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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之妻 [美]谭恩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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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会儿就好了。”我母亲说。等我的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后,我看到了一排排坐着的人,人人都在打扇子。我母亲数着座号“……六、七、八”。我对她从后面数起找八排倒并不在意,只对她数数儿感兴趣,因为我当时正在学数数儿。然后我们就从八排往中间插进去,直到我母亲找到一个空位子。她低声叫另外一个人坐到旁边去,当时我还以为她在说“对不起”,后来才知道她在说别的。
  以前我和我母亲看过许多活动的画片,全是无声的:查理·卓别林,那个大胖子,警察和消防车,牛仔骑马兜圈子。那天下午,演的是一个孤女在雪中卖火柴的故事,她冻得直哆嗦。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女人哭了,一面还直抽鼻子,可我觉得那女孩很幸运,在大热天能享受到凉快。我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在黑乎乎的戏院里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灯已打亮了,我母亲正靠在旁边座位的男人身上,用一种严肃的声音跟他说悄悄话。我大吃一惊,她好像在于一件危险的事,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于是我小声嘀咕着,把我母亲往我身边拉了一下。那男人欠了欠身,朝我笑笑。他不太老,看上去很有风度;他的皮肤很白很光,不像那些整天在外面干活的人的脸,但他身上穿的却是一件很普通的农村里的大褂,是平常的蓝颜色,不过很干净。
  我母亲向他道了谢,然后我们就站起来走了。
  回家路上,我又睡着了,我的兴奋劲全没了。我只醒来过一次──车子猛地一颠把我惊醒了,三轮车夫正在骂路上一辆慢吞吞的手推车。我的脸靠在我母亲的头发上,我发现自己正在看她头发的颜色。
  她的头发颜色看上去和我的不一样,和我们家里另外女人的头发,甚至和我见过的所有人的头发都不一样,既不是黑褐色的也不是褐黑色的,反正不能用黑来形容。
  对我母亲头发的颜色你只能感觉,不能看,看是看不出的──那是一种非常非常深的黑,黑得像深井里的水那样闪着银光。她的发髻上盘进了两根白发,就像石子丢进水里形成的波纹。但用这些词来形容我母亲的头发还远远不够。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几件事情。白天我已经很累了,我们在房间里随便吃了一点,然后我母亲教了我一种绣花针法,她说是她自己发明的。我学得很笨,但她没有批评我。不只一次了,她总是夸我做的一切。然后在帮我脱衣上床的时候,她又给我上了一课,怎样数手指头和脚指头。“要不然,你每天早上醒来怎么知道还有同样多的手指头和脚指头呢?”她说道,“……六、七、八、九、十。”
  你瞧,我母亲多有教养,多聪明啊!她总能找到我必须学的理由。有一次她跟我说过,她曾经想当一名教师,就像那位教过她的传教士那样。
  然后她坐在自己梳妆桌前的凳子上,我看她脱掉衣服,除下她的金手镯和翡翠耳环。她从镜子里发现我在瞧她,就回过头来,又重新戴上耳环。
  “总有一天,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她用沙哑的嗓子说。我点点头。
  “还有这个。”她拍拍她的首饰盒。我又点点头。
  “你戴上这些东西以后,大家就觉得你的话更值钱。”我又点了一下头。
  “但你可不能这么想,决不。”她说道。我马上摇摇头。
  她上了我们俩一起睡的床,把我的头发抚抚平。我抬头望着她的脸,她就给我唱了一支短歌──是讲一只小老鼠偷灯油的故事。你还记得吗?我也经常给你唱这支歌的。那天晚上,我还没听完这支歌就呼呼睡着了。
  我梦见了我白天见过的所有东西:一条鱼在一只小老鼠嘴里哇哇哭着,唱一支歌;一个金发的姑娘想买那双法国皮鞋;我用手指绕着我母亲的头发,忽然发现那根本不是头发,而是绣花和珠宝;我母亲坐在梳妆桌旁,正在梳头,她对着镜子喊:“第二个二姨太!第二个二姨太!”也许最后这部分不是梦。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我母亲不在屋里。我以为她像往常一样,趿着拖鞋,悄悄起了床,到楼下去了。我打开门,朝外望望,只看到佣人们把马桶拎出房间去。我回到房间,坐下等她回来。然后传来了“叮叮叮”的声音,女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豆浆”进来了。你知道,就是周末我们在清泉阁吃到的那种咸味的像牛奶一样的汤,上一次克利奥自己喝了满满一大碗,一点都没溅出来。
  但无论如何,那天早上,我一点都不想喝豆浆。“我妈妈──她到哪去了呢?”我问。
  女佣没有回答我,只是在房间里四下张望了一下,一脸茫然。然后把碗放在桌子上。
  “快喝吧。别让它凉了。”她说完,匆匆走出了房间。我等着等着,等到我的那一碗都凉了。我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就开始哭起来,但只是小声地哭。我哭得喉咙哽住了,我要等到我母亲回来,才可以停止。我要哭着告诉她,我等了她多久。我决定,等她一回来我就指着我的那碗凉豆浆给她看。我会向她要些英国饼干,至少要三块,我才会重新高兴起来。我又等了好一会儿,我舔舔碗边,把碗边弄得一塌糊涂。我站在一把椅子上,自己把那个饼干盒取下来了。可她还没回来。
  女佣又回来了,把碗端走了。她瞧瞧我弄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打量了一下房间。“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她说了我一句,然后匆匆走了。她一关上门,我就把它打开。我看见佣人在跟管家说话,她们俩冲下楼梯,我赶紧跑到楼梯口,看她们下去。然后我听见楼下传来很大的声音,很多脚步声,门开进开出的。我见到奶奶,我的祖母慢吞吞地走上楼梯来,旁边跟着一个佣人,正在很快地跟她说着话。奶奶可不是那种拍拍我的头,说我漂亮的祖母。她是这屋子里所有女人的总管。我是其中最小的小姑娘,她只有在要骂我的时候才会注意到我。我飞快地跑进房间,坐到床上,怕得要命。我知道,麻烦来了。
  她们一进门,我就哭了起来。“你母亲到哪儿去了?”奶奶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她什么时候走的?她随身带了哪些东西?是不是有人来接她的?”
  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又能说什么呢?我摇摇头,只是不停地哭。“她没有走!她还在这儿,就在这儿。”
  突然,又一个人冲进了房间,我不记得是谁,因为我只注意到她手中拿的东西,那是我母亲的头发,是剪下来的,像一条马尾巴那样荡着!我尖叫起来。我当然尖叫起来了,我觉得好像亲眼看到她的头被砍下来了,太可怕了!
  现在我对那个时候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记得每个人都很紧张,都在交头接耳。我父亲很生气,他来到我母亲的房间里,打开她的抽屉、大衣橱、首饰盒,把一切全翻了个遍。他坐下来,一言不发,然后严厉地盯着我,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的缘故。
  “她上哪去了?”他问道。我竭力想服从他,就猜给他听。我说浙江路,我说可能是城隍庙,我提到了小东门的鱼市,我说她还去过电影院。
  我整整三天没有离开过房间,我坐在那儿,等我母亲。没有人告诉我我得等在那儿,但也没有人来把我带走。佣人给我送食物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我也没问她什么问题。
  第四天,我自己一个人下了楼。我跟你讲过,我母亲老是抱着我满世界跑,所以我的腿从来就不强壮。那天,我的腿更加虚弱,但或许是因为我害怕会出什么事。
  我跟你说,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我看到门口挂着做丧事的横幅,不用问,我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于是我走到一个为我们洗衣服的姑娘身边,问她谁死了。那姑娘说,“你怎么还问这个!”我走到今天刚到的老阿婶身边,她说,“别再提这事了。”
  或许是一星期后,或许还要早一些,我被送到崇明岛,与我父亲的弟弟和他的两个太太,老阿婶和新阿婶住一起。从上海坐汽船,沿黄浦江北上到江口,再到这个岛,要两个钟头。我父亲一家原来是从这个岛的乡下出来的。从地图上看,这地方也许只不过是水中小小的一点,不留心的话几乎看不出。
  总之,到的那天,由于汽船的一路颠簸,再加上心中悲伤,我的胃难受极了。我大哭大闹,哭得是那么伤心,以至老阿婶威胁说要把我的脸劈为两半。我喊道,“我要妈妈!我要和妈妈在一起!告诉她我在哪,她会来带我走的。”
  这就是大婶婶告诉我的:“嘘!你妈就安葬在这里,在这个岛上。”
  今天你要是问我,我母亲到底出了事,我也说不清,只能把大家跟我说的话告诉你。这不是真的,只是些闲话。
  可我知道,我母亲干下了一桩很丢脸的事,所以大家说她死了,要把她的丑事埋了。所以谁也没有在我父亲的面前提起她,所以他们要把我送走,免得我想念她。
  但是,他们还是经常在背后说她的闲话,每个人都说──老阿婶、新阿婶、叔叔、还有他们的朋友,──在茶余饭后,在午睡的时候。好多年来,我母亲就成为他们取笑的对象,传说的材料,可怕的秘闻和风流韵事的谈资,就像掘开她的坟墓,然后把她往里推,再在她的坟上扔更多的烂泥。你想,一个小姑娘亲耳听见别人对她的母亲说东道西,她心里的滋味会怎样呢?
  他们说的话我全听到了,我心里真是难受极了,可我又不能把耳朵塞起来。我想弄清楚我母亲究竟是怎么离开的,为什么从来不把原因告诉我。
  这样一来,我母亲就成了一个谜,每一句风言风语都在我小脑袋里引出一个问题。要是她真的死了,为什么他们不给她举行葬礼?要是她还活着,为什么她不回来把我接走?要是她逃走了,那么她又逃到哪去了呢?
  有时候我竭力想把我听到的所有风言风语凑在一起,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是每一部分都和后一部分互相矛盾,到头来,没有一部分站得住脚。
  于是我就把我所知道的我母亲的事情,不管好好坏坏,全都重新回顾了一遍。我想找出她这辈子为什么会走这条路而不走那条路的一切理由。以下就是我的想法,我的母亲为什么会成为我父亲的第二房姨太太,后来她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母亲不是美国人想象中的那种中国姑娘,缠着小脚,说话文文气气,走路一步一摇的。我母亲是个摩登姑娘,当时上海有不少这样的姑娘。她们不是农民出身。我母亲八岁时就放了脚,有人就说难怪她跑得这么野。
  她出生在上海一个有教养的有钱人家里。她父亲是宁波人,母亲是苏州人,她是他们的独养女儿。苏州的女人说话很软,很动听。连上海人也会告诉你,苏州话最好听。而宁波人呢,特别会做生意,他们卖了一个好价钱后,还要跟你争论不休。所以你瞧,我母亲生下来就已经兼有了这两种互不相容的性格。
  我以为我母亲是那种古典型的美人,就是其他姑娘在小说中读到过,哭泣过,很希望小说写的就是她们自己的那种美人。我母亲给我念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很漂亮但又很孤独的姑娘,有一天,她朝池塘里看,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妒忌她的朋友,她不知道,那张亮闪闪的向她报以微笑的脸,就是她自己的倒影。念到故事的结尾,我母亲叹道。“真荒唐!竟有这样的姑娘,连自己的倒影在看自己都不知道!”
  无论如何,我母亲是不用到池塘去看倒影的,她有镜子,每天晚上,她都从镜子里看自己。所以,如果要我说实话,我就不得不说,我母亲是很为自己的脸蛋感到骄傲的,甚至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虚荣。
  当然,她有理由骄傲。她的皮肤闪着白玉一般的光泽,或许,颜色有点像夏天的桃子。或许,古典小说中所有用来形容女性美的词都可以用在我母亲身上:她们的嗓音像琴弦般动听,她们的皮肤像洁白的美玉,她们的举止像静静的流水。这些小说为什么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形容女人,使我们相信只有这样才是美的?
  或许,我母亲根本就不漂亮,只不过是我相信她漂亮罢了。可我转念又想,为什么我父亲要娶她?他可是个大人物。他已经有了各色各样的姨太太。那个时代,娶两房、三房、四房姨太太没别的理由,无非是利用女人的漂亮加强男人的名声地位罢了。所以我认为我母亲肯定是很漂亮的。这不光是那些坏的古典小说使我有这种想法的,还有一个原因使她非如此漂亮不可。
  我母亲不但漂亮,人也长得聪明能干,脑子转得快。我已经提起过她很有教养。她进了上海的一所教会学校,当时第一所允许女子入学的学校,这是因为她的父亲,我的外公,本人也是很有教养的。他是一个有学问的官员,是负责改革对外事务,或诸如此类重要事务的一个机构的负责人。不管怎么说,那个时代很多当官的都把他们的女儿送出去接受教育。这是那个时代的思想──让子女受点教育,证明你的思想不太封建。但是外公不愿送她到法国、英国,或美国去,那时有些家庭这么做是为了证明他们是多么有钱。所有这些姑娘回来时,头发都剪短了,脸也晒黑了,那是由于在太阳底下打网球的缘故。
  难道送个女儿出去读书,只是为了让她变个他不喜欢的人回来?所以在1897年,上海开办第一所女子教会学校,我外公就送我母亲去了那儿。
  我听说我母亲还在那所学校里学了英语,但我从来没听她说过一个英语单词,除了“饼干”以外。新阿婶也进了同一所教会学校,她说,我母亲不是一个好学生,或许我也差不多;她说我母亲天性好斗,或许我也差不多;她说我母亲很任性,或许我也差不多。
  新阿婶说,有一次,学校做祈祷的时候,一个老修女放了一个响屁──当然不是故意的──我母亲哈哈大笑起来,说,“上帝也听到了!”
  “我不明白修女们干吗都那么喜欢她,”新阿婶跟我说,“她们告诉她,‘我们为你祈祷得可厉害了,小东西。如果你是一位基督徒,死后就可以上天堂了。’你母亲个性是那么强,她说,‘我要是死了,也不上天堂里的外国租界。’你猜那些修女怎么着?她们全都笑了──仅此而已。”
  新阿婶对我母亲妒忌得要命。她老说,“我不像你母亲那么放肆,可修女们干吗不为我祈祷得厉害些呢?”
  老阿婶没有进过这种学校,实际上她根本就没上过学。她出生在一个封建家庭,受的是非常传统的教育:姑娘家的眼睛决不是用来读书的,而是用来做针线的;姑娘家的耳朵决不是用来听各种意见的,而是用来听命令的;姑娘家的嘴唇应该很小,不轻易启齿,只在表示喜欢或请求同意时才开一下口。所有这些封建思想反而会使老阿婶对什么事都要议论一番。
  “她读洋书也是个毛病,”老阿婶老是说,“他们把洋人的想法塞进一个中国人的脑袋瓜里,把一切都搅乱了。吃洋人的东西也一样,肚皮反胃了,脑袋瓜也反了。那些洋人教书先生想把乾坤颠倒了,说什么孔夫子不好,耶稣好!说什么姑娘家也能当教书先生,姑娘家不一定要嫁人。他们干吗教这些?还不是叫你脑袋瓜翻个个儿!所以她才会有麻烦。”然后老阿婶又警告我,“雯雯啊,不要大听教书先生的话。瞧你娘都干了些什么。”
  要是你问我,那么我说,我母亲之所以出事不是由于她受的教育不好,而是她的命不好。她受的教育使她对事情总抱有不幸的想法──不管她怎么改变她的生活,她也无法改变她周围的世界。
  叔叔常说,要是我母亲不是一个独养女儿,这种事情兴许就不会发生。所有那种应该生在男孩子身上的任性、固执都生在了她身上。
  更糟的是,她父母让她待在家里,使这种性格变得越来越强烈。在她快满二十二岁的时候,他们觉得他们可以等着,为独生女儿招个丈夫。
  这事还没办妥,革命爆发了,清政府被推翻了,那是在1911年,我母亲正好二十一岁。再也没有清朝政府了,外公也丢了他学者一官员的位置。
  我外公是在吃午饭的时候,从一个佣人口中听到这个坏消息的。
  当时他口中正嚼着一块蒸蹄筋,突然我外公像野兽一样大叫起来,然后咬下了自己的半条舌头。兴许他是先咬了自己的舌头,然后再大叫的。不管怎么说,他马上朝后一仰,连椅子带人摔倒在地上。就这么一跤,我母亲的家道一落千丈,因为人人都说外公是眼看清朝末日已到,心中悲痛不已而自杀的。
  于是我母亲的母亲,我的外婆,就成了一个寡妇,不再那么富有了。她不想急着把女儿嫁出去,以便老来有女儿照顾。这就是孔夫子说的老有所养。我不明白干吗大家都说孔夫子怎么好,怎么聪明,他叫每个人瞧不起另外的人,而女人是在最下面一层!
  不管怎么说,我母亲已经二十一了,而她受的教育又是和孔夫子的思想背道而驰的。也许她想嫁人,也许根本就不想。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她想要自己做主。叔叔老是说,“就是因为她要自己做主,才惹出麻烦来了。”
  新阿婶不同意这种说法。真正的麻烦,她说,是风流韵事,是我母亲想为爱情而嫁人的傻念头。她遇上了一个复旦大学的学生,一个记者。他比她大,大概有二十九岁了,他开始他的学业很迟了。我母亲当时已经二十六岁了。
  这学生姓刘,是个马克思主义者,正是我外公痛恨的那种人。小婶婶说,他的底细她全知道。因为在我母亲离开后,小婶婶去找她的遗物,发现了一张报道那个姓刘的革命者的报纸。小婶婶说,肯定就是我母亲所爱的那个大学生,要不,我母亲干吗把那篇文章藏起来?
  新阿婶说,那篇报道写得很糟糕,是一篇宣扬一时冲动的英雄故事,所以兴许只讲了一点点实情,其余部分就像冷饭上加了许多开水。不管怎么说,故事就是这么写的,像一个老掉牙的革命故事,又很有点罗曼蒂克的味道。
  刘的老家是山东,在上海的北面,是个盛产一切美味的海鲜的地方。他是个渔民的儿子,所以他对生活的全部指望就是继承父业,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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