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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是多么地孤独啊。
开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看。他就那么在桌上趴着,两只耳朵却象警犬一
样,谛听着外边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久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外边似乎
没有动静,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烦躁了。他开始摸烟,可是,就在昨天晚上,烟
已经抽完了。按规定,商场里是不准抽烟的。他也准备戒。抽烟,也仅限于这个
办公室,出了门他从没抽过。现在,他象大虾似的趴在办公桌上,两眼望着那个
堆得满满的烟灰缸……终于,他在烟灰缸里扒拉着,把两个吸剩的烟蒂儿接在一
起,大口抽起来。
其实,他是…很想去看一看的。近半年的努力,那么多难熬的日日夜夜,结
果如何呢?可他就那么干干地等着、忍着,心里实在是有些怕,怕万一有什么闪
失。虽然,他很自信。
外面,有些声音了么?在这个顶层的办公室里,他还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
墙上的挂钟在一“踏”一“踏”走,那钟表的指针就象日本鬼子的皮靴一样,每
一下都重重地踩在他的胸口上!时间,你快点吧,真熬人哪!他想,如果没有人
来,如果到十点钟的时候,仍没几个人……那么,他只有辞职了。
也还不仅仅是辞职的问题。他是法人,他还要面对银行,面对很多支持他的
人,面对很多商家……风潇潇兮易水寒哪!
他很想再吸一支烟,可是,他有些坐不住了。终于,他站起身来,朝着窗口
处走去。就那么走了几步,他迟疑片刻,又站住了,默默地对自己说:还是…不
看吧。慌什么?再等一等,同志,你得有足够的耐心才是。于是,他站在那里,
重新转过身来,两手抱着膀子,就那么背对着大厅的方向……是呀,他去越南打
过仗,这情形就跟蹲“猫儿洞”是一样的,甚至比蹲“猫儿洞”还要熬煎。他也
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觉得时间太漫长了!再次看表,已经十点四十了!他的耐
心也已到了极限。可特别奇怪的是,这么大一个商场,他竟然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整幢大楼死静死静的,就象是…没有一个人来过!不会吧?情况就是再糟糕,
也糟不到这个样子?!
于是,他不再等了。他大步走向窗口,伸手一拉,窗户是关着的,居然两层
窗户全都关着!他很快地抽了插销,抖着手打开了窗子…一时间,象是有千万只
蜜蜂一起飞了进来!
这时候,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
是的,后来,他搬了把椅子,是站在椅子上透过窗户往外看的……五层,人
山人海!那噪音就象是飓风中的海浪一样,一波一波、一涡一涡地涌进来,甚至
有点打脸!一层一层的电梯上,那些脸全都是向上的,就象是一盘一盘的葵花,
那些葵花比梵高的油画还要变形,似乎是一层一层的肉压出来的饼!写满了欲望
的饼。这些“饼”源源不断地从电梯上滚上来,一层盖着一层,一层压着一层,
冲浪一般地向四处流去。柜台前就更不用说了,有很多个丛林一样的手臂,在五
颜六色的商品前挥舞着,就象是求生者去抓救生圈一样!那滚滚的人浪,那种喧
哗,真是从未见过。
连任秋风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莫非全城的人都涌来
了?!这一刻,他的腿竟有些软了。他慢慢地下了椅子,往回走的时候,从不唱
歌的人,居然也哼唱起来:我正城楼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当他拿起笔,想写一点什么时,突然觉得
身子象草一样轻,眼皮象铅一样重,很乏很乏,身上一点气力也没有了。就那么
趴在桌上,很快地打起盹来……此后,他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当上官云霓兴冲冲地跑进来,要告诉他大好消息时,却见他趴
在桌上,一声声地打着呼噜。她立刻把脚步放轻,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跟前,爱抚
地看了他两眼,这一刻,她多想亲亲他!可她怕惊了他,不敢。尔后,她把一份
盒饭放在桌子上,又悄悄地退出去了。
当晚,一直到打烊的时候,任秋风才出现在一楼大厅里。这时,顾客已走得
差不多了…安全员正在关门。任秋风惊讶地发现,所有的货柜,竟然差不多都空
了!营业员们正在收拾、整理那些被顾客们翻乱的货物……第一天,仅仅才十二
个小时,货柜居然能卖空,这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电梯已关了,只见各楼层的营业员在各部主任的带领下,象女兵一样一列一
列地迈着整齐的步伐,从电梯上走下来,尔后列队站在总经理的面前。
这一刻,任秋风的确很激动。他站在队列前,讲话时,喉头有些发热,可他
还是忍住了。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很好。非常好。大家辛苦了!谢谢,谢
谢同志们!现在,可以这么说,第一仗,咱们胜了!大家累了,我也不多说了。
期望大家再接再励!“
营业员们虽然有些疲乏,但一个个也很激动,她们望着任秋风,竟禁不住地
鼓起掌来!她们对头儿的近乎于崇拜的信任,全包含在那热烈的掌声里了。
这时,上官提醒说:“任总,很多货柜都空了……”
老吴感慨地跟着说:“头儿,我干商业这么多年,这可是从没见过!”
任秋风一挥手说:“那还用说,上货,赶紧上货呀!”说了,他拍了拍头,
又补充说:“这样,先吃饭吧。从今以后,商场给大家供应盒饭,一定要吃饱吃
好。咱们一块干,吃了饭再说!”
电梯已关了,只见各楼层的营业员在各部主任的带领下,象女兵一样一列一
列地迈着整齐的步伐,从电梯上走下来,尔后列队站在总经理的面前。
这一刻,任秋风的确很激动。他站在队列前,讲话时,喉头有些发热,可他
还是忍住了。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很好。非常好。大家辛苦了!谢谢,谢
谢同志们!现在,可以这么说,第一仗,咱们胜了!大家累了,我也不多说了。
期望大家再接再励!“
营业员们虽然有些疲乏,但一个个也很激动,她们望着任秋风,竟禁不住地
鼓起掌来!她们对头儿的近乎于崇拜的信任,全包含在那热烈的掌声里了。
这时,上官提醒说:“任总,很多货柜都空了……”
老吴感慨地跟着说:“头儿,我干商业这么多年,这可是从没见过!”
任秋风一挥手说:“那还用说,上货,赶紧上货呀!”说了,他拍了拍头,
又补充说:“这样,先吃饭吧。从今以后,商场给大家供应盒饭,一定要吃饱吃
好。咱们一块干,吃了饭再说!”
三
邹志刚傻眼了。
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整整一个上午,而且是星期六的上午,一个大
型商场,居然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进来!
他站在“万花”商场的楼顶上,就那么默默地朝斜对面望着,那里,就是那
个新开张的“金色阳光”的门前,就象是施了魔法似的,把源源不断地人流,全
都被吸到那里去了。
那里有什么呢?不就是新开了一家商场么?不就是弄出了一个仪仗队出来招
摇么?不就是汽球花环么……也不过如此。三天的新鲜劲一过,还能怎样?可是,
眼看着人家那里人山人海,这里却冷冷清靖,他心里能好受么?
邹志刚在楼顶上整整观察了一个小时,看着看着,他咂咂嘴,有些慌了。于
是,他下了楼,走出“万花”,穿过过街天桥,朝三角地带另一边的“东方商厦”
走去。
“东方商厦”原是经营电器为主的商号,近年来,才逐渐扩展成了一家大型
的百货商场,也是五层的商厦。这里的老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姓徐,
叫徐玉英。
徐玉英是从县供销社一级一级干上来的。当年,据说她可以一边奶着孩子一
边打着算盘一边收钱一边交货,分毫不差!她的丈夫是市委的一名干部,早年丈
夫上大学就是她一人供的。后来,丈夫大学毕业分配到了省城,她也跟着来了,
干的还是老本行。这人爽快干练,大嗓门,是一个很有几分男人气概的女子。
徐玉英一见邹志刚来了,就说:“老邹,慌了吧?”
邹志刚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框,笑着说:“我慌什么?大姐,我都不能来
看看你?”
徐玉英嚷嚷说:“还不慌?人都跑人家那儿去了?你还说不慌?我给你说,
这样下去可不行!”
邹志刚也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可他嘴上却轻描淡写地说:“叫我看,也就三
天的新鲜劲。三天一过……”
徐玉英果断地说:“三天也不行!一个大商场,空落落的,这象什么话?我
给你说,你要不动手,我可动手了!”
邹志刚问:“你怎么动?说出来听听。”
徐玉英也不明说:“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
邹志刚说:“你也打算做广告?”
徐玉英说:“做就做,不就是花钱么!”
邹志刚说:“你也打算搞那种……花架子?”
徐玉英说:“招揽生意的事,他能做,咱就能做!”
邹志刚点点头,说:“大姐,这是个三角地带,你要做了……”
徐玉英明白他的意思,大腔大口地说:“老邹,你也做,咱联起手来,干他!”
邹志刚这才说:“大姐,我来,就是这个意思。要做,咱们联手做。不过,
光打广告,也不是办法。”
徐玉英说:“那,说说你的吧。”
邹志刚说:“要想彻底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徐玉英望着他,说:“我明白了,降价。”
邹志刚说:“大姐,我跟你想到一块去了。对,咱联合起来,一举把它的气
焰打下去!”
徐玉英迟疑片刻,说:“那你说,降多少呢?——5%?”
邹志刚摇摇头说:“5%恐怕不解决问题,要降,就得霍出来——10% !”
往下,两人都沉默了。这个主意,是有点损的。在这个三角地带,三家大型
商场,如果有两家联起手来,大幅度降阶。那么,第三家肯定吃不消,也许一下
子就被挤垮了!
徐玉英还算是个厚道人,再加上一下子降10% ,利润就太薄了。那不成赔本
赚吆喝了么?……她说:“要不,咱先降5%?看看再说。不行的话,再降到10% !”
邹志刚立刻制止,说:“大姐,千万不能这样。降,就要一下子降到位!一
点一点降,顾客没有感觉,那就白降了。”
徐玉英想了想,说:“这样吧,咱先礼后兵。再等它三天,三天以后,如果
还是这样……咱们就不客气了,联手降阶!”
邹志刚点点头,有些勉强地说:“行,大姐,我听你的。不过,咱要说好,
要降,咱们同时行动,一块降。不管谁,一分钟也不能提前!”
徐玉英有些不高兴了,说:“老邹啊,你这个人,怎么鸡肠小肚的?我说的
话,会不算么?”
邹志刚赶忙解释说:“我知道,大姐是巾帼女杰,一言九鼎!我信,我当然
信。”
当邹志刚离开“东方商厦”的时候,望着对面源源不断的人流,他突然产生
了一种恨意!他明白了,他遇上了一个对手,一个让他心生嫉妒的对手。——这
人,竟然会是苗青青的丈夫!
四
苗青青的心一直被悔恨撕咬着。
从“金色阳光”出来后,苗青青一路上都在悔海里泡着。她不能想,一想就
忍不住想哭。男人是那样的优秀,男人无论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可她呢,就
象是鬼迷了心窍,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临了,弄出这样的丑事,还有什么话可
说?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努力,任秋风是不会原谅她了。所谓的亡羊补牢,一切
都是惘然。往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文章还是要写的,这是总编布
置的任务。况且,她还抱着那么一线……希望。
回到家,她把采访包扔在沙发上,就那么懒懒地往床上一躺,满眼都是任秋
风的影子!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门了。苗青青突然想起来,好象是有一篇稿子的清样,
忘了给值班的编辑交待……这可是误不得的!于是,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急急
忙忙地开了门。
一旦开了门,就没办法了,门口站的又是邹志刚。
她知道,她无法把他赶出去。她也不能大声地嚷嚷,在家属院里住,她丢不
起这个人。那么,她只有沉默了。在沉默中,她还是忍不住甩了一句切齿的话:
“——骗子。”
邹志刚是不怕骂的。他只是朝门外招了招手,叫司机把一箱一箱的水果搬进
来……尔后,他对司机说:“你去吧,不用等我。”
等司机走后,他又是很坦然地往沙发上一坐,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两人冷战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邹志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说:“你说
我是何苦呢?大远跑来,受你的气。”
苗青青又是切齿地说:“活该!”
邹志刚说:“听说,贵州人的把爱人叫‘钉子’,有‘金钉子’,‘银钉子
’‘铜钉子’……我就是碰‘钉子’来了。”
苗青青知道,对这样的人,你不能跟他‘贫’,你只有不理他,一句话不说。
否则,你就会再次上他的当…于是,她就那么板着脸,再也不张口了。
邹志刚不管她开不开口,只管说自己的。他说:“我的确是个骗子,我见人
都骗,骗着骗着就骗到你这里来了……”这么说着,见她还是不吭声,就又接着
说,“骗人也很累,还自带手绢,要是吐到脸上,还得自己擦…当骗子也不容易
呀!说实话,我在你这里骗了,回去还得骗。你想,她那人,也是很要强的。明
明得了癌,你还不能告诉她,你一告诉她,她就崩溃了…我是瞎话说了一篓一篓
的。有时候,我就想,做个人太难太难了!狗都比人强。”再往下,他拉开手包,
从里边拿出了一份诊断证明,在手里晃了晃,“就这份诊断证明,我都不敢往兜
里装,一直锁在办公桌里…我还得骗下去呀。”
苗青青仍旧一声不吭。然而,他说的那些话,她却是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于是,她心里就又起了疑惑,难道说,他并没有骗她?他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她又告诫自己,不能动摇,不能相信他。
往下,就又沉默了……男女间的沉默,就有点碰心思的味道了。那是用目光
去抚慰,用呼吸去探求,甚至是用意念去追逐…一点一点的,把那绷紧的空气松
下来。
终于,邹志刚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仿佛是很无趣地说:“既然不受欢迎,
唉,走吧。——我走了。”
听他这么说,苗青青仍然背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个高靠背椅上……
邹志刚似乎是要走的样子,可他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脸来,俯下身去,一把
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苗青青。
苗青青开初还极力挣扎着,可邹志刚就那么死死抱着她,他的嘴一直贴在她
的耳朵上,呼出的热气熏着她的脸庞……尔后,在左躲右闪的挣扎中,他的嘴一
点一点地贴近了她的耳垂儿,先用舌头去探,探着探着,牙贴上去了,他用牙一
点一点地、轻轻地咬她那肉乎乎的耳垂儿,咬了左边,又去咬右边……就这么咬
着咬着,苗青青垮下来了。
男女之间,隔着的,也就是一层布。那布是线做的。大凡越了线的,要想一
下子退回去,也难。只要是有过肌肤之亲的,那份情丝是很难彻底斩断的。就那
份息息相通的熟悉,那份肉贴肉的私密,就身体本身来说,就有自然接通的可能
……这时的苗青青虽然满脸是泪,竟还是接受他了。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饥渴?
也许是一时的……软弱?她象是有几分无奈地、也是恨恨地说:“我真无耻
啊。”
邹志刚抱着她,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接着她的话,贴着耳边小声说:“我真
是爱你呀。”在走向卧室的路上,邹志刚很温忖地品味着他的胜利。他温情脉脉
地说:“你不想么?咱们都是人哪。”
事毕,两个人躺在床上,邹志刚说:“我知道你不在乎钱。我要给你钱,你
会骂我…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挣钱的机会。”
苗青青不吭。
邹志刚接着说:“我那里,想在报社做个广告,要整版的。不管多少钱,都
由你定,提成归你,这钱是你挣的嘛。”
苗青青却默默地说:“你走吧。”
邹志刚叫了一声:“青青…你不是说,你有拉广告的任务么?”
苗青青流着泪说:“走吧。”
邹志刚再去摸她,身子硬硬的,已没了先前的柔软和热切……邹志刚顿觉十
分无趣,只好匆匆穿上衣服,走了。
事过之后,女人总是很后悔呀!待邹志刚走了,苗青青呆呆地躺在床上,忽
然抓住靠枕扔了出去!扭过身哭着说:“青青,你这样…还怎么做人哪?”
五
往往,女人的反击是最直接的。
在这三天时间里,“东方商厦”的老总徐玉英率先推出了“送货上门”的口
号;紧接着,就在“金色阳光”的升旗仪式开始的时候,迎着朝霞,“东方商厦”
里跑出来一群身着盛装、手舞花环的啦啦队……这支几乎有上百个姑娘的啦
啦队,在“东方商厦”门前成四路一字排开,手舞花环,花枝招展地做起了“花
环操”
……这项目是由老总徐玉英亲自督战,连夜排练搞出来的,自然分去了一些
行人的目光。
“万花”商场的邹志刚却是另辟蹊径,他让人在商场外搭了一个铺有红色布
幔的台子,每天早晨和傍晚时分,邀请本地的一些青年歌手手持麦克在台上一扭
一扭地唱流行歌曲……于是,就有很多年轻人围着看。
但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由于是临时上马,仓促应战,无论那舞动花环的,
还是扭着唱歌的,细看也略显粗糙。相比之下,“金色阳光”依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