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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朱由检也一直在到处忙碌了大半年,勉强支撑起来南京这个朝政起来。至于地方官员,已经没有过问许久了,一些官员开缺,留下了大量的官员身兼多职。
地方官的权利过大,过多,必然导致腐败。而读书的学子们,却也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些位置而不能进位。
“启禀皇上,地方吏治多乱,臣请奏朝廷尽早开科,此事刻不容缓。”
朱由检刚刚回南京的第一次上朝,吕大器大义凛然的站了出来,众多大臣附议。
显然,这已经不是吕大器私心作祟了,此事应该成为朝廷的当务之急了。
侧身看了一眼朱聿键,只见他低着头,不言语,很明显有些沮丧。朱由检明白了,朱聿键陪着太子监国以来,这件事肯定也有人提过,估计他一直在左右挪腾,勉强支撑到了现在。
“朕认为,开科还是应当在今秋,目前朝局艰难,不易过早。一直以来,朕都未曾亏待学子们。吏考一直都有,有心报国的读书人大可以去参加吏考,难道非要等着科考吗?”
朱由检再一次当庭拒绝了开科的建议。在朱由检的心里,对于官员的空缺是有自己的理解的。如果这个时候开科,必然会让中举的人大规模的直接进入官位。
同时也代表了大明又将引来一大批新的不纳税的利益团体。
财政本身就艰难,朱由检不想在局势稳定之前再多花一笔不在税目帐外的开销。
而吏员,只需要负担俸禄,还是同样需要缴税的,大明的科举是一旦中举,就可以免税,捎带着一大帮子人可以投效,一起免税。
“皇上啊!此举会寒了士子之心啊。”吕大器当庭痛哭起来,东林党那一套玩得特熟。
对于这个人,朱由检不想得罪,也不想重用。虽然历史把吕大器写的很好,但是朱由检认为,他充其量就是史可法的一个翻版,而且还没有史可法有名望。
凭借着儒学道德标杆式的做派,遇事都和稀泥,无错也无功。
史可法对付高杰,就是这种手段,靠的就是一顿说教。吕大器后来对付西军,也是这一套。
如果让他俩去对付洪承畴,恐怕没出场多久就得死。
“吕爱卿,如果你认为吏治混乱,朕可以让你带领刑部,严查贪污不法。爱卿可愿意领命?”
朱由检被整得没有办法了,只好出此下策。既然你看不惯,愿意整天把道德标杆挂嘴上,那你就去找错去,最好是找下面人的错。
“朕意已决:今秋开科,且今年科试大改,文体不限。朝廷既然缺人,应当不拘一格将人才。”
“哗!”整个武英殿都喧哗开了。
一时间,争论不休。朱由检不可能不碰科举这个大明最大的核心问题根源。他尝试着动一点点试一试。
就这一点小小的改变,都让整个朝廷震动。科举的禁锢程度,是非一般的严酷。
第141章 痛打搅屎棍()
“臣反对!”正在一片杂乱声中,一个站在大臣队列靠后的官员走了出来,大声喊道。
朱由检定眼一看,这个人中等个,豆眼,薄唇,老鼠须。说完话两只眼睛贼溜溜的转,似乎在刻意憋着什么话要说。
“说说爱卿反对的理由。”朝堂上有争议,本身不是坏事,朱由检不能当庭阻挡言路。
“臣监察御史,监军黄澍启奏皇上:科考乃国朝选士之本,自开国以来为我大明甄选了无数优秀人才。此乃太祖祖制,断然不可废。。。。。。”
当朱由检听到黄澍自报家门之后,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他说什么了,而是黑着一张脸在捉摸怎么弄这家伙。
监察御史官不大,但是权利很大,掌管登闻鼓,可以随意弹劾百官。
所谓“风闻奏事”说的就是监察御史,说白了,就是捕风捉影,而且皇帝还不能怪罪他们。
史料记载,这个黄澍正是左良玉的监军,正是他在朝堂上跟马士英闹起来后,逃到武昌,导致左良玉兵变的。
监察御史加大明最大军区的监军,好家伙,这人的实际权利还真是不小,一般人谁敢得罪?
黄澍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见皇帝对他的论调一点兴致也没有,急得有些冒汗。
“臣还有本奏:次辅,原凤阳总督马士英有七大罪状。。。。。。”
此时,大殿内已经鸦雀无声了,黄澍提到马士英之后,所有大臣全都竖起耳朵。
朱由检就纳闷了,原本不是说马士英有十条罪状的吗?怎么现在变成七条了?转念一想,可能是历史改变了,自己南渡之后,马士英没有来得及做。
马士英的连一阵青一阵白,他闹不明白为什么朝廷总有人和自己对着干。
“黄爱卿,今日朝政不是议事科考吗?为何弹劾起马士英来?”朱由检装作不知,反问起黄澍来。
黄澍一愣,随即答:“臣在市井有闻,马士英早对科考制度不满,到处散播言论,要改制科考,此乃大奸似忠。”
“爱卿从哪听来的,可有实据?”
“臣在坊间听闻的,皇上可令人核实。”
大明的御史就是这么任性,明明是朱由检要改制科举,黄澍硬生生的按在马士英的头上,还顺道牵连出一堆的罪状。
看到朱由检被难住的表情,黄澍心里乐开了花。好端端的一次朝会,就这样被搅局了。
南京城里但凡是对政治有点敏感的人都知道,现在的马士英已经成了朱由检的粉丝了。
科考改制,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了,自然有人害怕朱由检会用霹雳手段执行。这个时候,心眼灵活的黄澍站出来,把朝堂的注意力转到马士英的头上,顺利的改变了风向,让科考的事情朝后拖一拖,从朝堂变成了民间的话题。
黄澍很好的利用了自己的身份,完成了这一转变。
“哗!”武英殿内掀起了更热闹的争吵,小黄门一连几个“肃静”都不能制止。
朱由检索性站起身,回到偏殿去休息去。朝会已经被黄澍这个搅屎棍搅动的一塌糊涂了。
“以前朝政,都是这样?“朱由检看着王承恩,神情有些沮丧。这种话,他也只能跟王承恩说,在大明,目前知道他身份的,只有王承恩。
“可不是嘛!万岁爷以前上朝,经常会有御史借用各种理由阻碍议题,借题发挥。”王承恩见怪不怪,朝堂上的闹剧他见多了。
“这不是摆明了难为人嘛!”朱由检是真没想到大明有这种奇葩官员存在,大约党争的根源之一,就是因为这些搅屎棍太多了,大家只能抱团,以防被孤立吧。
“那,我要是当庭非不做决断,黄澍会如何?”朱由检的心终于平和了下来,既然是经常性的问题,那皇帝本身也多少有一定的解决手段。
“御史会死谏,甚至当庭头撞柱子。哪怕被万岁爷廷杖,也是莫大的荣耀。”王承恩接话,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廷杖,就是皇帝征伐大臣的一种手段。皇上一般对不喜欢的,或者是犯了一点不至于治罪的大臣所采用的惩治手段。
但是在大明,廷杖在后来发展成大臣的一种荣耀了,谁要是上朝挨了板子,立马声誉大涨。尤其是御史们,更是借此捞名望,视为捷径。
“我今天要是打他板子,他会如何?”朱由检以前只是看过论坛对此事的一些介绍,并不了解真实的情况。
“黄澍会很高兴,只怕他现在正巴不得万岁爷打他板子呢。”
朱由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黄澍选择的话题很巧妙,利用马士英这个在江南不受士林待见的人,成功引起了话题,把科考的事淹没了。
同时,他还装傻的犯了一个文不对题的小错误,如果朱由检揪住他乱议朝政的事不放,最多也就是打板子。
这个错误,还谈不上砍头,又不能饶过,以为他直接让皇上难堪了。王承恩说的一点没错,黄澍恐怕正在盼望着朱由检打他板子的。
“去把马士英叫进来。”想了想,朱由检有了主意。
不一会,马士英低着头,像是生无可恋一般走了进来。
“老马,别那么丧气好吧!”朱由检一开口,马士英就恢复了一半状态。皇上都亲切的叫他“老马”了,这说明皇上是明白人,他的担心就去了一半。
要说马士英很干净?恐怕是经不起查的。做到马士英这个位置的人,谁能保证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除非是刚刚洗白白过。
但是黄澍说的那些罪状,摆明了有些是冲朱由检来的。
“朕看,当前大战在即,你可以去合州一带督军,你看如何?”
“皇上,您这是怀疑臣啊!”马士英鼻子一抽,刚刚心里还以为没事呢,转眼就被皇帝贬官了。
“谁说的?江北大战在即,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过去积攒点功劳不好?待在这南京,世人谁能看到你的辛苦?”
要说前方和后方的区别,那还是很大的。前方做了事,大家都记在心里,而且很容易出功劳。一般待在后方的人,做好了那是本分,做不好那是罪责。
“臣明白了,臣愿意去。”马士英一听,明白了朱由检的心思。这本身就是朱由检将要对马士英安排的位置,江北需要人,手上可用的就这么多,马士英毕竟还是一员能臣。
回到大殿,朱由检立刻就宣布:“着次辅马士英,即日启程,前往合州督军。”
黄澍一听不干了,合着自己闹一场,就只是把马士英贬出南京朝堂?
“皇上,马士英欺君罔上。。。。。。”乱子都已经闹起来了,黄澍哪里肯放过。
朱由检没有理会黄澍,继续说:“朕意已定:科考改制先改论题制式,今秋科考不以八股为唯一制式,考生可自由选择文体。。。。。。”
“皇上,马士英欺君罔上。。。。。。”黄澍不依不饶,非要激怒朱由检。
“来人!给我拖下去打。。。。。。”朱由检怒了,不怒不行啊。
板子今天要是不打在这家伙的屁股上,估计他会很失望的,念及他的屁股对板子的思念之情,朱由检也不得不打。
“就在这大殿外,板子沾满“金黄浆”狠狠的打。”
什么是“金黄浆”?就是大便。
朱由检问过王承恩了,对付御史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需要在打板子的时候羞辱他就行。让他这顿打白挨,捞不到名声即可。
面对着这样一个搅屎棍,当然要用他的同类“金黄浆”去对付。
黄澍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还很高兴,双脚刚离开大殿,就听到了朱由检后面的话音,顿时双眼一黑,浑身瘫软。
一阵噼里啪啦的呻吟传来,黄澍浑身就沾满了黄橙橙的恶心之物。众大臣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观看。
第142章 所谓正宗()
大明皇上干出的奇葩事多了去了,朱由检也不在乎多自己这一件。
执行廷杖的太监也够坏,板子看着挺狠的,就是飞溅之物没有弄到周围多少,全都涂满了黄澍的全身。
“启禀皇上,廷杖执行完毕。”王承恩这个老家伙,完全是笑着跑进大殿来汇报的。
“有没有受伤?腌臜之物涂抹伤口,是会要命的。朕只是想惩戒黄爱卿一下,可不是治罪于他。”朱由检当着众大臣的面,装起了好人。
“没有,黄大人穿得厚,索性没有皮外伤。”好吧,没有皮外伤,内伤有没有,那就不知道了。
但是穿这么厚,弄得满身都是,也够够的了。
“嗯,那就找人架着他,送他回家吧。记住了,别走小路,小路颠簸,一定要正门大街。”
王承恩当然领悟了朱由检的用心,这是要好好的提一提黄澍的声望了,让他“誉”满南京啊!
“皇上打板子为何要用腌臜之物?”一个站在最后排的大臣小声问身边的同僚。
“这你还不知道?皇上是在告诉别人,黄澍就是一坨shi。”
“好了,众爱卿接着议事。”目送黄澍出了皇宫,朱由检没有散朝的意思。
“朕近日读史有感,科举的八股兴起,乃是前朝,而程朱理学的兴起,又是在南宋末年。也就是说,这八股和程朱理学皆是在北元时代大兴的。
众位爱卿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朕想问问,这是为何?”
科举制度本身,是先进的,并无过错。要说这种制度唯一的弊端,也是它最大的优势。自唐正式推科考以来,朝廷为了让黎民百姓多读书,把官员的任命和科考挂钩,这是一种积极的选拔人才的手段。
但是同时,又让所有人走向了为了当官,不得不去考科举的道路。
不管怎么说,科举依然是最公正的,底层百姓最直接的上升渠道。
朱由检没打算取缔科举。
武英殿内,依然有大臣在反对科考的改制,但是再也没有人胡搅蛮缠了,反对的理由也是有一些道理的。
“臣以为,程朱理学已经形成正统几百年了,我大明也用事实证明了它的可靠。即使有心学等新的学派出现,也没有论据证明其他学派就是正确的。”
吕大器顶着朱由检的黑脸,硬生生的坚持反对着。
“儒学经典,不能说前人就是正宗的;也不能说后人的学问就是不正宗的。程朱也只是宋朝人,难道他们的经意一定是正宗的?”
顾炎武这个小辈一听就不客气了,查点没指着吕大器的鼻子说,他可是阳明心学的崇拜者。
大明还是有很多学心学的读书人的,对于科举只把程朱理学当做范本,早就心生不满。
朱由检心里也知道,如果改制科举,就必须碰儒家经意。而儒家经意本身也是有多个学派存在。
现在的科考,把程朱理学当做唯一的本源,这就给别的儒家学派造成了打压,正是朱由检能撬动科举的一个理由。
“朕以为,除了圣人自己,其他皆不算正宗。既然各人有自己的理解,不妨都拿出来试一试。我大明的阳明心学,朕也很崇拜。没必要一定唯前朝学说为尊。”
“可是皇上,就算经意可以不必遵循程朱理学,那八股制式,万万不能改的。”
不管是理学,还是心学,大家都是儒家的。朱由检要拿到一起来用,谁也没有太过反对。可是八股的文章制式,就是另外一种问题了。
读书人习惯了钻营八股,考官们也都用熟了八股,突然变了,对所有人都有影响。
“朕以为没什么不好啊,比如钱爱卿的诗词写的好,考试的时候大可以用诗词答对。”
朱由检特意表扬了一下钱谦益,让钱谦益得意的把头抬得很高,他的诗词,可是从秦淮河出名的。不如他者多亦。
大家一听,还能这样操作,也都释然,毕竟各有所长,发挥自己的长处也挺好。
钱谦益更是觉得自己早生了几十年,没准要是再重新参加科考,中个状元都是有可能的,之前的那个探花,都委屈了他。
(PS:钱谦益是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探花(一甲三名进士)。)
这场廷议,有人反对,有人高兴。总得来说,改革的阻力不算很大。之前朱由检担心对科考的改革会激起满朝的抵制,看来是多虑了。
循序渐进式的改革,平稳的过度,让事情变得顺利起来。毕竟,制度上的改造,难度要远远大于技术进步。
。。。。。。
黄澍一回到家中,就彻底关起了大门。他的面子算是被皇帝踩在脚底下了,这一生的官运等于就此打住。
从他跳出来开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不甘和愤怒,充斥着他的脑海。黄澍在思索离开南京,离开皇帝之后的路。
后金太遥远,而且现在叛逃大明,名声不好。暂时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大明人叛逃后金的例子,之前只是在关外辽东一带出现过。
连吴三桂,还一直打着报仇的旗号追李自成呢,他黄澍哪有这个本事去找后金。
他能有的,就是和左良玉的关系不错。当监军以来,他替左良玉说了不少好话,也收了左良玉不少孝敬。
“对!我要去武昌,只有左大帅能收留我。”黄澍主意已定,打算离开南京,去武昌找左良玉。
“老爷,门外有位先生求见。”家仆进来禀报。
“不见,不见。你家老爷今天面子都丢完了,是有人来羞辱我的嘛!”黄澍愤怒的大声呵斥着。
“他说有要事找老爷,他是王先生的学生。”家仆很委屈,无端的受了一顿呵斥。
“哪个王先生?”黄澍急着离开南京,也顾不得多想是谁。
“东阁大学士,王铎。”
“快请。”听说是王铎的学生,黄澍来了兴致,这可是他一条阵线的。
不一会,走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打扮却有些老成的中年人。
“原来是太冲老弟。快请!”
“仲霖(黄澍的字)兄别来无恙。”来人一抱拳,也不客气,径直坐到椅子上,只是屋里还是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二位家师命我前来,是想问一问进入朝议的事,听说兄长被皇上所辱,所谓何事?”
“哼!简直是奇耻大辱啊。。。。。。”黄澍义愤填膺,恶狠狠的把他在朝堂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仲霖兄是说,皇上居然要把心学纳入科考?”太冲心里一惊,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是啊,此举乃自断本源啊,想这皇上,已经偏离正统远亦。过去丢了京城,如今还要失去民心,可叹我大明,要亡啊。”
黄澍仰天长叹,使劲挤出了几滴眼泪,显得很是伤心。
“仲霖兄,此话万不可多说。”太冲赶紧制止了黄澍的言论,在南京地界说这种话,要么是心有异样,要么是不想活了。
“我不怕。我准备去武昌,找左大帅。”黄澍得意的说。
“找左大帅做甚?”
“朝廷糜烂至此,定是有奸党蛊惑。为今之计,唯有左大帅领兵来南京,“清君侧”议政朝纲。还望太冲老弟告知阁老,这大明的读书人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仲霖兄真要如此?”太冲追问到。
“某家已经无路可走,仅以此身献大明。”黄澍说的很大义凛然,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意味。
太冲从黄澍家急匆匆的离开,来到南京城那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