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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君一想起楚国每次出现动乱之时,当楚王无法掌控朝政之时,楚国贵族间的血腥杀戮,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楚王还得找个由头,站在道义的最高点,而朝中的那些大臣,心狠起来,简直不要脸。
想到这,乔君立即思索起来,如何才能在自己死后,在乔君一脉实力大减之下,保住乔地不为其他贵族所吞呢!
思前想后,乔君还是觉得楚国之中,有能力替乔君能保住乔地,且不贪图乔地的人,大概也只有楚王一人了。
只是在楚王不接受贿赂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让楚王亲自出面保住乔君一脉的乔地呢?
乔君突然想起那个出现巨大错误的秋君来,顿时眼前一亮。
想着,乔君心中凌然,露出激动之色,再拜道:“大王,臣有罪。”
熊槐面色一沉,立即问道:“贤卿何出此言。”
乔君应道:“大王,臣不能理解大王心意,以至于出此糊涂之言,几近祸乱国家公义,这便是臣的大罪。”
熊槐摇头道:“贤卿误会寡人了。方才贤卿的的捐款之言,乃是出于忠心,即便有所思虑不周,也是出于一番好意,寡人岂会怪罪贤卿呢!”
乔君再拜道:“大王,即便大王不怪罪臣,但臣心中也十分自责,而令臣心中更加难安的,臣愚钝,恐怕不能理解大王的深意,不能将大王的教诲告诉乔地百姓。故臣有一个不情之情,请大王答应。”
熊槐看着长拜在地的乔君,迟疑问道:“不知卿有何请求?”
乔君闻言立即应道:“大王,臣愚钝,万万不及大王万一,故,臣请效仿秋君,请大王为臣安排一位令尹与司马,以协助臣治理乔地百姓。”
此言一出,殿中的群臣顿时为之色变。虽然知道乔君是在寻求自救,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乔君竟然会推脱守土之责,而将战败的责任推给楚王。
熊槐同样也震惊的看着乔君。
心念一转,便知这乔君交出封地内的大权是假,推卸责任是真,以防止蕲县乔地失守后,被依律治罪,剥夺爵位。
明白乔君的目的之后,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口涌上脑门。
虽然趋利避害,这是人的本性,但是乔君的这种行为,已经突破了封君的底线。
有好处,封君贵族们想方设法都要上,恨不得将所有的好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头上,就这熊槐也就忍了,毕竟楚国的封君已经干了几百年了。
一旦出现不利的情况,封君们就千方百计地规避,或将罪责转给其他人,或将损失转给国家。对这熊槐也忍了,毕竟他们同样也习以为常了。
但熊槐万万不能忍的是,国难当头,竟然出现乔君这种不思为国尽忠,反而打算交出权力,躲避战争推卸责任的行为。
天下太平之事,乔君牢牢把持住乔地所有大权,他这个楚王的不能插手乔地之事。现在各国来伐,乔地守不住了,乔君不想着以死报国以谢君恩,反而把乔地大权交换给楚王。一旦乔地失守,罪责就可以推给楚王派出的令尹以及司马身上。然后他乔君一脉就留在郢都,顶着乔君的封号继续混日子。
若是战后楚国不胜不败,各国退走,乔地被夺回,即便那时乔地令尹司马全是楚王的人,对乔君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五百八十九章 转封()
熊槐猜测,到那时,乔君十有八九会联合其他封君一同将楚王派出的令尹司马驱逐,然后重掌乔地大权。
想到这,熊槐眼睛冰冷,暗道:或许这就是吴起屈原等人要收回封君贵族爵位封地的原因所在,拱卫国家的封君贵族们,不仅不能拱卫国家,反而已经沦为寄生在国家身上的吸血虫,不断的令国家虚弱下去。
想着,熊槐一脸不善的看着下方的乔君,脸色一沉,大怒道:“大胆,混账东西,先王封乔地于君,难道就是让你享受百姓供奉,而不用承担责任的吗?
这几十年来,淮北平安无事,你父子两代一直享受着先王赐予的乔地,如今国家有事,竟然说出这等推脱之言,莫非你以为寡人仁厚,就不会杀人吗?”
乔君见楚王大怒,立即大声哭泣道:“大王灭亡越国,为楚国除掉后顾之忧,臣心中亦十分欢喜,以成为大王的臣子的感到欢喜。但是,现在各国来袭在即,而柱国率军的主力却已经在淮水布防,以据险而守。而臣所在的乔地,蕲县,无险可守,一旦各国来袭,必定会被联军攻破。”
说着,乔君一连拜了三拜,泣涕道:“大王,臣请大王派出令尹司马,并非是为了推脱责任,而是为了向大王证明,臣愿率举族子弟以及乔地百姓,前往蕲县与城池同存亡,以不负大王所托。
而臣唯一的请求,便是能留下一个后裔,继承臣继续向大王尽忠的愿为,并能在以后每年祭祀的时候,为先祖以及为臣奉上血食。”
熊槐闻言一怔,乔君所谓的血食以及祭祀,说的乃是保留他封君的封号,如同之前的襄成君潘君一般,留下后裔成为一个只有封号的封君。
想着,熊槐不禁迟疑的道:“贤卿,只要卿能尽忠职守,寡人岂能无故剥夺乔君一脉的爵位封地,这一点请贤卿放心,寡人可以与卿盟誓,卿不负寡人,寡人必不负卿,在场的诸卿皆可成为见证。”
乔君俯首再拜,直起身体后,脸上带着一脸死志的道:“大王仁义,天下皆知,臣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臣思虑再三,还是想请大王派出令尹以及司马前去乔地任职,让乔地百姓直接沐浴大王的恩泽。诚能如此,就算臣率领族中子弟战死蕲城,也能死而无憾了。”
乔君的话音一落,此时在殿中旁观的封君顿时全都向乔君看了过去。
刚开始众人本以为乔君请求楚王派出令尹司马,只是为了推脱这人保全封号。可现在,楚王已经答应连封地也给保全,乔君却还在请求,这是为了什么?
同样,熊槐也在狐疑不已,搞不清楚乔君如此请求的目的何在?
对楚国来说,封君最大的危害,不在于封地,而在于拥有对封地的治权以及军权。拥有治权,封君们就可以与楚国抢人,并且隐匿人口,进行偷税漏税。拥有军权,面对外患之时,一旦推诿或者出兵迟缓,就对国家整合军队很不利,甚至还会对抗国家。
若是封君交出治权军权,那么封君对国家的危害就会少一大半。
虽然熊槐心中千愿万愿,有心答应,但是没有弄清乔君的目的之前,却没有立即应承下来。
于是,熊槐迟疑的开口道:“乔君,数十年前,先王以卿之父有功于国,特将乔地封给卿之先,并且允诺楚王不会插手乔地的治理。现在乔地不过历经两代,寡人就背弃的先王的承诺,派出令尹司马治理乔地,这不合规矩。”
熊槐声音一落,除了乔君意外,其他的封君全都点了点头。
楚国的封君有三种,不提那些只有封号而没有封地的封君,剩下的封君中,一种与各国一样的食邑小封君,只享有封地的财权,而没有其他权力。还有一种就是楚国特色的大封君,拥有封地之内的所有权力。
先有秋君犯事,被楚王找着由头,直接给秋君安排了令尹与司马,现在乔君又请求楚王派出令尹司马,这便是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若是这种事情成为常例,楚王开始给各地安排令尹司马,楚国所有的封君全都沦为食邑封君,那就不好了。
一旦封君失去治权以及军权,若是下次再出现一个吴起屈原,打算恢复楚国旧制,一旦封君贵族传承三代,甚至按照屈原的做法,只能传承两代,就将封地爵位全部收回。
那时,封君贵族们还能联合起来对抗楚王吗?
要知道,屈原那厮还没死呢!只是被楚王贬斥出去筑城而已。
还有,当初同样参与变法的唐昧,这次获取灭越的功劳,一旦从越地返回,那么必然会在朝政中更进一步。
万一,楚王在屈原与唐昧的鼓动下,再次···
想到这,众封君看乔君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这乔君的行为,不仅是破坏规矩,而且还在将所有的封君拖下水。
此时,熊槐看见其他封君的神色不对,便知封君对此很敏感,要想收回封君们的治权以及军权,一般手段根本行不通。除非也将他们逼到乔君目前这样的境地,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主动交出权力的。
殿中,乔君一听楚王再次拒绝了他的建议,顿时心中一急。
暗暗嘀咕:规矩,当初大王强制给秋君安排令尹司马之时,怎么就没有想着规矩。既然就已经破坏了规矩,现在再加上乔地,又有何妨?
不过这话乔君可不敢说出来,而是再拜道:“大王,乔地乃是楚地,臣乃是大王臣子,臣依旧是乔地之君,大王不过是派出令尹司马帮助臣管理乔地,以便大王的恩泽能更好覆及乔地百姓。
这怎能算不合规矩呢!”
说着,乔君拜了拜,然后给他身侧不远的好友养陵君以及项君投出一个求援的眼神。
养陵君与项君见到乔君的眼色,顿时一怔,却是迟疑起来,没有立即出言相助。
第五百九十章 转封 中()
养陵君与项君的封地也在淮北,但与迫在眉睫的乔君不同,项君的封地在陈地的东南,依托陈城,各国想要杀到项君封地,则先要攻破陈城。
而养陵君的封地,则是同样也距离宋国不远,不过因为在颖水之南,或许宋军会沿颖水南下,而不会扫荡养陵君的封地。
此刻,二人得到乔君的求援,沉吟了一下后,心思瞬间出现极大的差异。
项君因为项地并不急切,而乔君的行为分明对众封君不利,故而,随有心帮忙,但是,心念一转间,随后低下了头,似乎没有看见乔君的求助。
而养陵君则陷入左右为难,一则担心遭到众封君的敌视,二则也担心养陵被宋国所破。
尤其是想起宋国上次将养陵北方,颖水北部的蒙城等地割让给楚国后,顿时心中更加惊疑了。
若是宋国打算收回蒙城等地,然后顺势率兵南下,那么他的封地就完了。
想着,养陵君双目的余光向周围的封君们瞥了一眼,暗道:或许,除了乔君,剩下的封君中,最为担心的就是他养陵君了。
只是与乔君没得选不同,他还有三四层的机会不会遭到各国尤其是宋国的攻击。
正是因为有希望,故而面对乔君投来的求助的眼神,这才有所犹豫,是跟乔君同进退,放弃治权军权保住爵位呢?还是用爵位做赌注,去搏一搏,赌各国联军只想削弱楚国,而不会扫荡整个淮北,并且冒着彻底交恶楚国的风险,将楚国淮北据为己有!
不过,迟疑了一瞬间后,养陵君想起射天鞭地的宋王来,顿时心中一突。
那可是伐齐攻魏的狠人呐!
宋王会顾及楚国吗?
别说区区楚国,他可是连上天都敢射的男人,他会顾及其他的国家?
想到这,养陵君看着乔君的身影,心中思虑瞬间转开了。
既然乔君已经开口了,何不接着乔君的风,趁机将封地的权力交出,以躲避楚王的责罚以及即将到来的灭族之祸呢?
而且,若是宋国不来攻打养陵,养陵实力犹存,令尹司马,不过是招揽的门客罢了。
若是楚国此战不败,各国退走,收回领地之后,等时机一到,比如新王即位之时,再将令尹司马换成自己的人便是。
这又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是在未来的几年或者十几年里,夹着尾巴做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宋国占据养陵不退,那么养陵的权力,不要也罢。
想着,养陵君立即从群臣走出,来到乔君身侧,向楚王长拜道:“大王,臣以为乔君所言极是,臣深以为然。为了让养陵的百姓也能更好的接受大王的恩泽,臣也请大王派出令尹与司马前往治下任职。”
此言一出,殿中的封君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他们就在担心有了秋君与乔君的榜样后,接下来还会出现第三个被楚王控制治权军权的封地,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不过一想起乔君与养陵君封地的位置,封君们顿时便理解了二人的担忧。
只是,理解归理解,但这种严重破坏规矩的行为,他们坚决抵制。
不过,话到了嘴边,却无法开口。
现在的问题不是楚王强行插手封君领地内的治理,而是乔君与养陵君自己主动请求的。看他们的样子,尤其是乔君方才献金要拉所有封君一同下水的情况来看。若是将乔君逼急了,不,不是若是,而是现在乔君已经被逼急了,只能以死报国。
明知必死的乔君,会在死亡前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众人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至于力保淮北,与各国决战于楚宋边境,让乔君以及养陵君别做傻事,那更不可能。淮北无险可守,困守淮北,必然伤亡大增,这对大家都不利。万一楚军战败,各国长驱直入,那时,倒霉就不是乔君与养陵君,还会有更多的封君,比如说项君、析君等等。
而楚国从江东撤军,然后与各国讲和的事情,众人想都不敢想,这样不仅是得罪淮南的众多封君,连精心策划此事十余年的楚王以及朝中诸公全都得罪了,这事一提,肯定会遭到报复的。
一时间,众多封君有口难言,相互探视,面有难色。
熊槐在养陵君开口后,顿时一怔。
接着,又见殿中群臣面色复杂,殿中气氛沉重,便知道封君对此很不满,在各国来袭之时,还不能让各地封君离心。
但是,现在这个能一举收回两个封君权力的机会,熊槐同样也不愿意放弃。
沉吟一下后,便有了主意。
于是,熊槐摇了摇头,开口拒绝道:“二位贤卿之意寡人已经知道了。但是,律法以及规矩,乃是治国的根本,岂能轻易改变!”
说到这,已经与刚刚做楚王那时截然不同的熊槐,没有用道具,也没有酝酿情绪,脸上直接露出一丝悲色,然后泪水直流,悲戚的道:“乔君,养陵君,卿等如此,这是在责问寡人啊,是寡人对不住二位贤卿。”
说话间,熊槐摸着自己的心口道:“卿等之请,不是在请寡人派人治理领地,而是在责问寡人无能,无法保全淮北百姓,只能退守淮水!二位贤卿是用这种方式来劝谏寡人不要放弃淮北的百姓啊!”
乔君与养陵君一听,顿时惊恐不已战战兢兢的拜道:“大王,臣等不能守土护国,其罪当诛,但臣等绝无责问大王之意,请大王明察!”
其他大臣见楚王落泪,一副心痛的模样,立即全都拜道:“大王,臣等有罪。”
“诸卿免礼,方才寡人想起被寡人舍弃的淮北百姓,一时心痛欲裂,难以自制,失态了。”熊槐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难过的道:“淮北之事,非是诸卿有罪,实是寡人无能,无力保卫百姓不受他国蹂躏,这是寡人的过错啊!”
群臣闻言,全都拜道:“大王,臣等无能,不能为大王分忧。”
熊槐摇了摇头,而后目光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道:“虽然寡人于心不忍,可是淮北逼近无险可守,若是让寡人放弃淮水之险,冒着楚国衰败的风险,挥师北上,与各国决战于淮北,寡人心中却更加不忍。
是否派军与各国决战于淮北,寡人心中十分为难!”8
第五百九十一章 转封 下()
熊槐话音一落,一直在一旁静观封君表态的景鲤,一听楚王心中冒出坚守淮北的心思,顿时心中一急,立即开口劝阻道:“大王,行军作战必先立于不败,而后寻求可胜。若是意气用事,弃守淮水而与各国在淮北决战,此事万万不可。”
接着,事关切身利益的淮南的钟离君等人跟着开口道:“大王,令尹所言极是,弃守淮水之事绝不可行。”
江汉的封君更加担心一旦淮北失利,楚王会将江汉的兵力调往淮北,从而造成江汉空虚,给秦国以可乘之机。于是,以叶公为首的封君们纷纷应道:“大王,臣亦以为现在坚守淮北的策略为佳,而在淮北与各国决战十分不妥,请大王不必迟疑。”
随着群臣的开口,乔君与养陵顿时脸色变得苍白,似乎他们已经被抛弃了。
此时,熊槐听着群臣的话,顿时点了点头,无论乔君有什么想法,但是群臣开口之后,他们俩就与其他封君割裂开来。
现在,熊槐无论想做什么,接下来,其他封君都无话可说。
想着,熊槐便重新看向下方面色苍白的二人,缓缓开口道:“乔君,养陵君,寡人乃是楚国之君,不仅肩负着淮北百姓,同样也肩负着淮南,江汉,以及江南。故而,寡人必须顾全大局,需要有所取舍。这次灭越各国来伐,算是寡人对不住二位贤卿。
但是,为了做出补偿,弥补二位贤卿尽忠职守,寡人有两个选择给二位贤卿,卿等可任选其一···”
顿了顿,熊槐在群臣的注视中,缓缓开口道:“这第一个选择,虽然二位贤卿的请求不合规矩,但是事权从急,寡人位置破例,也不无不可。故寡人可以答应二位贤卿的请求,只要二位贤卿忠于国事,一旦各国占据淮北,寡人在此立誓,日后夺回乔地与养陵,必定将这二地交还给两位之后。
若是二位担心家族存亡,寡人可特准二位贤卿,提前派出一位年纪低于十四岁的子嗣前来郢都求学。”
说着,熊槐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
这的确是他这个楚王法外开恩了,各国边境的封君,其中一个很重要作用,就是在国家危难之际,充当国家屏藩,一则消耗敌军的士气,二则给国家留下足够的时间进行反应。
若是只想要好处,而不像承担责任,天下各国,全都没有这种好事。
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们将家小放到郢都来,那是因为按照规矩,身为封君,必须向治下的军民表明封君与他们同在,坚定百姓的抵抗决心,誓与城池共存亡,而不会见机不妙,就拍屁股走人。
至于为什么是十四岁以下的子嗣,那是因为征召百姓的最低年龄就是十四岁。
此时,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