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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期-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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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些话,她不会告诉他了。

    就像现在她很想很想他,甚至其实这不过短短一路,她已有好几次冲动想回去找他,她是如此贪恋着过去与他的甜蜜,忍不住想要死死抓住那最后的一丝希望,侥幸地想着,也许熬了过去,未来就真能如愿以偿也说不定?

    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太累了,她太累了,只要想到要回去那种憋屈的,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的孤单与痛苦,就疲惫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开心就好,她已什么都不想再去争了。

    ……

    车队一路前行,终是离这德京城越来越远了。

    而自此时开始,行车的路径便越来越诡异了,仿佛在躲避着什么般,净捡些人烟稀少的方向走,连大路也甚踏及。

    甚至有时还会索性将马车抛弃,一行人徒步钻入深山老林,前头赶路,后头便有人来销毁行踪,掩埋痕迹,待得行过一段,便又会出现新的车队来接应,再快马加鞭地赶一段路。

    如此反复,一切都仿佛有预谋般,安排得紧紧有条。这般连躲带逃地行了大半个月,如今四围已连羲国人的影子都很少见到,想必即便有跟梢的人也已被甩得差不多了。

    而兮予只是在旁这般平静地看着,跟着,走着,却丝毫没有过问他们将要去向何处,反正,这世界上大部分的土地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只是想去一个没有那人的地方静静待着便好。

    她只是渐渐看明白,为何这般久了,以元羲仿佛要掘地三尺的搜索力度,也没能将仅存的北汧势力一网打尽。

    这群人很擅长潜伏与逃匿,仿佛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堪比优秀的刺客,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样杀手锏,得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任何严密的搜寻之中。

    这样东西的威力,她已经在羲王宫里见识过了。

    可如今,月还却再一次当着她的面拿了出来。

    确切来说,是当他们路过一间破庙落脚,夜里就寝前,月还将她单独叫了出去。

    朦胧的月色下,夜风习习,树影婆娑,月还灰色的长袍在这黯淡的光线里有种格外说不出的味道,也将她端庄的面容增添了许多圣洁。

    真好呢,服侍神祗的人,一定可以心无杂念,不会有我这般多的烦恼吧……

    兮予看着她超凡脱尘的身影,心神有些恍惚地这般想道。

    而月还的神色却并未有这般轻松,只看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她,沉声道,“殿下,您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兮予怔了怔,没想到月还竟是要找她说这些,随即笑了笑,“我没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也许……是有些憔悴,眉心……是有些化不开吧。可她总不会都这样的,平日里也与大家有说有笑,笑起来的时候也挺没心没肺的。

    三餐也都很规律地在吃,遇上好吃的还能吃得特别多,晚上也有早早睡觉,虽然……

    “您不必瞒我。”

    月还依然只是这般愁眉紧锁地看着她,“我知道,您过得很辛苦。”

    忽然间,她便有些接不下话了,像被点破了心里的那层保护的壁障,所有的脆弱,都再也找不到掩护。

    是的,她知道月还在说什么。

    大概是之前大病一场的后遗症,她如今虽已不再咳嗽,可是喉道却依然干涩发痒得很,往往睡到半夜便会难受得醒来,到处开始找水喝,然后塞一颗润喉的药丸含在口中,这样才能继续睡去。

    有人说,没有什么睡觉不能解决的事,如果倒头大睡一觉还不能解决,那就再睡一觉。可当她听到这种说法时,她只觉得很羡慕。

    因为对现在的她来说,睡眠本身便是最大的难题。

    无论睡得多早,睡了多久,醒来的那刻,都像完全没有休息过一样,整个人疲惫不堪。

    也许是那些梦吧,有时候她会连续几天都梦见那个人,有时候很甜蜜,有时候很痛苦,而更多的时候,整个梦里都很焦虑,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事,心一直揪着,很累很累。

    可这都不算什么,最折磨她的,却是醒来后,只要睁开眼,回过神,第一时刻便会立即想起那个人来,于是整个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捏住,又仿佛胸口吞了一整团棉絮,堵塞着,压抑着……根本便无法继续睡去,即使再困再累。

    便是这样,每个早上,这般在床上辛苦地蜷着,很久很久,才能收拾好那些痛苦起来见人。

    她知道这样下去的确是不行的,人一直这样抑郁着,身体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她身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而她自己……也已经察觉到身体某些地方有些不太对劲了……

    可是,又怎样呢,她根本便没有办法摆脱。那个人已深深地扎根在了心底,想要硬生生拔除……那是怎样一种残忍的痛?

    他是唯一能治好她的那个人,却遥不可及,不可触碰,但即便近在眼前,大概也是会继续对她不闻不问的。

    只有她一个人在偷偷害怕,怕自己真生了什么重病,他要怎么办呢?

    不禁又心酸起来,是啊,她多傻啊,总是第一个考虑他的感受,他却不会将她摆在最重要的位置吧。他要做的事有那么多,她绝不是他首先要保全的那个。

    “殿下,月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帮您减轻痛苦。”

    见得她神色恍惚,定又是开始在想念羲王宫里那个人,月还再次叹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物事。

    那是一颗珠子,圆滑小巧,莹润剔透,似琉璃,似水晶,又似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中心还有一些白色的物事,有些似花瓣,又或者说,一朵残缺的花?

    若是别人见了,大概只会惊叹这宝珠的灵动脱俗,可兮予却是见识过这珠子力量的人,心里便有几分别样的感受了。

    如今它便在月还手里散发出冷冷的,幽幽的光,然后四围的光线一下便暗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黑影一般。

    可她却知道,并不是世界变了,而是这珠子的力量,生成了一个仿佛结界般的物事,将她与月还二人守护在里面。

    外界的人看不到她们,甚至连触碰也不可能,这一片空间就仿佛凭空从这世上消失掉了一般,风可以穿过,声音可以穿透,什么事物都能顺畅无阻地通过,仿佛她们已不存在这时空。

    而置身在内的她们,却依然可以好好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就仿佛是在静静欣赏着书里的世界一般,外面如何都已影响不到她们。她们前行的时候,就仿佛游走在平行世界里一般,对四围毫无干扰。

    在羲王宫里,月还便是用这法子,将狱中的她送去了伏尧的身边,而她如今也已猜晓,汧王疏祠,大概也是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法子,躲过了一次次掘地三尺的搜寻。

    然而当她晓得这法子的第一时间,却是带些惊惶地看向月还,担心他们会用这法子前去行刺伏尧。

    而月还很快便读懂了她的眼神,摇了摇头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做这种事的,这宝珠,也并不是那般容易便发动得了的。”

    “而且,那位大人……”

    话的后半,却欲言又止,而当她诧异地用眼神继续追问时,月还便转去了别的话题。

    她便想,伏尧身上本便有很多秘密,也许,他是有什么法子能够感觉到这种潜藏的危机吧?

    想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便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她甚至连这宝物的名字也没有问,直到它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才第一次从月还口中知晓了这个已听过许多遍的名字。

    “溟珠——?”

    她惊讶万分,“可溟珠不应该是在……羲王后那儿么?”

    金风玉露初凉夜,明珠美人挽玉箫。

    她犹记得那时被带回羲王宫时,便已听说这汧国三宝之一的溟珠被伏尧送予了羲王后,因那珠子天生暖意,恰好对薄萃的寒病有益。

    想到薄萃,不禁又有些黯然神伤,她觉得这样沉溺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自己十分讨厌,可是却根本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不错,那的确是其中一颗。”

    月还淡淡道,“溟珠本便有一对,只是并未有几人知晓。我们送出那颗溟珠,也不过是为掩人耳目,保住现在这颗罢了。”

    兮予呆住,然后目光扫向那颗溟珠,说是一对,怎地,这颗……有些不一样么?

    心忽如捶打一般开始猛烈跳动,仿佛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将听到的,是多么惊人的秘密……

    而后,她便看见月还举起了那颗珠子,将它送至自己的面前,“因为这颗珠子里,有着疏祠殿下的魂魄……”

    “不,或者说……”

    月还顿了顿,道,“是您的魂魄……”

    “您的——一魂三魄。”

    ………题外话………双11快乐,给所有和小鱼一样为情所苦的女孩子,无论心里有多痛,都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郁郁寡欢,吃不好睡不好,把自己折腾出各种病来,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罪罢了。

    小鱼有我这个亲妈罩着,所以最后都会好好的,可生活不是小说,我们都不是女主角,没有谁来给你安排各种契机与浪漫桥段。心里的痛,流过的泪,为那个人受的委屈,他都不会看到。不会心疼,不会过问,更不会因此为你改变什么,到头来兴许还要落得个是你变了,是你不够坚守,不够体谅,是你先弃他不顾的罪名。

    究竟还要傻多少次才够呢?就在心里对他说一句“你开心就好”,衷心祝愿他越来越好,然后把剩下的力气,拿来养好身体,让自己活得长久一点,更精彩点吧。

第十六阕离,真相揭,北汧有王名千翎08(秘)() 
“你……在说什么?”

    兮予怔了半天,终于笑了出来,“我就是我,我怎会……是别人?”

    将她当做千翎也就罢了,毕竟她还占着人家公主的身体,可疏祠……又是怎么回事偿?

    只是心中某个地方,突然便被捅出了口子,有些东西便这样从里向外,一发不可收拾地,一丝一缕地……涌了出来撄。

    “臣明白,此事十分地……匪夷所思。”

    月还道,依然以一种沉静的目光看着她,“然而,您的身份,的确并非您以为的那般简单……”

    话音落下这瞬间,忽然便起了风。阴阴凉凉的气流便这般穿梭在林间,穿透那恍若无物的结界,穿过二人衣上的孔缝,发出了呜呜似哭泣般的声音。

    分明是森寒的夜与风,可兮予却已全然不觉得冷,她的耳中,一字一句正回荡着月还低哑的声音,揭开了一个这世上几乎已无人知晓的秘密……

    “此事,该追溯至二十七年前……”

    “也不知是我北汧受了什么诅咒,先王年事渐高,却依然膝下无子,而即便纵观王室众人,也并无佼佼者可出。我北汧偌大一国,竟连个像样的继承人也找不出。”

    “先王生恐是自己失道惹来天谴,便举办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祭祀仪式,向冥界之主祈求宽恕罪孽,并愿献上自己所有的寿命与气运,为北汧换得一位优秀的储君。”

    “大概真是冥主被先王诚心感化,仪式当夜,先王后便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

    “据闻那梦里一片黑暗,如置身无尽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个地方散发着温柔的光辉。”

    “王后朝着那里走了很久很久,最终见到了一棵通体雪白的神树,高大笔直,浑身都发着柔和的白光。从枝到花,没有一处不是纯洁无垢的雪色,让人光是看着,心神便如同被净化一般,安宁无比,平和无比……”

    听到这里,兮予心中咯噔一声,怎地这棵树,她似是……见过的?

    “不久后,王后便传来喜讯,先王欣喜若狂,举国亦是欢腾无比,普天同庆,为这即将到来的小储君。可唯有一人——当时的大祭司月耀大人,在见过王后怀孕的模样后,面色十分严肃,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而在他郑重再度向冥主祈祷寻求答案后,告诉了先王一个令人不知该喜该忧的预言……”

    “明君出,四国乱,天下一统。”

    这短短十一字,却仿佛一个魔咒,月还话音甫落,天地仿佛都为之一肃。

    “这……是什么意思?”

    兮予攥着手问道。

    “不知。”

    月还摇头,“即便是带回消息的月耀大人本人,也无法参透这一句的奥妙。然而……先王却很高兴。”

    “他认为,这是预示着我北汧将要诞生一位明君,而这位君主,将会带领我北汧覆灭其余三国,最终一统天下,唯我独尊。”

    “可是……明君未必便指王后腹中孩儿……”兮予皱了皱眉。

    “月耀大人也这般持有疑问。”

    月还点头,露出一丝苦笑,“可先王十分执拗,并坚信王后所做之梦,预示着这将要降世的小储君是冥界某位大人物转世。先王还有言,若这般的大人物都不能一统四国,还有谁能?”

    兮予沉默了,她忽地想起了一个人,若是那个人的话……

    可是……他真有这般的野心么?即便与她互相折磨,不顾一切也要做成的,会是一统四国么?

    如此高远,也如此艰辛,所以……才会放开了她,放开这个在他身边对他的霸业仿佛什么助力也不会有的她?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的。

    那只一瞥便能让人生出深深敬畏的眼眸,仿佛能够慑退千军万马,那是王者的眼神——可是,她的心分明能感应到那赭眸深处的孤独与凄然……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事情,荣辱兴衰,潮起云落,本都与他是没有关系的……

    何况,即便他真有这霸者之心,又与他执拗不肯予她任何解释有什么干系?

    一想到这,胸口那种无法拔除的压抑又涌上来了,她紧揪着眉,想暂时将这个人的事逼出心头,“那么……后来呢?”

    汧王后腹中的孩子,便是疏祠与千翎吧,这对双生子里,兴许便有一人是那位明君,可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王后腹中的王储,便在先王及众人的热切期待中一天天成型,最终……到了临盆那日。”

    月还缓缓说道,仿佛忆起了过往的情形,眼里露出一丝恍惚,与别的什么。

    兮予看着她眼角岁月的痕迹,以及略显憔悴的容颜,忽地想起,这名如今毅然扛起一国责任的大祭司,在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位正豆蔻年华的少女吧?

    “那日……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

    “先王认定即将面世的便是未来的储君,可出乎意料,迎来的竟是一对龙凤胎。然而先王依然大喜过望,认定王子必是那位明君,而公主也必定大有成就,只是没想到,这对婴孩一落地便与别的孩童迥然不同。”

    “别的婴孩,出生时若不放声啼哭,便兴许有窒息夭折危险,可这对双生子落地后,不哭不闹,甚至……已能睁眼。臣当日也在,跟着月耀大人身旁,也这般斗胆随着大人看了一眼。”

    说道此处,月还竟闭了眼来,眼皮微颤,仿佛是回想起了那日心头的巨撼。

    “先王笃定储君乃大人物转世,兴许是真的……臣还从未见过那般不可思议的眼眸,那绝非一般人能够拥有的眼眸。”

    “明明不过是与凡人无异的黑色眼眸,可就那般定定地看着,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污秽一般看着所有人,连先王那般霸道高傲的性子,都被看得面色一变。”

    “而稳婆担心婴孩安危,便大着胆子上去将他们翻转拍打,想逼得他们啼哭呼吸,打通气道,可不料婴孩口张开时,竟一同吐出了一颗晶莹剔透圆溜溜的珠子……”

    月还话语一顿,目光落向手中溟珠,兮予心一惊,问道,“莫非……便是这溟珠?”

    “不错。”

    月还点头,“这溟珠便是这二位殿下所带来的宝物,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具体都有何妙用无人知晓,如今臣这掩人耳目之术,也不过是它大神奇的其中一种罢了,是疏祠殿下带我们逃亡时传授于臣的。”

    “只是,要发动这溟珠的力量,须得两位殿下至少一位在场才行,是以这溟珠即便落在别人手里,也不过只是颗天生暖意有些特别的珠子罢了。”

    “原来如此。”

    兮予方恍然,无怪乎在她要求月还不得以此隐匿之术谋害伏尧时,月还会答应得那般轻松,原来这溟珠要发动也并非那般容易之事——疏祠已死,如今还能让这珠子发挥神奇的也只有她了。

    只是,她忽地察觉出有哪里不对,月还似乎一直称呼的是,疏祠“殿下”?

    可是……疏祠不是早已登基为王么,那么,不该是称为——“陛下”?

    她这一路看着月还做事,看所有事无巨细都被安排得紧密不紊,知晓这位汧国大祭司的谨慎精干,绝不至于会在这种事犯一时口误才对。

    仿佛知晓她在困惑什么,接下来月还讲述的事,一点点地将其解开,以及告诉了她……一个更加惊人的真相。

    “后来,两位殿下便在所有人如视珍宝般的呵护下渐渐长大,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一般,那原本让人生畏的黑色眼眸也渐渐变得温和起来,伴随着年纪增长,不再与别的孩童那般不同,也逐渐有了属于孩童们的天真稚气。“

    “只是与此同时……一些先前并未暴露的问题也渐渐开始涌现水面。”

    “两位殿下诞生之日,先王喜不自禁,当即便将疏祠殿下册为储君,只待他长大接掌王位,而对千翎殿下,却并未有任何要求,只盼能成为一个得体明理的公主便好,也许有一日,为了成全统一大业,还会有和亲卧底的需要。”

    说到这里,月还稍微皱了皱眉,似对这位性子急躁又偏执的老汧王有些微词。

    “只是不想,随着两位殿下长大,却事与愿违。被册为储君的,自幼柔弱多病,性格内敛,连与人多说些话都十分怯懦,而原本只是盼着得体明理的那位,却极其热衷武艺,整日钻研舞刀弄枪,性子也是勇猛刚毅,巾帼不让须眉。”

    “先王起先只觉得十分头疼,想将二人纠正过来,也派了专人教导,可无论花了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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