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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崛起1857-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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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敬伦回到房中,也没有清点,只从大大小小的银包中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最大的,取出其中的拜帖和名刺,径直就又出了衙门,将银子立刻交给侯进。

    “侯哥,这里有三十两银子。”

    侯进还扭扭捏捏“这怎么好,我有钱,不用。”

    朱敬伦笑道“侯哥你还跟我客气。这么说吧,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你拿这些钱,先去弄一身衣裳,然后去永清门外的月香楼。”

    侯进可不是省油的灯,战前他们在广州城带过有一阵子,月香楼这种地方,他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却听过,知道是什么地方。

    不由疑惑“去月香楼做什么?”

    朱敬伦道“帮我盯着一个人!”

    侯进这才收了银子,跟朱敬伦询问了一番,径自走了。

    朱敬伦再次回到衙门,随着占领委员会搬到将军府,加上柏贵的去职,巡抚衙门这边的公事是越来越少了,朱敬伦也相对清闲了一些。

    人清闲了,并不意味着权力变而只要手中有权力,就不会愁钱。

    朱敬伦手上的权力,基础是因为他是巡抚衙门的翻译,但更重要的是他玩的好,所谓弄权是也,你得会弄,权才是权,否则就只是一个象征。

    之前朱敬伦还之时巡抚衙门这边一个普通的翻译,跟其他大大小小的翻译没有两样,甚至英国人更信任那些从香港教会借调过来的翻译,可是那时候朱敬伦可以收到的红包,就比其他人多得多。

    而现在吗,朱敬伦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翻译了,自从上次陪着赫德把印度兵辛格交换回来之后,占领委员会给他安了一个助理翻译的头衔,现在广州巡抚衙门这边十八个翻译都归他管理。

    也就是说,朱敬伦现在已经是这里的翻译团队头领了,地位提高后,收礼就更多了,其中多数并不是要求他办事,仅仅是为了维持关系,以庆贺升官的名义送来的礼物。不过对于一些商人的饭局,朱敬伦是一概拒绝,他从不去应酬别人。

    朱敬伦都不去应酬那些商人,可是为什么还有人一如既往的来送礼呢,那是因为他真的能办事,懂办事。

    别人给钱,自己办事,这显然是一个贪官污吏的行迹,朱敬伦是这样的人吗?

    他现在需要钱,这段时间颇为奢靡的花销,都是靠这些商贾的贿赂来支持的。但这不是他收受贿赂的理由,至少不是唯一的理由,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拆开一封封礼包,那里面一封封礼单,以及拜帖,在朱敬伦看来,那就是一条条关系,拼起来就是一张关系网。一时半会未必用的到,但迟早会用到。

    朱敬伦不断的拆着一封封礼包,大都是用绸布做的锦包,大小不一,都显得鼓鼓囊囊,多的有二三十两银子的,少的也有五两的,有碎银子的,也有大洋,当然不是袁大头大洋,而是墨西哥鹰洋。西班牙殖民地时代铸造的墨西哥银币流通极光,不止大量输入中国,就连美国都在大量流通,堪称一个时代的国际货币。

    突然朱敬伦拆开一封礼包,用红纸包起来的三包银币,数了数竟然多达一千枚,折合白银可有七百多两,当真是大手笔了。

    朱敬伦收过五两、十两的,也收过三十两、五十两的,但超过百两的大礼都没有,更何况这一千个鹰洋的厚礼,不由对此产生了疑惑。虽说他已经算是能办事,也肯办事的,但这么大份礼依然太过罕见,送礼的人所求必然不小。

    带着疑惑朱敬伦打开了对方的名刺,署名是陈启信,朱敬伦更纳闷了,因为这个人他认识,是从澳门来的那个翻译,曾经跟他住过一个房间,后来占领委员会搬走后,他也跟着走了。

    跟朱敬伦不一样的是,陈启信是法语翻译,朱敬伦则是为英国人服务的,俩人之间少有交集,此人为何会给自己送上这么大一份厚礼呢?

    又翻看了一遍礼包,里面再无其他物件,也没有求助办事的信件,又没有请客的请柬,就只有一份名刺,上面简单写了恭喜朱敬伦荣升助理通译。

    这更让朱敬伦疑惑了,但是对方不找自己,自己也绝不会找上门去。

第二十六节 方山() 
不是朱敬伦对这个澳门人不感兴趣,而是他不想太过于主动,让对方觉得能吃住自己,就好像对那个算命先生一样,明明是自己没有选择必须收下对方,但却要表现的对对方丝毫不感兴趣一样。

    陈启信这个人跟自己住过几天,没有什么冲突,但也没有什么交集,回忆起来出了感觉此人对翻译工作不太上心,反而对人情交往极为热衷之外,就没有什么太多的记忆了。

    但此时朱敬伦突然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或许有用,原因很简单,他是一个法语翻译。

    朱敬伦一直在为英国人服务,因此跟法国人接触较少,而那个陈启信却一直在法国人那边当翻译。现在城中的力量对比,英国人看起来比法国人强一些,拥有上千兵力,可是其中大半都是印度兵,所以真的打起仗来,法国人的作战意志或许会更坚决一些。

    现在还不知道陈启信对法国人的影响力有多大,如果能有朱敬伦在英国人这边的影响力,虽然也不算大,但就足够了,关键时刻只要能影响到对方的决断就行了。

    三天时间,朱敬伦没有去找陈启信,陈启信也没来找朱敬伦。

    朱敬伦不急,他继续稳妥的处理着自己这边的计划,第三天下班之后,他再次出门,这一次他不用考虑巴夏礼的行踪,不用在城门口的茶馆等待,径直走出了城外。

    从番禺县衙对面的番禺直街一直往南,出了小南门,继续往永兴门走去,到红庙前,往西拐过两个街口,就到了月香楼下。

    朱敬伦没有进楼,因为有一个人在等他,就在大街中间等他,正是那天他们分别的地方,朱敬伦告诉他,三天后自己会来这里找他,那他就在这里等着。

    他叫方山。

    方山是一个阴阳先生,也是一个摸金校尉,他自称是一个道人,他真的在一个道观中修行过,只是没有道士度牒。

    对方山来说,当道士只是为了活下去的手段,跟农民种地,商人经商一样。因为他家有一个当道士的叔叔,所以他顺理成章也去当了道士。

    但那只是一座小山,一座小庙,并没有多少香火,靠着种几亩地过活,可是乱世纷扰,盗寇横行,一伙强人上了山,占了他们的庙,夺了他们的庙产,他叔叔跟他一起不得不下山讨生活。

    乡下也已经是一片残垣,可以依靠的亲族都没了,他们流落江湖,很是干过几年昧良心的买卖。靠山吃山,山倒了,艺还在,就只能吃手艺,道士也是有手艺的,看相,算命,瞧风水都是看家本领。所以他们的手艺就是给人找龙穴,找风水宝地,这是乱世,朝不保夕,没法的时候,他们也用手艺找一些古人的墓穴,出家人的忌讳要少一些,他们不怕晦气,而且每次都会给人家好好超度一番,心理负担更少一些。

    只可惜他叔叔是个迂腐的人,只在饿狠了的时候,才会向死人借粮,不然方山也不至于窘迫到现在这样。后来叔叔死了,方山只是一个半吊子,他自己找了几回墓,但都失败了,还险些被人打死,吃了一段时间牢饭,幸而反贼破城,他才得以活命。

    之后他不再混迹于山野,来到了广州城,给人算命测字为生,但依然过的惨淡。

    他不想这么下去,他见过太多的众生相,见过在山野中被野狗豺狼啃噬了半截的弃尸,也见到过死后还锦衣玉裘,奢华无比的贵人。他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天生的,人命由天定这种话他叔叔信,他不信,所以他是半吊子。

    但是作为一个野道士,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改变这一切,每日算命、测字,运气好的时候,也顶多吃一顿饱饭,经常是三餐不继,那一日见到朱敬伦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上一顿饭了。甚至前夜他还去扒了酒楼后的垃圾,先是被一条野狗咬伤,后被几个乞丐打了一顿。

    第二天朱敬伦给了他一顿饱饭,他吃的很饱,但心里很苦。

    于是第二天他找上了朱敬伦,他要跟着朱敬伦,因为他想吃饱饭。

    方山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候了,他不知道朱敬伦什么时候来,虽然他知道每次朱敬伦都是午后才来,闭城门前离开,但他真的不想错过。于是他就在这里等了一天。

    脸上微凉,天上下起了丝丝细雨,已经下了有一阵子了,这雨让方山有些担心,担心朱敬伦会失约,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不徐不疾的走来,方山心中没来由一种委屈,几欲痛哭!

    “公子!”

    他一揖到底。

    “先生是守信之人啊!”

    朱敬伦笑着走上前去,将躬身到底的测字先生扶起来。

    “公子也是守信之人。”

    方山恭谨道。

    朱敬伦道“走吧,先避避雨吧。先生可还想去月香楼?”

    方山摇摇头“就在一旁就好。”

    俩人来到旁边的屋檐下,外面的月越来越大,这种淅淅沥沥的雨往往会下很久。

    空中的凉气浸入心肺,在这八月的天里其实是相当舒服的。

    “先生来广州几年了?”

    朱敬伦甩了甩衣袖,不经意的问道。

    方山道“那年洪兵围城就留下了。”

    洪兵可不是洪秀全的兵马,而是广州的洪门起义。

    朱敬伦道“那有四五年了啊。先生为什么要跟我?”

    方山道“我瞧公子身上有富贵气,跟着您不受穷。”

    富贵气?

    朱敬伦呵呵笑了起来,他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但是在他的职场生涯中,养出了一身从容不迫的气度却是有的。

    朱敬伦道“方外之人也怕穷吗?”

    方山讪笑“是人都怕穷。”

    朱敬伦道“好!我能保你富贵,你能给我什么?”

    方山看着朱敬伦的眼睛,十分认真、执着道“我的命。”

    穷人只有命,只有命能拿来交换。

    朱敬伦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这个!”

    说完他指了指方山的胸口,他要他的心,一颗忠心。

第二十七节 侯进() 
方山是有心人,他很快就递上了一个册子,上面有他的生辰八字、名姓、祖籍,以及一些立誓的话。同时还夹了一张字条,上面记录着一些时间,以及一些名字。时间是巴夏礼进出月香楼的时间,名字是巴夏礼碰过的月香楼中的姑娘。

    以方山能清晰说出朱敬伦三次进入月香楼的眼力,他记住巴夏礼一些动向也并不意外,从那些姑娘名单中可以看出,巴夏礼最近两个月,独独喜欢墨琴姑娘。

    据方山解释,主要是因为墨琴姑娘是一个老姑娘,伺候的更加周到,而其他姑娘见到洋人不是害怕就是有些厌恶,不经意间总会让巴夏礼生气。

    这个解释也说的通,这是一个青楼女子都鄙夷洋人的时代,这种情绪跟后世有些外国商店鄙夷中国顾客是一个道理,至于什么大声说话之类的,法国人、意大利人嗓门也喜欢公开场合大声说话,有哪家奢侈品店敢拒绝法国人?

    一队印度兵经过,俩人停止了交谈,目送这些士兵走过。

    从城门到码头,一直是洋人重点把守的要地,他们需要广州的贸易,这不仅仅是利益,更是安全,没有南来北往的商船,他们连基本的物资补给都会中断。不仅是永兴门这里,永清门哪里的巡逻士兵也不少。所以在城门与码头之间的月香楼极为安全,巴夏礼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

    对朱敬伦来说,要动巴夏礼,最佳的时机或许只有他跟墨琴单独相处的那一两个小时。

    “走吧,去月香楼。”

    路上动手难度太大,这是朱敬伦早就注意到的事情,不提来往不断的巡逻士兵,巴夏礼身边随时都会带着卫兵,否则林福祥等人或许早就动手了,能抓英国公使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只抓一个印度兵。

    去月香楼,朱敬伦还得见一见侯进,他希望侯进能给他带来一些好消息。

    侯进此时躺在一个姑娘的怀里,旁边还有小丫头不断的送上水果,过的好不惬意。

    但他却很烦闷。

    这一切都是他兄弟给的,而且是一个过去跟他一样苦哈哈的兄弟给的,这让他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他知道这种情绪要不得,这是嫉妒,但他忍不住。

    他出身在一条船上,他爹,他爷爷也都是出身在船上,他是一个胥民,他们从出生到死亡都应该在船上生活。但是他们过的太苦了。

    有人说胥民被人歧视,这是对的,有人说胥民不能上岸,否则会被当地百姓排斥,这却是假的。中国的任何民族都没有这种感情,普通百姓其实胥民,只因为胥民太穷。因为穷,所以作奸犯科,所以大家更歧视他们,歧视他们,就又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推到他们身上,越发的歧视他们,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但最终连胥民自己都歧视自己,别人的歧视不可怕,自己对自己的歧视才让人绝望。

    那一年,穷的揭不开锅,当他父亲亲手把年仅八岁的妹妹卖给一个肥胖的牙婆的时候,侯进跑了,他站在岸上,冲着那卑微的父亲大喊,他再也不当胥民了。他跑上了岸,但他父亲没有追他,他恨他父亲,他越是过的艰辛,他就越恨他的父亲。

    可他父亲死了,他连恨的人都没有了,他一无所有,他才知道,原来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他什么事都干过,偷盗、抢劫、伤人,他还当了兵,不是为讨口饭吃,而是他想得到更多,但是他们败了,败的那么惨,败的让他生不起一丁点的勇气,他又一次没有希望了,又一次一无所有了。

    那天他从一艘花船上下来,输光了所有的钱财,包括打仗期间林福祥发的赏格,甚至还有朱敬伦送给老娘的棺材本。这时候马老三找到了他,告诉他,朱敬伦让他去广州,他当然不敢去,他无法给兄弟交代。

    最后他实在是混不下去,他打算来了,他做好了被兄弟斥责的准备,丢脸而已,又不是没经过。但他没有丢脸,朱敬伦根本就没提那五两银子的事情,反而又给了他更多的银子,原来兄弟发达了,想让他帮着做事。

    帮兄弟做事,侯进不含糊,只是心中有根刺,或许在他心中,他更希望是他发达了,然后去照顾其他兄弟。就像他当年上岸,心里憋了一股劲,发誓要赚很多钱,然后找到妹妹,但他没赚到钱,也没有找到妹妹。

    无论怎么不痛快,侯进也没有拒绝,他没有拒绝的本钱,这是让他更痛苦的事情。

    他拿着钱,先去了一个成衣铺,找最好的衣服给自己来了一身。当他看到店主看他的眼神从鄙夷变为恭敬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他来到月香楼,他找各形各色的姑娘,折腾她们,玩弄她们。但他感觉到不到一丁点的爽快,可他偏偏又要更变本加厉的折腾她们,玩弄她们。

    不过正事他也并没有落下,朱敬伦让他盯住一个人,他的眼睛就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人的身上,他发现这个人玩世不恭,十分聪明,能逗引的楼里的姑娘们笑的喘不过气,而且绝对不是装的。他发现这个人非常受欢迎,短短几天就如同在楼里待了几年一般,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人都十分和谐,十分融洽,好像就是生在这里一样。

    不过这没什么,如果朱敬伦想要这种人的命,他举手之间就能给办了,但是刚刚他震惊了,因为从他所在的这个位置,透过窗口他就能看到那个方先生。

    他刚才看到方先生跟他兄弟朱敬伦站在一起,站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

    朱敬伦让他盯着这个人,而朱敬伦自己却又和这人站在一起,这让他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兄弟似乎在做一件不一般的事情,这么想之后,他并没有埋怨朱敬伦隐瞒他,心中反而突然间有了一些悸动,他对这件事来了兴趣!

    本书中巴夏礼当街抓商人小辫子,赫德帮手以及林福祥抓走印度兵的事情,均属于事实。参考赫德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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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 意外() 
对朱敬伦来说,侯进突然来到广州是一个意外,他虽然很想让侯进来广州帮他,但是侯进迟迟不来,他的计划中原本已经没有了侯进。

    但是侯进来了,所以他适时的修改了计划,如果侯进不来,他打算亲自做某些事情,既然侯进来了,他就打算让侯进做一些事情,他知道有些事情侯进做起来比自己更合适。

    在朱敬伦的印象中,侯进是一个人渣,心狠手辣,但是内心脆弱,他记忆中侯进曾经生生的把一个英国兵的心挖了出来,那是在战场上,他是在通过这种残忍来证明自己不脆弱,事实却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的卑微。

    这种人什么事都敢做!

    但他来到月香楼并没有看到侯进,他也不知道侯进在什么地方,也许在某个姑娘的闺房中逍遥快活。

    他不着急,他打算在去墨琴房中看看。

    墨琴的房间跟几天前相比,又有了一些不同,作为一个老姑娘,除了没有丫头伺候,她的房间显得过于奢华了一些,可以看到梳妆台上不止一个的首饰盒子,看到崭新的古琴,以及换了一遍的纱帐铺褥。

    朱敬伦现在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别人送的,却不是巴夏礼送的,但一切都跟巴夏礼有关系,那些希望能巴结上巴夏礼的人希望巴夏礼能够爱屋及乌,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不过月香楼里的鸨母似乎不为所动,竟然没有给墨琴派姑娘来伺候,让探听这一切的方山都很奇怪。

    朱敬伦没有在墨琴房中久留,他不是来会姑娘的,既然墨琴已经把他当成跟其他商人、甚至官员一样试图通过她巴结巴夏礼的人,他所幸装到底,他送给墨琴一副别人送的古画,然后隐晦的表达了一下希望墨琴能在巴夏礼面前说说自己的好话,然后就走了出来。

    之后他让三跳子给他找了一个雅间,找姑娘来弹琴听曲。他是一个人,方山被他打发走了,并且在进楼前就交代了,让方山装作不认识自己。老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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