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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之妻 [美]谭恩美-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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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无论什么样的生意他们都要插一手,假装什么安全检查啦,卫生检查啦。哼!谁都知道他们无非是看看有没有油水好捞。大家都晓得,谁要是不肯合作,谁要是提出反对,日本人就有理由把一切都弄走,包括你的性命!当然,人人都很小心,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你经常会听到谁谁谁向日本人屈服了,变成汉奸给日本人开店。他们和萝卜头签订了新的爱国条约,结果使大家吃苦头,因为日本人的势力越来越大了。所以大家一听到这些汉奸的名字就朝地上吐痰。半夜里,他们偷偷起来,把汉奸家的祖坟给扒了。
  “有一天,大概是在1941年夏天吧,──一个日本军官和几个帮手到我们家来了。佣人一打开门,尖叫了一声,就晕倒了。日本兵说是要和江少炎谈谈。他们进了他的书房。还有些佣人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倒茶,所以这事只好我来干了。给日本军官倒茶,当然,要不凉不热的淡茶。
  “那军官直夸你父亲的家具,说这件有价值,那件很古雅。然后他就把话题转到你父亲这儿来了──好像他看中了他想要的什么职位。他说,‘江少炎,我喜欢您的风度,您的明智。您明白怎样把握上海的新形势,怎样帮这个城市恢复秩序。’
  “你父亲一句话也没说。他就坐在椅子里,很威风,一动也不动。日本军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看你父亲的大写字台,那些硬面的大书,墙上挂的名人字画。他暗示他很喜欢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挂上这些有价值的东西。
  “‘江少炎,’那日本军官说,‘我们需要您的明智使别的人也明智起来,态度也好起来。像您这样思想正确的人能很快结束战争。
  这对中国是有好处的,这就是爱国。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生意人家会吃苦了。一切维持现状。’那军官把手挥到墙上的四张字画上,‘就像这些画一样。’他说。
  “正说到这儿,你父亲站起来,猛地把手中的茶杯摔向字画!真的,这四幅画都有两百多年历史了,可他就这么一扔把其中的一幅给毁了!
  “我真为他的行为感到骄傲啊。
  “所以我不知道这房间里发生的事。我离开的时候,你父亲刚把茶泼到画上,好像在告诉日本人,‘我宁可把我的家产全毁了,也不会给你们。’
  “第二天,他好像很担心。但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们现在就要失去房子了。我结婚前,家里很穷,所以我就打算回家过穷日子去。我认命了。
  “两天后,临街的墙上挂起了一面旗帜,前门上钉了一块大牌子,说什么这屋子的主人,五风纺织贸易公司的老板江少炎,支持中国的新政府,效忠日本天皇。当地大大小小的报纸也都登了这个消息。
  报上还说什么江少炎鼓励大家与日本人合作,与外国帝国主义作斗争,开创一个新中国。
  “我们的佣人差不多都跑光了。我的儿子一家也都走了。五妈的儿子、媳妇和孙子还留在这儿,但是他们都像鸡那样只管啄地上的东西,也不抬头看看是谁给撒的谷子。不管怎么说,我想问问你父亲干吗这么干。他也不回答。然后我就对他吼了,我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打那以后,谁也不搭理谁了。
  “过了一星期,工厂全面开工了,他们开始把货运到海外去,报纸上又登了这个新开张的企业成功的消息。
  “我又对你父亲吼了──‘好呀,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去当汉奸的!为了这个,我们家的祖坟已经被翻个底朝天了。为了这个我们要下油锅,永世不得翻身了。’你父亲也回骂,想把我打倒在地。他刚举起一只胳膊,就像一只被扭了脖子的鸭子似的,转不过来了。然后他就瘫倒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他中风了。
  “过了好几个月,他的手脚才跟以前差不多能活动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但他还是不能说话──虽然我老是怀疑他是不愿说起他干下的事情。他有半边嘴巴还是能动。但他的脸好像分成了两半,每一半的表情都不一样,一半是他平常的表情,另一半是他失去的,不能再隐瞒起来的表情。
  “战争结束的时候──你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国民党士兵开进了那些与日本人勾结过的生意人家中。我们家的工厂马上就关了,等待上面作出决定对这个汉奸怎么处理。然后许多人愤怒地跑来投石块。他们把标语和其他脏东西涂在我们屋子里和外面的墙上:‘谁拍马屁,谁吃驴粪蛋。’
  “不久,国民党进了我们屋子。当然你父亲不会说话,于是我解释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他们你父亲从心底里恨这些日本人。但是日本人接手他的生意的时候,他已经中风了,他没有力量反抗──我们都知道他本来一定会反抗的。他无能为力,不会说话,他们也看得出来。我还说江少炎已经尽力地斥责了日本人。我给他们看了那幅溅上了茶汁的画。
  “国民党说这个借口说不过去,因为大家总认为他是个汉奸。但是他们暂时给他留了一条命,没有给他吃枪子儿,像对付其他汉奸那样。以后再决定怎么给他应有的惩罚。”
  “多亏了你这个好人哪!”我对三妈说。
  我走进楼上我母亲住过的房间,想起了三妈讲的故事。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我父亲改变了主意。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贪财?要不只是为了求太平而起了一个错误的念头?
  但不管什么样的理由都没用。在局外人看来,是没什么正当理由的。我父亲犯下的过失,是一个大错误。我心里明白,他干下了最坏的事情,为了保命,抛弃名声,成了一个汉奸。
  但我转念又想,你怎么能责备一个人的胆小和软弱呢,除非你自己也面对同样的情况,作出不同的选择?当我们面临最后关头时,天性中怯懦的部分会让勇气溜走,紧紧抓住求生的希望,你怎么能指望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英雄,宁死不屈呢?
  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他开脱责任。我从心底里原谅了他。因为当你相信你真的别无选择时,会感到同样的悲哀,因为如果我责备我父亲,那么也就不得不责备我母亲,她也干了同样的事,离弃了我,去寻找她自己的生活。然后,我也得责备我自己,为了同样的目的而作出的所有的选择。
  文福听到我父亲干的事后,一开头装出很愤怒的样子。一个与日本人勾结的家伙!一个出卖汉族人的汉奸!好像他自己不是同样坏似的。他不是把飞机掉过头去,怕被日本人击落吗?他不是在其他飞行员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管自己逃命吗?
  你真该看看文福的样子,他大骂一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的我父亲,“我应该亲手把你交给国民党!”
  我父亲的右眼惊恐地睁圆了,左眼则没有表情地盯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然后文福又说,“但幸亏你运气,你女儿嫁了我这么个好心肠的人。”
  我马上看了文福一眼,立刻就起了疑心。
  “你父亲现在需要我的帮助,”他对我说,“你父亲和国民党有麻烦了。我是个国民党的英雄,我可以保护他。”
  我想喊出来了,“父亲!别听他胡说!他说的全是谎话。”但我父亲已经抬起头来,用半带感激的笑容望著文福。
  当时我父亲的意志已经变得十分懦弱,他相信了文福对他说的话,以为只要让女婿来照管所有金融业务,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告诉你吧,我父亲的钱就是这样弄光的!
  我们前脚进我父亲的屋子,文福的母亲、父亲和他们的亲戚后脚就到了。有几个老佣人也回来了,但是文太太又雇了几个新的。三妈和五妈对他们的安排很不高兴,因为现在文福的母亲成了这屋子的总管,她把一切都翻了个个。
  她要那个只懂得照料花园的男人拍打地毯,她叫那个只会烧饭的女人去洗衣服,她叫那个倒马桶的女人切菜。她朝今夕改,弄得佣人们不知所措。她大发雷霆,扬言要砍掉她们的脑袋,让她们的尸体喂苍蝇。所以你瞧,或许这个母亲把她的坏脾气传给她儿子了。没过多久,大多数佣人走了。
  我觉得文福乱花钱的习惯也是从他母亲那儿学来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贪心的女人。我指的是她不光知道怎样买丝绵和珠宝,而且也知道怎样把拳头捏得紧紧的,一个子儿也不落进别人的口袋。有一次我好像见她拿出一张百元钞票叫一个佣人去买食物。那时,一百元已经不值钱了,大概只相当于现在的几元。那个佣人从市场上回家后,文太太把她买的东西都列了清单:“这个多少?你能肯定吗?那个多少?你能肯定吗?”她要那佣人一遍又一遍地算,总共付出多少钱,还剩下多少钱,当她以为少了一角钱时──还不到十分之一美分,又问了她很多问题。那佣人已经在我父亲家里差不多干了四十年,一气之下就走了。
  同时,文福和他的父亲在赛马场上输了一大笔钱。文太太每天晚上请人来搓麻将。这些人根本算不上朋友,还有些像是来表演的,他们搓麻将的样子,好像对眼鼻子底下的那一大堆钱的输赢一点也不在乎。
  你知道他们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钱吗?就是从这幢房子里来的!他们全家都有偷东西的毛病。我们的家成了交易所,人从前门进,家具、地毯、古玩和钟表从后门出。他们根本就不管这些东西对我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看到有人扛走了我母亲的梳妆台,就是她在里面放过英国饼干的那张。第二天她坐着梳头的那张凳子也不见了。
  有一次我和我父亲看到一个男人从我父亲书房里扛出一张桌子,就是那张又长又宽的法官桌,四条腿是雕花的。这张桌子已经在我父亲家族中传了好几代,起码也有两百年了。我看到我父亲拼命忍住不喊出来,把这张桌子留下。而那张桌子好像也不想走,从门洞里出不去。搬运工翻来覆去就是弄不出去。最后,那个搬桌子的男人告诉文福,他要退钱。我父亲放心地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随即发生了一场争吵。文福不肯退钱。那男人就说,“你自己看看,那桌子弄不出去。”
  “这个问题你自己解决。”文福说。
  “没法解决!”那男人嚷道。
  双方僵持了几分钟,后来文福捡起一把椅子,还没等人拦住他,他就把桌子腿砸成两截。“好了,我帮你解决问题了。”他说。你要是看到当时我父亲脸上那种悲哀的表情就好了。
  谁也无法阻止文福肆意变卖和挥霍家产,我父亲的几个太太、他的其他几个女儿和女婿,都无能为力。他们全都爱莫能助。只要哪个敢当着他的面说半个不字,他就吼道,“难道要我把你们所有的人和这汉奸一块儿投进监狱去?你们要我这样做吗?”打那以后,没有人再敢吱声。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或许我也不吱声了,但我还是在想对策。我告诉你我干得并不光彩,因为不过是见不得人的小事,使我高兴一下。
  一次我偷了一张麻将牌。当文福的母亲和她的朋友坐下来搓麻将的时候,她们马上就发现少了一张牌,打不下去了。我听到文福的母亲喊道,“你肯定吗?再数数看,再搭搭看!”我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肚子,免得笑出来。
  又有一次,由于文福不肯花钱把所有的破窗户全修一下,我很生气。我告诉他“蚊蝇和虫子要飞进来的”,可他不管。于是有一天我就拿来一个小盒子,进了花园,把它藏在石头下。后来我就进了文福从我父亲那儿要来的房间,我把虫子撒在他的写字台和床垫下。那时我和他的房间已经分开了,晚上我听他拼命在赶这些虫子,一面大喊大叫,用拖鞋拍打着。当然,他还是没有修那些破窗户。
  后来,我又想法把我母亲的房间要过来做我自己的房间。文福的母亲刚来的时候,看中了这个房间,我一见她在里面就生气。有一次我听她抱怨,“昨晚太冷了,好像风透过墙壁吹进来了。”我瞅准这机会赶紧说,“哎,我听说这房间里死过一个女人。”我转过头去问三妈,“是真的吗?”
  三妈心领神会,马上接口说,“不知是自杀的,还是谋杀的,没人知道,从来没弄清楚过。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不用伯了。”那天晚上,文福的母亲硬要和我换房间。
  但即使我母亲的鬼魂也无法阻止文福半夜溜进我的房间里来,身上带着夜总会的气味:雪茄、威士忌和香水。他把我翻过去,掰开我的胳膊和大腿,好像我是一张折叠椅似的。他满足了以后,就爬起来,回到自己房间去。我们两人之间一句话也不讲。
  我也爬起来。我房间里总是放着一盆水,就是为这个准备的。我打湿一块粗布当毛巾,然后就洗身体,我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擦着他碰过的地方。洗完后,我就把这盆脏水从窗口泼出去。哗!
   
  第二十章  桌边的四个女儿
  还记得艾德娜·冯吗?她常到我们教堂来,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当了医生。她在宝宝的订婚晚会上穿了件红衣服。
  海伦说,艾德娜刚刚发现她的一个儿子有精神问题。是艾德娜的儿子有问题,不是海伦的。尽管海伦说她总是替弗兰克担心,前途没有把握。可她一听到艾德娜的儿子有问题,心里就好过多了。说到弗兰克,不是说到艾德娜的儿子,她说,“我至少该高兴,不用为我们家里的人操这份心。”
  我心里想,这不是高兴,这是一个借口!在中国,人们都喜欢用这种理由,看到人家的痛苦,你就不必再考虑自己的问题了。
  你干吗要用这种方式比较?这种思路只会使你感到害怕。你只想到你会失去更多,而不去希望拥有更好的东西。
  我要是在中国这么想,就还会待在那儿。因为我看到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过得比我更糟。
  比方说在上海,战争结束后,你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乞丐,许多是女的,坐在路边。有些人挂着写有她们遭遇的牌子,像广告似的:
  这个是被丈夫赶出来的;那个全家在战乱中死光了;这个的丈夫吸上了鸦片,把家产全卖了,连孩子也卖了。
  或许有些故事是夸张的。但是你知道我想过什么吗?有一次我对自己说,我宁可去要饭,也要离婚!
  我怕了,要是我知道我出走能找到更好的生活,情况就完全两样了。可我没有这种出走的希望。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你知道我是怎么决定的吗?我还是想离婚!真的。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让月亮为我作证,对自己发了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是顽固吧。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样和文福生活下去了。你瞧,我在找到我所渴望的东西以前,早就打定了主意。
  我打算先去一趟崇明岛,看看老阿婶和新阿婶,然后就离开。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
  但我刚想动身,淡若发高烧了,然后又转为黄疽。接着我也染上了同样的毛病。我想,这病早在我们离开昆明,与胡兰和家国一路同行的时候就染上了。我知道这个,因为家国来过一封信,提到了他们的新居以及他在新职位上取得的成绩。信的末尾,胡兰用孩子气的笔迹写了几个字。她说家国的父母待她很好,她买了张新桌子,漂亮得没法说。最后她说,她身体很好,但最近她一直生病。家国加了句,她人黄得像田里的麦子,瘦得像砍麦子的镰刀。
  所以你瞧,我认为这是胡兰吃了长沙的小河蟹的缘故。我们也是吃了这东西而得病的。它一直待在我们肚子里,现在终于发作了。
  不管怎么说,淡若得病后,我只得带了一个口信给老阿婶和新阿婶,告诉她们我们去不了的理由。战后,上海和崇明岛之间还没通电话。
  过了一星期,我收到了老阿婶的一封回信,是用弊脚的中文写的。像胡兰一样,老阿婶没上过学。她直到长大后才学会写信,所以她的中文不是你学的那种正规的写法。她不知道怎么遣字造句,而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你的这位老阿婶,”她写道,“一见那男的站在门口,就担心得要命,差点把信撕成两半。你怎么能说只不过是小毛病,不要紧呢?身体好总是最要紧的,大家的身体都很好,不像缪太太。你可记得她,就是给你和文家做媒的?事情就发生在上个礼拜。她站了一会儿,说是有个苍蝇缠着她,过一会人就躺地上起不来了。真是作孽呀。
  后来缪太太的先生下楼去打电话请郎中。他叫呀,叫呀,叫呀,可就是不通!线路全占了!他又是叫呀,叫呀,叫呀。没用。干是他跑出门外,冲一个小孩喊,嗨,快去叫郎中,快,给钱。那孩子就跑去了,像赛马场上的马一样,这是隔壁的女人说的。谁知道郎中干吗拖这么久哪?谁知道他在给谁治病哪?反正不是给我。过了两三个钟头,郎中总算进了缪家大门。你猜他看见什么来着?缪太太正趴在她丈夫身上哭呢,他躺在地上身子已经冷了,死了。你想想看,他是以为老婆死了,给吓死的。她没死,他倒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告诉你叔叔,所以你要相信我,我们该修修电话了。打仗那会儿,电话不灵了。那会儿你叔叔在厂里,我正想给他打电话呢,可就是不通。这会儿你叔叔说,谁要电话呀?我的身体不大好,他是晓得的。我要是倒地上,不知会怎么样?雯雯,不要为我担心,但你要是来这儿,千万跟你叔叔讲,阿姨说得是,该修修电话了。你要问他,哪个要紧,是电话,还是老婆?我说了,身体最要紧。你快来。要是发冷,就吃点热东西,要是发热,就吃点冷东西。什么时候来写信告诉我。现在我得打住,参加缪先生的葬礼去了。问大家好。”
  当我带着淡若终于到达崇明岛的时候,已经过了1946年的新年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小时候我的婶婶们是怎么对待我的。所以我一直以为她们不怎么关心我,她们把我看作是讨厌鬼,一个白吃饭的。
  我一直以为我对她们也是没有强烈的感情的。我干吗要去?
  所以你想想看,当我们的平底船靠近那个岛屿时,我惊讶地发现眼泪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对自己说,这只不过是冷风吹的。但是我一见到她们──叔叔、老阿婶、新阿婶──在码头上向我招手,又是喊又是叫的,“她在那儿!”我才知道不是风吹的。
  他们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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