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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 作者 张恨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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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和听了这些话,站在人家屋檐下,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这话也不必跟着向下听了,在这大院子里,要碰到其他的院邻,却是老大的不便。依然顺着人家的屋檐,慢慢地溜回来。当时也没有把话告诉母亲,闷在心里,自上床睡了。当然,在这晚上,二和睡在床上,非常的难过。
  可是难过的,不止他一人,田家二姑娘睡在床上,比他心里难过还要加上一倍。在田大嫂同丈夫吵嘴的时候,她睡在床上,不由得翻来覆去的想着,只埋怨大哥说话不尽情理。丁二和那样老实的人,他会调戏我的嫂嫂?他自己的女人,毫不在乎,喜欢和人们开玩笑,那就不提了?最后听到大哥说要搬家了,暗暗想着:“也罢,大嫂以后不能到这里来,自己到这里来,有的是老街坊,哥哥就干涉不到了。”心里这样的转着念头,觉得坦然了,这才安贴的睡去。
  次日早上醒来,觉得天色兀自不肯天亮,在炕上扒着窗户台,由纸窟窿里向外张望着,满院子泥水淋漓的,天空里飞着细雨烟子,风一阵阵的吹着,卷了那雨烟头子,向窗户外屋檐下直扑过来,虽然那窗户纸上只有几个窟窿小眼,可是那冷风吹了进来,人身上凉飕飕的。听听隔壁屋子里不断的有碗盏刀砧声,便隔了墙屋问道:“大嫂,你已经作饭了吗?”田大嫂道:“你应该起来了吧?已经十点多钟了。”二姑娘披衣开门出来,见大嫂已经变了个样子,头发蓬着,脸上黄黄的,高卷了两只袖,在小桌子上切菜,只看了二姑娘一眼,依然在切菜。二姑娘道:“大哥呢?”田大嫂将嘴一撇道:“他呀,哼!”手上的刀切着菜下去,碰着砧板,卜卜乱响,二姑娘微笑道:“大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是个有口无心的人。”田大嫂道:“有口无心人?可是心里害着脏病。他已经出去找房子了。”二姑娘自取了脸盆来,将炉子上放的水壶,倒着水洗脸,很不在意地笑道:“你还生气啦?”田大嫂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二姑娘将洗脸盆放在方凳子上,弯了腰洗脸,还是不在乎的样子道:“你两口子昨晚上闹到什么时候?”田大嫂道:“全是他一个人瞎说,我没有理他。”二姑娘道:“我是不便劝解,其实人家真是老实人。”田大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问道:“谁是人家?人家是谁?”二姑娘红着脸,不敢把话接着向下说,洗完脸,缩进房去了。
  这天的天气,是越来越阴沉,到了下午,更是牵棉线似的,下着一阵阵的雨点落到屋上和地上,哗啦作响。二姑娘坐在炕上,把两只手套子,比着大小,带着微笑,正在出神,却听着有人在院子里嚷道:“怎么着?没有听到说,二哥就搬家了?”二姑娘被这句话惊动着,向外面张望了去,只见二和的马车套好了马,停在大院子里,车上除坐着那位老太太而外,却是箱子铺盖卷儿,堆了不少东西,在上面盖了两张大油布,雨水直淋,情不自禁的就“啊哟”了一声。田大嫂在对过屋子里睡午觉呢,被她这一声“啊哟”惊醒,便问道:“二妹揍了什么东西了?”二姑娘已是走到中间屋子里,两手叉了门,向院子外面望着,因道:“你瞧,这不是丁老太搬家了吗?”田大嫂在自己屋子里,已是隔着屋子看见了,先就嚷起来道:“干吗啦,这大杂院里出强盗吗?怎么冒雨搬家呢?”二姑娘道:“这可透着新奇。”她姑嫂俩隔了屋子在这里议论着,二和身上披着油布雨衣,头上戴了破草帽,正由跨院门里走出来,钻进雨林里,就拿了马鞭子跳上车子的前座去。
  二姑娘顾不得害臊了,也冒着雨追出了院子,这一下子,可种下了彼此之间,一种因缘了。
第十九回 顿悔醉中非席前借箸 渐成眉上恨榻畔拈针(1)
  丁二和这天搬家,是大杂院里的全院邻所不及料的,碰上又是雨天,不出去的人,也都躺在炕上睡觉,这时田二姑娘一声嚷着,把在屋子里的人全惊动了,伸着头向外看来。
  那时候,二姑娘已是一阵风似的,跑到马车旁边,手扶了马车道:“丁老太,您……您……怎么好好儿的搬家了?”说话时,那雨向下淋着,由头发上直淋到身上,由身上直淋到鞋袜上。二和道:“你瞧,淋这一身的雨。”说着这话,赶紧向雨地里跳下来,牵了车上的油布,拉得开的,盖了二姑娘的头。丁老太道:“下着雨啦,二姑娘,你进屋子去罢。”二姑娘道:“你什么事这样忙,冒着大雨,就搬东西呢?”丁老太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有点家事。”田大嫂先是老远的站着,看到二和牵开了雨布,在二姑娘头上盖着,也跑了过来,同躲在雨布下面,把头直伸进车里来,问道:“老太,也没有听到你言语一声,怎么就搬了?”二和道:“大嫂子,你回去罢,雨正来的猛呢!”他说完了这话,不管这姑嫂俩了,放下雨布,跳上车子去,口里哇嘟着一声,兜缰绳就走了。丁老太觉得车子一震荡,就在车上叫道:“二姑娘,大嫂子,再见,再见!”随着这话,车子已经是出了大门。二姑娘追到大门洞子里来,却只见四只马蹄,四个车轮子,滚着踏着,泥浆乱飞乱溅。
  二姑娘两手撑了门框,歪斜了身体,向去路望着。这虽是一条很长的胡同,可是雨下得很大,稍微远些的地方,那雨就密紧成了烟雾,遮掩了去路,自己好像身体失去了主宰似的,只是这样站着。忽然有人在身后牵扯了一下,低声说道:“二妹,了不得,你身上谢得像水淋鸡似的。”二姑娘回头看时,田大嫂披着的头发,在脸腮上贴住,在头发梢上,还不住的向下滴着雨点,那身上的衣服,好像是油缸里捞出来的玩艺,层层粘贴着。便笑道:“你说我身上弄得水淋鸡似的,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身上,那才是水淋鸡呢。”田大嫂低头一看,“呀”了一声,笑道:“咱们这副形象,让人看到,那真会笑掉了牙。”说着,拉了二姑娘的手,就向家里跑了去,直到回家以后,这才感到身上有些凉浸浸的。
  二姑娘钻向屋子里去,赶快关上门来,悄悄的把衣服换了。那湿衣服却是捏成了个团子,堆在破旧的椅子上,自己倒交叉了十指,在炕沿坐下,只管对那堆湿衣服出神。也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时候,房门咚咚地响,田大嫂可在外面屋子里叫了起来道:“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到了现在,你的衣服,还没有换下来吗?”二姑娘缓缓的开着门,只对着她笑了~笑。田大嫂且不进房,伸头向屋子里望望,撇了两下嘴,眼望了二姑娘,也报之一笑。二姑娘笑道:“大嫂子,你笑什么?我这屋子里还有什么可笑的事吗?”田大嫂道:“就因为你屋子里没有什么,我才透着新鲜。刚才你关门老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昵?我想你一定在屋子里发愣。”二姑娘道:“我发愣干什么?难道搬走了一家院邻,我就有些舍不得吗?”田大嫂笑道:“凭你这话,那就是为了这件事。要不什么别的不提,就单单的提着二和搬家的事上去呢?”二姑娘红着脸道:“大嫂,你可别这样闹着玩笑,大哥回来要听到了,那又同我没结没完。”田大嫂的脸色,立刻也沉落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二姑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既不是真像大嫂子所说的,可也不是受着委屈;既不是心里难受,又仿佛带着一点病,闹得自己倒反是没有了主张。在自己屋子里是发呆坐着,到外面屋子来,也是发呆坐着。到嫂嫂屋子里去,见了嫂嫂并不说什么,还是发呆坐着。这天的雨,下得时间是极长,由早上到下午三四点钟,兀自滴滴答答地在檐瓦上流着下来。二姑娘是靠着里面的墙,手拐撑了桌子沿,托住头,只是对了门外的雨阵出神。那下的雨,正如牵绳子一般,向地面上落着,看久了,把眼睛看花了,只好将手臂横在桌沿上,自己将额头朝下枕了手臂,将眼睛闭着养一养神。
  大嫂子拿了一双袜子,坐在拦门的矮椅子上,有一针没一针地缭着。始而二姑娘坐在这里发愣,她没有言语什么,这会子二姑娘已是枕了手臂睡觉了,便笑道:“二妹,你倒是怎么了?”二姑娘抬起手臂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笑道:“我有点头沉沉的,大概以先淋了点雨,准是受了感冒了。”大嫂子连忙起身,伸手摸了两摸她的额头,笑道:“你可真有点儿发烧,你是害上了……”二姑娘抬头向她看了一眼,她微笑着把话忍下去了,站着呆了一呆。二姑娘抬起手来,缓缓的理着鬓发,不笑也不生气,把大眼睛向大嫂子看看。大嫂子道:“下雨的天,也出去不了,你就到炕上去躺躺罢,饭得了,我会叫你起来的。”二姑娘手扶了墙壁,站将起来,因道:“我本不要睡的,让你这样一说,可就引起我的觉瘾来了。”于是就扶了墙走到里面屋子里去,走到房门口,手扶了门框,莫名其妙的,回头向田大嫂看了一眼,接着微微一笑。田大嫂原来是改变了观念,不和二姑娘说笑话了,现在经过了她这么一笑,倒又把她一番心事重新勾引起来,于是也坐在她那原来的椅子上,手扶了头,向门外看了去。隔着院子里的雨阵,便是二和以先住的那个跨院门,在跨院门外,左一条右一条,全是马车轮子在泥地上拖的痕迹。
  正是这样看着出神呢,她丈夫田老大,正踏着那车轮迹子,走了进来。到了自己门口,将身上的油布雨衣脱了下来,抖了几下水,向墙上的钩子上挂着。田大嫂也没理他,自撑了头,向门外看了出神。田老大在头上取下破呢帽,在门框上打打扑扑的,弹去上面的水,皱了眉道:“下了一天不睁眼,这雨下得也真够腻人。有热水没有?打盆水我洗个脚。”田大嫂依然那样坐着并不理会。田老大回转身来向她瞪着眼道:“听见没有?问你话啦!”田大嫂这才望了他道:“你是对我说话吗?人生在天地间,总也有个名儿姓儿的,像你所说的话,好像同壁子说话似的,我哪里知道是对我说话呢?”田老大望了她笑道:“我知道,你还是记着昨日晚上的事。这没甚么,昨天我多喝了两杯酒,不免说了几句过分的话,过去了就也过去了,你还老提着干吗?”田大嫂点点头道:“呵,你说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事了?我一个作妇道的,让人家说了这样的闲话,还有什么脸见人?”田老大笑道:“你别胡扯了,谁是人家?我同你同床共枕的人,私下说这样几句闲话,也没有什么关系。咱们家里,就是一个二妹,我就说了几句酒后的言语,她听到了她明白,不能把这话来疑心你。”田大嫂道:“你才是油炸焦的卷子烧糊了人心呢!你在深更半夜的,那样大声嚷着,谁听不出来?”田老大笑道:“你别冤我,谁听到?”田大嫂道:“你到二和家里去瞧瞧,人家不愿同你这浑小子住街坊,已经搬了家了。那么大的雨,人家都不肯多住一天。”
第十九回 顿悔醉中非席前借箸 渐成眉上恨榻畔拈针(2)
  田老大怔了一怔道:“这是二和不对,这样一来,倒好像他是真的避嫌走了。”田大嫂道:“你忘了你自己所说的话吗?你说不论在什么地方遇到他,就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人家凭着什么要在这里挨你的刀?我想着人家也并非怕事,不过人家不肯在这地方闹出人命案子来。你杀了他也好,他杀了你也好,可是他那个瞎子老娘依靠着谁?”田老大也没有答复她的话,冒着雨就跑到对过跨院子里去了。
  不到两三分钟,他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两手拍着叹了一口气道:“这可是一件笑话!”田大嫂这才站起来笑道:“你总该明白,我不是造谣吧?”田老大在旁边椅子上默然的坐着很久,在身上摸一支烟卷出来,衔在嘴里半天,然后东张西望的找了一盒火柴,擦了一根,随便地吸着,将烟慢慢的向外喷去。很久很久,才问了一句话道:“二妹在哪里,倒没有瞧见?”田大嫂已是将一只小绿瓦盆装了面粉,站在桌子边和面,因道:“你还记得咱们家有几个人啦?”说着这话,头微微的摇撼着,在她耳朵上两只环子前后乱晃的形状中,可以知道她是如何有气。田老大笑道:“你说话就顶人?你想咋?回家来,我以为她在屋子里,自然也用不着问。现时有许久没听到她一点声息,自然要问一声儿,并非是我先就忘了她。”田大嫂道:“她不在屋子里,还会到哪里去?人家病着躺下来,有大半天了,你那样说话不知轻重,我想你同胞姊妹,听到之后,也许有一点不顺心吧。”
  田老大听了这话,更是默然,只是半昂了头,缓缓的抽烟,后来就隔了墙壁问道:“二妹,你怎么了?发烧吗?”二姑娘道:“我醒的,没什么,不过头有点晕,我懒得言语。”田老大笑道:“昨天下午,多喝了两杯,大概言前语后的,把你大嫂子得罪了,她现在还只不愿意。”二姑娘可没回答,田大嫂赶着面饼子却是微笑,田老大闷闷地坐在一边,倒抽了好几支烟卷。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是烙的饼,菜是韭菜炒豆芽,摊鸡蛋,盐水疙瘩丝儿,另有一盆红豆小米粥,热气腾腾的盛了三碗放在桌上。田大嫂道:“二姑娘,你不起来吃一点?我多多地搁油,还给你另烙了一张饼呢。”二姑娘答是不想吃。田老大道:“熬的有好小米粥,香喷喷的,你不来喝一点?二妹,你难道还真生你老大哥的气?”二姑娘这就轻轻地“啊哟”了一声,随着也就走出来了。
  这桌子是靠了墙的,田老大坐在下方,她姑嫂俩对面坐着。三个人先是谁也不言语,田老大左手上夹了一块饼,右手将筷子拨着碟子里豆芽,只管出神,许久才道:“二和为了我几句话搬了家,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总要想法子对得住他。”田大嫂立刻笑着问道:“你总要对得住他?倒要听听,是个什么法子。你再把人家请了回来住吗?此外……”说着向二姑娘瞟了一眼,二姑娘低头在喝粥,却没有理会到什么。田大嫂笑道:“人家凭什么一定要住在这儿,这儿出金子吗?”田大嫂就伸出筷子来,把他的筷子按住,笑道:“你先别吃,说说你有什么办法?”田老大就收下了筷子笑道:“二和那个心上人,逃跑了,他找不着踪影,可是我倒知道她的下落。他若是想和她见一面,我还可以帮他一点忙。”说着,扶起筷子来,就要夹鸡蛋吃。
  田大嫂伸手一把,将他的筷子夺了过去,瞪了眼道:“凭你这句话,就该罚掉你这一顿饭。”田老大两手伏在桌上,向她望了道:“那为什么?”大嫂道:“二和为了这个女人,差不多把性命都玩掉了,好容易脱了这个桃花劫,你还要他去上当?”田老大道:“月容现在阔得不得了,有的是钱花。二和一个穷光蛋,会上她的什么当?”大嫂道:“你哪里知道,二和只要看见她,就会茶不思饭不想,什么事不干了,还不够上当吗?听你这话,大概你不存好心眼,还要引二和上当吧!”田老大笑道:“要是那么说,我不成个人了,你瞧我什么时候用暗箭伤过人?”田大嫂道:“你就没有什么坏心眼,我也不许你多这份事。你不起誓不管这事,我不给你筷子,让你手抓着吃。”田老大看看他妹妹,却见她带了微笑,便道:“其实替二和打一打算盘,也不应该要这么一个卖唱的女孩子的。我若是他,就攒几个钱,早早的娶一位穷人家的姑娘,粗细生活全会做的,在家里陪了他瞎子老娘,他就可以腾出身子来,到外面去多做一些生意。”大嫂笑道:“这倒像话,把筷子给你使罢。可是你为什么还要他见贱东西一面?”田老大道:“人家阔了,他只要见一面,知道自己比不上有钱的主儿,他就死了心了。二妹,你说是不是?”二姑娘低了头,撮了小嘴唇吹小米粥,摇摇头道:“我不懂这些。”田大嫂瞪了他一眼道:“人家是一位大姑娘,你把这些话问她干什么?亏了你是做哥哥的。”田老大因媳妇的话不错,也就不提了。
  可是二姑娘却不然,以为哥哥问这些话,总是有意思的,倘若就是这样问下去,也许还要问出一些别的话来。可是嫂子又正经起来,把哥哥的话压下去了,这样一个好机会,真是可惜。心里头是这样的想着,就从这顿饭起,又添了一些心病,闷在家里,也不到院邻家去聊天,也不上大门去望街,终日无事的,就坐在炕沿上,作些针线活。姑嫂俩替二和打的那双手套子,早就打好了,田大嫂怕田老大看到便拿起来了,就放在二姑娘屋子里了。二姑娘更细心,放在炕头上枕头底下,坐在炕沿上作活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会把这双手套由枕头下捞起来看看,甚至还送到鼻子尖上去闻闻。其实这手套子是自己打的,上面并没有什么香气,自己也是知道的,有一次,正拿着手套在闻呢,田大嫂正好进屋来,要和她借剪用,看到之后,抿嘴微笑笑。
  二姑娘穿了短衣服,盘腿坐在炕上,那个作针线活的簸箕,放在腿边。因嫂子突然地来了,来不及把手套放在枕头底下去,就随手扔在簸箕里,自己依然像不感到什么,正了脸色坐着。田大嫂子手扶了桌子,偏着头,对她脸上望着。二姑娘微笑道:“大嫂子又干什么?要拿我开玩笑吗?”田大嫂道:“你都成了小可怜儿了,我还拿你开玩笑吗?”二姑娘道:“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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