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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家大人!”
花鎏还未吭声,反倒身边那眉目清秀的小童立时暴跳如雷!
他如云豹般一跃而起,冲上去便是朝小丫头膝盖上狠命一踢,“你这贱婢!大人的衣服金贵,千金难买,是你这下贱的死丫头污得起的么!!”
兮予原本愕不成声,听得这话霎时脸色一沉。
她刷地坐起,将被这一踢疼得小脸扭曲的翡冷护至身后,朝那小童似笑非笑道,“真是抱歉,翡冷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花大人的衣服我来赔可以么?”
那小童见她出头护短,神色变了一变,却不敢再吱声。
这时身后已有透亮声音响起,携几分风雨欲来前的汹涌,显是动了真怒!
“花银!——放肆!不过衣服罢了,再做新的便是,怎可这般难为公主的侍婢!难道我堂堂花家,还能为一件衣服斤斤计较不成?!”
那唤作花银的小童面色一白,咬唇不语,显然有些不甘,却也只能低下头去,朝兮予僵硬一行礼,“公主殿下请恕罪……还有……翡冷……姑娘……”
最后几字,已说得极为勉强。
兮予倒也不指望他真的心服,扬袖微微一笑,“无妨,你也是为你家主子着急。”
说罢,她快步奔至花鎏面前,躬身去看那污浊的衣摆,瞧见那狼狈之状,顿时皱眉“呀”了一声,侧脸朝翡冷急道,“快!你快去寻些男装来让花大人换下,这天气,万一着了凉可怎么是好!”
带着一脸煞白,翡冷应声便要离去,花鎏却开口喝住,侧脸朝兮予薄薄一笑,“这等小事,怎敢麻烦公主?正好时候也不早,花某还有些事做,便先行回府了。”
“这……这怎么过意得去?”
兮予急道,“起码得让我……”
“公主。”
花鎏轻轻唤了一句,打断了她。
那声儿轻柔低哑,仿佛真有根纤长绒羽从心尖儿上一拂而过,让她没来由心中一跳。
那着一身绣球花的男子,便这般勾唇望着她,凤眸里笑容温煦,宛若云层之上透下晨曦,将所有顽固冰霜尽数融化。
“公主这般担心,便是对花某……最好的补偿。”
……
“什么……嘛……”
待得那一行人已不见踪迹,木了半晌的她才反应过来,心湖一荡,顿时双腮通红,宛若彤云。
那个奸商,在撇下这般暧昧的一句后,竟便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留下一院子复杂的目光,震惊的,惧怕的,艳羡的,嫉妒的,潮水般将她裹在其中。
连层寂看她的目光也略略不同了些,带了分诡异又难以捉摸的味道——想来花鎏送她亡妻宫阙这事本来便引人遐想,如今当众目睹,不想歪也难。
可唯有她知道,那花鎏,才是藏得最深的人。
三言两语便让气氛变得火热而暧昧,不费吹灰之力便挑起一片流言蜚语,自己却信步闲庭,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一面是对亡妻魂牵梦萦的思念,一面却又对她这敌国公主毫不掩饰地讨好,另一面,却又是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淡然……究竟哪一面,才是他的真心?
不行啊,可不能对别的男子这般好奇呢。
她摇摇头,又用手拍了拍脸颊,才将升起的热度压下了些,然而一抬眼,便见到菇菇正贼兮兮地站在面前咯咯直笑。
虽未说话,内里含意却不言而喻,她不由得又脸一烫,强作镇定道,“你……做什么?”
“这里人多,我们里面去说。”
菇菇哈哈大笑,拖住她的手便朝屋里奔,前脚刚过门槛,后脚便一个转身将门“啪”一声给关上了。
“别这么神秘兮兮的……我知道你这妮子在想些什么!”
兮予抢先辩白道,“不是说过了么,那些不过是伪装,连心律也不会变的人,你指望他是真心?”
“是不是真心我可不管。”
菇菇笑道,“我只是觉得他对人温柔的样子可真不错,如果连伪装出来的柔情也让天下女人如痴如醉,真的动了感情时,不是要让人融化了去?”
“你喜欢你追去。”
兮予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比起吊死在羲王那棵树上,我倒觉得花鎏还可行些,起码,只要他愿意,他大可只娶你一个。你若再多生几个大胖小子,花家恐怕没谁能动摇得你,不比宫里那群女人争来斗去。”
“瞎说些啥呢。”
菇菇晃着食指表示不以为然,“花大人当然好,可是谁让我先见着的是神仙一般的羲王陛下呢?心里住进了他,可就装不下别人啦,姐姐我呀,可是个专情的人。”
“不怕羞。”
兮予朝她刮了刮脸,嗤笑道,“说了几句,还真当自己是十年苦等王宝钏了。”
“不信拉倒!”
菇菇吐舌头表示不屑。然而过不了一会,又凑过来趴好友耳朵边上碎碎念,“喂,我说……今天这事,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奇怪?”
兮予愣道,“你是指……”
“就那丫头打翻药盅的事。”
菇菇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觉得诡异么?她平时做事都那么谨慎小心,怎地就会在这紧要关头突然把药盅给打翻了?”
“而且……”
声音低至谷底,化作尾音一扬,“还那么巧——都泼在花大人那儿?”
兮予呼吸略略停滞,“你的意思是……”
“——她是故意的!”
菇菇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她根本就是想要引起花大人的注意好借机上位!”
“蘑菇,这话可不能乱说!”
兮予心头一颤,反手握住好友的手,“也许,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也许’?——你看,连你自己也不能确定,你那么敏锐,其实也起了疑心对不对?”
菇菇反握住她的手,加了把力,“花大人是谁?花家的宗主啊!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死丫头不是说要当人上人么?除了羲王陛下外,这可不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见兮予依然沉默不语,菇菇苦笑一声,“好小鱼,乖小鱼,你别怪我多心,我们这可不是处境窘迫么?——举目无亲,没处可去,谁要这时候为了自己利益将我们往悬崖下推一把,我们也呼救也不知道该找谁去……”
“如果这小丫头只是借着你接近花大人便算了,可如果也像宫斗里那些阴谋算尽的女人一样,联手对我们倒打一耙该怎么办……要知道,这几天羲王跟花大人都往这夕虞宫跑,可拉了不少仇恨,谁知道会不会有谁从小丫头这打主意……”
她洋洋洒洒分析一堆,兮予却似在思索什么,一直闷不吭声。
然而最后,竟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她伸出拳头在菇菇脑袋上轻轻一敲,“快停止你的被害妄想症吧,人家不过见到帅哥一时紧张打翻了个药盅,你也能分析出这般多的罪状来。再这样下去,连她之前被欺负被我救,都要变成惊天动地的稀世大阴谋了。”
“——哼!也不是没这可能!”
菇菇用鼻子嗤道,“总之,你宁可信那个捡回来的小丫头也不信我这相识多年的死党闺密!”
“怎会呢?”
兮予笑笑,拈了块糕点放入口中,“我不是不会怀疑,只是……我不想没有缘由地怀疑。”
“信任这东西……脆弱得很,裂开一次,就像破了的镜子,再怎么补……也照不回原来的样子。”
菇菇愣在原地,许久,才嗤了一声,“随便你……总之,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这妮子,就是傲娇,心里说好,嘴上说不要。”
兮予扑哧笑出声来,“不过,听说不少男人在某方面就是喜欢女人这点,我是不是该把这个作为卖点把你推销给羲王陛下呢?”
“你……你坏死了!”
菇菇羞得满脸通红,一赌气冲了出屋,“我不理你了!”
这模样,分明是想歪了吧,她可没说是哪方面呢。
兮予望着她背影没入拐角不见,无奈摊了摊手,然而当目光触见门外带着诧色的瘦小身影时,她点头笑了笑,转过身来,唇角抿开一缕淡淡的苦涩。
其实,不是不曾怀疑,这般地反驳,只是不愿你变得像我一样多心猜忌。
被迫防范身边的人,被迫每日盘算分析,被迫过得提心吊胆,这种事,一个人,便够了……
如果真有一天,到了不施手段就不能活下去的境地,那么,就由我,来做那个坏人吧……
……
小院里,忽然起了风。
有人坐在柳树之下,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惟此时绣球花衣角被风晃了一晃,才抬起头来望向略微阴沉的天,蹙了蹙飞扬的眉。
“怕是……要变天了么。”
今年的春雨,来得……似是要早了些,正如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寒冷。
“大人,小心着凉。”
旁边小童走上前来,将一件袍子披于他身上,“表小姐恐怕还没那般快出来,大人不如回去歇息,一会有结果再过来就是了。”
“不见结果,我不安心。”
花鎏扬眉望向那紧闭的屋门,“今日这事,我越想越是诡异,那药里有股味道,让人心紧得很。”
小童默然,而后低头,叹了口气,“大人这般牵肠挂肚,可也不见别人领情……”
花鎏笑道,“你还小,可不懂。”
“花银不懂,花银只知道,表小姐才是这世上对大人最好的人,也是花银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不像那个敌国公主,说起话来都让人怕怕的。”
花鎏一愣,随即勾唇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呆子,你知道么,你之所以怕她,是因为她的气势镇住了你。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本事,许多时候,连男子也敌不过她。”
“可女人需要这种本事做什么?”
花银嘟囔道,“我觉得啊,还是表小姐这样和和气气斯斯文文的女子最好,最适合相夫教子,也最适合大人,族里长老们也都很喜欢表小姐,都希望大人你娶……”
“胡说些什么!”
花鎏勃然变色,一瞬间铁青的脸色让花银愕得苍白了脸踉跄后退,却在这时,只闻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
。
(加了点字,不过还是不够填牙缝……大概=。=)
第九阕乱芳心坠最是难测帝王心05(药里文章 )()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花鎏僵了身子,片刻,又舒和起来。
“侬儿,结果出来了么?”
他面色如常地迎了上去,奔向立于门口的面纱女子,脚步轻盈而又沉甸锎。
身后的花银,则是朝那女子行了行礼后,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主子有些秘密,他不晓得,也晓不得。
“嗯。”
也不知方才的话是否入耳,花侬点点头,神色并无异样。
然而面纱之上露出的部位,肌肤略略发白,显是有些疲倦,“我用了许多法子,终于测出了这药汁里的东西。”
“——是什么?”
气息一凝,花鎏瞳孔眯作成针,“这药里果真掺了别的,对不对?”
花侬看了看他,眸色如水波微晃,随后,点了点头,“是……窒心草的根须。”
“砰”一声巨响!整个木屋也震荡了几下,冲击之后,整个小院鸦雀无声。
“好大的胆子!”
花鎏缓缓收回拳头,面上冷笑如冰,一层寒似一层,“竟然连夕虞宫里也敢打主意!当真以为自己无人能治了么?!”
花侬抬眼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大概,那人以为天衣无缝。”
“窒心草毒性猛烈,我将它用于你之上,也必须先经过层层处理,用宝药相克相溶,方保证解毒之后不伤你根本。然而若不过以其根须磨成粉末掺入药中,剧毒便会转为慢性,服下三次之后,中毒者体质将日渐衰弱,不过一个月,便会气竭而亡,并且,若非知晓独家秘方,寻常国医恐怕连踪迹也寻不出。”
花鎏闻此,又是一声冷笑,“那也未免自大了些,我便不信,连那鬼医之徒——李离桑也查不出。”
“所以,若我不曾猜错……”
花侬抬眼,望向前方那一片平静无波的水潭,瞳色幽幽,“恐怕……已经有人先与李医女打过招呼……”
花鎏神色微变,半晌无话。
随后,才叹了声,“侬儿,你说得对,我应该更小心些的。”
花侬默而不语,只浅浅笑笑。
“自己视若生命的东西,却不懂好好保护,我曾因此痛苦煎熬十年,这一次若是再……不,不……我连想也怕得很……”
花鎏低声道,拳心因紧攥而暗暗颤抖,过了会,他竟又侧了脸来,乌黑的眸子瞅着花侬露出的秋瞳,望得她心旌轻摇。
花侬咬住下唇,闷不吭声,然而那让人迷醉的声音却不依她意志地继续响起,“侬儿……你看,上次我与你提的那件事……”
她只觉得眼眶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不争气地挣脱出来,便将头一低,咬紧牙关,不做回应。
花鎏本来便高过她许多,这般一低头,便只能见到她长而乌亮的刘海,与微微颤动的睫羽。
那片密集的阴影之下,藏着如何的情,如何的意,如何的忧,如何的怨,他皆是看不清。
便这般对峙了片刻,花鎏叹息一声,笑了起来。
“别这样,侬儿。”
他豁达地伸手在她头上一拂,仿佛安慰吵架后赌气的胞妹,“我可也不是逼你,你不愿意,那便作罢,你的苦衷,我自然明白得很。”
见对方依旧低头不做声,他便也当做什么事皆不曾发生过,笑笑道,“好了,你也快快去休息,待我办完了事,再来好好陪你补过。”
说罢,又摸了摸她的头,叮咛了几句,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然而方步至门口,便听得身后有柔弱低哑的声音响起。
“你……注意药效时间,早些回来。”
又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似蚊子嗡嗡轻吟。
“……那件事,我会……考虑的。”
花鎏心中一跳,笑容从凤眼里潮涌而出,他转过身,奔至花侬身前,将她猛地搂入怀中紧紧一抱,“侬儿——谢谢!”
而后,又将她松开,畅快笑着朝院门外奔去,“——说好的,我等你答复!”
第九阕乱芳心坠最是难测帝王心06(珑华之死)()
“他说,让那人进去,我们回避。”
淇玉一开口,便是言简意赅,冷语如冰,那张白玉面具之下,掩着同龄人所没有的高傲与冷漠。
辛夷也顾不上计较这些,听闻此话,不由得苦笑连连郎。
也是,以那人的耳力,这边的动静怎瞒得过去,他这个跑腿工也算当得分外冤枉了锎。
便也不吭声,折返向着花鎏做出“请”的手势。
“多谢。”
花鎏笑笑,面上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只顾径直前行。
然而当他与一人擦肩而过时,只觉得心中一寒,余光瞥去,正见到那白玉面具之下透出的森森寒光一瞬即逝。
他便也对淇玉笑了笑,目光含蓄而又深邃,在这电光火石交接的一瞬,两人似是道了千言,敬了万语,然又空若无痕,无迹可寻。
之后,他便也不再理会身旁众人,一步一步,接近了湖畔。
每次见到那人毫无拘束垂直而落的黑发,他总会有一瞬间的失神,目光触见那乌亮发泽的刹那,他彷如见到天上银河直坠而下,吞天吐地地,将渺小的他一瞬间吞没殆尽。
只是这一次,他心事沉沉,一个恍惚后回了神,便轻轻地躬了身。
“臣——花鎏,见过陛下。”
水中那人没有回声,只湖面之上,浅浅荡开一层灰白涟漪。
他便也当做对方平了身,自己立起身子,望向这寒气四溢的水面,勾起了好看的薄唇。
“——陛下在这泡着的时辰也不短了,便不怕伤了龙体,日后不能人道?”
这本是句大逆不道足以引发龙颜大怒的话,却意外地并未激起丝毫惊涛骇浪。
水中那人只沉默了会,便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专程来寻寡人,这些表面的话,可以省了。”
“陛下痛快,真不愧臣见过的天下第一人物。”
花鎏一笑,前行了几分,似是有什么机密的话要说,他离得这般近,靴尖几乎要沾着灰白的湖水,离伏尧也不过几尺距离,“既然如此,臣别的话也不多说了,陛下想必也已猜到臣来此所为何事。”
伏尧轻哼了声,“寡人若是知晓,何必问你。”
“陛下竟不知?”
花鎏作惊讶状,拿出那惯用的十二骨扇抖开一笑,“陛下是当真猜不到,还是因为……心虚?”
最末二字一出,那水面荡开层层几乎微不可见的涟漪,伴着冷冷的话语逐向岸边,“——心虚?心虚什么?寡人敢做的事,还会有什么怕被人知晓的。”
“哦?”
花鎏一改方才恭谨的态度,面上转为一道冷笑,“陛下若不是心虚,又跑到这冰寒刺骨的湖水里浸上一整日作甚?”
话音未落,声音又蓦地拔高,仿佛一把快刃,又尖又利,“——若陛下不是对臣的未婚妻动了非分之想,又怎需借这冰湖之寒来浇灭体内的邪火!”
“胡说——!”
水面一震,伏尧终是大怒,一个起身便要从湖水中窜起,然而只觉面前青光一闪,那正对着他面容的,不仅是花鎏冷若冰霜的脸,还有那手中一把正展开的十二骨扇。
不再是文人雅士卖弄风流之物,那十二骨的末梢,竟不知何时蹿出了十二根寒光阵阵的银针!
针尖泛着诡异的青碧色光芒,又隐隐透了丝幽深捉摸不透的紫,显然是淬了相当厉害的毒物,沾之形毁骨销。
伏尧先是面色一沉,转瞬,便化作冷冷一笑。
“——好啊,你倒当真是要弑君不成?!”
“老实讲,臣的确打算这么做来着。”
花鎏也不慌张,只望着他笑得高深莫测,“哪怕臣死了,花家亡了,能拉着陛下如此一个神仙人物陪葬,倒也不是亏本买卖。”
“那你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