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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说。
“那么,今天晚上得清洗一番。”
高头大马的女人一边说,一边拖着那个吓坏了的男孩往前走。他穿着球鞋、牛仔裤,看起来像是十四、五岁,弱不禁风,没人管的小孩。女人说:“你应该当我儿子,我会教你如何分辨是非。至少我现在能帮你洗脸。你饿不饿?”
“不饿?”被拖着走的男孩说:“我只希望你放开我。”
“我刚刚走过那转角时,碍着你什么了吗?”女人问?“没有。”
“可是你自己找上我。”
女人说:“如果你以为我们的接触就只那么一下子,那你就错了。等我把你料理完毕,你一辈子都忘不了露耶拉。贝茨。华盛顿。钟斯太太。”
汗不断从那男孩脸上冒出来,他开始挣扎。钟斯太太停下脚步,把他扯到她前面,架住他的脖子,继续推着他往前走。到了她家门前,她拉着那男孩进去,走过一条通道,进入房子最后面一间摆设着厨房用具的大房间。她打开灯,让房门开开的。男孩可以听见这幢大房子的其他房间里,有人在谈笑,有几个房间的门也是开着的,所以他知道房子里并不是只有他和那女人而已。在她的房间中央,那女人仍抓住他的脖子。她说:“叫什么名字?”
“罗杰。”
男孩回答。
“好,罗杰,到那个水槽边,把脸洗一洗。”
女人说,并且放开他——终于。罗杰看着门——看看那女人——看看门——然后走到水槽前面。
“打开水龙头等水热,”她说:“这是干净的毛巾。”
“你会让我去坐牢吗?”男孩问,一边弯向水槽。
“不会让你带着那张脏脸去,我不会带你去任何地方的。”
女人说:“我正要回家给自己弄点东西吃,而你却来抢我的皮包!也许你还没吃晚饭,虽然这么晚了。你吃过了吗?” “我家一个人也没有。”
男孩说。
“那我们一起吃好了,”女人说:“我想你是饿了——或者,刚才就一直是饿着的——才来抢我的皮包。”
“我想买一双蓝色的麂皮鞋。”
男孩说。
“好吧,你不需要抢我的皮包去买麂皮鞋,”露耶拉。贝茨。华盛顿。钟斯太太说:“你可以要求我买给你。”
“女士?”那男孩看着她,水珠沿着脸庞滴下来。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擦干了脸,由于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就又擦了一次,然后转过身来,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门是开着的,他可以冲出去,跑过通道,他可以跑,跑,跑,跑!女人坐在靠椅上,过了一下子她说:“假使我再年轻一次;倘若想要我得不到的东西。”
两人又静默了好一会儿。男孩张开了嘴,然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女人说:“嗯哼!你以为我接着要说'但是',对不对?你以为我要说,'但是我没有抢人家的皮包'。我并不打算说这句话。”
暂停。静默。
“我也做过一些事情,不过我并不想告诉你,孩子——也不想告诉上帝,如果他还不知道的话。每个人都有一些相同的地方,所以我弄东西给我们吃的时候,你就坐下吧。你可以用那把梳子梳梳头,看起来会舒服些。”
屏风后面的角落里,有个瓦斯炉和冰箱。钟斯太太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现在,那女人并没有注意男孩是不是打算跑掉,也没有看她放在靠椅上的皮包,但是男孩小心地坐在房间的另一边,离皮包远远的,而且是他认为她可以轻易用眼睛余光看见他的地方。他不相信那女人相信他了,而他现在不希望有人不信任他。
“你需不需要有人替你跑腿,”男孩问:“买点牛奶什么的?”
“我不必,”女人说:“除非你想喝甜牛奶。我可以用这里有的罐装牛奶冲可可。”
“那就好了。”
男孩说。她把从冰箱拿出来的青豆和火腿弄热,泡了可可,铺好餐桌。女人并未询问他有关住处、家人,及其他任何会令他困窘的问题。倒是吃东西时,告诉他她在某个旅馆的美容部工作,总是工作到很晚,也告诉他工作的内容,以及那些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女人——金发的、红发的,还有西班牙人。然后把她那块一角钱的蛋糕切了一半给他。
“再吃一点,孩子。”
她说。吃完后,她站起来,说:“现在,这儿,你拿这十块钱去买那双蓝色麂皮鞋。下次,别再打我的或其他人的皮包的主意——因为用不正当手段弄来的鞋子会烫到你的脚。我要休息了,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好好做人。”
她领着他穿过通道,走到前门,把门打开。
“晚安!好好做人,孩子!”她说,他走下台阶时,她的眼光顺着街道看过去。除了“谢谢你,女士”之外,男孩还想对露耶拉。贝茨。华盛顿。钟斯太太说些什么,但是一直走到了光秃秃的台阶下层,他仰头看着门内那高头大马的女人,他仍只动了动了动嘴唇,连那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她关上了门。
小精灵〔美国〕劳伦斯。威廉斯
即使在这么明显的麻烦中,让警察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强尼。达金的眼神依旧是那么自然、坚持而又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卡斯楚先生以前曾经在那一对黑溜溜的眼睛里看到这种眼神。他明白它们意谓的是什么,因此他立刻就做了一个决定。
“你大概搞错了吧!卡尔,”卡斯楚微笑着对警察说,“这个男孩并没有拿我的锁。”
卡尔不耐烦地摇着他的大头,“别耍我,卡斯楚先生,”他说,“我明明看见他从你的架子上拿的!”
“当然啦,他是从架子上拿的。但,是我叫他去拿的。”
卡斯楚轻松地编造了一个谎话,他一向精于此道。卡尔警官并没有放开男孩的手。
“你正在造成大错,你知道吗?卡斯楚,”他大声地说,“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了。如果你现在不提出告诉,只会使他更变本加厉罢了。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明白的。好了,你愿意挺身而出了吧!还有其他的事吗?”卡斯楚先生回想起过去自己的纪录——那些曾经被列入档案的,他瘦削的脸上转变成一种宽容的微笑。
“但是,我不想提出任何告诉,卡尔,”他说。
“你看!”警官突然地打断他的话,“你以为这么做是在给小孩子一个机会吗?因为他只有十四五岁吗?我告诉你,大错特错!你只是让他再回到法兰克。佛森的手下,让那个恶棍再教他更多犯罪的伎俩罢了!我们这一带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卡斯楚。小孩们把佛森奉为英雄,而他正把他们聚结成一群不良少年来供他驱使。总归一句话,还是你自己决定。如果是佛森本人,难道你也要袒护他吗?”卡斯楚脸上的笑容顿时失去了大半,他透过玻璃橱窗望着外面的街道。
“不,”他轻轻地说,“不,我绝不会袒护法兰克。佛森。”
“但我们现在讨论的并不是佛森,对吗?我们说的是关于强尼。达金,当我叫他去取锁匙却被你误认为小偷的那个男孩,对吗?”卡尔不想再做任何争辩。他冷峻地瞪着卡斯楚那张固执的脸孔,过了几秒后便放开强尼。达金的手腕,转过他那肥胖的身子走出店门。他们两人——一个是六十岁的老人,一个是十四岁的小鬼,仿佛有了无言的默契,一直等到沉重的脚步声踏出门外。此时卡斯楚摊开手掌。
“现在,”他用认真的语气说,“你可以把锁还给我了吧?!”强尼。达金一语不发地松开手腕,把锁挂回架子上。他闪烁的眼光移动在架子和卡斯楚先生之间。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锁头,”卡斯楚把它拿起来,继续说,“把你的鞋带借我。”
一种类似命令的语调使强尼。达金不得不弯下腰,解开那双又破又脏的鞋子左边的鞋带。卡斯楚先生拎起鞋带,检查了一下带有金属片的一端,把它夹在手指中间,像夹铅笔那样。然后他把鞋带的那一端穿进钥匙孔里。他那看起来似乎毫无用处的手指轻轻挑动了三四下,锁头“啪”的一声就开了。强尼。达金惊讶地探过头来。
“嘿,你怎么弄的?”他说。
“别忘了!我是一个锁匠。”
小男孩的表情立刻改变了。
“嘿,你不只会这样吧!”他马上接口说,“我记得法兰克。佛森提起过你。我本来以为他是哄我的。他说你以前曾是保险箱大盗——最伟大的保险箱大盗!”
“以前的兄弟是这么称呼我的。”
卡斯楚先生顺手把东西整理了一下,“强尼,我们来谈个交易如何?刚刚我已经对你略施小惠了。我需要一个孩子来替我看店,一天三小时,放学以后来;星期六则是全天。我每小时付七角五分,你想不想做?”原先在强尼。达金脸上好奇、惊异的表情这时变成不屑一顾的神色。
“留着吧!”他说,“把机会留给那些呆小子吧!”
“你太聪明了,是吗?”
“如果我要钱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去弄。才不要整个礼拜为了工作而操劳呢!”
“而且,如果你找不到门路,”卡斯楚先生接着说,“你的朋友佛森也一定能帮你。对吗?”那种骄矜、自恃的神色又出现在强尼的脸上。
“没错!”他说,“他很厉害的。”
卡斯楚露出轻蔑的笑容。
“厉害?那种偷银行的小把戏也算本事?我说,不出一年,他就要锒铛入狱了。”
强尼仰着头说:“不可能!”
“当然,他在一年之内也还能做一些案子。”
卡斯楚先生坚持地说。
“好吧,”他的口气变得粗暴了,“我不再给你建议了,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吧!”卡斯楚先生从柜子底下搜出一本泛黄的报纸剪贴簿,他把它摊开在小孩面前。
“保险柜大盗之王,”他指给小孩看。卡斯楚先生,现在的表情显得缓和多了,微微地笑着。
“强尼,我不会傻到把其中的奥秘告诉你的。连佛森都一无所知。曾经有专家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请我传授,我都还不答应呢!”
“我已经把它们写在回忆录里,”卡斯楚继续说,“我把那本活页笔记簿放在房间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我所知道的各种技巧都写在里面,等我死了就会出版。那时,一夜之间,每一个人——包括小偷、大盗、锁匠等等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当然,只要每个人都知道,里面的秘密就没有用了。”
强尼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唉——”他说,“你本来可以大捞一票的,为什么不……”
“大捞一票?”卡斯楚先生插嘴说道,“没错,别人口袋里的二十五万美元。可是,那得花二十年的功夫才偷得到。其中还要扣掉一半的开销,至少一半,到最后,我每年只能存下二千美元。按照正常的情况,这家五金店的收入比那个好多了。去年我赚了超过三倍的钱。”
“等一下!我还有话说,”强尼。达金说,“你本来可以赚更多的。”
“是吗?”卡斯楚先生向他笑了一下,“也许我忘了告诉你,我当中被关了二十三年,使我的平均收入大大降低了。”
“二十三……你怎么会被捉呢?”
“人算不如天算啊!迟早会有出错的一天。愈早犯错就愈容易回头。没有人是绝顶聪明的,强尼——你不是,你的好朋友佛森也不是。”
强尼。达金渐渐又露出自恃、固执的神色。
“那是你认为的,”他说,“你不知道世上还有许多聪明的人,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被抓。”
卡斯楚先生叹了一口气。
“再见了,强尼。”
他失望地说,“我要工作了。”
第二天晚上,大约深夜一点钟左右,卡尔警官已经在卡斯楚先生的房里埋伏了两个晚上了。他手握着左轮枪,轻轻地走上前,在佛森还来不及拿到那本笔记簿之前,将他逮捕了。隔天下午,卡斯楚先生正在看一本活页笔记簿。强尼。达金放学经过他的店前。
“进来吧!强尼,”他说,“已经没什么事作了。”
男孩慢慢地走近柜台。
“我听说法兰克。佛森搬走了,”卡斯楚先生继续说,“搬进市立监狱去了。现在,终于逮到这个大傻瓜了。他破门而入就是想偷这本笔记簿。”
“他大概以为这本小簿子里有什么大秘密吧!”卡斯楚先生接着说,“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一个有关回忆录的笑话。其实啊!现在谁不晓得,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写回忆录呢?!如果写了,便会引起人们邪恶的念头,不是吗?强尼,那是不可思议的。偏偏有佛森那种傻瓜。有一天,我会找时间告诉他,我这本笔记簿里面全是账单。”
强尼。达金自始便一语不发。他敏锐的眼睛盯着卡斯楚先生的脸,在他的眼中流露一种与过去完全不同的眼神——一种崇拜、尊敬的眼神。
“也许,大部分的人并非想像中的那么聪明吧!”他轻声地说。
流行的技术〔美国〕雷蒙德。卡弗
那天一大早就变天了,雪开始溶化成一摊摊脏水,一条条污痕从面对后院那扇及肩的小窗户流下来。车子驶过外面街上的烂泥,外面的天色渐渐转暗,里面也渐渐暗下来了。她走到卧室门边时,他正在里面往箱子里塞衣服。我真高兴你要走了!我真高兴你要走了!她说。你听到了吗?他继续把东西放到箱子里。狗娘养的!我真高兴你要走了!她哭了起来。你连看都不看我一下吗?然后她看见床上那张婴儿的照片,便拿了起来。他看着她,她擦擦眼睛,瞪着他看,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拿回来,他说。收拾你的东西,然后滚蛋,她说。他没有回答。他扣紧箱子,穿上大衣,关灯之前并环视卧室一周,然后走进客厅。他站在小厨房的门口,抱着婴儿。我要孩子,他说。你疯啦?没有,可是我要孩子。我会找人来处理关于小孩的事情。你别想碰这个孩子,她说。小孩开始哭,她掀开盖在他头上的毯子。喔,喔,她说,你看他。他朝她走了过去。看在老天的分上!她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