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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情匪 作者:杨飞-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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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亮跟二保师长站在白洋山的最高处,欣赏比画儿还好看的山色!小亮突然想起了他爹和若文,心里马上涌出一丝伤感!他想:这晚霞在石老霸和壶瓶山不知能不能看到。小亮叹了一口气,又想:可惜爹没眼睛了!再美的东西他也看不见!小亮又在心里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若文,你看到这美景了吗?

  突然,小亮又想起他爹前几天说胸闷喘不过气来的事,他对二保说:“干哥,今日我要连夜赶回石老霸。”

  “你立了大功!这些天多辛苦啊!我想把你接到部队去参加庆功会,为你请功啊!”

  “什么功不功的,我们都是穷苦人,你们把自己的脑壳拴在裤腰带上,为穷苦人打天下,我帮一点忙是应该的!”

  二保问:“你急着回去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前几天爹老说他胸闷,刚才不知怎么了,我看见云彩里像躺着一个人,像爹。”

  “你是孝子,想爹了吧?”

  “不。今日想起爹,跟往常想爹感觉不一样。今日想起爹我心里想哭!我担心爹出事!”小亮说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别急,老爷子心肠好,不会有事的。”二保转身对远处喊:“警卫员!刘参谋!准备下山了!”

  “是。”

  二保对小亮说:“我跟你一起上石老霸。这一仗的胜利你的功劳大!老爷子也功劳不小!我要亲自去跟他老人家汇报,让老人家高兴!人一高兴病就好!”

  二保和政委商量了一下工作,马上动身。赶到石老霸鸡已经在叫二遍。

  刚踏上鲫鱼背小亮就急忙朝屋里望。屋里灯火通明,小亮心里一震!想:坏了!他几步就跑到大门口,抬眼往堂屋里看,果然,差胡子和知菩萨都在,而且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小亮急忙问:“干爹,出什么事了?”

  知菩萨、差胡子同时站起来,差胡子说:“你可回来了,把我们都急坏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小亮哭腔都出来了。

  “你爹病很重。”

  小亮三步并作两步,还在堂屋就用哭腔喊:“爹,您怎么了?

  我是小亮,我赶回来了,爹!“

  小亮的娘哭着说:“你到底回来了!你爹先前能讲话的时候老喊你的名字。”

  “干爹!我是二保,我来看您了!”二保低下身子,在床头小声说。赵勇志正处在昏迷中,没有任何反应。

  二保转身走到门口,喊:“警卫班长!马上派两名战士赶回部队,叫肖医生火速上山来,越快越好!”

  “是。首长!”

  “让肖医生先骑马赶到沿公渡!”

  “是。首长!”

  小亮问差胡子:“干爹,我爹的病到底怎么样?”

  “孩子,再好的郎中,也只能治病人的病,治不了病人的命。这一次什么药你爹一吃就往外吐,吐药不是好兆头!“

  小亮又问知菩萨:“知叔,你问卦,那边怎么说?他们到底要把我爹怎么样?”

  “孩子,你爹这一次怕是闯不过阎王那一关!”

  小亮哭着给差胡子知菩萨磕头,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爹呀!”

  差胡子把小亮扶起来,拉到一边,说:“孩子,还是赶紧给你爹准备后事吧!”

  突然,二保发现赵勇志的眼皮动了一下,但他又怕是自己看错了,赶紧睁大眼睛望着赵勇志的双眼,不一会儿,赵勇志的眼睛睁开了!

  二保激动地说:“干爹,我是二保!我来看您来了!”他急忙回头,又小声喊:“小亮,快过来,爹醒了!”

  堂屋的人一齐挤进里屋,心里一片欢喜!小亮趴在枕头边,问:“爹,您现在感觉哪儿不好受啊?”

  赵勇志眼睛虽睁着,但眼珠发直,不会转动。差胡子赶紧过去为他摸脉,并且说:“老伙计,你刚才把我魂都吓掉了!”赵勇志仍然没有反应,差胡子扭头对小明说:“老二,赶快给你爹冲碗红糖水。”

  二保又弯腰,说:“干爹,我派人喊军医去了。”

  “爹,王叔和他的人都参加解放军了!”小亮说。

  赵勇志脸上的肌肉似乎有变化,小亮惊喜地说:“爹听见了教说的话,他在心里笑了!爹……”

  二保赶紧低下身子去看,说:“干爹,是真的。王金柱思想通了,他已经过来了。干爹,这次您立了大功!”

  差胡子感觉赵勇志的手在动,好像在找什么,但谁都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亮突然想:爹会不会是在找王金柱?他赶紧低下身去问:“爹。您是不是想见王叔?”

  差胡子号脉的手感觉到赵勇志的手不动了,他说:“小亮,你猜到了,他的手不动了。你爹就是想见王金柱。”

  小亮赶紧到堂屋对二保说:“干哥,爹想见王金柱,你说怎么办?”

  “我派人去喊。”二保一扭脸,喊:“刘参谋!你亲自去,请王副团长火速赶来!”

  “是。”刘参谋刚出门,又转身问:“首长!王副团长拉过稀,怕是很难按时赶到。”

  “你跟他说,我干爹病重,就想见他!爬也要他马上爬来!”

  “是。”

  二保想了想,又说:“刘参谋,如果实在不能走,就派战士把他抬来!”

  “是。”

  赵勇志又不行了!紧闭双眼重新处于昏迷状态。

  知菩萨又开始问卦。小亮过去问:“知叔,阴问对我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个个都是恶煞神,凶得很!”

  “想个办法把他们通通赶走!”

  赵勇志开始倒气,憋得脸发青,嘴唇发紫,白眼珠直翻!差胡子说:“小明,把你爹枕头下的东西赶紧拿走!”

  小明说:“胡子伯,不能拿,一拿我爹他……”

  “你这孩子,不拿,不拿眼看你爹受罪呀!”

  知菩萨也说:“拿了吧,让他们好带人走。”

  小明没办法,为了让爹少受罪,他把枕头下的一把剪刀拿走。

  小明走过堂屋,刚把剪刀放到娘的鞋篮子里,赵勇志突然头一歪!

  差胡子说:“老伙计过去了!”

  “爹!爹!”小亮哭着喊。

  小明扭头就朝回跑,哭着喊:“爹!爹!”

  “干爹!干爹!”

  “他爹!你……”小亮的妈妈哭得很伤心。

  顿时,哭声一片。

  小亮很悲伤,三天三夜粒米未进,脑壳没挨枕头。守灵的时候明显身体不支,有时实在支撑不住了,他就在椅子上将就一会儿。

  但不知为什么,他每次刚眯着,就又从梦中惊醒。而且每次都是在喊若文名字。

  小亮从白洋山赶回来看见爹病危,他立马添了一块心病。现在他的心病更重了!

  在白洋山看晚霞,当时他触景生情想到两个人:一个是爹,一个就是若文。当时小亮心里就感觉不是个好兆头!回到家就证实了一半。他爹现在走了!小亮在心里说:老天爷,您可千万要保佑若文!

  现在,小亮远在石老霸,但心却在泥沙。按石门的习俗,作为儿子,小亮最好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出门。否则,小亮中途还得再回来。小亮不想来回跑,他决定利用这段时间陪陪娘。小亮离开家前,从来没有想到爹娘辛苦,这次回来他好像长大了!看到小明半夜三更还在地里干活儿,娘深更半夜不是剁猪草,煮猪食,就是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背都驼了,眼睛也不行了,穿根针捅半天。小亮心里好不是滋味。还俗回来还能帮小明一把,让娘晚年过好点。

  但他一想到大山里还有个若文,马上又把主意改了。他为此而彻夜难眠。有一天,小亮下地帮小明打下手,小明问他:“小亮,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回泥沙高头去。”

  “娘这些日子老哭。”

  “爹刚走,娘不习惯。”

  “这是一方面,娘就是担心你。”小明说。

  小亮的脸上陡然一片悲伤的表情,说:“我也就是担心娘。”

  “娘总觉得你离家太远,不希望你一辈子当道士。娘说了多少次,让我劝你回来,我们两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小亮没说话,小明接着说:“二保哥还想说服你参加他的队伍呢,说就凭你的智谋,能当个出色的参谋长!”

  “他真的这么讲过?”

  “我不骗你。”

  小亮又不说话了。跟二保走,小亮还真想过。从小爹就给几个儿子灌输杀富济贫、除强扶弱的思想。而且背地里一直和恶霸地主在斗!过了好半天,小亮好像才想起来,说: “我仔细想想再说吧。”

  几天之后,一个落麻麻雨的早晨,天还不到蒙蒙亮,小亮就准备动身了。

  南方的天,还是雨多晴天少。小亮面对这天气不知是哪一种心情,但他给小明撂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哥,那天的话我想了好几夜,你告诉二保,我会尽快下来。”

  小亮到所街泥沙都没停,白天黑夜往湖北云峰庙赶,进门就悄悄问张墨秋:“干爷爷,这些日子若文来过吗?”

  “没有哇!我还以为你们原先约好了呢?”张墨秋也一直感觉奇怪。

  “什么?自从我出门之后她一次也没过来?”

  “啊!一次都没来。”张墨秋说。

  过去,明知小亮出了门,若文还是三天两头往庙里跑,这回若文一次都没来,张墨秋心里也急了!说:“庙里这些日子都挺好的,你放下东西赶紧过去看看,该不会出什么事啵?”

  小亮连水都没喝一口,放下东西就跑。下山到河边天就黑了,他只好又回来,隔老远张墨秋就问:“若文没事啵?”

  小亮很丧气,说:“干爷爷,我没找到。”

  “搬走了?”

  “不晓得。我不晓得她住在哪里。”

  张墨秋一听就火了!恨不得上去打小亮几个耳光!

  张墨秋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体贴老婆,自那次好酒贪杯上了狗官王八蛋的当,害死了自己老婆和女儿之后,就更加容不得那种不体贴女人的男人!

  他说:“你呀!真是枉披了一张人皮!跟人家好这么些年,连人家住哪你都不清楚?”

  “她不让我打听她的住处,每次一问她就跟我生气。”

  “你问过她她没说?”

  “问过。一问她,她就不高兴!”

  张墨秋“噢”了一声,心里想:这孩子弄不好根本就不是本地人,很可能背后有什么隐情,要不为什么怕人家了解她的底细呢?

  张墨秋想起当初自己隐居深山的生活,突然,他老泪纵横,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可怜啦!”

  小亮见张墨秋哭了,问:“干爷爷,您怎么了?”

  张墨秋哭着说:“不晓得住哪里就算了?不晓得满山里去找啊!还能上天了?“

  小亮在山里找了一通夜,天亮他又转到河边来了,坐在河滩的石头上,心里想张墨秋说的话:“她能上天了?”

  小亮觉得人与天一沾边就没有好事!他看彩云想到爹爹就走了。小亮心里慌了!

  自从小亮走后,若文被一场大雨淋过后就病倒了,加之年岁已大的黄黄出走,现在若文的病情陡然加重了!清醒的时候,她用手指着,指什么?

  水生从地下一直猜到天上,就是弄不懂是什么意思。水生急得直哭!说:“娘,水生不明白!”

  最后,水生乱猜一通,还真撞上了!他说:“娘,您是不是想见干爹呀?”

  若文的手落下了!水生高兴得一下就哭了!说:“娘,我现在就过去喊!”

  水生站起来就准备走,可他马上又感到为难了,娘的病这么重,我怎么能出去找人呢?水生马上又低着头说:“娘,您病成这个样子,我不能离开你。娘,等您病好些了,水生背娘去那边好不好?”

  若文感觉到自己不行了!她怕把自己肚子里的那段秘密带进坟墓!赶紧让他们父子相认,自己死了父子俩也好有个照应。

  若文虽无力睁开眼睛,但她的手又出现了那个不明显的指手动作。

  水生没办法,他哭了。突然,水生想起了叶玉珍跟黄黄。他在心里喊:黄黄,我娘病得很重,你怎么就不回来看看?娘现在要我去喊我恨的那个人!你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就回来帮我一把吧!赶紧回来,我想你,我需要你!但水生心里对黄黄和叶玉珍又产生了一丝怨恨:你们俩怎么能一走都走了?

  水生让娘喝口水,他怕他走了娘想喝水没人给她弄。

  若文没有反应,水生帮她掖了掖被子,说:“娘,我这就走,我快去快来。”

  天亮了,水生往腰里别了把砍刀,在炉锅里拿了个凉红薯,边走边吃,一路小跑。他边跑边吃,肚子里灌风了,他感觉肚子疼。

  水生用手捂住肚子,在桥头坐片刻,起身又一路小跑。

  到了庙里一问,张墨秋告诉他小亮昨日就去找他们了。水生调头就往回跑,到了桥头水生一想转身又朝老路跑。

  刚一下山,老远就见河滩上有个人,他跑过去果然是小亮。

  小亮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激动地问:“水生,你和你娘都好啵?”

  不知是恨,还是激动,水生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草鞋不脱,裤腿也不提,直接就朝河里趟。到了水里,他一扭脸没好气地说:

  “我娘病了!要见你!”

  小亮心里一震!连布鞋也没脱,裤脚也没圈,赶紧跟着水生过河,追上水生又问:“你娘她么子病?”

  “我又不是郎中!我怎么晓得!”水生很生气地说。

  “找郎中了吗?”

  “在这山里哪有郎中找?”

  小亮心里既内疚又后悔!心里埋怨自己:我要是在家就好了,

  我怎么也能帮她弄点药吃。他问:“你娘她是怎么得的病?”

  水生更来气了!火冒三丈,回头使劲瞪小亮一眼!说:“都是为了你!那次她过来看你,忘了走那边的近路过桥,河里涨那么大的水!娘差点儿都淹死了!”

  小亮心里更内疚不已,心如刀绞!心里想:是我害了她!小亮偷偷流着泪问:“水生,你娘哪天病的呀?”

  “你走的第二天!”水生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日头要当顶了,小亮问:“还远吗?”

  水生仰脸朝上一指:“岩壁那里就是。”

  小亮抬头往上一看,再回头又望自己刚过的那条河,心里想:我的天啦!她每次去看我这么辛苦哇?小亮又问水生:“这里就住你们一家?”

  “嗯!”

  要到屋了。水生的态度彻底变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老跟他像吃了生米的样子,气势汹汹的!娘晓得了会生气的。

  刚进院门,水生为讨好他娘就喊:“娘,我干爹来了!”水生知道娘早就不能说话了,但她听得见,进屋又说:“娘,干爹来看您了!”

  小亮也说:“若文,你病怎么样啊?不要紧啵?”

  水生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猛然一股凉气向他袭来!他一个大步跨到娘的床前,用手轻轻地推娘,感觉娘没有反应,他再伸手挨了一下娘的脸,水生的手像摸到了电,猛地一下就让他缩了回来!

  心里像打了个闪,紧接着就是一个炸雷!水生哭了!他用哭腔喊:“娘!娘!”

  突然小亮后脊梁感到一股凉气袭来!他一步跨上去把水生挤开,急忙将手伸到若文的鼻子上感觉气息,说:“若文,你怎么了?

  若文!若文!“小亮的声调一下就变哭了!喊:”若文!你醒醒!若文!我是赶回来接你们下去的!你们娘儿俩在山里太苦了!若文,你为什么一个人……“

  若文是水生刚出门时咽气的。按石门的习俗说法。若文命硬。

  命里注定她死的时候不该有亲人在场送终。若文早晨催水生去找小亮,实际上是催水生赶紧走。水生走了她好走!这叫催命。

  水生很悲痛!他趴在娘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小亮也悲伤!内疚使他心如刀绞!若文是去会他才得的病!水生还是个孩子,他必须节哀。小亮把水生扶起来,说:“水生,我知道你伤心,人死了是不能再活的,光哭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商量一下,看怎么安葬你娘。”

  水生又扑过去哭喊着: “娘,你不能死!你死了水生怎么办……”

  水生根本不听劝,小亮越劝他,水生哭得越伤心!小亮也哭出声了!此时水生的哭声倒小了。他讨厌小亮哭!他用愤怒的眼光瞪着小亮!心里想:老子的爹就是你杀的!不是你,我娘就不会得病死!我娘的死都是他害的!水生想到这里,他紧握双拳,恨不得马上把小亮杀了!但他仔细一想不行!现在不行!娘还没埋,我跟他硬拼,那我就完了!我爹我娘不就断种了吗?突然,水生想起了桥!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假装说:“干爹,我娘现在该怎么办?”

  水生叫干爹,小亮心里觉得热乎乎的,他说:“我们先把你娘埋了。”

  “嗯。水生听干爹的。”

  若文虽埋得简单,但给她烧的钱纸不少,场面最壮观的要算墓地前的鲜花了!映山红,百合,喇叭杜鹃,白玉兰,还有梅花等。

  就连世界上最稀有的珙桐花也都弄来了!这一大片花,是两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与哀思!

  水生在娘的坟前长跪不起,小亮也久久不愿离开。他想:也许干爷爷说的是对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子住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来,一定有不平凡的经历。

  小亮一想到若文在岩壳里住了这些年,他控制不住哭了!说:“若文,我不知道你们一直是这么苦,否则我早把你们接出去了!我对不起你们娘儿俩!若文,你放心,我一定把水生照顾好。“小亮拉水生起来,说:”水生,趁天还没黑,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守娘!”水生一晃肩,哭着说。

  “人死了是哭不活的,你一个人在这大山里我不放心。听话,孩子,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要守着娘!”

  小亮见水生不肯走的伤心样子,他的泪水又一次像断了线的珠子,说:“孩子,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荒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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