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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被打得一个踉跄。李图的右拳再出,狠狠打在许三的左脸。
连续被两拳重击,许三脚下已经没了据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许三站立不稳,倒在甲板上。
不等围观众人的惊呼声落下,李图抓住地上许三的衣领。一扬手,他把许三举了起来。
被举在半空中的许三慌张失措,手脚飞舞啊啊大叫,却用不上力气。李图举着他走到了船舷边,大喝一声,把他扔下了甲板。
“扑通”一声,那许三屁股朝下掉进了海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等他再从水里钻出来时候,已经是一副落汤鸡模样,哪里还有刚才的威风?
围观的众人挤到船舷边上,巴巴看着水面上落魄洄游的许三,一时间出奇的安静。许三也被轻松击败,船工们都有被踢馆打爆的感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心生敬畏,众人往后退了退,离中间的李图更远了一些。
这年头,陆地上早已经不是靠拳头说话的时代。所谓好汉难敌四手,便是强人,平日里也被大明朝礼法孝制层层约束,又哪里有逞勇斗狠的空间?即便是军旅兵营里,战争场上,那也只能是随大流列队斗阵,匹夫之勇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但在海里,却大不一样。在这个时代的海战中,火炮并未统治战场,绝大多数的战斗还是跳帮肉搏。一船水手,也就几十人。海上一旦短兵相接,一个勇猛战士的能力,甚至就能改变战局。
所以在海上,最重勇士。
见自己船上的练家子被李图打败,围观众人都有种灰溜溜的感觉。
就是刚才还轻松自若的船主,这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站在众人中间,李图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淡然笑道:
“还有谁要来?”
听到这话,一众船工面面相觑,没一个吱声。
半响,见没人答话,舶主萧显贵地往前走了一步,尴尬说道:“小兄弟好身手。。。”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雄壮的声音打断了。
“我来!”
围观的人群从两边分开,一个身着短衣包着头巾的男人排众而出。来人个子不高不矮,脸上留着浓厚的胡须,腰上别着一把短刀,一看就是个练武杀敌的战士。
见到来者,萧显贵脸上一喜,大声介绍道:
“李兄弟,这是我们船上的总铺王坚。他来会会你!”
一甩袖子,萧显贵自信地说道,
“你若能把我们总铺打败,我便给你四十两一年的酬金。”
听到船主介绍,李图大概猜到来人身份:其他人都没有佩戴武器,这个王坚却佩着一把刀。虽然不知道那“总铺”职位具体是什么,但李图猜测起来,便知道总归是船上统管战斗的总管之类。
李图略一沉吟,突然大声问道,
“总铺的薪酬,是多少两银子。”
突然听到李图诘问,萧显贵愣了愣,这才答道,
“总铺一职,专司战斗训练和来回巡查,遇到敌寇,便指挥全船搏杀。酬金是一年一百两。”
李图转过身子,大声说道:
“那我若打败总铺,岂不是该让我做总铺?给我一百两银子?”
听到李图的话,那舶主眉头一皱,朗声答道,
“你这小子说话倒是荒唐。你初来乍到不知深浅,怎么能担当管事的职务。”
李图眨了眨眼睛,转而说道,
“不当总铺也罢。不过我若是胜了,你要立即把四十两银子支给我。”
“你个小子,怎么这么急要银子?我给了你银子,你跑了再不来了怎么办?”
萧显贵不傻,见李图要银子,立刻说出自己的疑虑。
指了指躲在人群里的李通,李图大声说道:
“我把我弟弟押给你,我一天不回来,我弟弟就一天押在这里。等我回来了,你才放我弟弟。从那时起我就再不离船,随你出海!”
李通一听这话,立即大声抗议,
“哥哥!你怎么能随便把我当人质押在船上!”
李图却没有搭理李通,只看着船主萧显贵。
要是大明其他地方,即便你李图再能文能武英雄盖世,提出这样的条件,都显得太自以为是了。在这大明朝,谁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些什么?你一身蛮力,敌不过列阵冲杀的敌人。你能写锦绣文章,看文章的人也可能心情不好对你不屑一顾。
可是这海上,却不一样。这远帆大海不比得在平地上,随时有可能遭遇海贼的威胁。一边是价值万金的通番货物,一边是只容几十人的飘零小船,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时候一个勇士,就能左右一船人的安危。正是用人的地方。
到底是急于用人,听到李图这话,萧显贵稍一沉吟,豪气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答应你。倘若你能打败我的总铺,我便立即支四十两银子给你。”
第九章 总铺王坚()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李图大叫一声好,转身面向上来挑战的总铺王坚。
那王坚见李图和萧显贵忽视他,谈论了半天打败他后的事情,也是心里不爽。一言不发,他走到尾楼里的柴火堆前,抽出两根笔直的木棍出来。稍微检查了一下木棍的大小,他走了回来,把其中一根扔给了李图,大声说道:
“海上搏斗以刀剑定胜负。以棍为刀,我们来比刀法”
李图捡起木棍,稍作检查,点了点头。
“请!”
似乎是心里有气,听到李图一个请字脱口,那王坚就斜举着木棍冲了上来。
势大力沉,王坚举刀就劈向了李图的面门。那一刀气势凶猛,来得极快。那木棍似乎化作了木刀,刀锋凛凛,刹那间就把李图的身躯团团罩在了刀锋下。
这总铺的头衔,不是白给的。王坚的本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脑中电光一闪,李图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往左一闪,堪勘躲过了刀锋。那木棍顺着李图的胸脯劈下来,只差了一点点就劈在李图身上。
这还没完,那王坚不等躲闪的李图站直,木棍举起,反手又是一棍扫过来。
一棍横劈,大概是劈在李图胸口的高度。李图退无可退,脑袋一缩蹲在了地上,又惊险地躲过了这一劈。
手上刀势已老,猛攻的王坚不再用刀,脚上用力,他一脚踢了过来。
这一踢,李图已经无处可避,被王坚踢在肚子上,一个踉跄滚了出去。
见总铺得手,围观的船工们士气大振,叫好声雷鸣般响起。仿佛要一吐方才的晦气,这些水手们光叫好还不解恨,还拿起身边的木桶船桨击打起来,发出一阵阵噼哩啪啦的敲击声,一时间气势大震。
受此鼓舞,王坚斜举着木棍,又朝李图逼了过来。
虽然被踢中肚子,但李图并没有受伤,从甲板上一跳又站了起来。横刀在前,李图迎着王坚摆出了架势。
大吼一声,王坚又冲上来,当面就是一刺。这一刺迅若闪电,直指李图的心口。
身子后仰,李图运起手上的木棍往前一挡,挑开了刺过来的木棍。
王坚的招式却未老。不等后仰的李图找回重心,他刀锋一划,把那木棍排山倒海地往李图腿上扫过来。
这一扫的位置极为歹毒,打的就是李图重心不稳的双脚。如果被木棍扫到,那李图的双脚就算废了,胜负便分。
电光火石之间,李图万般无奈地双脚跳起,为了躲这一刀悬在了半空中。
见李图失去了平衡,刀式已老的王坚又一脚踢了过来。
这一脚踢在李图大腿上,又把李图踢到一丈之外,倒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叫好,喊声震天。
李图虽然折了声势,却还是没有受伤。一个激灵,他又从地上跳了起来。
不给李图休息的时间,王坚举着木棍又冲了上了。
李图练的刀法,叫做白虎刀法。据说,这套刀法是祖先在两晋衣冠南渡时候传下来的。这刀法并不花俏,讲究的是守若处子,攻如猛虎。防守的时候,要的是不露声色守住要害。进攻的时候,要的是大开大合攻人必救。
王坚虽然先声夺人,踢了李图两脚,但却没有打到李图的要害。而两个回合下来,李图已经摸透了王坚的刀法快慢了。
走到李图前面,王坚又是一棍劈下来。
这一次,李图只轻轻一闪,就躲过了王坚的木棍。
不等王坚回手,李图已经调整重心,将手上的木棍劈向了王坚。
见对手表现不同以往,王坚大惊失色,急忙往右边闪开去。李图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手上木棍由劈变扫,往王坚肩上扫去。
王坚抽回木棍,举刀档格。两根木棍碰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音。
李图的招式却还没有完,抽刀回手就往王坚的肚子上刺过去。王坚扭身躲开,李图却越战越勇,手上的木棍越来越快,不断地攻向王坚的要害,如下山猛虎不可抵挡,气势夺人。
守了四五次,王坚终于守不住命门,露出了破绽。李图一棍劈下去,狠狠打在了王坚的肩膀上。
若使用真刀,恐怕王坚已经从肩膀到肚皮被割开,一命呜呼了。
“哥哥赢了!”
不等瞠目结舌的众水手反应,李通已经手舞足蹈大声呼喊出来。
在船上从来都是打遍众人无敌手,此时却突然被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击败,王坚羞愧得满脸通红。手上的木棍掉在了地上,王坚只尴尬地在原地站着。
半晌,王坚才呐呐说道:“你赢了!”
脸上有些挂不住,王坚转身过去,独自走进了船只的尾楼。
看着站在擂台中央李图,一众水手一声不响,陷入了一片沉默。
许久,才有人大声喝彩起来。
“好厉害!”
这一声叫声打破了沉默,很快,越来越的喝彩声就冒了出来。
“厉害啊,年纪轻轻的,居然打赢总铺了!”
“好啊,船上又多了一个好手!”
虽然有被李图踢馆的感觉,有些不爽,但这毕竟是武装海商的船工们。海上凶险莫测,有一个猛人坐镇,顺利往返的希望就多了几分。虽然被踢馆踢爆面子上过不去,但谁会因为面子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呢?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李图笑了笑,淡然地放下了手上的木棍。
农民李图苦练了十几年的本事,只被人骂成傻子呆子。穿越者李图,却为这身本事找到了用武之地。
船主萧显贵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拍掌说道:“好身手!小兄弟诚不欺我,居然能打败我的总铺。”
手一挥,萧显贵大声说道:“来人,给我取四十两银子来!”
很快,船上管账务的人员就走了过来,把一块银锭递到了李图面前。
李图满心的欢喜,双手接过了这至关重要的四十两银锭。
第十章 高兴的郑氏()
把李通留在通番船上做人质,李图揣着四十两银子回到了家里。一进院子,便看到母亲郑氏正在屋里织布。
漳州府山多沟深,人多地峡,耕地素来缺乏。这里的人为了生存,便往山上海里寻活路,所以漳州府经济作物种植面积很广,货贩两旺,商品经济较为发达。平日里,妇女们往往都纺纱织布,购买棉花出售纱布,补充家用。
织机一开,便是从清晨到深夜。只有这样辛苦,才能赚得到一碗饭吃。
看到李图回来,郑氏停下了织机,迎了出来。
“图儿,你回来了!通儿呢?”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李图淡淡说道,
“他留在我朋友处玩耍,我后天才去接他回来。”
听到李图的话,郑氏喃喃说道:“玩耍么?”
丈夫刚死,又欠下黄家四十两银子,眼看家里田地就要被抢夺。这样的时候,李通还有心情去玩耍。郑氏不禁有些无奈。
这通儿,还是个孩子啊!
没有说什么,郑氏转过身子,便要回去织布。
“娘亲,我借到银子了!”
见郑氏难受,李图就把自己弄到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郑氏急忙转过身来,焦急地问道:
“图儿你借到了么?你借到多少两?”
“四十两!”
郑氏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屋里。双手握着拳,她紧张问道:
“和谁借的?”
“和做通番买卖的朋友借到的!”
当真是喜从天降,郑氏双手摊开,脸上显出了惊喜的表情。
为了保住家里的水田,要筹集四十两银子。但是李家三口人只有七亩水田,眼看两个男丁就要成家,这样的家庭只有花钱的地方没有赚钱的道理,怎么看都是有借无还的处境。
面对这样的家庭,哪个都不愿意掏出银子救急。虽然李图四处奔走,但眼看是走投无路了。
这些天郑氏是悲痛欲绝,每天以泪洗面,越来越想不通。
谁知道行至山穷水尽之处,却遇上柳暗花明又一村。李图居然借到了银子。郑氏心里顿时炸开了花,生出满心的欢喜。
那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些天的忧愁雾霾,一下子全部甩掉一样。
李图走进屋里,拿出萧显贵给的那锭银子。
“娘亲你看!”
咯噔一声,那沉甸甸的银锭就被摆在了桌上。
那是一锭私铸马蹄银,上大下小,形状像个元宝,足有大半个拳头大。那银锭浑身雪白,泛着银子的金属光泽,显然距离被铸造出来没有多少年,流转的次数不多。
银锭上面还刻着几个铭文,分明写着几个大字“四十两重”,旁边又用小字写着“天启元年南昌府武宁县顾阿奎”,正是时间地点和铸造者的名字。
看到这锭银子,郑氏满脸惊喜。她用手把银子捧起来看了看,掂了掂,高兴说道,“图儿,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呢!”
“这下好了!”
“这下好了!图儿!我家的水田保住了!”
说着说着,郑氏竟欢喜得流下了眼泪。
这些天,郑氏快被这四十两银子的债务压垮了。
想不到李图,这个呆呆傻傻素来被邻里瞧不起的儿子,这次却帮助李家度过了最大的危机。儿子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以前自己还担心儿子那样呆傻样子,娶不到媳妇成不了家。现在看来,儿子不但懂事会说话了,而且有担当会做事情了。
这真是双喜盈门,郑氏赶紧用袖子擦去了眼泪,笑着说道:
“哪个做通番买卖的朋友愿意借给你银子?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娘你不要管,总之是我的好友,我自然会处理妥当!”
妇道人家遇到大事没有主见,如今儿子长大,这个家便该让儿子来当了。见李图不愿多说,郑氏也不多问,只抹掉眼泪回去织布去了。只不过这一次,坐在织机前的她脸上满是笑容,心里是说不出的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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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一大早,黄开畴就带着镇上的里长和家丁来到了李图家。
见黄开畴人多势众气势汹汹,镇上的百姓知道有事,纷纷跟上。一大群人,挤进了李图家院子看热闹。
“李图!出来!”
一走进李家院子,黄开畴就毫不客气地大喊着李图的名字,俨然已经把李图当成了他家的佃户长工。
虽然黄开畴大嗓门嚷嚷,李家屋里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李图!钟永娘!给我出来!”
似乎是相当不耐烦,黄开畴又大声呼喊,要把李家人喊出来。
许久,李家屋里还是没有回应。
冷笑一声,黄开畴环视了一圈众人,大声对身边的甲长说道,“魏老爹,你可看到了?约定的时间已到,这李家人还不上银子,就赖着不出来了啊!莫非要我进去把他轰出来?”
那被成为魏老爹的甲长看着李家的屋子,摇了摇头。
围观的人都以为这李家最后要耍无赖了,也都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哼了一声,黄开畴迈开步子,就要冲进李家的屋子里。
但他走到一半,刚到水井前面,就听见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大清早的,叫唤什么!?”
穿着孝服,李图和母亲郑氏从屋里走了出来。
抖了抖袖子,李图不耐烦地对着黄开畴说道:
“一大早的,你怎么这么吵闹?”
见对方一反常态,不再唯唯诺诺,黄开畴眼睛瞪了老大。
怀疑李图是被自己逼上绝路傻掉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图,眼睛里满是嘲讽和奚落,似乎是打量一个傻子。
从怀中掏出一张借据,黄开畴把借据往围观百姓面前抖了一抖,大声说道:
“李图,你李家半年前断断续续借我家银子,合计四十两银子,约定三个月归还。如今三月时间已过!我又给了你家三天宽限,宽限的时间也到了。你家借钱我家讨债,都有众人作证,此事可有误?”
李图看了看嚣张的黄开畴,淡然说道,“此事无误。”
冷哼了一声,黄开畴又说道:
“今天我请甲长魏老爹来做个见证!既然你家还不起银两,便用你家七亩水田抵债。此事早有说明,你可了解?”
“速速拿你家地契来,换回这张借据!我们两清!”
又抖了抖手上的借据,黄开畴得意洋洋地看着李图,仿佛是看着自己碗里的肉,就等着李图认输求饶。
黄开畴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脸上的肉抖了几下,仿佛是在得意于自己的计谋。
不过他听到的,却不是李图求饶的声音。
黄开畴听到的,是李图中气十足的质问声:
“这件事情,我却不太明白!”
第十一章 还钱()
往前走了一步,环视周围的围观百姓,李图大声说道,
“我家七亩水田,作价起码七十两银子。怎么我家欠你四十两银子,就要用七十两的水田去偿!”
没想到对方敢顶撞自己,那黄开畴半天没反应过来。半响,等他转过神来,眼睛里已经有了怒气。那看向李图的眼神,又凶恶了几分!
斜瞥了一眼满脸怒气的黄开畴,李图侃侃说道:
“再者,我家经济困难,原先四口人只有薄田七亩。这件事情,你也知道!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