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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田税才是楚国最重要的税收,楚国大部分的财政来源,都是从田税中来。对于田税来说,各县承担极重的税赋,而封君哪里的税赋较轻。当年楚国开始实行给封君封地之时,朝中群臣曾因为国家税收流失发生激烈的争吵,最后封君迫于压力,这才交了一定的田税,每年向楚王缴纳一定的贡奉。
所以说私田按道理来讲,也是要交税的。
可是,如果有人开辟了私田,结果却没有在国家那里登记,国家不知道在那块地方已经有私田了,那么自然也就不用交税。
这才是私田不用交税的症结所在。
就好比熊槐知道的网购,最初的时候也是不交税,不是不用交税,实则是太小太多太杂,有的时候有交易,有的时候没有,这种事查起来太麻烦,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也就过去了。
当初熊槐自然喜欢在网上买那些便宜的无税商品,可以为自己节省不少钱。
但是,现在轮到百姓给自己交税了,想偷税漏税,那就不行。
想到这,熊槐不由轻轻“哼哼”两声。
此时,唐昧听到楚王的轻哼声,不由深深的低下头,他知道楚王心中的不满所在。
楚国上一次全面彻查楚国的土地,还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所以现在楚国有多少私田,因为楚王无法派人去封君封地清查,也无法深入各县检查,以至于楚王自己也搞不清楚国究竟有多少家底。
同样的问题还有人口,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楚王自己也搞不清楚国究竟有多少人。
但,无论如何,毫无疑问的是,肯定比楚国典籍上的多得多。
若不是不久前楚王给各县安排了县丞县尉,并且经过一场大战后,县丞县尉迅速获得了实权,他唐昧根本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隔几年在江东清查一次人口田亩。
当年功勋赫赫的令尹昭阳清查人口失败了,后才华过人的屈原,以及他自己也失败了,以致不得不主动离开郢都避难。所以就凭他唐昧自己,单独完成此事,分量还不够。
当然,县丞县尉只是他敢提的一个原因,若不是此处是江东,是楚国刚刚打下的地盘,而楚王也没有将封君封在这里,他也不敢提这事。
这事牵扯太广。
此刻,君臣二人各有所思,但是隔一段时间清查人口与土地的事情,却在唐昧开口的一瞬间达成了一致。
接着,殿中平静了一段时间后,熊槐将唐昧的建议再三思考之后,开口道:“贤卿的计划的确可行,但是,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很大的问题?”唐昧一怔,然后拜道:“臣愚钝,请大王明示。”
熊槐笑了笑道:“贤卿的问题在其他方面并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百姓如何扩大自己田地。财富是人所向往的,寡人虽然希望所有的百姓都能安贫乐道,但是,这却难以实现。一个人有了一金,就会想要两金,这是人的常情。
同样,当百姓有一百亩土地,并且娶妻生子,家境富裕以后,就会想要两百亩土地,娶一个妾,生更多的孩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但如果寡人规定一户人家最多就只能拥有一百亩土地,那么,寡人不就是在阻拦治下百姓获取更多的财富了吗?
这是寡人所不愿的。”
唐昧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因为楚王所说的问题,正是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想着,唐昧立即拱手拜伏道:“大王仁义,智谋深远,臣万万不及其一也。至于大王所说的问题···”
唐昧胸有成竹的道:“大王,这事也很好办,要驱使百姓,就要让百姓有利可图,而治国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利出于一。
所以,臣以为可以效仿秦国,设置低等爵位,普通百姓想要获得更多的土地,那就只能获得爵位,只要爵位获得提升,那么就能拥有更多的土地。
而爵位的提升那就是获取战功,利出一孔,这就是臣的解决办法。”
“利出一孔?”熊槐闻言摇了摇头,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妥不妥,这个政策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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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明意 上()
“不妥?”唐昧顿时一怔。
他本以为楚王就算不会全力支持他的提议,也会对他的建议详加考虑的。但却从未想到,他才刚刚将计划说出来,楚王就直接拒绝了。
“大王,这是何故,臣愚钝,愿闻其详。”唐昧说着,直接长长一拜,说完之后,却并没有起身。
熊槐见状,再次摇了摇头。
各国变法本来就是相互学习,然后进行改进的过程。
当年李悝变法对赵简子变革的改进,吴起变法则是楚国在李悝的基础上进行的楚国化演变,而商鞅变法很大程度上吸取了李悝吴起变法的经验与教训。
而商鞅在秦国确立的耕战制度,的确是极大的增强了秦国的战斗力,并让秦国耸立于关中。
所以熊槐并不意外唐昧吸取商鞅成功的经验。
说实话,熊槐自己也时常查看商鞅变法的过程,推敲其中强国的奥秘。
为此,商鞅变法的竹简,熊槐都已经翻烂了五六次,算是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孔子当年读《周易》时韦编三绝的状态。
同样,熊槐也曾认真思秦国利出于一的方式是否也适用于楚国。但最后,熊槐放弃了这个打算。
原因不是别的,而是现在的楚国太大了,而且楚国的情况也比当初的秦国好太多。
想着,熊槐看着在面前长拜的唐昧,沉吟许久,然后开口道:“贤卿,可知道当年大禹治水何以成功?”
唐昧闻言,直起身体,然后迟疑的看着楚王应道:“大王,臣知之,在于疏通入海。”
“是啊,在于疏通入海!”熊槐长叹了一声,然后开口道:“当年召公曾对周厉王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阻碍国人说话,其凶险比堵住水流危险十倍。然而,今天寡人却要说,堵住百姓获利的道路,比堵住国人的嘴,还要危险百倍。”
“这···”唐昧一怔。
熊槐笑了笑,继续道:“贤卿,当年商鞅变法之时,秦国屡败于魏,地不过两百里,人不足两百万。所以,正如当年大禹的父亲鲧能在洪水之初能堵住水流一样,商鞅也能在当时的秦国堵住所有的利益渠道,然后只留下一个小孔,让百姓拼命的往里面钻。
但是,现在的楚国···”
说着,熊槐摇了摇头:“不仅贤卿你堵不住其他的道路,连寡人也堵不住,一旦强行堵住,勉励维持,但当真正堵不住要决堤的时候,寡人当心这一股滔天巨浪,会在一瞬间摧毁整个楚国。”
唐昧一怔,随着楚王的述说,他仿佛看到了一股数百丈高的巨浪,一瞬间淹没整个楚国的场景。
想着,唐昧顿时打了一个冷颤,头上冷汗直冒,然后连连拜道:“大王,臣死罪···死罪。”
熊槐闻言,右手微抬道:“贤卿快快请起,君臣奏对,只有可与不可,哪有什么有罪没罪。既然刚刚的办法不妥,我们君臣继续再议便是,贤卿何必请罪。”
“谢大王!”唐昧闻言,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才直起身体。
此时,熊槐见唐昧起身后,见他头上汗水直冒,脸上也残留许多惊恐之色,不由摇了摇头。
从刚刚唐昧的言语中,唐昧已经有意在江东进行变革,并且已经是准备许久的了。
对此,熊槐身为楚王,自然是希望变革的重臣越多越好,变革的力量越大越好,变革的地方越广越好,如此,才能在将来变法之色,遇到的阻力越小,推动变法的力量越大。
所以,他这个楚王自然要予以唐昧支持并鼓励,尤其是江东现在这个状况,更是变法的良机。
想着,熊槐笑了笑道:“贤卿,虽然秦国哪套在楚国行不通,但是寡人认为贤卿关于给普通百姓设置爵位的想法,还是可行的,只是不能只依靠军功才能提升爵位。
毕竟,我楚国地七千余里,人口超过千万,制定政策不能只考虑江东这两千里地,以及这里的区区的两百余万百姓,还需考虑其他五千里地上数百万百姓。”
唐昧闻言,心中顿时一喜,楚王对他的期许,已经溢于言表。
当年他参与屈原的变法,遭遇挫折后,不得不外出避难,没多久屈原也被贬到了襄阳。
十年过去,他已经因功升任司马一职,而屈原也随后因功重任左徒。
就在他镇守越地的期间,郢都惊变,在屈原的推动下,楚国先是进行了一场浩大的推举考核,随后汉北设立三郡。而这新设的三个郡,明显就是以屈原马首是瞻的。
这让唐昧仿佛看到,屈原时隔十几年后,再一次在楚国掀起了一股变革浪潮,这也让唐昧再次看到了希望。
唐昧的希望,从来都不是成为昭阳那种名显一时,以战功荣升令尹,却最终碌碌无为,在治理国家上没有半点做为。他的目标,是成为管仲那种,兴利除弊,改良政治,名传千古的名相。
只是因为之前的失败,举国沸腾,为了保全家族,让他收起了抱负,安安稳稳的走军功升职之路。但这条路,司马或者柱国已经他的终点了。如今的楚国,自吴起之后,已经快两百年没有出现非公族令尹了。
可是,刚刚楚王的话,却让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所谓要顾全楚国七千里地,千万百姓,这不是再说将来谁做楚国的令尹吗?
诚然屈原在汉北的地方是比他唐昧先走了一步,但是汉北之地乃是楚国故土,即便是被秦韩两国肆虐了一次,其势力依旧盘根错节,很难开始下一步。
尤其是汉北三郡还要肩负抵御秦韩魏等国的重任,不能有太大的动乱。
所以,唐昧曾预料,最起码两三年内,屈原依旧难以在汉北展开全面变法。
但是,江东则不然,江东新附,原本的越国势力被摧毁了一大半,而楚王在战后分封的时候,没有将任何的封地封到江东来,所以楚国的贵族势力,也没有伸到江东来。
如此,江东就是一个最好的变法基地。
若是他唐昧在江东的变法已经完成,而屈原在汉北的变法才刚刚展开,如此,当楚王要将变法推广到整个楚国时,那时的令尹人选···
即便是楚王更加亲近屈原,即便屈原是公族之人,但在大势面前,变法主持者,也非他唐昧莫属。
这一刻,他真正的看到了希望。
只要昭景两大公族不全力支持屈原变法,那么现在的屈原根本就竞争不过他。
或许,千百年后,世人说起楚国的名相,他唐昧才是主流,而屈原却只是陪衬。
想着,唐昧立即拱手表忠道:“大王,臣明白了。对臣而言,只需要有大王的支持,其他的种种,都算不了什么。”
第八百四十九章 合万归一()
熊槐闻言,哈哈大笑道“贤卿一心为国,寡人欣慰感动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支持呢!”
唐昧一听,心中大定,得到楚王的肯定之后,他立即对未来充满着向往。
想着,唐昧立即乘胜追击道“大王,臣虽不才,但愿为大王前驱,虽万死而无悔。”
“善。”熊槐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唐昧立即拱手道“大王,臣愚钝,如果利出于一的策略行不通,那么应该如何制定百姓的升爵之路。”
“不。”熊槐笑着摇了摇头“贤卿还没有明白寡人的意思,寡人是说军功授爵的策略行不通,而不是说利出于一的策略行不通。
其实,利出于一的策略,乃是治国的上上之策,寡人又怎会弃而不用。尤其在现在这个战事频繁的年代,利出于一正是强国强兵的上策。
但是,一个强大而成熟的国家,这一个“一”却不能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一”,而是应该成为无所不包,能调动举国之力的“一”。
所谓“一”是“万”,“万”是“一”,这个包涵所有的“一”,寡人以为没有什么比爵位更好的了。”
“爵位!”唐昧一怔,脑海中闪现出一点灵光,却又没有立即抓住,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明白,心中十分难受。
“不错,就是爵位。”熊槐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露出期待的眼神道“贤卿仔细想想,秦国百姓为何如此求战心切,为何如此悍不畏死,不就是因为只要有了战功,他们就可以获得爵位,就可以获得爵位所带来的土地,奴隶,田宅,妻妾,乃至官职等等数不尽的好处吗。
所以说,秦国的“一”就是爵位,而不是敌军的人头。只是因为当时秦国形势紧迫,再加上商鞅的法律,通过敌军的人头提爵容易,而努力耕种提爵太过困难,再加上现在天下各国都将战争立为国家的头等大事。
所以,世人乃至秦国自己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秦国的“一”就是上阵杀敌一般。
而现在,寡人却要说,其实秦国找到的那个“一”就是爵位。”
唐昧眼前一亮,他已经明白楚王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了,不禁有些兴奋的道“大王是说,只要给百姓晋爵之路,然后只要获取爵位就可以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一切,那么百姓就会拼命的想要提升自己的爵位。
而我们想要调动举国之力,只需确定爵位的晋升方式便好。”
“哈哈哈···”熊槐哈哈大笑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关键就在于晋爵的方式,而且还需要简单明了,能让所有的百姓都能看到自己的晋爵之路。”
说着,熊槐伸出一根手指,举例道“就好比现在,天下以战事为主,寡人若是告诉百姓,一户百姓,百亩之地,连续三年只要超过当地平均亩产的两成,或者连续十年达到当地平均亩产,就可以晋爵一级,并获得爵位的种种的好处,那百姓会怎么做?”
唐昧理所当然的应道“那百姓肯定会卖力的耕种土地,获得更多的粮食,而不是现在这样,许多百姓在地上撒一把种子,就不管了,只等每年秋收。”
熊槐点了点头“同样的道理还有工匠,在战事以打造战争器械为功,在天下太平之时则以打造生活生产工具为力,寡人只要告诉他们晋爵的道路,他们就会拼命的为寡人打造器具。
还有那些商人,若是寡人告诉他们无爵者等同普通百姓,即便家中积累万金,也不能拥有奴隶侍婢,所居之地也不能超过一亩,所用之物不能有金器,所穿之衣不能有丝帛,逾越者查收家产,全家发配垦荒。而商人想要获得爵位,那就只能通过缴纳足够的税收来晋爵。如此,寡人想来就再也没有偷税漏税的。
还有,寡人想要让普通百姓多生子女,宣布能成功生育并养活七个子女成年的,可以晋爵一级。如此,那些百姓在能养活子女的情况下,还不是拼了命的生孩子。
所以说,只要晋升爵位就可以获得一切,那百姓就会拼命的晋升自己的爵位,若是有钱就可以拥有一切,那百姓就会全都钻进钱眼里,若是身强力壮武艺高强就可以获得一切,那么百姓就会拼命的习练武艺,撕虎裂豹不在话下。”
此时唐昧静静的听着楚王述说,直到楚王说完,他再次看向楚王的眼神,顿时变得狂热起来。
若真能如此,楚王诏令一下,百姓齐心而动,举国之力干一件事,还有什么干不成的呢。
“大王英明!臣深感佩服。”唐昧拜伏道。
“英明!”熊槐听着唐昧真情流露的话,不禁感叹道“寡人闻,以术治国者,其术有穷,以道治国者,其道无穷。”
说着,熊槐突然向唐昧问道“贤卿,你说寡人真的找到了治国之道了吗?”
唐昧用力的点了点头,立即敬佩的拜道“以臣之愚见,自三代以来,论治国之才,无出大王之右者,即便是太公管仲,也不如大王远矣。”
熊槐哈哈一笑,然后神情落寞的摇头道“阿谀奉承,若是寡人真有管子太公一半本事,何至于困于郢都之中数十年,轻易动弹不得。有想法的人到处有,一天冒出一个上策的人也不乏其人,但是真能将所思所想实现的人,世所罕见,而千年来,也就管子商君两人而已。”
唐昧闻言,想起楚国种种实情,即便是楚王,一旦出动贵族的利益,都会引起莫大的反弹,不由暗暗一叹。
接着,唐昧见楚王神色落寞,不由鼓气道“大王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屈尊降贵与管子商君这些人臣相比,臣窃以为三代以降,各国之君全都不如大王。至于管子这等大贤,臣虽没有管子之才,却希望能做管子商君的事。”
熊槐闻言,看在唐昧良久,然后“哈哈”一笑“好,有贤卿这句话,寡人心中甚慰。”
顿了顿,熊槐再开口道“贤卿,刚才爵位的事情,咱们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接下里,贤卿就认真想想百姓晋爵之路,如何能极力调动百姓努力耕种。待分田完毕之后,寡人再向江东百姓公布。”
“唯。”
。
第八百五十章 编户分田()
很快。
随着参加考核的人在考核合格之后。陆续进入各地任职,江东的贵族也稳定下来。
贵族百姓全都稳定下来后,江东再次恢复平静。
此时,大家本以为现在江东已定,楚王也已经祭祀完吴越两地的先君先贤,应该很快就会离开江东返回郢都的。
结果,楚王一直滞留会稽别宫,丝毫没有返回郢都的意思。
这让不少心中有所期待的人大失所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到了江东收获稻米的日子。
接着,江东百姓患得患失的将地里的稻米全都收割完成后,见地方上的幼儿还在传唱江东免税的歌谣,直到九月份,也没有见县中的贵族前来催粮。
至此,所有的江东百姓总算是心中的石头落地,彻底放心了。
一时间,江东各处都开始传唱楚王的仁德,感激楚王的大恩。
但此时,楚王依旧深居会稽别宫,既不去各地巡视,也没有返回郢都的意思。
就在所有人揣测楚王心意的时候。
九月初一,会稽城外的楚军突然分出五万楚军前往江东各处。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