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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永忠微微点头,看着吴宗睿开口。
“大人,廖将军说得对,杨御蕃是不会和您一条心的。”
吴宗睿微微摇头,露出无奈的笑容。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擒贼擒王,如果治住了杨御蕃,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可是杨御蕃是都督同知、莱州总兵,在护卫莱州府城的战斗中立下了大功,而且我认为,杨御蕃此人,本性不坏,无非是一心想着朝廷,容不下其他的事情,对于这样的人,我们若是采取过激的手段,怕是会引发非议。。。”
吴宗睿还没有说完,曾永忠的脸色就有些红了,他站起身来。
吴宗睿看着曾永忠,有些愕然。
“先生这是怎么了。”
“大人刚刚的话语,让我有些心寒,一直以来,大人睿智从容,能够掌控一切,就说信义帮以及秦志锐的事宜,也是秦志锐不听从大人的吩咐,忘记了低调处事的原则,导致了巨大的灾祸,可是在对待杨御蕃的事情上面,大人如此的优柔寡断,甚至是迂腐,我不能接受。。。”
吴宗睿看着曾永忠,更加的吃惊,这么多年时间,他从未见过曾永忠发脾气。
曾永忠倒是没有顾全吴宗睿的感受,继续说下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认为,杨御蕃的确不错,是皇上和朝廷赏识的武将,可是对于大人来说,杨御蕃就是巨大的障碍,当初杨御蕃守卫莱州府城,建立了巨大的功劳,得到了皇上和朝廷的赏赐,也得到了莱州新军军士的拥护和爱戴,这都是他应得的。”
“大人出任了登莱巡抚,节制登州、莱州以及皮岛等地的军队,这是皇上和朝廷决定的,不管杨御蕃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其品阶如何,都是应该来拜会大人的,禀报莱州新军的事宜,可是杨御蕃根本没有这么做,在我看来,杨御蕃甚至是觉得大人资历太浅,不能够管束他。”
“这且不说,在事关登莱之地发展的事宜上面,杨御蕃不管不顾,不去了解实际情况,接连两次弹劾大人,大人有着宰相的肚量,没有过多的计较,杨御蕃就应该明白其中厉害,应该有所收敛,可惜的是,杨御蕃还以为大人软弱。”
“大人在登莱之地的布局,我等钦佩不已,不到一年时间,登莱之地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等相信,不要多长时间,登莱之地的繁华和富庶,会超过以前任何时候。”
“这样的局面,杨御蕃看不见,居然到巡抚衙门来诘责大人,这就是狂妄。”
“大人如果容忍杨御蕃的狂妄,登莱之地的官吏会怎么看,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跟随杨御蕃学着做,这等的气焰不打下去,大人今后如何统领登莱之地。”
“杨御蕃有功那是过去的事情,凭着其建立的功劳,就与大人对着干,这等的人,不管身居何职,都要毫不留情的清除。。。”
。。。
厢房里面沉默下来。
曾永忠的话说的直接,不过其内涵是委婉的,包括廖文儒和刘宁等人在内,悉数明白吴宗睿的志向,也知道吴宗睿对于皇上和朝廷没有多大的敬畏感觉,也许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有些惶恐的,跟随吴宗睿身边这些年,他们已经习惯和接受了这等的情况,他们所做的没一件事情,自觉不自觉的都是朝着这个目标而去。
譬如说登州新军,尽管是朝廷的军士,但是包括皇上在内,其他任何人都是无法调遣登州新军的,唯有吴宗睿可以调遣。
所有人都看着吴宗睿,让他无法继续沉默下去了。
“先生的话说的好,看样子我有些妇人之仁了,以前在南京、滁州、淮安乃至于青州的时候,力量薄弱,瞻前顾后,总想着默默发展,韬光养晦,这样的习惯,延续到了现在。”
“来到登州,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就是想着韬光养晦,怕也是不可能,如此情况之下,还有妇人之仁,那就是南辕北辙了,不仅会让我的对手嚣张,更会让诸位心寒,这是我的失误,先生说得好,醍醐灌顶。”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在登莱之地,凡是不听从巡抚衙门号令的,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他有着多么强硬的背景,都不可能在此地立足。”
“当然,我们也不能蛮干。”
“杨御蕃和莱州新军的事宜,我是这样考虑的,若是他们没有任何的动作,我们反而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只要他们有任何的动作,我们就要以雷霆的手段,打掉他们的有生力量,或者是让他们全部离开莱州。”
“莱州新军军士对于莱州府衙以及卢发轩,已经有了无法消除的怨气,这股怨气一定会爆发出来,如果让他们冲击府衙,对付卢发轩,后果无法预料。”
“一方面我们希望莱州新军有所动作,一方面我们务必保证卢发轩的安全,所以说,我们必须要考虑细致,做到万无一失。”
“文儒,刘宁,你们认真筹划一下,登州新军军士是不能提前进驻莱州的,那样杨御蕃有了再次弹劾我的理由,最好是莱州新军军士有所动作之后,登州新军军士迅速出动,以雷霆手段镇压莱州军士的异动。”
“时机的把握是最为关键的,这就需要你们彻底了解莱州新军军士的动向。”
。。。
所有人离开,吴宗睿还留在厢房。
四个字出现在脑海之中,唯我独尊。
这四个字,吴宗睿以前是很反感的,穿越的他,脑海里面民主的思想还是很浓的。
现在,吴宗睿需要重新思考这四个字了,大明王朝,以及后来的大清王朝,专制的思想统领一切,民主的土壤尚未产生,那些所谓争取自由、反对皇权的读书人,根本不明白民主为何物,他们所追求的,就是赤裸裸的权力,如果让他们掌控权力,同样为自身谋利益,不会考虑百姓大众的利益,而且他们比皇上更加的疯狂。
第二百五十九章 千钧一发()
七月,收获的季节,玉蜀黍、春小麦、早稻以及黄豆等等农作物,都可以收获了,唯有番薯还没有成熟。
每年的这个季节,属于一年之中最为忙碌、也最为高兴的季节,农户需要收割田地里成熟的农作物,丰收的喜悦让他们彻底忘记了疲劳,官府同样要关注秋收的情况,这关系到田赋的收入,关系到官府诸多官吏的俸禄。
登莱之地的农作物,长势都很好,看上去很是喜人。
不过春小麦和早稻的产量都不是很高,特别是早稻,亩产能够达到一石五斛就很不错了,折合起来也就二百多斤,这还需要细心的照料,不遭受自然灾害,毕竟大明没有杂交水稻。
玉蜀黍的产量应该是不错的,得益于各级官府春耕时节的严格要求,九成以上的玉蜀黍种植,都采取了育苗的技术。
也就是到玉蜀黍收获的时候,农户才真正明白了官府为什么那么严厉,春耕时节要求必须实行育苗栽培,因为这样做,玉蜀黍才能够真正获得丰收。
收获季节到来,吴宗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困难的时节即将过去,今年的年成很好,粮食丰收是肯定的,农户收获了粮食,能够迅速的稳定下来,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大哥,莱州新军军士有异动了。。。”
廖文儒进入厢房,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迅速开口禀报了。
“情报司是怎么分析情况的。”
“情报司认为,莱州新军军士要行动了,会在近几天冲击府衙,其理由有三,其一是莱州新军军士的怨气已经没有办法化解,自二月开始,迄今半年的时间,这些军士没有拿到一钱银子的军饷,他们已经难以维持生计,其二是对比太过于明显,莱州新军军士没有拿到饷银,守备衙门的军士每月准时领取饷银,且不用耕土地,新军军士内心不平衡,其三就是都督同知、莱州总兵杨御蕃的态度出现变化,数次在公开场合抨击莱州府衙以及卢大人。。。”
吴宗睿冷冷一笑。
“他们倒是会选定时间,秋收时节来闹事,显然有准备,想着破坏莱州的秋收,用心险恶,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哥,情报司分析,莱州新军军士冲击莱州府衙,应该是在三天时间之内。”
“怎么得出如此分析的。”
“莱州新军军士昨日封闭军营,任何人不得外出,两日之前,杨御蕃在新军军士之中公开抨击莱州府衙以及卢大人,认为府衙办事不公,严重影响到新军的稳定,情报司认为,莱州新军军士已经商议好行动计划,两三日之内就会行动。。。”
“很好,情报司做出了准确的分析,非常重要,对了,卢发轩来信了吗。”
“卢大人还没有来信,情报司一直都关注着。”
吴宗睿皱起了眉头。
“怎么,卢发轩没有就此事做出判断吗,这么重要的事情,身在莱州的卢发轩,怎么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居然没有来信。”
“这个,大哥,可能是卢大人不愿意让您担心吧。”
吴宗睿微微摇头,陷入沉思。
如何对付杨御蕃以及莱州新军的事宜,吴宗睿有过仔细的思考,也做出了决定,曾永忠、廖文儒和刘宁等人都参与其中了,这里面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时机把握的问题,如果莱州新军冲击莱州府衙,危及到莱州知府卢发轩,登州新军必将大规模出动,镇压莱州新军,稳定莱州的局势,且吴宗睿会弹劾杨御蕃,轻者让杨御蕃离开莱州,重者将杨御蕃送入大牢。
这里面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把握时机,也就是登州新军出动的时机需要掌握好,否则吴宗睿很有可能将自己陷入到严重的危机之中。
吴宗睿以登莱巡抚兼任登州总兵,这是权宜之计,因为那个时候的登莱之地,满目疮痍,登州新军名存实亡,皇上和朝廷等同于放弃了登莱新军,大半年时间过去,不知道是皇上忘记还是疏忽了,登州新军一直没有任命新的总兵。
吴宗睿清楚这里面的缘由,那就是皇上和朝廷本来的意思,是让杨御蕃出任登莱新军的总兵,统管登州和莱州的新军,好在吴宗睿想方设法交好了高起潜,让此事压下来了。
前不久曾永忠说到杨御蕃存在的重大威胁的时候,吴宗睿想起了这件事情,他不可能一直兼任登州总兵,如果让杨御蕃统管登莱之地的新军,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有了这个前提,登州新军出动的时机必须要把握好,如果大规模出动,莱州新军没有任何的动作,登州新军的出动会被视作是暴乱,吴宗睿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如果莱州新军围攻莱州府衙,登州新军没有来得及出动,导致卢发轩出现危险,就算是登州新军彻底剿灭莱州新军,将杨御蕃斩杀,也不是吴宗睿愿意看到的局面。
紧握的拳头出汗了,吴宗睿终于开口。
“莱州的情报组,不间断的反馈情报,登州新军做好一切的准备,一旦发现莱州新军有动乱的苗头,即可出动,镇压莱州新军。”
。。。
天已经黑了。
莱州知府卢发轩,依旧坐在厢房,没有回到后院去的意思。
莱州新军军士已经有了围攻府衙的迹象,而且迹象越来越明显,按照先前的约定,卢发轩需要马上给吴宗睿写去信函。
不过卢发轩没有这么做,他很清楚,一旦登州新军出动,与莱州新军火拼,那将是震惊皇上和朝廷的灾难,到时候,不管谁占据道理,都会遭遇责罚。
登州叛军给登莱之地造成的损失太大,给皇上和朝廷造成的阴霾也太大,如果这一片地域再次发生军队哗变的事宜,皇上和朝廷不会询问原因,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惩戒。
吴宗睿和杨御蕃都很有可能被投入到大牢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卢发轩很爱惜自己的生命,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并不容易,察觉到危险,自保是正常的情况,至于其他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卢发轩更是明白吴宗睿的志向,当初会试和殿试,他就感觉到吴宗睿的不一样,相比较其他的同年,吴宗睿的思虑更加深远,展现出来的气势完全不一样。
出任莱州知府,卢发轩曾经仔细思索,将他和吴宗睿之间的交往细节,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在脑海之中串成一根线,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可怕的结论。
换做其他人,得出这等的结论,或许会向皇上和朝廷密报,换取锦绣的前程,退一步说,极力的逃避,以求自保,可是卢发轩不会这样做,因为他和吴宗睿是真正的知己。
站起身来,走出厢房,周遭异常的安静。
一轮圆月挂在天空之中,空气之中带着丝丝的燥热气息。
卢发轩用力甩头,危险的感觉瞬间袭来,那是发自心底的、彻骨的寒冷。
身体颤抖的同时,一种奇怪的思绪,突然出现在脑海,卢发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想到了什么。
这种危险的感觉愈发的强烈,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一幕幕的画面在脑海之中出现。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给瑞长写信,兹事重大,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边喃喃自语,卢发轩一边转身匆匆走向了厢房。
进入厢房,卢发轩开始磨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封信函至关重要,必须要考虑清楚,将其中的意思写透,这样吴宗睿才能够认真思考,才能够真正的重视。
或许自身的建议带有太大的危险,但是不冒险就不要想着有丰厚的回报。
提笔的时候,卢发轩的神色变得坚毅,他知道,这封信意义重大,若是吴宗睿能够认真思考,一场巨大的危险就能够消弭于无形。
登州府城,巡抚衙门,厢房。
吴宗睿同样睡不着,依旧在厢房里面来回的走动。
脑海里面,他不断的呐喊,卢发轩是决不能出现闪失的,信义帮的悲剧不能够再次上演。
吴宗睿隐隐的感觉到羞愧,他想到更多的,还是自身的发展,还是自保,莱州新军军士的躁动,从根本上来说,是他想着排斥杨御蕃做出的决定,导致这种局面的出现,而卢发轩则陷入了这个旋涡之中,很有可能成为牺牲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至理名言,没有钢铁般的意志,没有唯我独尊的意识,是不可能真正成为王者的,不过走上巅峰,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需要舍弃亲情和友情,甚至需要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这是吴宗睿深恶痛绝的情形,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可是如今的他,却悲哀的发现,难道自己也要走上这条道路吗。
走出厢房,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吴宗睿愣住了。
难道成大事者都要自保吗,一切都要以达到目的为出发点吗,如果是那样,这世界未免过于阴暗了一些,也许在走上巅峰的过程之中,会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会有一些常人唾弃的举措,不过亲情和友情绝对不能丢,如果丢弃了这些,就算是王者天下,又有何意义。
第二百六十章 义无反顾()
卢发轩写来的信函,变成了火盆里面的一堆灰烬。
看过信函之后,吴宗睿思考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和卢发轩之间,可谓心有灵犀,能够有如此的朋友和同盟,吴宗睿非常的庆幸。
做事情还真的不能莽撞,尽管京城有高起潜与贺逢圣等人支持,但他们是不会违逆那个小心眼、颇多猜忌的皇上的,登莱兵变已经给皇上和朝廷造成了巨大的阴影,作为抗击后金鞑子的登州和莱州两个军事重镇,在登莱兵变之中毁于一旦,如果不到一年的时间,登州和莱州再次发生军队哗变和冲突的事件,那么不管是吴宗睿,还是杨御蕃,都会遭遇到皇上和朝廷毫不留情的惩戒。
真的到了那样的局面,吴宗睿穿越之后数年的筹谋,几乎毁于一旦。
曾永忠、廖文儒和刘宁三人同时来到了巡抚衙门的厢房。
看着三人,吴宗睿神色平静的开口了。
“我决定了,赶赴莱州府城,制止莱州军士的骚乱,登州新军不准出动。。。”
听见吴宗睿这样说,三人同时愣住了。
廖文儒首先开口。
“不行,大哥,您去莱州太危险了。。。”
刘宁也跟着开口,不同意吴宗睿前往莱州府城去,可曾永忠没有马上开口。
吴宗睿神色依旧平静,看着曾永忠。
“先生,你是什么想法。”
曾永忠看向了吴宗睿,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
“大人可否说说为什么这样做吗。”
曾永忠不是一味的反对,而是询问吴宗睿如此做的原因,说明早就有思考。
吴宗睿长出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开口了。
“不管莱州新军军士是不是冲击莱州府城,只要登州新军出动,必将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到时候就不是我们算计好惩戒杨御蕃,而是皇上和朝廷将杨御蕃和我一锅端。”
吴宗睿刚刚说完,刘宁忍不住开口了。
“大人,凭什么啊,是杨御蕃麾下的莱州新军军士闹事,登州新军是去平复局势的。。。”
曾永忠挥挥手,示意刘宁不用过于的激动。
“刘将军,大人说的对,我们都疏忽了,登莱之地的情况太特殊了,叛军作乱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任何军队的骚乱都会引发皇上和朝廷的关注,而且从近期的塘报看,流寇作乱的地方越来越多,陕西、山西、河北、河南乃至于四川等地,都出现了流寇的身影,这势必会引发皇上和朝廷的愤怒,若是登莱之地的新军发生冲突,皇上和朝廷压根不问缘由,一律惩处,真的形成那样的局面,就麻烦了。。。”
廖文儒也跟着开口了。
“曾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大哥若是亲自到莱州去,有危险怎么办。。。”
曾永忠看了看廖文儒,跟着开口了。
“廖将军,我们都有这样的担心,可是登州新军真的不能出动啊。”
吴宗睿站起身来,摆摆手。
“你们不用多说,相对于登州新军出动的决定,我到莱州去,危险小了很多,我知道,杨御蕃的矛头是对准我的,卢发轩不过是替我受过,那我就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