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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俄国人很清楚,为了让大明合作,他们必须付出代价,但相比于跟俄国不喜欢的英国人在营口的牛庄口岸合作,需要给予英国的利益相比,俄国相信大明的胃口会小一些,更容易喂饱。
修建一条经过大连到俄国边境的铁路,大明过去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因为朱敬伦明白,在短时期内,修建这样一条铁路,只能给俄国渗透满清提供帮助,大明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特殊利益,因为大明不可能渗透进入俄国。
说起来,不过是朱敬伦“堵”的策略,希望借助这样一条权力,来制衡洋人可能取得的同样利益。
现在堵不住了,因为俄国人也取得了同样的权力,大明如果不合作的话,俄国人完全可以自己修。
至于口岸,俄国人不修到大连,他们还可以修到营口,英国人在这里有特殊利益,但这里毕竟还不是英国殖民地,况且只要给英国足够的利益,英国人也不会拒绝跟俄国合作。
最可怕的,是俄国不跟大明合作后,也不肯跟英国合作,而是独立谋求控制一个满清领土上的港口。或者他们从已经占领的海参崴或者其他日本海港口出发修建这条铁路,也是可以的。
朱敬伦权衡之下发现,之后答应跟俄国合作,允许俄国的铁路连接到大连港口,才有可能在这条铁路上取得最大的影响力。
而对俄国而言,能够将铁路修到大连这个渤海湾附近唯一的不冻港,相比修建到海参崴这样的本国港口,或者营口、天津这样每年都有冰冻期的港口,大连因为受到日本暖流的影响,在冬季也是不结冰的,因此可以全天候通行,这对俄国修建铁路意义重大。
但是大明在跟俄国人的谈判中,提到了其他的要求,他们希望俄国同意,让大明跟俄国人共同运营这条铁路,双方组成联合团队,这样才能更方便的服务于中俄两国贵客,让铁路更容易盈利。
为了得到共同运营的权力,大明愿意为这条铁路的建设提供一半的资金,同时还将放弃从大连修建一条跟该铁路有竞争关系的铁路线,换句话说,俄国人如果不答应的话,大明就会在恰克图铁路附近在修建一条并行的铁路,专门跟这条俄国铁路竞争。
权衡之下,俄国人同意了,因为俄国人的资金很紧张,历史上他们为了修建西伯利亚铁路,给国库带来的巨大的负担,恰克图到大连的铁路线,长度绝对短不了,需要耗费的资金是一个天文数字,很可能超过一亿两白银,在这种情况下,有大明分担建设资金,也不是一件坏事,反正这条铁路修好后,从中获益最大的肯定是俄国商人。
于是双方达成了协议,大明出资一半建设经费,但是所有的建设工作将在俄国技术人员的控制下,但是大明有权力派人进行财务监督,铁路运行后,在每一个岗位上,分别设置一个俄国职员和华人职员,分别用来接待两国的顾客。
就在跟俄国达成合建恰克图——大连线后,大明决定启动东北铁路的建设,大明拥有从大连通往俄国边境的铁路建设权,放弃了通向恰克图方向的权力,不意味着放弃其他方向的权力,因此大明完全有权力修建一条从大连往北,直达北方黑龙江流域的铁路的权力。
之前一直不修,现在一次就要投入两条铁路,这显然不是经济上的问题,而是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对朱敬伦来说,是他从俄国获得铁路修筑权之后,感觉到已经堵不住俄国人了,俄国人今天可以修建从恰克图到大连的铁路,等吃到利益了,他们会控制不住胃口的,俄国人的胃口一旦打开,想让他不想东北扩张,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既然堵不住了,那么干脆以退为进,变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在俄国有能力和野心向东北渗透之前,大明抢先抢占这里的利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百九十二节 重工业的春天()
1875年几乎是一个铁路年,在这一年大明敲定了云南铁路、恰克图铁路和东清铁路三条铁路的修建计划,而本国正在修建的铁路也取得了突破。
在穿过了梅岭群山之后,在江西平缓的丘陵地带,已经通过参见广九铁路,然后亲自主持突破梅岭群山锻炼出来的大明技术人员,爆发出了极大的潜力,广(广州)江(九江)铁路的进展大大提速,这一年时间,就从赣江修到了吉安。
另一面,从九江往南修建的一段,则是艰难的穿过了潘阳湖地区密集的水网,将铁路推进到了南昌,最艰难的路段都结束了,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明年年底前铁路也将在新余附近完成对接,最多在后年就能通车。
从1871年开始,到后年1877年总共用了7年时间,才完成了大明第一条长途铁路,可谓是艰难,但大明为此而收获的,将是一只年轻的铁路工程师团队,这条铁路结束之后,大明的技术力量,将真正可以自行修建铁路。
大明政府的计划是,广江铁路完成后,修建这条铁路的技术人员,将奔赴其他方向,同时开始修建大明早就计划好的,从广州到桂林、从广州经过福州,之后经过浙江连接上海的沿海大铁路,加上东北铁路,云南铁路,未来几年大明显然将进入一个铁路建设的高峰期,而跟铁路相关的产业将迎来一个高速发展期。
可以说,大明机械制造工业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大明重工业发展的还很薄弱,但是技术力量并不低,作为重工业代表的兵工厂就是例子,但关于铁路建设相关行业,兵工厂并不是最大的获利者,最大的获利者,应该是八年前来大明投资的钢铁业巨头施耐德公司。
施耐德公司从1869年进入大明,这是一家资本和技术都很雄厚的工业巨头,在被迫接受了大明工部的投资之后,出让了51%的股份,接受了工部作为他的合伙人,然后就开始不温不火的发展着。
之所以不温不火,不是法国人对投资大明没兴趣,而不肯扩大公司规模,而是实在找不到市场。施耐德在法国是一家工业巨头,主要产业有三块,第一是钢铁工业,它是法国最大的钢铁制造商,第二是火车机器制造业,它是法国第一家生产出蒸汽机车的公司,第三则是各种机器产业,它是实用蒸汽锻锤的发明者。
但是大明没有优质的煤炭和铁矿资源,之前就靠着从越南北部进口少量的铁矿、煤矿,满足了兵工厂炼钢炉的需求,最优质的钢铁,还需要从瑞典和英国进口矿石甚至成品。
越北地区的铁矿生产,连兵工厂都无法满足,更不用说规模更大野心也更大的施耐德了,所以施耐德进入大明的前五年,基本上都在为原料的缺乏而发愁。
让施耐德迎来第一个发展春天的是1873年的法越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施耐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接到了法国印度支那殖民地舰队的维修合同,在战争期间为軍队提供服务,显然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但这只是开胃菜,算不上什么春天。战争之后法国在越南取得的利益,才是施耐德发展春天路上的第一缕清风。因为法越战争后的条约,法国人现在可以直接去越北地区晋商了,施耐德可以直接去越南北方盛产铁矿的太原等山区省份开采铁矿石了。
当他们赶去的时候,却发现,大明兵工厂再一次捷足先登了,法国人发现,兵工厂早就跟在这一带山区开荒的中国移民群体达成了协议,通过这些移民群体将发现铁矿的矿山,全都圈占了起来。
法国人晚来一步,他们要么是寻找新的矿山,要么是从兵工厂手里购买。寻找新的矿山谈何容易,容易的话早就被中国人找到了,既然中国人都没有勘探出来,即便有漏网之鱼,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法国人必须做好付出重大投入而没有任何回报的风险。而从兵工厂手里购买的话,作为一个竞争对数,施耐德有理由担心兵工厂迟早会打压他们。
真正让施耐德解决困境的,是依靠一个法国商人,正是那个挑起法越战争的始作俑者,抱着发财梦来东方的法国冒险家商人让杜布依。
这场法越战争最后能打起来,有两个关键人物,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一个是红河航运价值的发现者安邺,另一个就是商人让杜布依。
安邺当年通过红河进入了云南,然后经过湖广到达了武汉,俩人在武汉见面认识后,让杜布依从安邺口中得知了红河的价值,然后就开始不可遏止的想要从这里获取利益。
此人满脑子的发财梦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疯子,相反在极度渴望财富的刺激下,他脑子非常好使。他前期的表现堪称完美,他先是取得了清廷和法国双方支持后,才开始不顾越南政府的阻挠闯入了红河流域。
得到清政府的支持是间接的,是他通过跟云南巡抚岑毓英达成采购军火的协议,这样他就可以打着运送军火的名义,正大光明的穿过红河进入云南,而不会遭受满清官府的阻挠。
此时的云南,还处在杜文秀叛乱的混乱之中,官府极其需要武器镇压反叛,所以岑毓英很不但跟杜布依签订了军火合同,还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价钱,杜布依只需要跑完这一趟,就能挣到大钱。同时他还计划着,交货之后,立刻在云南采购当地矿产,然后运到广枺鍪鄹ü倘耍芄荒比∫槐屎窭�
在巨大的盈利前景刺激下,杜布依投入巨资,不但帮忙订购了军火,为了防备红河上出没的大量匪徒,他还从英国洋行手里购买了两艘炮艇,招募了两百多人的武装队伍。
最后当他大摇大摆进入红河的时候,遭到了越南官府的阻挠和攻击,结果在利润面前异常勇敢的杜布依不但没有被越南官府吓到,反而带着两百个乌合之众打败了更乌合之众的越南官兵,竟然占领了河内这样的重要城市。
越南官府向在西贡的法国殖民当局提出抗议,法国印度支那总督马上派出安邺带领法国殖民地軍队赶到红河进行调停,显然法国殖民当局没有任何诚意,因为安邺根本就是跟杜布依一伙的,是红河航运的积极鼓动者。
结果安邺带兵进入河内,不但不是去帮助越南人,反而态度蛮横,威胁越南官府,行为上更像是去给杜布依护航的,越南人不接受再次开打,结果又被安邺带领的两百多个乌合之众打败,这次带队的是安邺,他胃口更大,直接在河内招兵,一下子就招募了两万多人。
安邺势力极度膨胀,让越南官府完全奈何不了他,直到安邺被黑旗军打死,法国印度支那殖民当局直接介入,才真正引发了战争。
战争结束后,安邺死了,但是杜布依却没受到伤害,反而在战争期间,揽到了几笔不错的高利润生意,在法军的帮助下赚取了巨额利润。
战后他继续在北越寻找机会,战前他就发现越北生产的铁矿石运输困难是最大的制约,而他立志于开拓红河航运贸易,他发现太原省的铁矿区跟红河距离很近,近的不过数十公里,远的也不过一百来公里,只要能修建一条铁路,通往红河河港河内,那么铁矿运输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战争之后第一时间,他就像当地官府提交了修建铁路的申请,刚刚被法国人痛揍一顿的越南政府根本就不敢反对,反正越北山区都快沦为中国移民和匪帮的割据之地了,他们根本就不重视哪里。
就这样,中国人虽然垄断了矿产,可是一个法国人掌握了运输渠道,这让施耐德公司觉得,他们可以取得了跟大明兵工厂进行谈判的底气。
于是一方面他们找到杜布依,跟杜布依合作,进行铁路建设,垄断矿石输送渠道,另一方面找上兵工厂,打算跟兵工厂谈判关于铁矿采购的协议。
在控制铁路线的情况下,施耐德不再担心被竞争对手卡脖子,因为对手的脖子也在自己手里握着,一旦兵工厂切断施耐德的货源,施耐德也可以切断兵工厂的矿石输送渠道,因此双方都不敢违约。
在这种情况下,施耐德得到了稳定的原料供应,他们的钢铁厂第一次稳定的运营起来。
很快他们就从兵工厂手里抢走了大明钢铁市场的大半份额,毕竟他们是专业的钢铁厂,技术水平和积累上,比兵工厂这个以自产自用为主的军工企业强了太多,甚至很快,兵工厂的造船用钢,都直接向施耐德订购了。
解决了原料来源问题的施耐德公司,如同沐浴了一场春风一样,在大明的事业开始蓬勃发展起来,而随着大明大建铁路,施耐德的春天终于到了鼎盛时期,因为施耐德不但是一个钢铁企业,更是一家蒸汽机车生产企业,还是目前大明唯一的专业铁路机械生产企业。
因此只要大明开始建设铁路,施耐德就将迎来他们的铁路设备制造的高速发展期,并且有望很快就取得在钢铁业中的地位,这次他们遇到的最大障碍,依然是竞争对手,大明最大的机械制造企业大明兵工厂,施耐德最大的劣势是,铁路本身就是兵工厂运营的,而最大的优势是,大明政府曾给予他们特别优先权,大明修建的铁路将优先采购施耐德的设备。
但是兵工厂打算采用自己放置的设备,这些设备中很大一批都是仿制施耐德的技术,结果施耐德联合了很多家西方公司,加上英法公使,强烈要求大明保护他们的技术专利。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百九十三节 专利法的颁布()
这个优先权是当时朱敬伦亲自谈的,为了吸引施耐德在大明办厂,同时为了让施耐德接受入股的条件,特意给予施耐德的优惠政策。
可是郝可久主持的兵工厂,不打算承认这个优先权,这跟施耐德这个巨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冲突,双方僵持不下。
其实兵工厂前几年跟施耐德公司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因为大明第一条铁路线,广九铁路是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在主持运营,铁路运行中,总难免产生各种故障,有大量的定期维修工作和保养工作,需要定期更换破损的零部件,而这些零部件兵工厂并没有生产经验,因此广九铁路运营的前三年,主要是采购施耐德的零部件。
可是兵工厂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不放过任何的利益,加上施耐德觉得自己是独门生意,对零部件的开价很高,仅仅比在欧洲生产的设备部件稍微低一点,可他们的成本完全无法跟欧洲工厂相比,施耐德在大明的工厂,不但税率低(为期十年的免税优惠),人工工资低,就连原材料成本都比欧洲要低很多,加上欧洲运往大明的长途运费和高额保险费,可以说施耐德在大明的利润,比欧洲同行至少高一倍,相当的暴利。
眼看着这种暴利不断的从自己手里溜走,郝可久这种人物是不可能接受的,他指示兵工厂必须自己进行生产,仿制施耐德的技术,于是从第四年开始,兵工厂也可以向广九铁路提供一些零部件了,很快兵工厂连铁路机车这种重型设备也仿制了出来,完全不需要施耐德公司供货了。
这时候两家巨头企业才爆发了冲突,之前的客气完全没有了,互相指责对方。
施耐德之前能够忍受兵工厂仿制他们的技术,主要还是看在兵工厂是他们的铁路机械设备唯一的客户,可对方完全将自己排斥在大明铁路市场之外的行动,让施耐德完全无法接受,于是将兵工厂告上了法庭。
这时候问题来了,施耐德状告兵工厂侵犯他们的专利技术,可大明根本就没有专利法。
结果官司打了许久,施耐德始终没有打赢。
西方人不会意气用事,长期纠缠在官司之中,严重影响公司的生意,他们偃旗息鼓了一阵子,但很快就又坐不住了。
因为大明开始修建新铁路,广江铁路了。相比广九铁路的替换设备市场,显然新建铁路才是真正的大蛋糕,这条九百公里的铁路线,放在西方可是能够横穿一个国家的超长线路,需要的钢轨、机车,甚至普通的道钉都是一个庞大的市场。
这次施耐德决定跟兵工厂捐弃前嫌,他们放低了姿态,不打算追求兵工厂侵犯他们专利的旧账,但是希望跟兵工厂联合承揽铁路设备生意,施耐德看到,没有兵工厂的合作,他们在广江铁路上恐怕也很难获利,因为修建广江铁路的技术人员,都是出自兵工厂,将来这条铁路依然要归兵工厂运营。
兵工厂虽然仿制了大量的铁路设备,可对于这种大型铁路建设,他们也满足不了需求,就跟施耐德言归于好,双方合作承揽了这条铁路的所有设备订单,各自获得了一半的生意。
但两家的蜜月期实在是太短暂了,郝可久并没有打算遵守协议,之所以给了施耐德一半的生意,那是因为兵工厂无法满足铁路的全部设备订单。但这条铁路修建周期很长,兵工厂的制造能力不断扩大,很快郝可久就不满足于只拿一半的生意了。他开始暗中指示验收的技术人员,挑施耐德设备的刺,从铁轨到机车各种问题不断,借故解除了施耐德后半期的生意合同。
洋人的法制显然更加健全,也习惯采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利益,两家公司之间的官司再次打了起来,可是郝可久的手段虽然不光彩,但是也挑不出毛病,铁路公司是以担忧施耐德设备的质量问题退货的,让施耐德完全抓不到把柄,这个时代的工业品合格率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非要挑一定能挑到问题。
在广江铁路上施耐德吃了一个哑巴亏,有段时间甚至有些想要退出大明铁路市场,是工部从中调停,才保住了施耐德一小部分生意,让他们始终下不了决心。
吃了这个哑巴亏之后,施耐德并不打算认账,他们开始暗中串联,那几年法国走背字,打输了普法战争,法国政府完全无法为施耐德做主,他们只能联合一些在大明吃过类似亏的西方公司,最多的是法国的缫丝机、丝织机制造商,在大明告诉发展的丝织业中,机器设备主要就是仿制法国的设备,里昂丝绸商会中的机械制造商对此早就不满,英国的棉纱和织布机也开始被大明兵工厂仿制,因此英国人对此也很不满。
因此施耐德的盟友越来越多,从里昂丝绸协会,到英国的曼彻斯特商会都向大明政府提出过陈情,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