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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围住了,两边军队已经打起来了!日本兵的炮弹炸了我们的指挥所!”连生急忙回头看周冠忠,周冠忠已经冲出门去。他刚走下台阶,迎面,河田带着卫兵走了进来。周冠忠看见河田,怔住了。
河田与周冠忠的目光相视,两人对望了很长时间,随即,河田嘴角挂起一丝冷笑,伸出了手:“周将军,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你!门开着,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周冠忠却没有伸出手,雨把他淋得精湿。
河田尴尬地举着自己的手:“在我来之前,一直考虑是不是要握手,如果你拒绝,就算了。”说着假装整理手套,随即把手放在佩带的刀上:“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有话直说了!今天晚上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我很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为了和平,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好好谈谈!”周冠忠默然一笑。
河田:“我们今天来,有两个要求,请你向你的上司转达,一是要将军处分这一次兵变的‘肇事’负责人;第二个要求是,我们要求卢沟桥附近的中国军队在72小时内全部撤退!否则,我们将对后果不负责!”
第三章 别亦难(8)
周冠忠冷淡地看看对方:“抱歉,您所提的两个要求,我都不会转达的!”河田有些吃惊:“为了北平的安全,为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幸福,您最好慎重考虑一下。”周冠忠:“我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河田长时间看着眼前这位中国军人:“您知道不知道,您的回答意味着战争!”周冠忠愤怒地:“战争?你说的是战争?战争不是已经开始了吗?从九·一八你们侵占东三省开始,战火不是早就在中国大地上燃烧起来了?我说过,是不是发动战争,取决于你,而不取决于我。上一次,在日本,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中日开战,先动手的一定是你,你已经做到了!”“将军,一定请你三思,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北平的老百姓就要受难了!”“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一个侵略者举着刀到别人家的客厅,声言如果不投降这家人的性命就会不保,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河田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就走。周冠忠在雨中看着他们,一动不动。他身后,周家人在屋檐站成一排。
10
两天以后的上海,法租界一座老式的建筑前,朱今墨拎着行李匆匆走进一家旧书店。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从柜台后面抬头看见朱今墨,一下呆住了,急忙走出来。朱今墨也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你好!我有一些旧的杂志和书籍想处理,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兴趣!”老人指着楼梯:“里面谈吧!”领着朱今墨往楼上走去。
朱今墨刚走上二楼,一位四十多岁穿长衫的学者模样的人从阁楼上跑了下来。朱今墨看见他,有些激动:“老胡!”
老胡激动地握住朱今墨的手:“太好了,今墨,你终于回来!真是太好了,我盼了你好久了!”朱今墨急忙打开箱子,取出藏在相框后面的文件,交给老胡。老胡打开看,激动地握住朱今墨的手:“太好了,今墨,真是太好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那是我们最急需的可以为我们提供各类情报的日本在华人员名单。”
朱今墨震惊的表情:“真的吗?”
老胡激动地:“有了这个,我们就好比多了些眼睛,多了些耳朵!今墨,你辛苦了,北平那边,你未婚妻一家都好吧?”
朱今墨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以后如果有机会,替我谢谢周师长,谢谢他在日本搭救你,也要谢谢你的未婚妻!”朱今墨点头:“嗯,谢谢,我一定转达。”
老胡没有察觉到朱今墨的异样,继续说着:“这次急着叫你回来,是想派你去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北平已经打起来了,上海也不太平。我们急需日本人在淞沪一带调兵的情报,需要你去做一些工作。你先休息两天,稍后我会把任务告诉你!”
朱今墨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四章 逃离北平(1)
01
1937年7月7日,日本军队进攻卢沟桥,中国军队顽强抵抗,掀开了长达八年抗日战争的序幕。中国共产党发表通电,呼吁全民族共同抗战,全国人民共同声援,中华民族空前团结。
北平守军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奋起反抗,与日本军队展开了殊死的斗争。军队苦战一个月后,渐渐占了下风。华北军政委员会在天津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商议作战事宜。会议开得异常艰苦,打下去,难以为继;不打,无法向社会交待,更无法向自己交待。会议进行中,突然传来消息,佟麟阁、赵登禹将军在前线阵亡,会议室里立刻哭成一片,每一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
此时的周冠忠率领部队在南苑已经激战了一个多月,伤亡无数。
这天一早他就到前线督战,直到午夜时分才回到军营。他的手臂上受了伤,血流不止,刚一进营门,卫兵就报告,有位姓周的先生已经等了他一天。
周冠忠急忙往里走,周祖康已经迎了出来。父子两个在这样的情景下相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周祖康告诉冠忠,他是一早带着学生们来劳军的,离营地这儿不远,就过来看看儿子。
周冠忠感动于父亲的慈爱与牵挂。他告诉父亲,本来他也想让连生去找他的,可上面已经通知安排家属撤离,所以他想问问父亲是怎么安排的,愿意不愿意跟他一道走。
周祖康激动地抓住周冠忠的手,恳求儿子不能撤退:“忠儿,不能撤,不能撤啊!不经认真抵抗就放弃平津重地,如何向南京交待!又如何向民众解释!大好河山岂能拱手相让!”
周冠忠看到父亲焦急的样子,心情也很沉痛:“父亲,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可是这仗打得太艰难了——我们号称有10万人马,可是真正能拉出来打仗的没有多少实力,我们装备太旧了。日本军队声称只有5000人,可是真实的情况可能是20倍都不止!”
周祖康激动地:“可是你们身后有四万万中国民众,有全北平的老百姓,你们怕什么?”
周冠忠苦笑了一下:“父亲,你说的我都知道!人心、民意固然重要,可是我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兵力和装备。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大刀片,士兵们成百上千地死去,连赵登禹将军和佟将军都战死了。”
周祖康深感其痛,无限悲伤:“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撤退跟投降有什么两样?忠儿,你要三思,国难思良将,乱世显忠臣,你可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周冠忠伤感地看着父亲:“父亲,我明白,您的教诲儿子记住了!”
父子两个都泪水涟涟。在民族危难的时候,他们的心再次连在了一起,虽然伤痛,却很相知。午夜时分,周冠忠送周祖康上车,告诉父亲,如果决定跟他一起撤离,就请他第二天晚上9点钟到永定门火车站,周祖康答应了。
周冠忠起身回营,刚走了几步,李参谋递上了一封军长写来的亲笔信,信上说,冯长官已经决定部队全线撤退,军长本人带领一个军的兵力留守,并出任代理北平市长,请周冠忠即刻撤出战斗,退防营地,就地留守。周冠忠看完信,大惊失色,急忙叫连生备车要去面见军长,连生和李参谋把他拦住了:“长官,不要去了,军长的心情一定比你还难过。你现在去找他,他能怎么办?”
周冠忠怒发冲冠,却无可奈何,只能拿属下发火。
师部里的参谋、卫兵全跑了进来,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周冠忠看见面前一排人,大声责骂:“都站在这儿干什么?看我干什么?等着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们这些笨蛋!仗打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活着!”恼怒地把帽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进了屋。
他走到灯前坐下,捧着头,一言不发,好一会儿,他看见了自己右臂的伤口。他把衣服脱下来,拿过桌上的绷带,自己包扎伤口。他动作很慢,一圈圈地缠着绷带。
连生和李参谋悄悄出现在他身后,连生走过来,接过绷带,替他包扎着。包扎完,连生退到一边,冠忠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四章 逃离北平(2)
连生看到周冠忠如此痛苦,冲动地拉住周冠忠:“大哥,我们去找军长,让他换别人留守!”
冠忠却已经冷静了下来:“换别人?换了谁不是一样难过?作为一个军人,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有仗不能打,战而不能胜,奇耻大辱!如今,只能看着自己的伤口流血。”他看看自己的伤口,突然泪流满面:“既然局面已经至此,总得有人留下,那就让我来吧!如果能以我们的留守为国家换一点时间,我们就是死也认了!”周冠忠涕泪横流:“这是我的命,是弱国军人的命运!我们不承担。谁来承担?”
他起身下达命令,让士兵撤离战斗。把军营里的事务交待完毕后,最后交待连生,明天家属撤离,让他带一队人马务必把冠杰带出来,跟家人一块走,事已至此,他只能硬拼,就算触犯军法也不在乎了。
02
夜晚的监狱死一样寂静。黑暗中,牢房里的人们静静坐在黑暗中,一双双黑亮的眼睛机警地注视着夜空。
突然,探照灯全部打开了。探照灯的光照亮了整个空场,刘野心带着一队军人跑步进了院子,然后,分散站到牢房门口,刘野心大声喊着:“所有灯全打开,所有人全出来!紧急集合!”
一声声开门锁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声粗野的叫声:“出来,赶快出来!都出来!”
随后,牢里走出了人,一个两个,三个五个,随即是十个二十个,人们站在院子中,没有表情,互相用目光传递着某种决心。
冠杰走在队伍最后,罗看守悄悄走过来,向他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了一下,罗看守走开,趁着忙乱,跑向岗楼的高处。冠杰的目光看着他,随即收回了目光。
刘野心走到冠杰面前,三角眼闪着邪恶的光:“林世光,你的师长亲戚怎么还不来救你?怕是来不及了吧?”
冠杰冷冷地看看他,背过脸去。
刘野心走到队伍中间:“各位,你们可能已经听说了,中国军队已经决定撤离,日本军队就要进城了,你们这些人怕是活不了了。为了不把你们交到日本人手里,为了让你们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所以,上面决定,今晚,就地正法所有的人。记住,今天晚上,是你们的祭日!”
人群中没有一丝动静,一张张脸上是坚定的表情。冠杰的目光捉住了身边的人,他轻轻点头,一个接一个,信息在传递,一双双拳头握了起来。
人们的沉静吓住了刘野心。
刘野心开始在人群中巡视,挨个看着人们的脸。他走到冠杰面前,把他揪出了队列:“你,出来!”
他把他从人群里揪出来,阴毒地说:“好,就从你开始!林世光!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名字,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知道你的真名字了!我知道,不管你们叫什么名字,是林世光还是何世光,你们这些人只有一个名字,叫共产党。只要叫共产党的,就是我的仇人!”说着他抓起冠杰的手,猛地背过去,一脚踢在他的腿窝上,冠杰站不稳,跪在了地上,随即又顽强地站起来,刘野心又是一脚:“我要让你跪着死!”
冠杰再次顽强地站起来,刘野心的枪对准了冠杰的脑门。
冠杰的目光剑一样射过来,刘野心眼里闪过惊恐,他的手要去抠动扳机。
一声枪响,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刘野心的枪却掉在了地上,手臂负了伤。
高台上,罗看守的枪冒着青烟。他瞄准了刘野心又是一枪,刘野心闪开了,他杀猪一样叫起来:“给我开枪!一个也不许放跑!”
罗看守对着探照灯又是一枪,一片黑暗。
冠杰跳起来,冲到队伍中间:“难友们,同志们,现在是我们争取自由的时候了。我们跟他们拼了,冲出去!按照原来的计划集合,冲出去,冲出去啊!”他弯腰抓过刘野心的枪,对着行刑队开始射击。
难友们也都冲过来,每人抓住一个行刑队军警的枪往天上打,然后是近身搏斗,抢过枪,结果了那些军警。
第四章 逃离北平(3)
有人打开了监狱大门,冠杰大声喊:“快,冲出去,冲出去啊!”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冲。
高台上,罗看守在用枪点射着反抗的看守。突然一声枪响,罗看守的手臂中了一枪,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冠杰冲过来,压住他的头,一发子弹从头顶上飞过。冠杰对着子弹打过来的方向就是一枪,一个看守应声倒地。
冠杰扶起罗看守,对高台上还在还击的难友喊:“快,下去,冲出去!”
成群的难友跑出了监狱。迎面,一队便衣打扮的地下党同志迎面跑过来:“同志们,跟我走,跟我们走!不要慌,不要乱!日本人已经开进城了,跟着我们出城去!”
难友们跟着前来接应的人向远处跑去。
冠杰扶着罗看守也跑了出来,迎接的人看到他,急忙冲过来,扶起罗看守,一行人向远处跑去。
街道的另一边,连生带着一队士兵,沿着街道悄悄向前跑着,一行人全部是便衣打扮。黑暗中,只听到一片脚步声,连生压低声音:“快,快!再快一点!”士兵们低着头快跑。
一行人冲到监狱门前,监狱的大门虚掩着,连生带人冲了上来。
地上,尸体横陈,一片狼藉。
连生大吃一惊,急忙冲过来,挨个翻动着地上的尸体。看到一张张死去的脸,连生的脸因为惊恐而变形。
士兵们迅速冲向牢房,挨个房间搜索,不断回头报告:“长官,牢房是空的,没有人!”
连生困惑地四下张望着,一个士兵跑过来:“长官,全搜过了,一个人也没有了!”
连生如遭雷轰,呆呆看着满地尸体,哭了起来:“二哥,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03
一列火车停靠在站台上,成队的军人开进来,排队上了闷罐车。
顾玉秀和一家人出现在站台,周冠忠的士兵们帮着把行李送上车厢。
有军官不停地高声喊:“注意了,注意了,以连排为单位,家属不得与军人同坐!20分钟后开车!”
顾玉秀边走边不时回头张望着,冠忠告诉他,已经派人去接老二了,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把人接上了。
顾玉秀默默转身,向车厢走去,一家人默默跟在后面。
站台前一阵骚乱,连生带着几个人冲进了站台。周冠忠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顾玉秀、程婉仪和一家人也跑了过来。
连生看见周冠忠身后的一家人,迟疑了一下:“我们去晚了,人已经不在了!”
周冠忠震惊,顾玉秀也震惊。
连生沉痛地:“好像,好像,都死了。刘野心跑了。尸体里也没有二哥。”
顾玉秀起身就往外冲:“我去看看!”周冠忠一把抱住了她:“母亲!”顾玉秀泪流满面,周冠忠泪水含在喉咙里:“交给我吧!”
顾玉秀含着泪答应了:“老大,妈全指望你了!全指望你了!不管是活着还是……你都得给我个信儿!”周冠忠含着泪答应了。
开车的警报响了起来,顾玉秀带着家人一步三回头上了车。火车响着汽笛,冒着白烟开出了车站。轰隆隆的车轮声远去了,周冠忠在站台上,身影分外孤独。
04
中国军队撤离的当天晚上,日本军队就大规模地进了城,全城戒严,紧急封锁,任何人不准进出。
街面上不时响起零星的枪声,那是市民们自发的反抗,沉默的城市蕴藏着危机。这一夜如此不平静,有钱人家得到风声早的,早早就收拾了细软逃到天津去了。从卢沟桥枪响的那天起,市民们就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了,不愿意被日本人奴役的人们放弃了所有的一切,举家逃走。周祖康自从见了冠忠之后,一直在安排着走的事,儿子想着他,想让他一块走,他情领了。但他知道两家人往一块凑还不是时候,所以他并没有如期去火车站,他自己做了安排,准备单独带着一家人离开。
客厅里堆着一堆行李箱子,仆人阿三把行李往外搬,准备上车了,却突然发现汉英还没有回来,这孩子一早就跑了出去。赵蔓君一下急了,拉住周祖康又哭又闹,非让他出门去找汉英回来。
第四章 逃离北平(4)
周祖康告诉赵蔓君,外面已经戒严,根本出不了城,今天走不成了,明天一早他就去找。赵蔓君不依不饶,吵着要自己去找,周祖康怎么也劝不住。她跑出屋子,拉开大门,迎面,两把闪亮的刺刀横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一位日本军官出现在她面前,客气地问这是不是周祖康的家,周祖康闻声走了出来。日本军官告诉周祖康,他们是河田先生派来保护他的。周祖康一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被软禁了。赵蔓君却冲过来大吵大闹,周祖康假装不认识赵蔓君,大声斥责她:“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滚开!滚呐!”一把把赵蔓君推出家门。
日本军官想追问赵蔓君的身份,周祖康转身回了屋,日本人只好跟了进来。赵蔓君进退两难,只好一步一退地离开了家。
一夜之间,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接受不接受,这就是被占领,这就是被侵略。
此时的街道上,混乱仍然在继续。勇敢的市民、青年学生们在街道上与日本人展开了街垒站。汉英和一大帮同学也在其中,他们没有枪,只能躲在黑暗中,向过往的日本兵扔石头,引来日本兵疯狂的追杀,但他们不怕。
逃离监狱的冠杰扶着罗看守与十几位难友和前来接应的人也在街道上狂奔。
迎面,一队日本兵跑过来,两边人遭遇了,日本兵开了枪。
罗看守边打枪边让前来接应的老王带人先走,老王急忙招呼冠杰和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