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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雅本是一直垂着眸子,到了现在才抬眼勉力笑道:“不巧中了。”
韩绮听到这里,亦是皱眉,她没有听说过什么恨心咒,也不知道中了那东西会有什么后果,便只能安静的听下去。
只听周曦又是一笑,声音也痛快了几分:“好啊,好啊,一同下地狱好了。”他在说着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将手探入了袖中,等到这句话说完,他的手便已经挥了出来。
一道紫色的符咒朝着天际飞射而去,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一道巨雷猛然劈落而下!那道雷携着无匹的力量,落在了众人的面前,不过一瞬之间,那处的地面便尽成焦土!先前开出的芙叶花也随着这道雷纷纷零落。
狂风卷起了无数花瓣,在一片闷响中,又是一道雷落了下来,这次是朝着韩绮与她身后的南华仙派众人。韩绮眸光闪烁,心知自己不能退,便再次翻开了书页去挡,只是这一次那蓝色的盾墙竟也无法完全抵挡这道惊天巨雷,一声重响之后,韩绮朝着后方连退数步才终于稳住身形,只是这一番交手,她的唇角也渗出了点点鲜血。
“韩绮快躲!”镜中传来了孤月澜的声音,“那是紫云雷,那些符咒是挡不住它的!”
听到孤月澜的声音,前方又是一道闷雷落下,韩绮一面后撤,一面身手敏捷的抓住几个险些受到波及的人往旁边一扔,这才问到:“紫云雷?”
“对,那是紫云阵,我的符咒抵挡不了这个阵法,因为写紫云阵的人符法比我还要精通。”孤月澜目色复杂的盯着那些依旧在不停下落的紫雷。
天际又变成了一片乌云滚滚,好似有大雨要倾盆而下,韩绮在心中过了一遍孤月澜的话,这才问到:“这阵法不是周曦写的?”
“不是,他写不出这种符来。”孤月澜低声道,“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能够写出那样的符法来。”
韩绮问:“是谁?”
“我爹。”
上古六神之一,樾白。
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韩绮不禁一怔,孤月澜的这个回答让她心中又多了许多的疑惑,只是这些都来不及去想,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些雷能不能停下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劈完?”已经有许多受伤弟子撑不住,在雷下灰飞烟灭,然而这些雷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孤月澜听到韩绮的问题,却是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韩绮又问。
这时候不远处的人群当中,顾雅离开了别人的扶持,一个人走了出来。韩绮看到了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竟是突地一跳。
似乎是感受到了韩绮的视线,顾雅转过头对着韩绮淡淡地笑了。然后他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就这么在虚空中画了起来。
顾雅这人平日里很懒,说话做事也都很温吞,像是个永远都没有脾气的人,符法也说不上有多好。韩绮等弟子一直觉得,他能够当上玄灵宗的宗主,一定是因为玄灵宗里上一辈的弟子都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他一个了,实在没人了才让他当上的。
但这时候,他看起来却和平时有些不同了。
韩绮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顾雅画着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咒,他的面前仿佛有了一张无形的符纸,他的血渐渐凝成了一串神秘的字,那些字神圣而冷肃,渐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来,刹那间充斥了整个辟风楼。
就在光芒大作之际,韩绮又听到了孤月澜的声音:“紫云阵一旦开启,便无法停下,它会毁灭阵法当中的一切,直至虚无,除非有人能够以极为深厚的法力镇压它。”
孤月澜接着道:“这里没有人能够做到。”
“顾雅他……”韩绮回头,似是有些恍惚的看着孤月澜。
这是孤月澜第一次从韩绮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他微微一怔,接着才道:“可是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有人肯燃尽自己的性命,激发出自身所有法力来将其镇压。”说到这里,孤月澜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你师父,他为什么会知道镇压紫云阵的术法?”
“你是说师父他燃尽了自己的性命来镇压紫云阵?”韩绮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
孤月澜无言的点了点头。
那边顾雅还在一笔一划的写着,那道符咒所发出的金色光芒渐渐变得越来越亮,最后成了炽烈的白光,顾雅站在光里,好似要羽化而去。先前在紫云雷之下,整个辟风楼变得好似修罗地狱,但现在白光乍现,四周霎时又变得宁和起来。
紫雷不再落下,原本随着狂风而舞的芙叶花花瓣也飘飘洒洒落了下来,而在白光的中心处,顾雅缓缓垂下了手。
他的符咒完成了。
他最后朝着韩绮与孤月澜看过来,有些得意的眨了眨眼睛,眼里还带着些笑意。
韩绮知道他的意思,玄灵宗的弟子们没事的时候总拿他这个宗主开说,说他符法本就学得不好,来教他们也是误人子弟。他虽是韩绮的师父,但是韩绮的一身本事也都是自己学来的,韩绮也从未觉得这位师父有多么了不起过。
顾雅最后应当是想说,他也不弱的,能够写出谁都写不出来的符咒。
韩绮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回应他这一笑,便见白光落下,随着那些光芒消散,顾雅也不见了踪影。
他原本所站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唯有那符咒还未完全散去,金芒点点零落。
而在另一方,使用出那紫云阵的周曦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日,周曦自地牢放出离恨与众妖,南华派大乱,玄灵宗宗主顾雅为救众人,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切都是在韩绮的眼前发生的,然而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玄灵宗的其他弟子都还在忙着收拾那些跑出来的小妖怪。
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玄灵宗其他弟子的反应几乎都是不敢相信。
“三师姐,你说师父他……”微生悦眼眶微红,他虽来得最晚,但也受了顾雅许多照顾,听闻此消息第一个便喊了出来。
慕容嘉也颤声道:“师父那样子,哪能牺牲自己救人呢,别人救他还差不多……”
“是啊,三师姐你是在骗我们吧?”灵簌脸色苍白的道。
韩绮沉着脸没有开口。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知道韩绮是从来不开玩笑的。
“他们说玄灵宗不可没有宗主,而我们如今也难当大任,所以从明日起,会有另一位师叔来玄灵宗,成为新的宗主,我们便跟着那位师叔修行。”韩绮冷静的将赤华真人的交代告诉众人,接着才又道:“灵簌,你带着微生悦去收拾一下师父的遗物,整理两件师父平时穿的衣服出来,就给他立个衣冠冢。”
灵簌微微一颤,她先前都没有什么反应,只顾着着急了,这会儿听到“遗物”两个字,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泪水当即自颊边滑落了下来:“……好。”
灵簌失魂似的转过身去,微生悦却并没有跟在灵簌的身后走,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韩绮,大声道:“三师姐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韩绮动作一顿,朝着微生悦看去,只是视线有些迟滞。
微生悦眼中也含上了泪:“师父死了,是那个周曦害死了他!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不想报仇吗?!”
“住口。”韩绮冷声打断了微生悦的话,她沉默片刻,微生悦不悦的看着她。她这才道:“听我说的,先去收拾东西,报仇的事情,几位师叔有安排。”
说完这些话,韩绮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辟风楼。
辟风楼的外面还留着混沌书催动符法留下来的芙叶花,韩绮穿过那些花丛,一个人往自己房间而去,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神武镜就在屋中摆着,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镜中的孤月澜便抬眼看了过来。
“韩绮,你哭了?”孤月澜讶然看着韩绮。
韩绮双眸有些红,只是远远没有到要哭出来的程度,她这次没有理会孤月澜的话,只是埋着头坐到了神武镜前,默然无语。
孤月澜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好几次口仍是没有说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韩绮,目光小心翼翼地。
等了也不知道有多久,韩绮突然开了口:“明天新的宗主要来了,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他。”
孤月澜认真的听着韩绮的话,乖乖的没有插嘴。
韩绮咬了唇,半晌又道:“我想不出没有顾雅的玄灵宗是什么样子。”她这话,已经带了哭腔。
孤月澜从来没有看过韩绮哭,受了伤没了灵力也没哭,被人奚落也没哭,但现在她在孤月澜面前,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哭了出来。
孤月澜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能小声的唤着韩绮的名字,眼眶不知为何也跟着红了起来。
韩绮抬眸,便正好看见了孤月澜泫然欲泣的模样。
韩绮:“……你哭什么?”
孤月澜摇摇头,低声道:“我……我也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就想陪着你。”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够默默陪着她。
第十九章()
第二天,南华派罕见的下起了雨。
韩绮等人抱着顾雅的一些遗物,在后山之中为他立了一座坟,那座坟就在斩情所住的洞穴不远处,斩情也在一旁,在一片沉默中,它道:“这家伙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机灵得紧,好像什么都不用旁人教就会了,别人都在学东西的时候,他就跑过来找我聊天。”
“只不过他长大以后就没怎么来了,人也变了不少,脾气好了许多。”斩情轻叹一声,回头对韩绮道:“将他葬在这里也好,我闲得无事便能来找他聊聊了。”
韩绮没有开口,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昨天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斩情悄悄跟着顾雅一道去了武穆堂,在与离恨那一战中,也是多亏有斩情出手才提前结束了战斗。韩绮将目光自那墓碑上收回来,低声道:“斩情,多谢你。”
斩情诧异看了韩绮一眼:“离恨的事情是因我而起,我自然得去帮忙。”
“师父他……”韩绮似乎仍有话要说,斩情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很快便道:“之前在武穆堂里面对付离恨的时候,顾雅就已经中了离恨的恨心咒,无法可解,到最后仍会衰竭致死。他既然站出来解了紫云阵,那便是说他自己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韩绮听到这里,终是闭了嘴。
不管如何,都是这样的结果,她心中纵然有许多不甘,但真正到了事情发生,还是必须一概接受下来,不管她是否愿意。
“该回去了。”韩绮对众人道,新的宗主应该也已经在辟风楼当中等着了。
关于这个新的宗主,韩绮也并不了解,只知道这人似乎是赤华真人的师兄,平日里没有人听说过他,是因为他一直在闭关不问世事,这一次他肯出来当这个宗主,所有师叔都觉得非常惊讶,看来应当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听到韩绮的声音,慕容嘉第一个转过头来,长长吐了一口气,换上了笑容对韩绮应道:“走吧。”
韩绮看着慕容嘉脸上的笑容,却宁愿他不要笑,因为他笑得实在是有点难看,更像是在哭。而随着慕容嘉这一声,微生悦和灵簌也都跟着回应了韩绮,他们的眼眶都很红,还有些肿,看来也不知哭了多久了,韩绮轻轻拍了拍灵簌的肩膀,四人这才告别了斩情,一道往山下走去。
山风吹走了徘徊的雾,顾雅的坟前只余下一人。二师兄解海垂下双眸,轻轻低头,拜别了这位自小将他们带大的师父。
。
离开后山之后,众人便收拾心情往辟风楼而去。
辟风楼的外面还留着那一战的痕迹,地上有着被雷劈过的焦印,还有繁茂生长着的芙叶花。经过那片芙叶花海的时候,微生悦不禁问道:“是谁在这里种了花?”
韩绮还没开口,灵簌哽咽着道:“我听说师父跟那个周曦打的时候,最后化光消失,也许这花就是他最后留给我们的痕迹……”
微生悦身形一顿,咬着唇看着面前的花海,目光里面满是感伤。
韩绮:“……”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东西是孤月澜要拿来做东西吃的。
一群人于是就这样望着花海沉默了许久,最后慕容嘉摇摇头道:“该走了,那位师叔该等急了。”
几人快步进了辟风楼当中,而楼中原本是顾雅坐的位置上面,这会儿已经坐了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淡色长袍,装扮十分随意,此时他正翘着脚侧坐在椅上,仰头认真看着辟风楼墙上一幅字画。
那个人韩绮认识,而且见过了不止一次。
“青璇?”纵然是韩绮,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看到这人,心中也是不解。
那人正是韩绮曾经在真武阁当中遇到,将神武镜给她的人。后来他们又在赤霄城的荒原当中相遇,匆匆一面之后韩绮便回到了南华派,她没有料到自己还会在这里遇上他。
青璇听到声音,回头对着韩绮一笑,笑里带着暖意。他翻身坐直了身子,打招呼道:“又见面了。”
这话自然是对韩绮说的,韩绮认真盯着他,觉得自见面起,这个叫青璇的人身上就有许多谜团,而且每见一次就多一些,她根本就无法弄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
就在韩绮沉默的时候,灵簌睁大眼睛问到:“你就是我们的新宗主?”
青璇“嗯”了一声,挑眉道:“怎么,不像?”
确实不像,不管怎么看都不像。
“来的不是一位师叔吗?可是你看起来比我们就大几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师叔?”微生悦皱眉,不肯相信的道。
青璇笑出了声来,轻轻揉了微生悦的脑袋:“你不知道修道之人,特别是我这样修为高的人,都驻颜有术么?”
微生悦一惊,盯着青璇看了许久,终于动摇道:“你真的是……宗主?”
这句话问出来,青璇的神色倏地变得冷肃了起来,与方才那副慵懒模样判若两人,就连韩绮也是不由得皱眉,难道这人真的就是新来的宗主,赤华真人的师兄?
而看到青璇的神情,玄灵宗众人顿时也都认真了起来,毕恭毕敬的朝着青璇道:“宗主。”
青璇还没开口,辟风楼门外又是一人匆匆走了进来,大声喝道:“宗你娘的主,你们宗主在这儿!”他手里本拄着拐杖,这会儿走得急了竟一面走一面将手里的拐杖给朝着青璇扔了出去。青璇眼见拐杖袭来,连忙往后一缩,那拐杖便“咚”的一声砸到了旁边微生悦的头上。
微生悦:“……”怨念的看着青璇。
青璇似乎没有注意到微生悦的目光,他捡起拐杖又扔回给了那匆匆进来的人:“这里交给你,我先出去了。”也没等别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他便一溜烟出了辟风楼。
“……”玄灵宗众人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
“咳。”后来这人轻咳了一声,众人这才又看了回来。
“我是你们的师叔唐昼,也是玄灵宗现在的宗主,顾雅不在了,今后便由我来教你们符法。”这人很快便将话说了个明白。众人看着这人,这次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身份。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很破旧的道袍,一头灰白的发也用一根木簪子簪着,全身上下到处都在告诉别人他就是个道士。
只不过这种装扮已经许久没人穿过了,因为现在许多江湖骗子就是这么穿的。
玄灵宗众人沉默片刻,再一次拜见了宗主。拜完之后微生悦才忍不住问道:“唐昼师叔,刚才那个冒充你的人是谁?”
唐昼瞥了辟风楼外面一眼,青璇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他哼了一声道:“那小子是我在路上捡到的,你们就当他是你们师弟吧。”
韩绮看了微生悦一眼,觉得南华派的师叔们似乎都有随便捡人回来的习惯。
唐昼当然不知道微生悦也是被赤华捡回来的,他只是瞥了众人一眼,这便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等第二天一早再来辟风楼外面的广场修行。
不过那天之后,韩绮便没有再见到青璇,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不过韩绮也没有心思去太过关注青璇,因为她很快便开始跟唐昼学起了符法。
比之从前的顾雅,唐昼显得要不负责任许多。几天下来,众人便摸清楚了这位师叔的性子。他的修为很高,至于究竟有多高,别人也看不出来。他教众人符咒的时候也很随意,和顾雅的耐心教授不同,唐昼只会将要讲的符咒给画下来,让其他人照着写,写不出来他也不会管,他只是坐在一旁喝酒。
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喝光了玄灵宗地窖里面的所有酒。唐昼喝完了酒性子就更古怪了起来,让每个人抄符咒一千遍,不抄完便不能走。于是众人商议之下,决定让二师兄解海下山去买些酒回来安抚唐昼的情绪。
解海:“……”到了这种时候总有人能够想起他来。
送走了解海之后,众人才松了一口,各自回各自的住处,准备迎接明天的修行,接着应付唐昼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韩绮刚一回到屋子,就听见了孤月澜的声音:“你回来了!”
“嗯。”韩绮点了点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简短的告诉了孤月澜。她这段日子都没有将神武镜带在身上,修行符咒要应付一个唐昼已经很是不便,要再应付一个满脑子都是为什么的孤月澜就更麻烦了。
孤月澜也没有反对,每天就安静地等着韩绮回来,然后与韩绮聊天,帮她修炼那本混沌书上面所记载的内容。
混沌书上面记载的修行方式确实是韩绮从未接触过的,对于韩绮来说也的确有效,经过这些天的修炼,韩绮已经恢复了从前三成的灵力,若是接着练下去,应当很快便能够恢复以往的实力。
只是那书上许多东西都是韩绮从前从未接触过的,所以也有许多不甚明白的地方,韩绮会询问孤月澜,这时候孤月澜都会为韩绮一一解答。
又弄清楚的一个问题,韩绮将书合上,忽的又想起了自己在辟风楼前面翻开书页所使用的符咒,她忍不住问道:“这上面的符咒都是你写上去的,你能告诉我它们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