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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是晚上快九点钟了才出现在他演出的那家酒吧的,李大功把他带回京西别墅时,几乎快要夜深人静。吴长天从内心的最深处,是非常非常疼爱这个儿子的,其情之切甚至难以形诸言语。他时常会在日理万机之时,不期然地想起他来。儿子似乎成了他对家庭、对亡妻的爱心和怀念的唯一实实在在的对象,尽管父子间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在日常生活中的距离也有点疏远。
儿子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床和屋子都很干净。虽然吴长天从不让保姆替儿子收拾房间,但儿子的这间卧室和他自己的穿扮一样,总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这种生活上的讲究倒是和那些流行乐手的流行习惯相去甚远。见父亲进来,他坐起了身子,还是那副永远长不大的表情。吴长天想把儿子叫到客厅里去谈,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他把儿子放在沙发上的乐器盒子往旁边挪了挪,就地坐了下来。
“这几天还在搞你们那个乐队吗?”他问。
“啊。”儿子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瓶矿泉水,仰着头喝。
“拍MTV的事,找到资助了?”
“正找呢。”
吴长天沉默下去,不知后面的话该如何开口。倒是儿子问:“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和儿子说话,吴长天的口气照例是威严的,只是习惯而已,其实他面对儿子时的内心是充满慈爱的。他问:“最近你见到梅珊了吗?你去找过她吗?”
儿子反问:“我去找她干吗?”
吴长天说:“上次你和她,还有她妈妈,一起去香港旅游,你们不是处得挺好嘛。怎么,现在不来往啦?”
儿子的目光有些疑惑,不是因为他问的这个问题,而是因为他问这个问题时脸上那异乎寻常的温和。儿子说:“来往过,不过很少。”
吴长天点了点头,说:“我这次离开吉海前,请梅珊的爸爸妈妈吃了一顿饭。她妈妈跟我说梅珊很喜欢你,不知道你对她印象怎么样。梅珊现在也到北京要和一家模特公司签约了,我看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嘛。她妈妈很希望你在北京能够帮她照顾一下梅珊。”
他的意思是明白无误的,但儿子不知是因为天真的本性还是故意装傻,无动于衷地答道:“没问题,你跟他们说,梅珊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忙的。”
吴长天想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他今天必须拿到儿子的一个明确的态度,他不得不露骨地追问了一句:“梅珊……你对她印象到底怎么样啊,啊?”
儿子未即答言,他又说:“在香港我就看出梅珊对你挺有好感。她妈妈说,她这次一个人孤身到北京来考模特,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你。这种事本来应该你妈妈来管,可现在,我是既要当爹又要当妈。不能不为你操这个心。”
尽管后面这句话暗含了些伤感,但儿子听了依然是那种平静如水的目光,语言却是他嘴里从未有过的尖刻:
“爸爸,是不是杨白劳借了黄世仁的印子钱,得拿喜儿去顶债啊?”
在“阿伊鲍鱼”与刘文庆较完劲儿之后,林星仅仅在心里别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神清气定,自我解脱了。她马上就到二十一岁了,对一般女孩子来说,正好是个青黄不接的年龄。她那些同学都是这样的:想装扮成熟又放弃不了幻想;渴望独立自主又实际上依赖他人;尝到了现实的平庸又期待着突逢奇遇……这时候的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加摇摆不定。但二十一岁的林星似乎早就定格了,她早就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既充满朝气又老练自持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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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生命如此多情》第一部分(11)
她的朝气表现在对任何想做的事都敢去做,对任何去做的事都满怀信心,她的老练表现在对未来从不热衷细节的规划和具体的憧憬。未来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天才晓得呢。最重要的是把握现在的生活态度,并做好眼前的每件事情。她的生活态度是坚强如铁和相信自己,而且还必须保留那么一点基本的道义;她拥有的优势是:习惯孤独。
因为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甚至没有一个日常有来有往的亲戚。尽管许多同龄人还在拼命挣脱家长的管束,讨厌父母的关怀呢,但有和没有还是不同的,因为父母和家庭永远都会是你精神上一个潜在的支柱。
在大学里,同学和老师对林星都不错,她有数不清的朋友。可朋友是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罢了,最后你依然要自己面对一切,这时候,孤独就成了你的财富。
经历和环境养成了她的这种理性心态,也让她在大学的全部课程里,对心理学一直情有独钟。心理学不像宗教那样让人的灵魂盲目地净化或麻痹,而是使人的内心充满了科学思辨的光辉。心理学对孤独的评价也是令人振奋的,比如它认为孤独的人往往专注于事业,这博得了林星极大的认同。在这个时代里,像她一样埋头读书和踏实上班的漂亮女孩儿真是越来越少了。和刘文庆一吵架,她更觉得只有工作着才是美丽的。所以在“阿伊鲍鱼”吃完那顿饭的第二天,她就向社里主动请缨,买了去吉海的火车票。虽然只买到了“硬座”,但她还是兴致勃勃整装待发。按照计划,她将在吉海完成整个儿采访的材料框架,因为那里是长天集团的总部和它的发祥地。
从退守孤独转化为对事业的专注,既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又是典型的坏事变好事。所以当第二天中午刘文庆又开始呼她的时候,她几乎分不清这对她来说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她没有回,呼了她一整天,她都忍着不回。但忍着忍着就有些不忍了,到了傍晚刘文庆终于跑来敲响了她家的房门,她才意识到孤独也是很容易被瓦解的。
林星拉开门,她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她不知他的一个眼神是否就足以令她弃守。刘文庆走进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先是自己给自己倒水喝,继而拉开冰箱在里边找着什么。林星板着脸回身到桌前整理着台面,心里已经有点软,但她还是想等刘文庆先开口。
刘文庆关上冰箱门,砰的一声打开一罐可乐,说:“你知道我今天干吗了吗?我今天到证券市场过了一回大户瘾,我下了二百万的单!”
尽管这是林星目前最厌烦的话题,但刘文庆的口气还是把她惊住了。
“二百万?”
“一百五十万是客户的,五十万是我自己的。”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没把我也卖了吧?”
“瞧你说的,卖谁也不能卖你呀。钱是我借的。我妈给了我五万,我哥拿了八万,我嫂子他们家出了十万,再加上从几个朋友那儿凑了点儿。我一个朋友正好要买车,我让他晚几天再买,再加上我自己的钱。这是一个好机会,一般人都以为长天实业的股价已经这么高了,都不敢再收,我是摸准了消息下单子。做股就是靠消息。那帮小股民老是盯着哪个公司的业绩好,哪个股票的价位低。那些大炒家光是琢磨哪个庄家有实力,就知道闭着眼睛跟庄跑。我呢,我是一不买公司,二不买庄家,我买的是趋势!”
刘文庆踌躇满志之态,溢于言表。林星冷笑:“看来你昨天那顿饭没白吃。”
说到吃饭刘文庆的得意更进了一步:“长天实业开发公司的那位金总,我今天早上跟他通了电话,我本来想谢谢他,结果他还真跟我聊了会儿,还要请我吃饭呢。”
刘文庆的神态简直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把林星与之交谈的兴趣搞得荡然无存。她甚至有点后悔开门让他进来。她满怀恶意地说:“是吗,看来我还是离开你好,我一离开你,你就时来运转了。”
对林星的态度,刘文庆以一种不与之计较的豁达笑了笑:“你现在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坏了啊,老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哎,我告诉你,明天晚上七点,在亚洲大酒店老船坞餐厅,金总说他去订一条船,让我带你一起去,就单请咱们俩。”
这下林星明白那位金姓老总为何要请刘文庆吃饭了,按这个进展速度说不定三天后就该单请她了。她不知道刘文庆是真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与他冷眼相对,狠狠地说:
“对不起,我明天要到吉海出差,恕不奉陪了。”
“出差?真的假的,你帮帮忙别闹了好不好。”
“你要看看我的火车票吗?”
刘文庆急了:“我可以帮你把车票退了,你晚一天再走怕什么。人家金总特别忙,平常很难抽出时间来。而且我都答应人家了,和这种老总打交道,信用是很重要的……”
林星忍无可忍:“你告诉那姓金的,那个什么狗屁金总,你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见刘文庆刚要开口,她又厉声打断他,“不是你!”
说到男朋友,刘文庆的愤怒终于倾泻出来:“对了,我还没问你呢,昨天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那小白脸是干什么的?啊!不会是你在街上现找的‘鸭’吧!”
话说得这么难听,争吵于是不可避免地升级。“刘文庆,你怎么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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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生命如此多情》第一部分(12)
“我要脸,你给我脸吗?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给我留了一点脸面吗?你带那么个小白脸去,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亲亲热热那德行,你要脸吗!”
林星全身发抖,竭力压制住自己,她只是拉开门。刘文庆也克制住了,不再叫嚷。他面色凶狠地走出去,走出去之前没有忘了说:“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你都他妈干了些什么!”
林星在他身后用劲儿摔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艾丽和阿欣探头探脑,分别从自己的房间钻出来,做惊恐状地问道:“怎么啦你们俩,他怎么对你那么厉害呀?”
林星当然无法和她们解释,她重重地吐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说:“没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出去?今天没有约会吗?”
艾丽说:“正要去呢,你们在客厅吵架,我们都不敢出来了。”
林星苦笑着挥了一下手,像是个抱歉的表示,又像是一种解嘲。艾丽和阿欣一边行色匆匆地描眉画眼穿衣打扮,一边说着刘文庆的坏话,以示对这位房东的声援。
这时房门又响了,林星一听就知道又是刘文庆。她咚咚咚地走回自己的卧房,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她甚至懒得去留意客厅里的动静,懒得去听艾丽阿欣怎样和刘文庆周旋。好一会儿,有人在敲她卧室的房门,随后是艾丽的声音。
“嘿,出来吧,林妹妹,这是另一个宝哥哥。”
林星打开门,没想到,客厅里站着的,是那个衣着笔挺,干干净净的吹萨克斯管的男孩,吴晓。
“你怎么来了?”
男孩不知该如何说似的:“啊?”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跟周围邻居打听来着。”
“噢,你有事吗?”
“有点事。”
林星把阿欣摊在沙发上的衣服卷起来扔给她,对吴晓示意,“坐吧。”然后又去厨房给他倒水。艾丽神秘兮兮地跟进来,小声调笑:“嘿,你要真是对钱无所谓的话,这个可比刘文庆强多了,长得多精神啊,很配你的。”
林星瞪眼:“我跟刘文庆又不是图他有钱,再说他有什么钱呀!”可艾丽的话又使她多了一个心——艾丽和阿欣马上就要出去玩了,如果这栋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吴晓两个人的话,在艾丽的狗脑子里,肯定会把他俩干柴烈火地胡想一气。于是她索性不再为吴晓沏茶倒水,而是走到客厅,当着艾丽和阿欣的面,对沙发上那位不速之客说道:“我得出去吃晚饭,然后还要去见个朋友,你要有事的话咱们可以边走边谈。”她这么做至少可以避免艾丽的臭嘴,将来在刘文庆的面前搬弄是非。
于是她和吴晓先于艾丽和阿欣下了楼。吴晓也没吃饭,他们就在街对面的一间小小的咖啡店里坐下来吃意大利面和汉堡包。吴晓说昨天就是在这儿盯着她的楼门口等她的。林星说是吗,为五十块钱不值得。吴晓说五十块钱也没白送,还吃了一顿鲍鱼呢。林星说那有什么,那是你帮我的忙。你今天找我不是有事吗,怎么不说呀?吴晓突然脸涨红,说:我想请你也帮我个忙。林星说:什么忙?吴晓说:我想请你也装一回我的女朋友。
林星吓了一跳!
可随即她又笑了,没想到居然和一位素不相识的小伙子还有这样一种礼尚往来,既荒唐又好玩儿。
“你也想气气你女朋友?”她问。
“不是,是我爸要给我介绍个女朋友。我不太喜欢她,可我爸非让我和她接触接触不可。”
“你爸是干吗的?什么时代了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包办代替呀。你不愿意谁还能强迫你。”
吴晓不言。半天才说:“我妈不在了,我爸的话我也不能老不听,我工作的事就和我爸闹翻过。有半年他都没和我说话。现在我也大了,也不想总和他吵架,我告诉他我已经有个女朋友了,而且感情还特别好……”
“噢,我懂了。”林星打断他,冲他点点头。看在昨天吴晓帮忙的面子上,她显然不能拒绝这个任务。
“你说吧,需要我怎么着。”
“我爸不信,所以过两天我想带你去见见他。”
“没问题,我的表演水平不会比你差。明天我要去吉海市出差,等我回来吧,你呼我就行。”
吴晓有些意外地说:“你要去吉海吗,我爸今天也去了吉海,那我们可以去吉海见他。你是坐哪班飞机?”
林星也觉得巧,似乎事情的进程已有点接近于一个故事的结构了。她说:“我坐火车。”她说了她的车次,突然意识到旅途不免枯燥,找个人结伴同行不失为一件快事。但她没想到吴晓竟是一副如此大方的口气:
“我最讨厌坐火车了,时间太长,我们还是坐飞机吧,我去搞飞机票。”
为这事花这么多钱坐飞机,林星觉得似乎有点过于挥霍了,见一面做场戏至于如此破费吗?但是吴晓的态度看上去颇为认真,而且断断没有一点舍不得或者不划算的意思。林星想,既然这小子肯冒傻气替她出这张机票,而且自己也不算是无功受禄,何乐而不为呢。
林星过去是坐过两次飞机的,一次是小时候,一位在空军工作的叔叔带她坐过一次运输机。那飞机又老又旧,飞起来沉浮不定,别人吐了她没吐。飞机上的解放军叔叔都夸她,从此培养了她坐飞机的自信。第二次是她大前年大学放假时,到宁夏银川父母那里过春节,因为买不到回北京的火车票,怕耽误开学所以父母给她买了飞机票。这是她第一次坐民用的客机,虽然是那种小飞机,但感觉还是挺过瘾。那张机票她一直珍藏着,因为三个月后她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一同遇难,这张机票就成了他们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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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生命如此多情》第一部分(13)
在与吴晓达成结伴而行的协议之后,与上次林星请吴晓帮忙时一样,两人又开始设立攻守同盟。吴晓说你一定要跟我爸说咱们俩认识很久了,而且你还得是特别爱我,一旦失恋准得自杀那种。林星笑道:我可不爱你,你以为长得漂亮的男孩对女孩就一定有吸引力吗,那你错了。吴晓说:这不是让你帮忙嘛,帮忙帮到底。林星说:那你就得把你们家的情况告诉我,免得我说漏了馅。吴晓的表情像一个特务头子交待任务似的,严肃得有点滑稽:你就知道我妈已经病故了,我是靠我爸养大的。我们老家就在吉海。别的你一概不清楚。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过去是我爸养我,现在我自己养自己。林星问:你生在北京还是生在吉海?吴晓答:生在吉海。我后来到北京工业大学上学,后来退学了。林星没想到这小子还上过大学,万分惊讶:为什么退学了?吴晓平平常常地答道:因为我有别的爱好。我爱好音乐。林星点着头,两手做了个吹喇叭的动作,说:噢,对了,我知道你是吹“响器”的。谁家办丧事,你去吹“送葬曲”。这回吴晓脸上挂出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马上又释然:噢,肯定是你同屋那女的告诉你的,她以前看过我演出。林星故意贬低说:什么演出,别说得那么正经好不好,小心吓着我。不就是在街上的酒吧吹吹嘛。喝酒的人听着你们的音乐聊天,也就是当个背景图个热闹罢了。吴晓也不恼,还是用平平常常的神态说:世界上很多伟大的音乐家都在酒吧间演出过。再说迷恋音乐的人并不在乎有没有知音。林星没再争论,她只是觉得打击打击他挺好玩儿的。她也知道他的萨克斯管吹得相当不错,那首《天堂之约》几乎赚到了她从不轻弹的眼泪。
吃完饭吴晓不像以前那么赖了,抢着付账,林星不让,坚持AA制。当晚他们在那间咖啡厅分手,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林星就爬起来去退火车票,然后又赶回家收拾行李,又匆匆忙忙地给自己下了点面。她和吴晓约好了中午十二点半他来接她。
十二点半吴晓准时来了,从这一刻开始,林星便发现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首先是吴晓坐了一部宽大豪华崭新锃亮的奔驰轿车来到她的楼下,随车而来的除司机外还有一位四十来岁西服革履看上去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汽车和静源里简陋破旧的居民楼相比,显得庞大得不可一世。要不是吴晓打开车窗高声叫她,她绝不会想到这又黑又亮的车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满腹狐疑坐进车子,问吴晓这是谁的车,你真有办法。吴晓说这是我爸他们单位的。林星对前座上的那位中年男子笑笑,沾光似的连连道谢。那人报以礼貌的微笑,说不用谢不用谢。到了机场,林星看见那中年人跑在前面殷勤地替他们办了登机牌,然后交给吴晓,和颜悦色地交待几句与他告辞,不禁大惑不解,她拽拽吴晓问:他不一起走吗?吴晓反问:谁?林星指指那人背影,吴晓说:啊,他不走,他是来送咱们的。
林星再次吓了一跳,有这样体面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