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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篇经典小小说 全-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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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街右转就是格伦奈路,往前走一半就到家了。可是,因为下雨,我拦了辆计程车,上去不到半分钟,我就感觉到这名司机,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子,好像有股乖僻与焦躁随时要发作似的。
                 
  “不对!不对!”看他开始往第一条街圣多明尼可路上转弯时,我叫了出来:“还有两条街呢!”他口中咕哝了几声,又摇摇晃晃地朝大道驶去,不一会儿又转入了第二条街凯沙斯路。
                 
  “不是!不对呀!”我又喊道:“下一条,拜托了!下一条才是我住的地方,格伦奈路!”他听了,转了回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向前疾驶,根本没有转入我住的街路,却一去不返似的飞速驶上了大道。
                 
  “你看,现在你又开过头了!”我嚷道:“你应该按我说的,往右转呀!请掉头开到格伦奈路三十六号。”
                 
  让我大吃一惊地,这老头子一个回转,车子吱的一声,驶上了湿滑的人行道,猛地往后一倒,越过大马路,一个急刹车,停在我住的街角上。
                 
  “下去!”他简直是吼了起来,满脸气得涨红:“立刻滚出我的汽车!我绝对拒绝再载你一步!三次了,你把我当作白痴!三次你毫不留情地侮辱我!我的汽车是不载外国佬的,我告诉你!立刻给我下去!”
                 
  “这么大的雨?”我喊道,火气也上来了:“我才不干呢。我一次也没侮辱你,别说三次了,先生。你心里有数我只是拜托你载我回家,可是显然是白费功夫了。现在请你好好载我回去,我会给你小费的,”我又低声下气地加了一句:“大家好聚好散。”
                 
  我话还没说完,他又吼了起来:“下去!滚出去,我告诉你!你侮辱我太过分了,你非下去不可!”我瞟了一眼外头的大雨。
                 
  “我绝不下去。”
                 
  我说。他的态度阴险地平静了下来。
                 
  “你要嘛走出我的汽车,”他镇定却嘶哑着嗓子说道:“要不我把你带去派出所,要求你赔偿对我的羞辱。你自己选择吧!”
                 
  “在这样的天气下,”我答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尽管去派出所吧。”
                 
  他把我载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离我住的地方隔了不过几户人家,对我并不陌生。我以前去过几次,为的都不是什么麻烦事;我与计程车司机并肩进入空洞洞的派出所时,警官孤寂岸然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像熟人般地跟我打了招呼。
                 
  “午安,XX先生,”他称名道姓地对我说:“可以效劳吗?有何贵干?”可是这个老头子——警官不过对他点了个头——却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是我有贵干!”他嚷道:“是我对这个外国佬有所抱怨!他三次把我当作白痴,警官!三次他毫不留情地侮辱我!我要讨个公道,警官!”警官瞪了他一眼,脸上并无表情;我觉得他与我一样正在怀疑这老头子的神智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之后,他转过头问我,是否不嫌麻烦愿意作个笔录。他取出一只蘸水钢笔,打开一本空白的大记事簿,我开始陈述的时候,他行云流水地疾笔记下了我的陈述:我给了司机我的住址,他两次转错弯,一再地抱怨,错过我住的街道,他发火,又下最后通牒;这一切警官都以法国人称之为史宾塞的字体不停地记载下来;一、两次他打断我的叙述,训诫这名计程车司机,他在我作证的不同阶段在一旁咕哝不已。我说完之后,警官继续写了一会儿,结尾处还特别华丽地挥了一笔,用吸墨纸在最后一行上蘸了一下,谢了我。然后他转身粗声地对司机说:“现在该你了。你也说说看,我好对这个烦人的问题下个决定。”
                 
  然而,这个老头子并没有什么可以陈述。
                 
  “三次!”他粗鲁、暴怒的嗓门所能喊出的也仍然是这句话,对着警官张牙舞爪的,对我仍是狠狠地瞪着。
                 
  “三次呀!警官!三次,他把我当成个白痴,三次我被这个外国佬毫不留情地羞辱!没人忍得下的,警官!”警官将他的指控一五一十地记下之后,略略看了一下,抬起头来对他说:“但是这都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发生的呢?把你载这位先生时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叙述一遍。如果他刚才陈述的有不实在的地方,”他带着歉意地看了我一眼:“你可以改正。”
                 
  可是,又来了。
                 
  “三次!”我的指控者能说的还是这句话。警官轻快地将钢笔放在桌上,语气十分明确地对我说:“十分明显,先生,你是这个事件的受害者,我非常愿意作个决定,要求这个人不收任何车资将你送回你家门口。如果先生不嫌麻烦大略看看这份笔录,这是法定手续,然后我立刻把这件事情结案。先生,请拿身份证给我看看。”
                 
  我的心像块铅锤般地沉了下去。我在心里看见家中书桌上放着,我忘了带出来的,法国法律规定外籍居民必须随身携带的身份证件。
                 
  “由于天下大雨,先生,”急中生智,我认为这是惟一的说词:“我把身份证件放在家中了,以免会被这种天气弄湿,说不定还会整个淋烂的。明天一早我就带给你,先生,我希望这能合乎你们的规定,我知道规定很严格也是必要的。”
                 
  但是我已经犯了无可原谅的错,大势已去,一切都完了。
                 
  “这不合规定,”警官严峻地说,脸色像块石板:“固然明天早上你可以把身份证件带来,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别无他策,只有依法改正我对这次事件的裁决。由于现在雨还没停,我请这位先生载你回家,但是我要求你不仅要付他从头到尾的全程车资,而且要补偿他到派出所来的时间损失。我猜想,先生,”他对老头子说:“你的车表仍然在跑吧?”司机点了点头,警官站起来身来。
                 
  “那么,再会了,先生们,”他不带笑容地说:“明天早上你不会忘记吧,先生。”
                 
  一如进入派出所时,我们并肩走了出去。当裁决改变时,我注意到我的指控者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喜光,但除此之外他并未表露任何胜利的痕迹,就连此刻也始终都没有:他一言不发,开车送我回家。直到车抵家门,我仔细点算将车资如数拿给他时,他才开了口:“先生准是忘了您答应过的,好好给点小费,我们好聚好散吧?” 

  
  

   

比利的马子〔美国〕戈登。杰克逊 
                  
                 
  比利起初在皮筏上,后来不见了。阳光照耀着蓝色的水面。卡麦恩到更衣室找他,又到他老是喜欢在那儿和卡蜜儿穷扯蛋的爆米花摊子,然后走到救生站。但是没有人看见他。要是让我逮到那小子,卡麦恩在更衣室对我这么说,可惜我也没看到他,站在柜台后面,除了一片海水,洒在水上白花花的阳光,以及远处的松树,我还能看见啥?有时候会有几个漂亮的妞儿走过,不过我从没看到过比利。他可能还躲在船下的大浮箱之间,这是他的怪异举止,稍后,他会冒出水面,手里拿着耙,干什么,唐格里先生,我一直照你说的,在清理这个地方啊!他就是这个样子。过了一下子,他们叫来了治安人员,有两个家伙走进我背后的更衣室,直闯他们放着拖绳的储物间,那绳上的钩子和你的头差不多大小。这时已接近傍晚了。比利的马子过来游泳,那几个家伙正开着他们的小船,噗噗地在皮筏周围绕来绕去,船尾拖着拖绳。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后,他们架起灯,继续在那儿找。他只是在开玩笑,他总是那个样子,比利的马子告诉我说。她坐在我的柜台上,两腿甩来甩去,看起来很高兴而且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样。此时附近已没有什么人了,我们走进一排排网篮的后面,开始亲热。四下无人且一片漆黑,我们倒在一堆湿毛巾上面,她立刻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毛巾散发出一种酸味。我注意到她泳衣的边边还潮潮的。水面上的马达声又停止了,他们得不时停下来,察看钩到了什么东西,海草或一条老狗。不过这回是比利没错,副警长说他像一条完全丧失斗志的大梭鱼,钩子正好钩住他的眼睛。而那时,我正很顺利地进入比利的马子,她很满意。 

  
  

   

进化论〔美国〕贺尔曼。梅森 
                  
                 
  奥撒棒球队一直拥有一个忠实的球迷。他每次看球总是带着一只大猴子。一段时日以后,那只猴子居然变成一个棒球专家了。碰到精彩的比赛,它就兴奋地活蹦乱跳,频频鼓掌;如果球队失常了,那畜生便吐舌头、做鬼脸。偶然,在一次球赛中,奥撒队的一垒手受了伤,无法继续比赛。偏偏又找不到替补的选手。这时,竟然有人推荐那只猴子下场。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建议;然而,比赛的结果更令人疯狂——由于猴子精彩的球技使奥撒队大胜一场。有趣的是,往后他们就靠着一垒的那只灵长类连续打了九场胜仗。原来的一垒手早就被人抛在脑后了,当他复原要归队时,球队经理在脸上摆了一块本垒板——眼前的胜利组合不容被拆散。可怜的一垒手,虽然生气,也只得卷起铺盖回老家去了。过了两个礼拜,他忽然收到一封信,上面这么写着——“亲爱的汤姆,请回到球队来吧!我们需要你回来担任一垒手的守备。猴子注:我现在是经理了。” 

  
  

   

飞行员的抉择〔美国〕亨特。米勒 
                  
                 
  冒险在大海上降落是对的吗?在两百尺高的地方,救援机从暴风雨中颠簸地逃出,然后在汹涌的海面上平稳下来。布莱第瞥了一眼他同伴的忧虑的脸,然后想,他又要拿其他机员的命冒险了,就像以往一样。救援小组还要过一百里以上才能到达出事地点。两个小时前,一架往檀香山的班机坠机了。只要风向一转变,只要救援过程出了问题,回到他们在阿第拉的基地的风险就愈高。前面,白色的浪头不停地翻涌。一里外,另一阵暴风雨正在云端伺机而动。五分钟后,水淹上挡风板,雨也打在机翼和机身上。飞机冲出暴风圈,冲向距海面不到三百尺的地方。布莱第觉得有人猛拉他的飞行装。从走廊看过去,他看到通讯室里的通讯员正对着他大叫:“收发器坏了,我们没办法联络基地。”
                 
  布莱第往下看。
                 
  “最好把它修好,我们会用到。”
                 
  在前面的某个地方可能有一艘黄色的救生艇在沉浮,但在他们后方,布莱第知道暴风雨正移向基地阿第拉。海浪开始冲击那环形小岛边缘的暗礁了。布莱第转向他的伙伴,泰勒。
                 
  “你想,我们走了多远了?”布莱第问?泰勒检查在他膝上的地图。
                 
  “大约在北边五十里,我想。”
                 
  位置只是个猜测。现在猜错五十里,到他们到达出事地点,可能已经差了一百里。而且他还要考虑机上其他人员的生命。有一分钟的时间,他迟疑不决,但前面的海面似乎较平缓。
                 
  “我们最好重新订一个方向到出事区域。”
                 
  他说。一小时后,他们到达出事地点。海洋向每个方向平坦地延伸过去。他们搜巡第一个方向花了十分钟,在救援机上的每个人都紧张地望着浩瀚的灰色海面,想找到一艘十尺长的黄色救生艇。然后他们转向第二、第三,第四个方向。还有四个小时的燃料——但要飞回基地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大概还能再找两个方向。布莱第重新在他的座位坐好。差不多了,他们已经作了他们的工作——搜巡的工作。他们尽力了。布莱第靠向椅背然后拉一拉他的飞行夹克。他想,外面变冷了。他往下看海面,强风激起了泡沫,他觉得很冷。当泰勒倾斜飞行要向最后一个方向搜巡时,他往前看了一眼。一阵红色的光射向灰色的天空,然后消失了。布莱第在座位上僵了一僵,他拿过控制器并向那个地点前进。他向下飞到五十尺的地方,感觉到下面凶猛的浪正往上拍打着。飞机飞过救生艇再折回来,直到机舱里的人看到它为止。有个男人坐在艇上虚弱地向盘旋的飞机挥手,另一个男人脸向下躺着,动也不动。布莱第本来准备下令丢下补给品和另一个救生艇,却突然停了下来,补给品和救生艇作用不大,布莱第再飞低了些,到十五尺的地方,海浪拍打着飞机的外壳,他感觉到其他人员都在等他下令。只剩下他的决定,他的责任了。任何活着的人都不会怪他丢下补给品然后飞回基地,他只需要报告救生艇的位置就可以了。二十四小时内一定会有一艘船经过这里,然后把他们救起来。有五个人在这个救援小组里,他有什么权利拿他们的生命冒险,在大海上降落?布莱第觉得他的皮肤拉得很紧,寒气甚至透进了他的飞行夹克里。要在下面的怒涛中将飞机安全降落似乎太离谱了。多了两个人的重量后,要重新起飞似乎更不可能,在这种天气下……有太多出错的可能了。他又看了救生艇一眼。在下面的男人不确定地挥了挥手。就在这时,一股浪涌进艇里,那个男人赶快放下他的手扶住救生艇。然后,布莱第知道他要怎么做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两个男人在汪洋大海中坐在一艘救生艇里,他们根本不可能敌得过暴风雨。他必须帮助他们——毫无选择的。当他作手势下令要降落时,他感到海里的冷水溅到他身上——冰冷的。飞机降落到海面上时引起一阵颠簸。泰勒松开他的安全带爬到舱尾去。当一股浪扫过驾驶舱时,飞机又晃了几下。在舱里,通讯员和两个技师连脚都伸到水里了。他们试着要把机身外的洞封好,因为有一排螺丝松了。布莱第看到一条绳子被丢到救生艇上。另一阵大浪又冲上机舱,引擎也开始不稳地摇晃。布莱第敲一敲节流器才让它稳下来。舱尾幸好一切正常,但水还是愈来愈多。往后看,布莱第看到泰勒把第二个男人也拉上机,然后关上舱门。泰勒爬进驾驶舱,他的衣服都紧紧黏在身体上,他的手伸向节流器。
                 
  “人都上来了吗?”布莱第问?“是的,长官!”
                 
  “我们走吧!”当泰勒将节流阀往前推时,布莱第发现他们还是在水面上,飞机只穿过一道浪。然后,另一股大浪打在机身旁边,救援机就动也不动了。现在有七个人漂在水面上而非两个人了。外面,水几乎高到布莱第前面的窗口了。布莱第往后看,所有人都盯着他,他看一看泰勒,发现他僵坐在位子上,脸色发白,双眼盯着灰色的浪打上机首。每有一阵浪过来,机首就沉低一些。布莱第抓紧轮盘。
                 
  “快点,泰勒,节流阀。”
                 
  头两个浪很小,然后布莱第看到滚滚大浪正冲向他们而来,他感到一股恐怖的寒意。几乎是直觉反应,他滑动机身直到它跟大浪平行。大浪开始从机身下面散去,布莱第转动机身直到机首突出浪头,机身也脱离汹涌的大浪。当飞机开始有了速度,骑在浪上,局面才算控制下来。机首又抬得更高一些。然后有一股相反方向的急流冲向大浪,飞机就被抛进空中。它重量地挂在水面有好一会儿,直到布莱第把机身稳下,并开始缓慢地爬向安全。在三百尺高的地方,布莱第把控制器交给泰勒。他往椅背一靠,才意识到他的腿很痛,还有他的夹克都湿透了。他发着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脚下那冰冷的水,还有刚才他们差点被淹死的画面。虚弱地,他走出驾驶舱。等他检查完生还者后,工作就算完成了——机尾,生还者中的一人正躺在铺位上,盖着一条毛毯。另一个人则拿起一杯咖啡凑到颤抖的嘴边。
                 
  “谢谢,军官,”他说:“很高兴你成功了。”
                 
  “对呀,我很高兴我们成功了,你的伙伴还好吧?”
                 
  “他正慢慢清醒过来。”
                 
  “别担心,我们先前已经救了一个医护兵回基地,大约三个小时后,我们就会到达阿第拉了。”
                 
  “你说哪里?”
                 
  “怎么回事?当然是到我们的基地阿第拉。”
                 
  那个男人盯着布莱第。
                 
  “你没有收到从基地传来的消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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