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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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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满摇摇头,这个价钱不算贵,这条致富路是被堵了。

牙刷和揩牙粉夏小满昨儿就见过,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者的手笔,因为她读过的历史小说里有对这物什的描写,牙刷是在宋代就有发明,叫刷牙子,木质或者骨制手柄,长方形头部钻有两排孔,植了马毛,与现代牙刷如出一辙。

洗漱完毕,夏小满坐到了梳妆台前,因为一会儿要见夫人奶奶们,茴香便要给她化妆。

夏小满笑说要是不化妆带着病容,一瞅就知道是熬夜伺候爷的,这显得多忠心。茴香却忧心忡忡的,坚持要给她化妆,说是就怕夫人奶奶们不这么想,倒挑理说她怠慢。夏小满想想也是,也就依了她。

化妆品这倒不是那位穿越前辈的功劳,都是古物。润肤用的油脂状膏体蜜露、上料兑花粉的香粉、画眉的黛墨、涂唇的口脂,虽然和现代不尽相同,但是实在少有技术突破之处,关键在于,她实在对DIY化妆品没什么心得,只知道个蜂蜜鸡蛋面膜,又是个没技术含量还没法子批量生产的。

再看看吧。夏小满叹了口气,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财富也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

卷一 携锄秋圃自移来 14、多情苦①

早饭是永恒的清粥小菜。虽然这粥品小菜换着样来,红豆、大枣、莲子粥,白菜、萝卜、茄子拌菜,可到底还是粥,还是小菜,夏小满十分惆怅,多暂才能吃肉呢。并非她无肉不欢,但这也未免清淡太过,嘴里一点儿味也没有,吃嘛嘛不香啊……

用罢早饭,茴香豆蔻两个又给夏小满整了衣衫头饰,收拾整齐,留了豆蔻看家,茴香跟着夏小满一同往年谅这边来。

冬日的早晨,阳光一点儿温度都没有,照在身上只觉得刺眼。夏小满眯起眼睛,仔细瞧了正房,问茴香道:“我用去哪里请安么?”

茴香回道:“不必。原来老夫人就说过,六爷这边也是离不了人的,您这早晚请安就免了。”

夏小满点点头,想到一会儿可能有大队人马来探病,又问:“待会儿,依规矩,我站哪里?这个见礼……不会要跪下磕头吧?”

茴香低声道:“不必,主子纳个万福就好。”

夏小满暗自出了口气,既然接受穿越的现实,就当知道这样的世界、这样的身份,若是还端着民主的架子,宁死不跪,那真就只有死了。但她毕竟还没有给人下跪的心理准备,长这么大只进庙烧香时跪过佛像,还没跪过活人呢。

夏小满顿了顿,又道:“你也知道我都忘了这些人了,回头你站我身后给我提个醒儿什么的。”

茴香特地放慢了脚步,用最快的语速低声道:“主子也不必担心,您的病症已经回给老太君和各位夫人奶奶知道了,便是今儿不认得她们,她们也不会怪罪,您只照常就是。已是和您说了,只有二房三房四房。在京的女眷不过是老太君、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四房的二奶奶、四奶奶、九奶奶,三房的五奶奶、七奶奶……许是都会过来的。”

夏小满直翻白眼,这串儿人名说的,丫头嘴皮子溜啊,可以说相声报菜名去了。她还没来得及摆手叫茴香慢点说,茴香那边的机关枪一样的解说又继续下去。

茴香又道:“您也知四房当家,但四夫人和二奶奶、四奶奶因当家,自是有些威仪的,但都颇为心慈,素不苛待下人的;九奶奶才嫁过来半年多,人和七小姐一般大——才十六,脾气最是随和,且又爽利又不拘小节的,待下人也极好,合府上下都赞她,她和您原也十分亲近。而二房就一个二夫人,又是与咱们好的。三房七奶奶也是没什么说道的人。只五奶奶……烈性了些,她爹爹是大将军,她和五爷又是皇上赐婚,家里人都敬着让着她的,一会儿您见了她小心些就是。”

夏小满就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明显不够,见她停顿下来喘气,怕她还说,连忙道:“先别说的那么详细,只告诉我注意别得罪谁就好了,到时候再提点我一下。那些详细的回头再给我好好讲,这会儿你这么说了我也记不住。”

茴香忙道:“嗯,确是不急在这一时,奴婢也是心急,怕主子一会儿抓瞎。您只消……只消莫得罪五奶奶,别人都好说。”

夏小满点点头,啧啧,这多简洁。她没怎么把那五奶奶放在心上,将军府邸千金,高干子弟,难免嚣张,其实现在无论什么子弟,都比她高一个等级,她敬而远之就是了。

*

年谅上身衣裳已经穿立整了,正靠在靠背上,由着采蘩喂参汤。青樱并不在屋里,夏小满一进门,采薇并几个地上站着的丫鬟都福身行礼,只采蘩,一本正经的继续手头工作,仿佛没见到夏小满一般。

夏小满知道采蘩是个刺儿头,早晚得先掳平整她,只是不是眼下。她也就当没看见采蘩,走过去依照茴香教她的,稳稳当当福了福身子,给年谅见了礼。

年谅点点头,叫她坐,却对采蘩道:“你们下去吧。”

采蘩一愣,脸上笑容有几分僵硬,嘴里的话音儿却柔软依旧:“爷,参汤还没喝完呢,可是要趁热喝的。”

年谅“嗯”了一声,道:“交给满娘吧。你们去吧,回头青樱过来了,叫她也外间候着。若祖母或婶娘来了,再来通禀。”他犹有些气短,说一句话停顿了数次。

采蘩本待插空辩驳两句,谁知道年谅这停顿掐的极好,每次都是不待采蘩插嘴,就继续说了下一段。看着采蘩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夏小满肚子里都快笑翻了,想保持脸上的严肃状态都困难。

采蘩好容易听见年谅说完了,忙道:“爷,满娘……呃,姨奶奶大病初愈,这手还软着呢,哪里拿得住碗,没得再打翻了,还是奴婢伺候您吧。”

年谅并不瞧她,只道:“紫笋叫青樱收着来着吧,你连着雨花一块儿送茶房去。二婶只喝二沸的水,你去盯着点儿吊子,莫把水煮老了。”

采蘩知道爷这是打发自己走了,十二分不情愿的应了,站起来背过身后,狠狠剜了夏小满一眼,走过来就药碗要往她手上递。

夏小满瞧她那眼神不善,估计是没安好心的,这要汤汤水水泼哪儿都是麻烦,最次也得重新熬药,到底还是纠缠不清。因此她并不去接那碗,而是一侧身,一本正经道:“先放那边桌子上吧。我还得先洗手卸镯子。”说着像模像样的往铜盆那边走过去,茴香忙跟上去帮着挽袖子卸镯子,伺候她洗手。

采蘩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却是没辙,恨恨的放下碗,带着一群丫鬟撤下去了。

茴香伺候了主子洗了手也退下去了。屋里就剩下夏小满和年谅两人。

夏小满心道幸好昨儿参观实习过整个喂药的流程,今儿的实践起来也没出什么大错儿,只是漱口时候单拿了茶,忘拿痰盂。直到年谅鼓着腮帮子瞧着她,她才想起来,忙不迭拿痰盂过来。

伺候喝完参汤,夏小满猜年谅有话要说,不然不会遣走满屋的丫鬟,因此就坐在床边儿静待他开口。

年谅沉默半晌,才道:“倒累了你。”

夏小满没想到他开篇竟是这么一句,不知道怎么接话好了,难道能说“为人民服务”?她只好牵了牵嘴角,含混道:“也没什么辛苦的……”

年谅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小满点点头:“都不记得了。”

年谅带着些许异样,似乎想要确认一般,犹问道:“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家的事也不记得了?你爹娘你弟妹都不记得了……?”

夏小满一挑眉,认真看了一眼年谅,道:“都忘了。六爷莫非是想给我讲讲我家人的事?”

“唔……”年谅略有些尴尬,“你很少提及家人……我并不知许多……只是这样问问罢了。”他顿了顿,脸色黯然下来,喃喃道:“是我……害了青槐……又累了你……”

卷一 携锄秋圃自移来 15、多情苦②

无情不似多情苦。

夏小满脑子里就这么一句。之前的听闻,眼前的所见,足可证明这六爷是个多情之人吧。可是爱青槐到骨子里了,才能说这句自己害了她吧。她刚感慨一会儿,想起自己身份,又微微有些尴尬起来,毕竟,她现在是这个多情少爷的法定配偶,丈夫多情的对象不是自己,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至于后半句“也累了你”,夏小满叹了口气,“原版”服用忘忧散确实是受年谅所累,但是这事也怨不得他什么,要怨也是怨这封建社会吧。眼下年谅这身子骨,还脆弱的紧,为了彼此着想(确实是彼此,要是年谅挂了,她也没好果子吃),她还是得多劝着他点吧。

想罢,她略带出了些笑容,用能想象得到的最为柔和的语气道:“你也别胡思乱想了,犯不上自责,有些事和你根本没关系。现在你养好身体是第一位的。”

年谅闻言眉梢微微一跳,缓缓阖上双眸,喟叹一声,半晌方睁开眼睛,直盯着夏小满,近乎一字一顿道:“青槐不是妖孽。”

他语气坚定,却又带着点疲惫和委屈,仿佛极渴望得到认可一般。

夏小满愕然,转而笑了笑,认真的点了下头道:“嗯,我知道。”

虽是笑着,但她心里还是叹了口气。她猜的没错,宅门秘辛,牛鬼蛇神。“她不是妖孽”、“是我累了她”,年谅既然能这么说,必是通透之人,晓得这其中真相吧。在夏小满认识里十九岁这个年纪还应该是个孩子,然而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大男孩脸上却满是他这个年纪所不当有的沧桑。

年谅似乎得到一丝宽慰,脸上浮现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却让夏小满微微有些揪心。然而,很快,她就从揪心变成了疑心。因为年谅顿了顿,却是又问:“满娘……你真的吃了忘忧散,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小满眨了眨眼,他怎么就盯上了她失忆这件事了呢?在诈她,还是,他想确认什么?她突然怀疑,年谅会不会是想用她的失忆事件来确认,那个姓余的道人到底是神仙还是神棍。他不是认为青槐不是妖孽么,那还怀疑那个道人什么?或者,他心底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笃定?

一瞬间她转过很多念头,但她并没有细致的去分析。虽然这个事离她很近很近,但她自认为没聪明到能和玩转家宅内斗的古人斗智的地步,也不想卷入什么家族丑闻里不得脱身,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会儿还是装傻的好。

她垂下眼睑,规规矩矩的装蒙娜丽莎,道:“嗯。吃了忘忧散,而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忘忧散……”年谅重复了两遍,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殆尽。

屋内沉寂起来,夏小满盯了一会儿锦被上层叠的盘长纹,觉得有些眼晕,困劲儿又上来了,浑浑噩噩间,听到年谅唤她,“满娘……”

“嗯?”她忙朝年谅那边微倾身体,准备聆听教诲。

却听年谅道:“满娘,我没有不信你。”

夏小满哑然失笑,表白么,明明就是不信,还特地要表白。好吧,她也不是不会表白,她想起曾经对上司说过的一句话,这会儿搬出来说给年谅听:“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不,我只选择说真话。”

年谅愣了一下,细细品了品这句话,脸上又浮起个苍白的笑容,眼里流露出某种异样情绪,缓缓道:“我原道你变了,却是没有。从前你便是不肯骗我的——但凡有不想说的,只不开口罢了,从不曾虚言欺我。”

一句话说的夏小满心生恻然,暗自摇了摇头,也许是她误会他了。他能说这句话,看来这六爷对“原版”并非全然无情啊,果然是“多情”之人,只不知道“原版”对他有没有感情。大抵是有的吧,本身这个时代女子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又是不肯骗他,定是有情。

只是,那是“原版”,不是她夏小满!

她接收了这个身体,无论是按照穿越游戏规还是做人的道义准则,都当是同时接收了其全部的权力和义务的,但这里面却并不包括私人情感。她可以担负责任,以对待丈夫的言行标准去对待年谅、伺候年谅,但这里面不包括要像“原版”一样付出感情。

说实话她现在有些个同情他,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身体,摊上这样的事情,又这样的……多情,多少有让人同情吧,但是她不会因为自己附体了他妻子便一定要去爱他。

夏小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轻咳一下,岔开话题,问他要水不,却并不等他回答,就转身倒了热茶过来——这回她知道热水在哪里了,真不容易。

年谅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瞧着她的面容,就想起早上青樱对他说的——“姨奶奶忘却旧事未尝不是好事。从前因着那个性子,受了多少委屈?她就只自个闷头哭去,也不肯说出来,恕个罪说,这怕是早晚得闷出病来。其实她刚来咱们家的时候也没这般,却是生生憋闷了成这般。如今她忘了过去种种,却爽利了许多。奴婢见了十分欢喜,私下也想过,这或许是姨奶奶本性也未尝可知,这样性子才是福气呢……”

想着这些话,再想刚才她给采蘩排头吃,年谅不禁莞尔,从前这个妾室的性子柔弱有余,时而他也嫌她闷,不大欢喜,如今若能重新调理成爽利人,倒是件快事。这事多少驱散了些他心底的阴霾,他顺手握住夏小满的手,想交代两句话。

未成想夏小满却是一惊,条件反射的一缩手,茶水溢出,洒在了她衣裳前襟上。她忙站起身扑弄起挂在衣裳表面未及浸润的水珠儿,心里抱怨,本来是提防那叫采蘩的泼她一身药,这可好,被年谅泼了一身水。夏小满一边往桌子旁去撂下茶盏,一边犹豫要不要回去换衣服去,待再回头,瞧见年谅僵硬的表情,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她好不尴尬,这身皮是人家媳妇的,她却还没有做人家媳妇的觉悟。罢了罢了,她劝自己说,在不能反抗之前,还是老老实实扮演六姨奶奶吧。她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幸好年谅身子骨不行,又断了条腿,不能和她XXOO,不然,怕是非常非常不好办啊……

犹豫着,她到底还是坐了过去,老老实实的把手放到他手心里。不就拉拉小手么,反正不会有实质性损失,而且,其实……年谅长的不错,就是现在满脸病容不大光鲜,她也不算吃亏。

年谅面色渐缓,半晌才轻轻包住她的手,道:“忘了也好……”

卷一 携锄秋圃自移来 16、多情苦③

夏小满的手被年谅攥在手里摩挲着,微微有些痒,她也不好抽出来,只挺着。幸好尴尬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她倒是放松下来。

年谅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给她带来不适,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似乎在措辞,半晌才道:“学规矩固然要紧,祖母和婶娘那边都得依着规矩来,别再……”他顿了一下,像是怕夏小满消失似的,手又紧了紧,道,“别再惹她们不喜……像这次这般,我护你不得,到底是你自个儿吃亏。”

护着?夏小满本来垂着眼睑听着,听到这词儿不由翻眼瞧了年谅一眼。护着,嘿,护着还能让那群丫鬟欺负到“原版”头上,这不护着又待怎样?

她陡生恨意,淡淡回了句:“这您放心,以后我就有数了。”先前对他的同情没有了,可笑,她还同情别人,不如同情同情自个儿吧。

年谅并未听出这句话下面惊涛骇浪,还认真点点头道:“恩,有什么,多问问青樱她们几个。”

青樱也就罢了,去问采蘩?见鬼吧。夏小满没说话,却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年谅这才仔细瞧了她的表情,见她一脸不屑,心里猜也是冲着采蘩的。从前采蘩和她的毛病他多少知道些,但有些话,他不能说。因此他只道:“下人坏了规矩,要打要罚都随你。但你好歹也是主子,要有主子的尊重和分寸,莫和奴才们一般见识,逞了口舌之快,却失了身份。”

殊不知就这句话他自觉得是金玉良言的话惹得夏小满不满。她虽是穿越了带着个妾的身份,在矮檐下,便是不甘她也得低头,夫人奶奶们都是她的上级领导,她忍也就忍了,可没必要挺着受那群下级丫鬟的气吧?

主子的尊重分寸。哼哼,“要自重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这句话在现代怕被讲烂了,她哪里有不知道的?可也要分情况吧!

若平素,她又不是那人见人烦的赵姨娘,谁乐意没事儿和丫鬟们拌嘴?但若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装什么主子大度不与奴才计较?

越是装佛爷才越容易被欺负呢,一个被奴才踩到脚下的主子,又有什么所谓的尊重?从前那个活得窝窝囊囊的“原版”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她不禁带了些嘲讽语气:“原来我还是有身份可以惩罚下人的。”

年谅被刺的一皱眉,他已经习惯于一个低眉顺目事事依从的驯良妾室,这是头一回被夏小满用这样语气顶撞了,心里十分别扭,而自己又是说的“金玉良言”,倒招来她的嘲讽!年谅的脸上已经开始酝酿风暴,声音低沉而严厉起来:“满娘。”

夏小满知道失言,耸耸肩:“好吧,你是病号你最大,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和平共处,我尽力,OK?”

年谅显然没听懂夏小满的话,却也忘了火气:“你在……说什么?”

“唔……”夏小满自我检讨了一下,现代词汇千万不能说出来,然后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您说的我都听明白了,那些个规矩我尽力去学,争取让您满意。”

年谅瞧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开始怀疑,她失忆了、转了性子、变爽利了,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她的素手还在自己掌心,却似不复从前的柔软,竟似从骨到皮都坚硬起来,硌得他难受。

“满娘……”他无可奈何的唤了一声,可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先这样吧,他现在是身心俱疲,没精神头管她。等他好些的……

他正想着,门外青樱的声音响起:“爷,姨奶奶,外面报老太君亲自来了……”

年谅忙道:“快去迎。”

夏小满忙站起身,瞧了眼前襟的水渍,已经来不及换衣服去了,幸好不太显眼。门外又响起茴香的声音,她怯生生道:“姨奶奶是不是……也去迎……”

“哎,对……”夏小满快步走了出去,挑了帘子就瞧见茴香略带焦虑的脸,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下,笑道,“这就去。”

她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她自己瞧着众人诧异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这么亲昵的举动十分糟糕,忙轻咳一声,抻了抻衣襟,拿出主子的威仪,效仿慈禧老佛爷神气腔调,向一旁的青樱道:“走吧。”

*

青樱留了两个小丫鬟在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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