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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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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来,她也被同样的梦魇困扰着,顾,今天一定要来看看,到底是谁,在她梦中,在这里等她,一解心中多日的疑惑,当她见到是陈士军后,心中顿时明白,当年那林中的相遇,自己潜意识里,早已被他占据了,为什么,她会拒绝了那么多人的追求,现在,一下全明白了,只是他坏名声在外,自己不敢想而以,加上她热衷于自己的教育工作,无时它想,十多年过去了,自己独身至今,不就是为了今天,在这里等他吗。而这时的陈士军,明白了在梦中模糊人影,和现实叠加成一个活生生的杜美韵。他只知道她早调到二管处当老师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就是不知道了。谁知她生活好吗?说不定早以成家了,孩子都有好大了,哎……,南柯一梦罢了,单相思!他自嘲地笑笑:“喂!……那里来的,大美人,这不是我们的杜老师么。”

  “真是你呀。老陈,……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叫他老陈的。

  “等你啊,专门等你的。”他不改当年‘文明流氓’的口气说。

  “真得啊?……”她全没听出,他口气中,拿人开心的成份。

  “当然,大太阳下,不在招待所里午休,来这干什么?”他把手里的烟丢掉,伸出粗大的手。尽管他的手,满手是趼,却敏锐地感到,她的手也很大,只是柔软了许多,白皙了许多,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他竟然有点激动。

  杜美韵,突然变得害羞起来,少女特有的红霞,在她白皙的脸上出现了。她低着头问:“真得啊!”

  陈士军顿时语塞,他没有心里准备,情况要变成真的了,那毕竟是个梦啊。他一时竟找不到合式的话来说了。便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等你……。”她的头更低了,脸更红了,心中鹿鹿乱跳。拿伞的手,汗水直出,像个受审的人,等着命运的宣判。

  “?……!……!……?……”

  这太出陈士军的意了了,这梦中的一幕要变成真的了,他心中埋葬的人,慢慢和眼前的人交替,重合,分离,再交替,再重合,他突然泪水满面,心中已是凄风苦雨。

  杜美韵慢慢抬起头,惊愕莫明地看着他。她被眼前的陈士军吓住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铁汉子,怎么会有泪水,怎么会像个孩子似得泪如泉涌,她竟然忘了自己刚才的羞涩,拿着手绢,在他脸上擦拭着。“走吧。”她说了一句,她带着他,到了她住的‘家’里。阵士军就像个失去意识的人,跟着她来了她的家,这只是一个校长独居的一个单间,只是在靠门口一点,中间的火墙,把屋子分成了两间,一个花布门帘,就把这里分成了两个世界,大家都午休了,没有人注意,校长身后,跟着个高大的男人,哪实在要叫那些大龄男教师们,妒忌死了。

  杜美韵开了门,赶快倒了一盆水,给他洗脸,把自己那条月白色的毛巾给他,他低下头,把浸了水的毛巾,蒙住脸,一般淡淡的幽香,就进入鼻腔,如兰似麝,他如堕云雾,又如醉如痴,他从没用给女生的东西,更不要说是毛巾了,他习惯于用手一洗,两手一摔,行了,当他抬起头,把她的家看了一眼,特别是那张稍稍宽一点的单人床,一切如少女闺房的成式,似有诚相识的感觉,他说:“我好像来过这里,但不知道是你住在这里。”

  这实在叫杜美韵大吃一惊,吃惊的是,梦中人讲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接下来,她脸红了,只红到耳根,她真怕像梦中一样发展下去,却又有那么一丝希望,看着他洗了一把脸后,显出俊朗的汉子气来,那才是他真实的自己。

  杜美韵说:“你坐吧,谢谢你来看我。”她给他倒了一杯水,而后自己也坐下

  阵士军说:“你十多年前,就有问题要问了,今天下午,我的时间都给你,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杜美韵摇摇头,说:“十多年来,你给别人看到的,不是真实的你,是另一个你,都是假象,对吗……?”

  他未知可否,他想卷一支烟,后又放弃了。杜美韵说:“想抽就抽吧,没关系的。”

  他摇摇头说:“我给你讲个,我的故事吧。”

  他抬头看看窗外的天空,眼里出现了许多柔情,慢慢地说:“我高中毕业那年,偷偷地爱上了我班上的,英文课代表,她叫汤文英,除了英文好,人也很漂亮,她是寄养在她姨妈家的,她那年,因家里人多,急于找工作。是62年吧,正好动员到江西去,她就去了,一则,我喜欢她,二则,怕她一个人到江西去吃苦,所以我也去了,她那里知道我是单相思啊!我家还有个妹妹,条件比较好一点,但当时,也很单纯。谁知她到了江西挺能吃苦的,不到半年,就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一个大姑娘了,发育得很好,很招人眼睛的,我们俩是一起来的,处的自然要好些,队长有个兄弟,是个‘人渣’,一到地里干活,下流话就是一大筐地说,我的保护行为,从暗到明,但还是没有办法,那年冬天终于出事了,一大早,我就被派到公社去拖化肥,第二天才回来,等我回来时,她已经跳河自杀了,我在她住的房东家里,找到了她的遗书,她被那个人渣强奸了,她心知肚明,我和她到江西是为什么。遗书中,叫我回去永远离开那个地方。当时根本没有人,敢出头管这种事。我一个人的力量又有限,只能暗记心中,机会终于来了,这个‘人渣’经常站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小便,从不管下游的人,那天晚上,我在那石头做了手脚,谁知春天桃花汛来的早,叫水那么一泡,等水退下去了,他又去站在石头上小便了,一下掉下河去,我就在远远地看着,谁知他还不会游水,一听喊,我就知道出事了,我见有人要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下了水,天很冷,我一口气顺水游出去十多里,当晚在一个江西老表家住了一晚,想了一夜,回去早晚要出事,我一无分文,只能靠要饭吃,才回到了上海,在路上走了几个月,真好赶上支边,想也不想就来了,我爱的女人死了,从此,在情感上心灰意冷,所以我不希望女生对我好,另外这件事,对我压力太大,指导员老问我为什么不想入党,我当然想,但我说不清啊,心中的苦,又有谁人知道啊……。”讲完后他一下子轻松了,脸也明亮了许多,

  杜美韵静静地看着他,很快明白了,一个被痛苦包裹着的人,会有怎样扭曲的人生,她站起来,想安慰他,她知道这时语言是那样地苍白,她靠近他,把他的头抱在胸前,他像孩子似的,任她的手在自己头上扶摸着,他听见了她的心跳声,嗅到了她阵阵体香,他一动不动,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才把她抱进怀里,俩人什么也不说,如石雕泥塑般动也不动……。

  “你会接受我吗?”杜美韵轻声地问。

  他慢慢地放开她。抬起头,眼睛里放着孩童般清澈的光,“会”他说。她低下头要想去吻他,他避开了她的嘴唇,站起来说:“我想回去一次,一是去看看她的墓,二是去看看那人渣到底死了没有,让我的爱,不要有任何的迁挂,好吗。”

  她认真地说:“行,放寒假我培你一起去。但不影响我们现在啊……。”她撅着嘴撒娇地说。他看着她,心在加速直跳,她的眼神火化了他,他不再坚持了……。

  这年冬季,他们俩人没有成行,整个阿克苏,发生了一件大事,从七九初年开始,全国的返城风,从黑龙江刮到云南,一年后刮遍了全国,终于刮到了新疆阿克苏,农一师。尽管有了中央的文件精神,上海和新疆也搭成了协议,接收有条件的返城支青。但是我们的干部,总是滞后与情况的发生,无关于自己的痛痒,对知青们无动于衷,终于暴发了农一师知青,从上访开始,到集体静坐于农一师,师部门口,最后引发了上万人的绝食行动,几万知青参与的,一场要求返城的集体行动。在这过程中,知青们,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组织和领导才能,首先由塔里木知青发起,并迅速得到了全体农一师知青的响应,不管自己是否有条件回去,还是已经当官的,知青们惊人的团结,口号只有一句:“献完了青春,献什么?我们要回家!”这使农一师的干部们头痛,从静坐一开始,阿克苏的各大饭店,就没一个,讲上海话的人,再进去吃饭了,为了对付必然出现的,给头头们带来危险,静坐一开始,就向社会各阶,进行了必要的募捐,那场面,感人至深,从维族老乡,到大人小孩子,从军人,到平民佰姓,从地方干部,到教师医生,募捐很快有了成绩,短短几天就有了十七八万元。绝食先在师部门口,很快从千把人增加到几千人,后移师到十字路口,胜利电影院大门口,他们把要回家的口号,写在布条上,包在头上,所有口号,一定要经过组委会批准,任何超出要回家的要求,一例不准在这种场合出现,以免出现,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戴白袖章的知青,管理绝食人员,戴黄袖章的知青管理到场知青,戴红袖章的知青负责对付突发事件。在零下20多度的冰天雪地里绝食,很快有人支持不住,维族老乡送来了取暖的木柴,和酸奶,但几天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动一动,第三天有人出现晕厥,被送进医院挂水,只要一醒来,拨去针头,又会回到绝食的队伍中。从绝食第三天起,知青们通过阿克苏最大的邮电局,以每二小时一次的速度,把这里的情况向北京,上海,及全国各大报社,大专院校,各大军区发出,希望引起社会的关注。知青们一直搞不懂,这些口口声声为人民服务的领导,面对这帮老知青的合理要求,却一心要把这次反城行为,打成反革命行动,这样的一群农一师领导,怎么可能让知青们发出一个字去呢?被农一师党委控制的邮电局,一封电报都没有发出,可怜的知青们,白白地把钱丢在水里,还满怀希望地投入更多的邮资。绝食到第八天上午,因绝食引起晕倒的人,不断增加,师医院的医生疲于奔命地抢救,终于有人真正地倒下了,永远地回不了上海了,上午十点左右,一架飞机在人们头上盘旋了几圈后,飞走了,下午农一师师部,派出领导,同意有条件的知青可以回出,一个姓欧阳的知青,他是这次行动的公开负责人,在四个人的搀扶下,免强上了讲台,只说了声:“我们胜利了。”便晕了过去,在场的几万人,泪如暴雨,声如春雷,泣不成声,这种兴奋使得更多的绝食参于者,晕了过去。这次行动的组织,共有十七个头头,而参加绝食的,就有十五人,另二个头头,负责一应事务。

  两天后,大部分知青,都回到了各自的团场。就在当天那个凄风苦雨的晚上,从其它军区调来的军队,参于了这次抓捕行动,十七个头头,当晚抓了十六个,一个因访友未归,侥幸出逃,第二天,在他通知了下任负责人后,他到了看守所,和十六个头头汇合了,谁知事态的扩大,三天后,更多的知青,从农一师各团场,再一次的开到了阿克苏,师领导太小看知青们的能力了,也太小看知青们在合理要求下,回归的决心了。他们一下组织了几十辆卡车,从农一师出发,直奔兵团,乌鲁木齐。中途因翻车,又死亡七人,而更多的人,步行出发了,一路上许多驾驶员自觉帮助他们,第一批才到库尔勒,农二师行动起来了,无奈的兵团,立刻同意执行有关文件精神,并一再表态,不再变卦。知青们从这一天起,取得了返城的可能,代价是先后死亡八人,更多的人,因翻车和绝食时间太长,落下了终身的疾病。二十年后,当这些老知青再聚首时,竞没有一个,为到新疆去支边后悔的,更没有一个,为当年的行动,后悔的,这就是上海知青的人生情怀,也是这代人,在国家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交的答卷,他们毕竟是觉醒的一代。

  更大的苦难还在前面等着这些知青,农一师领导,从不执行有关返城政策,到不组织,放任不管,公章随便盖,知青们,十多年经营的家,破了!有离婚的,有砸坏自己家具的,其混乱可想而知。

  农一师力争要把这十七个人,打成反革命和破坏生产的罪魁祸首,对上,好有个交待,但小平同志坐镇中央,春风毕竟过了玉门关了,离新疆还会远吗。在他们所有的文件里,没有找到可以定罪的一字半句,除了要求回上海以外的任何内容,就这样,历时十八个月,他们自由了,苦难的中国,苦难的知青……。

  这个冬天特别冷,也应这个原因,陈士军和杜美韵俩人没有去成江西。

  半年后的暑假,他们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俩人一身便装,只是想要了却心中的一个巨大的包袱。杜美韵问:“要是他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这个王八蛋,真是62年死的,我应该去说清楚,不管我要坐多少年,都是应该的,不知你会怎么想?”陈士军轻松地说。

  “你别傻了,他就是死了也与你无关,早过时效期了,我跟定你了。”

  “你,你说什么时效,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新的刑法来,拍拍书说:“过了时效的一列不与追诉,就是讲,如果他真的死了,给你量最高的刑,就是十年,在十年内你没有新的罪行的话,国家法院不会对你于以起诉的。”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陈士军接过书,认真地看了一边后,才说:“你怎么会懂这些?”

  她得意地说:“我是地区培审员么。”

  他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你不想去了?”她问。

  他说:“想啃你啊……。”

  她的脸立刻通红……。

  这次坐火车,杜美韵是幸福的,她身边多了一付男人的肩膀,晚上有了靠山,多了一架宽阔的胸堂,那里有无穷的力量。

  第五天,他们才到了江西,当年下乡的公社,边走边问,路径都变了,只有那条河没变,但是水小了,河脏了,他们在村口的小百货店里,向一个拐腿老人打听:“大伯,你知道村里有个张进发吗?”拐腿人把他们上上下下打亮了一边,问:“你们是里那来了,找我哥有事吗?”

  陈士军一听,还真是见鬼了,说:“你哥?……那你是张进财喽。”

  拐腿人也不客气,拍着胸部说:“是啊,你们认识我……?!”

  陈士军,看到他如今变成这样子,顶上脑门的火,到也小了许多,他一把抓紧她的后领恶声地说:“62年,你强奸了一个上海来的女知青,对吗。”张进财被吓得如泥一般,这个秘密,天下只有他一个知道,连他哥也不知道,今天有人猛一提出,吓的结巴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吵闹引来一大群围观的人,看到外来人在欺负本村人,不问三七二十一地帮着张进财说话,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出来说话了:“喂,喂,同志,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随便说人。”他一说话,大家都不再吭声了。陈士军问:“你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吗?”

  他左右看看,笑着说:“我不是?!哪还有谁是啊!”

  陈士军看着他有点发福的肚子说:“那我问你,62年来过两个上海支青,你知道吗?”

  “知道啊,有过。”他回答的很干脆。

  “有过?!那现在人呢?……”陈士军加大了嗓门问。

  他略想了一下说:“一个女孩子不慎落水,死了。另一个好像几个月后,下水救人,也被水冲走了,他可是个好人啊……。”

  “好人?他是好人吗!你认识他?”陈士军又问。

  “哪当然,在我家吃过两周公派饭,我怎么能不认识。”他真有点自豪地说。

  “你是?”陈士军努力回忆眼前的人,他当年在太多的人家里吃过饭,他突然想起有个青年人,大大的脑袋,他帮他补习过数学的,依稀还有印象。他说:“你…是…大头……?”

  这个外号十多年没人叫了,这个外乡人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也不能把眼前壮实的像牛一样的人,和当年的陈士军联系起来。他不解地问:“你是……?”

  “我是士军啊,那个陈士军啊!老到你们家喝霉茶的……。”陈士军大声地说。

  “啊……!”他大惊,接而又大喜,他一把抱住陈士军叫道:“大兄弟,真是你啊,我不敢相信啊,哪……!这位一定是嫂子了!”他转身向身后的人群喊道:“散了,散了,来几个人,先把张拐子关起来,送治安办。”立刻上来几个年青人,像抓小鸡一样,把张进财抓走了。

  当晚,他们在大头家吃了饭,大头早已是干部了,陈士军向他讲了大致过程,只是隐去了,自己在石条做手腿一幕。第二天他们找到墓地,跟本不见汤文英坟墓的踪影,无奈,只好做个空穴冢,并立碑,汤文英之墓,并写下兄陈士军,嫂杜美韵名字。

  一个62年的老知青,不到半年,就把年青的生命留在这里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叫陈士军的人,在心中默默地守着她,十八年,要是地下有知的话,她真会幸福地笑起来。人啊……!人……!人中有人渣,人中有人杰。

  从这天开始,陈士军像换了个人,他年青了许多,杜美韵一下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要他拉着,走出火烧林的小姑娘了。

  那年头结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两家父母在一起聚一下,吃个饭,给邻居发点糖就行了。或者到什么地方转一圈,也算个旅行结婚了,他两的工资十多年没涨过,前二年赶上全国普调,各加了捌块钱,一样是46块钱,只得一切从简。

  当陈士军带着杜美韵到了祥福里,已经有人在用水冲地,准备出来纳凉了。高德全是祥福里一单元最后一家,门口就比较大,他背心短裤,一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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