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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张千山也知道占领要地的重要性,占领城东那些高地,至少可以阻断朱敬伦从城东出兵的意图,让他可以安心从北面进攻观音山,跟英法联军攻城的态势差不多。
但可惜防守广州的可不是英法联军那时候的清军,而是朱敬伦手里的新安县勇,装备着洋枪大炮,在瑞典军官手下训练了好几年的精锐士兵。
“让侯进出兵东门,扫荡张千山占领的那些高地。”
朱敬伦可不满意一味的防守,那些高地既然是张千山用来盯着自己的,就要马上拔出,这不是一个军事问题,而是一个气势问题,张千山既然觉得占领那几个高地,就能把自己钉死在城里,那朱敬伦就要让他明白,无论那些高地多么险要,广州城都能轻松应对。
侯进派兵出城小小的打了一仗,然后对方就马上撤退了。
不久士兵回报,说张千山的军队全部撤退了,看来这家伙就是想打一打广州碰碰运气,万一打进来了,就赚大发了,万一打不进来,马上撤退,保持兵力,这家伙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直活到现在,还坑了南雄副将被石达开的人打死。
另外就是有可能自己刚才才城上视察,被张千山的人看到了,既然朱敬伦没死,张千山就没什么机会,这一点他还是很明白的。
果然很快就收到了一封信,张千山派人送来的,信里说了他跟女儿的父女感情,希望朱敬伦好好待他女儿,这是在表明他跟朱敬伦的翁婿关系,至于女儿,张千山这种人恐怕真的不会把女人当回事。
总之张千山的撤退,还是让朱敬伦送了一口气,他太需要一段时间休整了,经过这段休整期,他的军队适应了心理的转变,就将脱胎换骨。而且他也有时间从鹤山调几万客家练勇过来,彻底稳固广州这个重镇。
张千山一退,朱敬伦立马让方山组织人在城里张贴安民告示,告诉大家,太平了,老百姓该干嘛干嘛。
接着是论功行赏,朱敬伦的军队中,严重缺乏军官,最大的障碍是读书人太少,之前利用各种方法,用洋人的压力,才在新安招募了一千三百多个识字的子弟,这些人还主要都放在了炮兵之中。
知道无坑地区的客家人绝经之下也有上千人入伍,让朱敬伦手下的读书人数量才开始变得充裕起来。这些客家读书人,其实早就跟土人团勇战斗过很多次,许多本身有指挥客家练勇的经验,如果客家练勇能算军队的话,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相当于军官。经过这一战之后,这些读书人也算经历了战场,知道火器军队是怎么指挥的。
不过这些只是给朱敬伦提供了一个提拔军官的条件而已,让朱敬伦做出论功行赏决定的,还是最近军队的士气问题。
他一直没有公开扯旗造反,让士兵和军官心里都没底,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说造反了吧,朱敬伦既没有登基称王,也没制定旗号。要说没有造反吧,连两广总督都打了,这种对目标的茫然心理,让军队士气变得低落,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以后该干什么。
所谓论功行赏,更确定说是改编建制,在军队中增加了不少军官。
之前的军队,不管是新安县勇还是五坑客勇,编制一直都比较粗狂。只要编制是模仿湘军的,最大的基层单位是营,一营分四哨,共计五百人,营之上就是统领,新安县勇统领为侯进,五坑客勇统领为黑狗,两个统领各自下辖二十个营,之间没有分级。
湘军的编制来源于明代的戚继光,也就是说朱敬伦现在的军队编制,跟三百多年前的戚家军还是一样的,这多少有些落后于时代了,现在的军队不可能跟三百多年前一样,已经到了火器时代,显然这样的层级划分就有些指挥不便了。湘
火器部队的战斗,往往人数不需要那么多,更讲究灵便,出动千人就已经相当庞大了,因此在统领级别基本上不需要亲自战斗,而在千人层次上,却又少一个层级。军的做法是在统领下增设分统,以便于指挥。朱敬伦也打算增加一个层级。
现在的营官们已经习惯了指挥一个营为500人的兵力,他们已经摸清楚了500人的火枪部队是什么样的战斗力,朱敬伦也就不在这个建制上进行更改了,直接在营上面加设一个建制,称为“旅”,一个旅下辖四个营,总计2000人,长官称为旅帅,有点太平军的味道,但实际上这个词出自周礼,是《周礼》官名。意思是统一旅之众。
四个旅组成一个军,长官名称依然不变,就是统领。这样一个军至少就有8000人,加上炮兵,以及后勤等辅助人员,朱敬伦给一个军额定编制是1万人。
经过简单增加一个层级,在尽可能不影响军队编制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整编。将新安县勇改编为新安军,五坑客勇改编为五坑军,各自下辖1万人。
提拔了十个营官为旅帅,其中就有印度人加拉瓦。
这五十个印度人跟着朱敬伦,竟然一直忠心耿耿,这让朱敬伦明白为什么英国人能统治印度上百年了。朱敬伦并没有对他们区别对待,根据他们的能力,五十个印度兵现在基本上都是正规军官,最小的也是队长,统领着10个士兵。其中有十个哨官,以及四个营官。要知道朱敬伦现在总统才有四十个营,能将十分之一的士兵交给印度人,应该说对他们表现出来的忠诚是感到很满意的。
加拉瓦归属于新安军,除他之外剩下四个营官,都出自新安的宗族子弟,沙井陈家的陈济世,九龙文家的文鸢,邓家的邓世才,还有来自黄贝岭的张开山。
黄贝岭张氏跟附近的向西、水贝、湖贝三个村都是张姓建立的,祖上是四兄弟,共拜一个祖宗,他们的宗族祠堂建在湖贝村叫做怀月张公祠,张氏宗族还很好的维持着一家书院,建在水贝村的思月书院,这座书院康熙年间就建立了,一直维护至今,张氏之所以有财力能维持这么一间家族书院,因为他们几个村控制着一个墟市,这个墟市的名字就叫做深圳,可以说后世的深圳就是以他们家族的集市命名的。
张氏跟文氏隔着一条深圳河,两家却是世仇,就像文家村子外建有城墙一样,张家的黄贝岭村外也有围墙,高三米多,厚两尺。
这五个旅帅,除了加拉瓦这个印度人,和沙井的陈济世外,三个来自九龙,只有张氏虽然不在九龙半岛,但是却也只隔着一条河,出现这种现象是有原因的,当时为了保家守土,就数九龙半岛上的宗族积极,他们攻陷了最多的读书人,现在当然能涌现出更多的军官了。
五坑军那边,主要军官反而都不是客家人,而是黑狗带过去的疍民,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当初招募训练这些客勇的,都是疍民。100多个疍民基本上从哨官到旅帅全都包揽了,目前客家军官中,还基本只是在基层的队长一级。
但是出于平衡,朱敬伦从客家读书人中挑选出了许多来担任军法官、后勤官和财务官等职务。这些军官都是归朱敬伦直属,负责控制军队的军纪、物资补给和军饷发放,在朱敬伦看来,这些才是最大的权力,因此紧紧抓在手中。
另外还有炮兵部队,目前1800人,除了在新安和五坑两个军中各分去一只炮兵营,各100门炮和400人,剩下1000人,编成一个直属炮兵旅,旅帅依然是沙井陈家出来的,名叫陈曲直。
整编完成后,朱敬伦再次宣布,之后重新开始发放军饷,顿时一片欢呼,士气提高了不少。
现在有步兵,有炮兵,上回俘虏了八旗水师五十艘战船后,水兵也开始建立,而水兵的旗舰则是一艘火轮船,值得一提的是这艘火轮船是新安南山兵工厂仿制的炮舰,吨位500吨,安装火炮10门。
这艘炮舰昨天才刚刚停靠在广州码头上,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咸丰驾崩了!(。)
第二百零四节 招募八旗军()
这都九月了,咸丰驾崩的消息才传过来,朱敬伦也有些纳闷。
但这是确定的消息,是从香港那边传过来的,而香港则是从北京使馆哪里得到的消息,港府登报表示哀悼。
可是广州这里竟然始终没有收到消息,这让朱敬伦有些不解。
“大人,要不要把消息告诉穆克德讷!”
收到这消息后,方山异常的兴奋,自己这边造反,满清的皇帝就死了,还有比这消息更好的吗,估计太平天国收到这消息,肯定也会放鞭炮的。
但朱敬伦不会,他摇摇头:“告诉知情的士兵,保守秘密,把消息压下来。”
这是一张牌,得等到最关键的时候打,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总不能一个小三就直接拿王炸。
可是方山太需要穆克德讷屈服了,虽然说前两次穆克德讷都屈服于朱敬伦的压力下,跟朱敬伦联名给北京写奏折,但是对方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跟朱敬伦配合,想控制广枺粗炀绰准绦斜蚵恚淳褪悄艿玫侥驴说纶庑┤ü蟮男е摇�
利用咸丰之死,确实能打击到穆克德讷的意志,但想让他屈服,还不太可能。
朱敬伦笑道:“放心吧。马上他就会来求我了。”
方山不解道:“难道还有其他消息?”
朱敬伦摇摇头:“我听说那些八旗老爷都开始卖儿卖女了?”
到了道光咸丰年间,八旗的生计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旗丁人数滋生,八旗军队无法完全吸纳,往往一个兵额要养活八个人,因此最底层的八旗兵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差,尽管有祖制限制,但依然开始有旗人偷偷的做小买卖补贴家用了。
但他们依然比普通汉人日子好过的多,至少卖儿卖女、流浪乞讨那种境况,还轮不到他们。不过他们的军饷也已经无法完全保证,克扣的事情是常事,发半饷更是成了常规。
可是自从朱敬伦开始闹饷,他们连半饷都拿不到了。所以后来闹饷连这些八旗兵甚至没有兵额的余丁也都跟着闹,但他们来的晚了,新安县勇拿到了第一批军饷,然后最大的一头给绿营兵分了,等他们起来闹的时候,已经是砸那些没什么油水的衙门了,因此平均下来,一个八旗兵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这一两银子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养活八口人的,朱敬伦已经在广州一个月了,最穷的旗人早就吃不起饭,亲戚朋友也不富裕,所以竟然出现了卖儿卖女的情况。
这只是一个开头,辛亥革命之后的旗人,才叫一个惨,当时旗人最大的营生,好的是在街上摆摊,剩下的则是乞讨,流浪,唱戏,为娼,接受不了现状自杀,但更惨的则是那些被太平天国攻陷的八旗满城,洪秀全是毫不客气的全部屠杀,光是在南京就屠杀了好几万,整个南中国死于太平军之手的旗人不下二十万。
朱敬伦当然做不出屠杀这种事,在他看来,没有没用的人,他还打算好好利用一下这些旗人呢。但是之前觉得机会还没到,现在都开始卖儿卖女了,朱敬伦觉得时机成熟了。
“把旗营的防撤了吧。”
朱敬伦说道。
方山犹豫道:“撤防?要是他们闹起来怎么办?”
之前朱敬伦一直对这些旗人十分防备,乃至自己婚礼都不让侯进等一些军官参加,就是怕这些旗人闹事。
朱敬伦笑道:“他们早就没种了。要是敢闹事,早就在穆克德讷的带领下杀出来了,等不到现在。洋人来了他们不敢闹,我现在手里有两万多兵,他们同样不敢闹!”
方山摇头道:“没有饭吃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还是不太放心。
朱敬伦叹道:“你还是个算命先生呢,怎么就这么不了解人心?他们吃不起饭,难道敢来找我要钱粮?现在他们不敢闹,那是因为我派兵在旗营守着,他们没胆子吃枪子。那我撤防了呢,他们闹不闹?”
方山道:“当然会闹。”
朱敬伦笑道:“找谁闹?”
方山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穆克德讷!”
朱敬伦笑了笑:“传令去吧。”
那些旗人是活不下去了,他们的皇帝欠他们米粮,但朱敬伦是造反的,他们既然没胆子镇压造反,就更没胆子、没道理找朱敬伦要钱了,那么他们会找谁?城中旗人高官只有一个,那就是穆克德讷这个广州将军,平时也是广州将军管他们的钱粮,名正言顺的要找广州将军要钱粮了。
但是穆克德讷从哪里给他们找钱粮去,那些吃不到饭的旗人,会把穆克德讷逼疯的,逼得他最后不得不来求朱敬伦。
一个心甘情愿的八旗将军,对于现在还没能力掌控整个广枺闹炀绰桌此担哂芯薮蟮恼卫妗�
同样,一个没有饭吃的八旗群体,对朱敬伦的政治利益更大,只要操作得当,胜过招募十万大军。
旗营,也叫满营,旗寨等名字,没有城墙,平时只设置一些路障、岗哨阻挡民人,现在则是阻挡了他们自己,朱敬伦的士兵守在路障和岗哨之后,大炮、步枪齐备。但是并没有阻挡他们出入,只是防止旗营中的旗人叛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出入不得携带武器。
因此旗人还能外出购买生活物品,可是坐吃山空,最穷的那一批旗人,实在是饿不住,有三家将女儿卖到了城外的青楼之中,结果朱敬伦立刻就放开了防线,把军队撤离了旗营。
之前因为朱敬伦的大军在外,他们没人敢造反,一家家的丁壮用弓箭、大刀、长矛武装起来,守着自己家里,串联起来约定一旦对方攻打旗营,大家冒死也要保护家小,但对方不但没打,反而撤防了。
生存压力解除之后的旗人,立刻就感受到生活给他们的沉重压力,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朝廷要钱粮,耆龄跑了,穆克德讷还在,本来就该是八旗将军给他们饭吃,于是第二天就三三两两有人跑去穆克德讷哪里催饷,但穆克德讷从哪里给他们变银子去,他自己是有积蓄的,但那是他的家当,给一两个旗人他给得起,甚至就是给上万旗人发饷,他一时间也发的起,但问题是一旦他拿自己的钱给旗人发饷了,就要一直发下去,否则这些旗人会活吃了他,现在旗人德性穆克德讷可是清楚的很。
所以不能起这个头,他一个人,一个子都不敢发。
但没要到饷的旗人,一个个义愤填膺,他们认为旗人就该吃饷,他们给皇上当兵了,就该吃爱新觉罗家的钱粮,这种认识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正当的要求不被满足,心里就会有愤怒。
私下一番串联,第三天就有一大群旗人聚在将军府外,嚷嚷着让将军给他们发饷。
穆克德讷的对策是,派人来找朱敬伦,希望能给旗人补一个月的军饷,朱敬伦表示爱莫能助,说钱都让耆龄贪了。
第四天,旗人越聚越多,他们都是亲戚,在广州城住了两百年,穆克德讷却是北京来的将军,谈不上什么情分了,既然对方不识相,旗人们又都聚集起来,难免就有那些犯浑的,他们开始砸门了。
穆克德讷一边让家丁护卫谨守在大门后,一边让奴才爬墙来向朱敬伦求助。
朱敬伦的大军立刻就去了,朝着天空放了几枪之后,然后上去喊话,告诉旗人不得冒犯将军府,敢有犯着,格杀勿论!
看到整齐的步枪阵势,旗人们怕了,对峙了不到一刻钟,一个个低着头,带着满腔的愤怒离开了。
他们的愤怒绝对不是给朱敬伦或者这些新安军和五坑军的士兵的,全都记在了穆克德讷的头上。
现在穆克德讷没有退路了,他已经城了城中旗人眼里的旗奸,只能靠朱敬伦的保护,否则广州旗人会把他撕碎,会把他的将军府烧了,会把他多年的积蓄抢得一毛都不剩。
洋人通过清廷来统治整个中国,让清政府作为他们的利益工具的方式,朱敬伦觉得自己也可以用用。
刚刚摆脱危险的穆克德讷第一时间就赶过来感谢朱敬伦,送上厚厚的大礼,足足一万两的银票。这些钱如果给那些旗人,可以让他们吃好多天饱饭。就好像慈禧太后修院子的钱,可以给老百姓免税不少一样。
但是穆克德讷能把钱给朱敬伦,就是不能给他的同胞,因为朱敬伦是一匹饿狼,而他的同胞则是一群饿狼,一匹狼能喂饱,一群狼根本喂不饱,所以他可以给朱敬伦上贡,却绝对能给同胞发钱。所以慈禧太后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这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体制的通病,穆克德讷也好,慈禧也好,他们都没有能力解决,除非他们愿意放弃这个体制。
当然,官场规矩,送礼必然是有求于人的,朱敬伦收礼也是要办事的。
穆克德讷希望朱敬伦一直派兵护着他的将军府,因为他知道,一旦朱敬伦的兵撤走了,那些人会更狂暴的来攻击他的府邸。
“唉,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朱敬伦叹息一声。
穆克德讷何尝不知道,心里暗恨说,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事儿,等朝廷开始处理广枺庑┦碌氖焙颍驴说纶簿徒馔蚜耍衷谒荒芤揽孔胖炀绰椎谋;ぁ�
不过现在穆克德讷得顺着朱敬伦的话说:“可不是吗,这不是没法子吗?”
朱敬伦沉思了片刻,突然道:“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就是不知道将军大人肯不肯听。”
穆克德讷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肯定朱大人赐教。”
朱敬伦道:“赐教不敢当。这些旗人都是当兵吃饷的,可现在也没人要他们当兵。如果将军觉得合适的话,在下倒是愿意收他们当乡勇,您看如何?”
穆克德讷被朱敬伦跳跃性的思维搞的有点蒙,八旗兵当乡勇?这事大清朝两百多年也没有过啊。
朱敬伦继续道:“我的兵,我当然会想办法给他们筹饷,可是给朝廷的八旗大军发饷,这可犯忌讳啊。将军大人您说是不是?”
穆克德讷明白了,朱敬伦这是铁了心要收城里的旗人给他当手下,但他能有什么办法,朝廷至今对广东不闻不问,他这个将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耆龄为什么派兵来攻城,他现在都还没弄清楚呢,朱敬伦守着各处要冲,穆克德讷又舍不得抛弃这么多年来的搜刮,一个人悄悄出城,一切都极为被动。
朱敬伦要招收八旗兵,这让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