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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6-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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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新店的前一天,星期五下午,侯文茂到市宾馆会议中心开会,会中悄悄离座,乘出租车到了市东郊的鑫悦住宅小区。时有细雨,他却戴上太阳镜。鑫悦小区人称富人区,有大片绿化地和数幢高层住宅。小区外有条小街,开有各类店面。侯文茂在一间卤品店买了些熟食,进小区上了南侧一座高楼,直上十五楼,敲开一座住宅房门。 
  彭红叶藏匿于此。该住宅的登记主人为某公司老板,目前归彭红叶使用,具体情况未详。她在这里不叫彭红叶,也不叫安丽,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这些日子里彭小姐紧锁门户,关闭手机,除了某一夜忽然乔装出门去给侯主任家送假酒,行事有如疯子外,她天天躲在屋里吃方便面,举止正常。这天下午她用住宅电话找侯文茂,想要几根鸭脖子,是卤品店的那种。她说下雨了,很想念重庆温泉村里的豆腐脑。 
  侯文茂知道她又在独自喝酒,方便面不下酒,不如卤鸭脖子味道好。 
  侯文茂给她送来了一袋卤品,还有一串钥匙。侯文茂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动身。明天他到新店办事,陪省里两位记者。出发前他会给彭红叶挂电话,途经小区时他会让驾驶员在大门外暂停片刻,买矿泉水,然后再走。彭红叶开她的车尾随,全程约七十公里,其中五十公里高速。到新店后,他的车会在别墅区大门外再暂停片刻,示意目的地。彭红叶尽管从大门口进去,找相关别墅。有车库,钥匙都在。 
  彭红叶歪脖子看他,唇角小痣全是嘲笑,“侯主任你就是这样依法治市?” 
  侯文茂说这个好解释。他不清楚彭小姐是否涉嫌违法犯罪,如果是,他建议彭小姐自行投案自首,与警察合作,争取从宽处理。如果她仅因为受聘小雅歌厅,有些牵连,不想招惹麻烦,只要执法部门未确定她为嫌犯并通缉她,她藏在这里啃鸭脖子并不违法。当然她要走得远远的最好,至少别在本市地盘上晃悠。从以往的记录看,让她走开,肯定有利于净化本市法制环境,让本市执法部门和人民群众少点麻烦。 
  她大笑,说难得侯主任还能说得这么法律,这么有道理,这么一本正经。她觉得自己极有成就感,因为能够挽着这么大一个“依法办”主任一起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彭红叶离开这里,避居新店,安丽经理可以充分享受自由,那里没人知道小雅歌厅。彭红叶没到过新店,需要侯文茂带路,侯文茂专程向导太引人注目,他特意安排到新店办事,不知不觉不声不响这么捎上最好。别墅那边很安静,什么都有,包括酒,环境很好,住个十天半月没有问题,不会有人打搅。该别墅常有彭红叶这样的青年女子出入,周边人见惯了,不会多管闲事。 
  彭红叶大为惊讶,“是个风流窝?你行啊!” 
  侯文茂说不是,他是临时借用数月。别墅主人是钟声。 
  “狗屎!” 
  “他是新店人。” 
  “我不去狗屎窝。” 
  这人就这样,感情用事,疯,不讲理,没逻辑。本来说好了,一听别墅主人是钟声,她不干了。侯文茂说这有什么呢?难道是旧情难忘?不走还留这里干什么?准备见警察?彭红叶又是那句话:打电话,叫警察来吧。 
  “我第一个字就卖你,提供确凿证据。”她笑,“让你的梦想到此为止。” 
  侯文茂也笑,说这句话挺刺激,特别在眼下这个时候。他自己有时想来也觉得特别有意思,真是机会与挑战并存,机会越大挑战越大,什么都凑一块儿了。好在他心理素质不错,很坚强,因为猴有一个梦想。梦想使人坚强,梦想还使人坚持不懈。轮别个早就垮了,他不会垮,克服一切困难奋勇前进,还能走几步就再走几步,坚持到底,直到彭小姐用确凿证据把他卖掉,走不下去了为止。 
  彭红叶说侯主任别那么悲壮。多伟大啊?其实充其量那就一个猴的梦想。猴的梦想是什么?当猴王,威风凛凛掌管猴群。侯主任就这回事,跟他用英文学着演说过的东西不一样的。马丁什么金先生虽然长得黑,人家的梦想倒跟猴子相距较远。人家想些什么?让黑人与白人有如兄弟姐妹,实现人人平等。 
  侯文茂说彭小姐真是酒一喝脑子特别好。人确实应当跟猴有些区别,但是人其实也是猴子,人的梦想与猴的梦想之间有何关联?这课题很大,很深奥,很复杂。彭小姐还是先把东西准备一下,新店很安静,特别有利思考。那里不远,比较隐秘,他很快地就会找时间去看望她,一起探讨类似课题。那里很好,不必戴太阳镜。 
  但是不行,无论怎么说,彭红叶咬定了不走。她说她决定就跟侯文茂过不去,看他有多坚强。侯文茂力气再大,能把她胳膊腿卸下来扛去狗屎窝吗?侯文茂说过“如芒在背”,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其实就这个,让侯文茂如芒在背。她真是爱上了。 
  “你那个家庭多幸福啊。坐沙发上陪客人说话的为什么不是我?你太太比我高,可有我漂亮吗?你女儿多阳光啊,为什么我女儿不该这样阳光?”她说。 
  侯文茂说彭小姐首先应当考虑找一个正经人家把自己嫁了,然后才能考虑生一个女儿。彭红叶即冷笑,“你怎么知道我没个女儿?你太太能为你生,我就不能了?” 
  侯文茂站起身往外走,说行了。明天下午动身,到时候会先打电话来的。 
  彭红叶大叫:“你站住!我要喊了!” 
  侯文茂问她怎么了,喝多了吗?变出个女儿不够,再骗称有个儿子?她一声不响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侯文茂。 
  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的大头像,很漂亮,有一岁多模样。 
  她说女孩变不出来,只能生出来。侯文茂不觉得女孩跟他有些相像吗?她为什么忽然会从四川跑来找侯文茂?因为这孩子,她想奉献给侯文茂的就是这个惊喜。重庆那几天没白费劲,当时她忽然想要个孩子,她母亲总要她嫁人,生一个。她知道自己心理素质差,她的孩子不能再有这个缺点。所以要侯文茂,她真是爱他的。要是不够惊喜,可以做DNA检查,保证证据确凿,足以为民除害,让侯主任身败名裂。 
  “胡扯。”侯文茂道,“当时你说安全,吃药了。” 
  “骗你的。不能让你压力太大,你一怕又会变成个王八蛋。” 
  “我才不信。” 
  侯文茂抬手一撕,当场把照片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丢在沙发上,什么都没说,调头走开。没等他走到门边,彭红叶就从身后扑过来,侯文茂只觉右肩一麻,赶紧回身抵挡。彭红叶手中抓着水果刀,用那刀子刺侯文茂,有如当年她刀扎钟声。不同的是宾馆的水果刀很钝,眼下这把刀开过刃,足以杀人。侯文茂忍痛抢刀,右手抓紧一别,把彭红叶的手掌和刀扭到身后,但是刀没夺下,因为右臂伤处痛,无力。彭红叶大声喊叫,抬脚往后踢,侯文茂左胳膊一勾勒住她的脖子,这胳膊未受伤,强劲有力,得益于多年的运动锻炼。彭红叶拼命挣扎,指甲如猫爪深深掐进他的小臂。 
  “家得!家得!”她嘶嘶叫唤。 
  忽然她的刀子掉了。侯文茂手一松,她整个儿瘫在地上。 
  好一会儿侯文茂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屋里静静坐了许久,眼睛看着窗外。地上的彭红叶已经僵硬。 
  他起身离去,时夜幕初起。他在地下车库里找到了彭红叶的奥迪车,开着车出门。半个小时后他把车开回了停车场,从后座上提下一个大旅行袋。里边是他在超市里买的东西,包括钢锯、刀子、牛皮纸、编织绳、橡胶手套、洗涤剂等等物品。他悄悄回到十五层那套住宅,一直待到深夜。午夜前他开车出了小区,出城往南,迅速开上高速公路。奥迪车的后排上叠放着大小不一长长短短几个厚重纸包,都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外衬数层防水厚塑料纸,整整齐齐捆扎着编织绳。 
  这是彭红叶。准确点说是前彭红叶的各有效组成部分,它们已被适当分解并分别包装。该活动工作量很大,需技巧和体力,不像写小说那般简单。侯文茂做得紧张有序,整个操作过程周密细致。数小时忙碌期间,他强使自己不想其他,片刻不停,有条不紊,直到结束。没有恶心。当年他家很贫寒,住卫生院后排一间黑屋子,旁边就是停尸间,他从小看过许多死人,包括超生人流的死孩子。因为种种原因他从小熟悉人体结构,他见过实习医生解剖死尸,在他家旁边卫生院后院的一个小厅里。 
  他采用了最快捷的处置方式。远远驶出本市地段后,他开始丢弃车载纸包,选择地点均为高速公路跨越河流的桥梁。他在桥上停车,看准前后无车时迅速行动,开车门弃物件。每一条河流扔一个,准确扔入水中。纸包分别系有重物,可保证一段时间里该物件沉于水下。黎明时分他到达省城,纸包尽弃,神不知鬼不觉。 
  他在一个路边店稍事休息,打开彭红叶的手机查看她的短信记录,挑出其中几个联络频繁者的号码,用彭红叶的口吻发去一条短信,说歌厅这边有麻烦,她不待了,现在正在机场,跟朋友一起到哈尔滨去,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联系。发完短信后他立刻关机,返回途中把那手机扔进一条河流里。在省城他还去了一家邮局,把彭红叶身上钱包里的现金给她母亲寄去,计五千元。他让一位在邮局寄特快专递的学生姑娘看他右手上缠着的“一贴好”胶布”,说自己手上有伤,抓不住笔,烦请姑娘帮他填写汇款单,并以彭红叶名义留言,说她到东北后再跟家里联系。出邮局时他忽然发懵,在那门口呆立了好一会儿,怅然若失。 
  他想起彭红叶说的女孩。他还想彭红叶最后嘶叫的那句话:“家得!家得!”她在叫谁?或者她想告诉他什么?一路上他一直想着这个,在邮局门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听错了,彭红叶不是在呼唤谁,她可能是在说:“假的!假的!”没有那个孩子,没有所谓的惊喜。在最后的关头,她竭力想告诉他的就是这个。 
  后来他才知道彭红叶果然没有孩子,她弟弟有一女孩,时近两岁。 
  他驱车赶回本市。他没想到自己还要遭遇又一重惊险:出省城不久,有一辆高速行驶的越野车在他前方因超车失控,撞到路中护栏,弹到路旁,翻倒在路坡上。侯文茂赶到出事车辆旁,里边的人已经爬出来,两个人,满头满脸的血,坐在地上向他招手。侯文茂本能地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抓起手机,赶紧开机报警。今日情况特殊,无法多帮忙,报警后他立即驶离。 
  除了这个意外,没有碰上更激动人心的事项,后来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赶回本市,悄悄把奥迪车停回原处,戴着太阳镜走出小区。省城的两位记者在约定时刻到达。下午一起前往新店,“救命司机”被青年农民夫妇一眼认出,场面相当感人。 
  只有一个插曲稍嫌意外:记者让侯文茂抱抱青年夫妇的男婴,想为救助人和得救者拍一张照片。侯文茂伸出胳膊,又缩了回去。他举起右手,示意手指头上的“一贴好”胶布。他说前天宰鱼,意外被鱼刺刺伤,现在有些痛。他担心伤处感染了某种病菌或者病毒,不能用它碰孩子,婴儿多可爱,人之初纯洁无瑕,别让他的手给污染了。 
  他在那时忽又发愣,呆了片刻,怅然若失。记者问他怎么啦?他摇摇头,说得很含糊,表情很无奈,“哎呀,那手机。”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失误,无可挽回。数小时前他决心一搏,力争抹掉痕迹,逃避法律制裁,于万中求一,尽管知道成功可能渺茫,却不甘心如此了结。不到最后怎么能够放弃?还应坚持不懈。他在省城与本市间来回开着来历不明的奥迪车拼命跑了趟马拉松,没露出什么马脚。他细心而有效地采取各隐蔽手段,似乎这段时间里他哪都没去,只待在自己的城市等待记者从省城前来会合,然后一起前往新店。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他却在急切中疏忽大意,自己暴露了行踪:一出门他即关闭了手机,在省城外围突遇车祸伤员求助时他想都没想,凭一种本能开机报警,有如不久前他在新店为他人提供救助。他的行踪已经被准确存留于移动公司的记录里。 
  他明白自己可能将需要解释这一记录。一旦如此,他差不多已经无可逃遁。也许他还需要解释另一些更为复杂的问题?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猴?诸如此类。 
  侯文茂咬紧牙关,一直坚持到最后,如他跟彭红叶说过的一样。他去参加了面试,成绩没有预料的理想,排在本职位第三,分数与第二位离得较远,与第四位非常接近,差一点在此环节被淘汰出局,不过还是入了围。考虑到他做下的大案和他对自己结局的忧虑,如此成绩已属不易,他的意志果然坚强,心理素质确实不错。 
  在非常接近目标的时候,他看到警察向他走来。 
   
  【作者简介】杨少衡,男,祖籍河南省林州,1953年生于福建省漳州,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1969年上山下乡当知青,1977年起,分别在乡镇、县和设区市机关部门工作。1979年开始发表小说,已发表小说二百余万字。出版有长篇小说《相约金色年华》、《金瓦砾》,儿童文学长篇小说《危险的旅途》,中短篇小说集《彗星岱尔曼》、《西风独步》、《红布狮子》、《秘书长》等。现在福建省文联工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2007…4…16 5:11:12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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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爱的树
蒋 韵 


  1890年,或者,1891年,一个人带着行装上路了。他离开海边的大道,沿灌木林里一条草木繁茂的小路,准备作一次环岛的旅行。后来他有了一匹马,是别人借给他的,他就骑着这马继续走向岛屿的纵深。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着招呼,说,“哈埃雷——马依——塔马阿!”意思是说,来我家吃饭吧。他笑笑,却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后来,有一个人叫住了他,是一个像阳光般炽热明亮的妇女。 
  “你去哪里?”她问他。 
  “我去希提亚阿。”他回答。 
  “去做什么?” 
  “去找个女人。” 
  “希提亚阿有不少美女,你想讨一个吗?” 
  “是的。” 
  “你要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是我女儿。” 
  “她年轻吗?” 
  “年轻。” 
  “长得健壮吗?” 
  “健壮。” 
  “那好。请把她找来。” 
  就这样,欧洲人高更,在希提亚阿,找到了他的珍宝,他年轻健壮俊美、皮肤像蜜一样金黄的塔希提新娘。他用马把他的新娘、他幸福和灵感的源泉驮回了岛上的家。 
  两年后,这个男人离开了,他乘船离开塔希提回法国去。他的女人,坐在码头的石沿上,两只结实的大脚浸在温暖的海水里,插在耳边的鲜花枯萎了,落在双膝上面。一群女人,塔希提女人,望着远去的轮船,望着远去的男人,唱起一首古老的毛利歌曲: 
   
  南方来的微风啊,东方来的轻风,你们在我头顶上会合,互相抚摸互相嬉闹。请你们不要再耽搁,快些动身,一起跑到另一个岛。请你们到那里去寻找啊,寻找把我丢下的那个男人。他坐在一棵树下乘凉,那是他心爱的树,请你们告诉他,你们看见过我,看见过泪水满面的我。 
  ——取材自《诺阿·诺阿》 
   
  一、梅巧和大先生 
   
  梅巧16岁那年,嫁给了大先生。大先生比她大很多,差不多要大二十岁,所以,梅巧不可能是大先生的结发妻子。大先生的发妻,死于肺痨,给他留下了一双儿女。迎娶梅巧时,大先生的长子,已经考到了北京城里读书,而女儿,也快满13岁了,一直跟随祖母在乡下大宅里生活。 
  嫁给大先生,梅巧是有条件的。梅巧本来正在读师范,女师,由于家境的缘故辍了学。梅巧的条件就是,让她继续上学读书。 
  “让我念书,我就嫁,”她说,“70岁也嫁。” 
  这后半句,她说得狠歹歹的,赌气似的。其实,和谁赌气呢?梅巧就是这样,是那种能豁出去的女人。当然,从她脸上你是看不到这一点的,她一脸的稚气,两只幼鹿一样的大黑眼睛,很温驯,嘴唇则像婴儿般红润娇艳,看上去格外无辜。她坐在窗下做针线,听到门响,一抬头。这一抬头受惊的神情,就像幅画一样,在大先生心里,整整收藏了50年。 
   
  这是座小城,至少,在梅巧心里,它是小的。梅巧向往更大的天地,更大的城市。如果具体一点,这个“更大的”城市大概叫做巴黎。 
  因为梅巧想做一个画家。 
  七八十年前,梅巧的城市一定是灰暗的。北方城市通常都是这样一种暗淡的灰色。如果站在高处,比如说,城东那座近千岁的古塔上,你会觉得这小城安静得就像沉在水底的鱼,灰色的瓦像鱼鳞一样密不透风覆盖着小城的身体。这让梅巧郁闷,梅巧就在画上修改着这城市的面貌,她把屋瓦全部涂抹成热烈的红色。一片红色的屋顶,铺天盖地,蒸腾着,吼叫着,像着了大火。大先生评价说: 
  “恐怖。” 
  此时梅巧已是身怀六甲,身子很笨了,不能再去学校上课。大先生就利用每天晚上的时间为她补习功课。白天她守着一座空旷的两进的四合院,闲得发慌,日影几乎是一寸一寸移动着,她伸手一抓,摊开手掌,满掌的阳光。又一抓,握紧了,再摊开,又是满满一掌。这么多的时光要怎么过才过得完?梅巧叹息着,听见树上的蝉,知了知了叫得让人空虚。 
  大先生是个严谨的人,严谨,严肃,古板,不苟言笑,很符合他的身份。大先生是这城中师范学校的校长,兼数学教员。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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