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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绍也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来回跑着比让女儿奔波着更好,自然同意,就又请夏眠帮忙看看附近的房子,一家人这才告辞。
程伯绍这天已请过假,干脆带着孩子们去公园玩了一会儿,时间已不早。
他问他们要吃什么,樊香说:“听说有一家全聚德烤鸭很有名,人家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到燕京不吃全聚德真遗憾,为了我们不留遗憾,去那里尝尝。”
现在她月工资56元,每月还有10元的困难补助,种的蘑菇、木耳还能时常再卖钱,收入已很高了,加上程伯绍的工资,偶尔去尝一回好吃的不成问题。
大家都没吃过,再说几个小孩只要有好吃的就行,不管去哪个地方都高兴。
到了地方,樊香发现店名为燕京烤鸭店,门口还有一个大大的牌子,写着“欢迎工农兵就餐”,问程伯绍,“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程伯绍悄悄说:“这就是。”
怀着疑惑樊香跟着进了店里,发现大厅里挂着一副巨大的领袖语录:
“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全世界人民要有勇气,敢于战斗,不怕困难,前赴后继,那么全世界就一定是人民的。一切魔鬼统统都会被消灭!”
对这样的语录樊香已经习以为常,估计去哪个地方没有看到反而会觉得不正常。
一家人就在大厅里坐下,要了一只烤鸭,两个素菜。烤鸭被烤得呈枣红色,片成的薄片像透明一样,
看几个孩子吃得正香,程伯绍悄悄在樊香耳朵边解释,“破四旧的时候说原来的名字充满了封建腐朽气息,被改了。墙壁上原来挂的山水画,文人墨迹,也全被毁了,换成了领袖语录。”
樊香咬了一口鸭肉,皮脆肉嫩,鲜美酥香,美妙的滋味在口腔里爆发开来,拍拍程伯绍的手,“美食当前,只管品尝。”
她唇上沾了一点汁,看得程伯绍心里一动,伸手替她抹去,把手指放在自己嘴里唆了一下,“美食好吃。”
目光温柔而缠绵,看得樊香心里猛一跳。
程爱军猛一抬头看到了,“爸爸,这么多鸭肉,你怎么抢妈妈嘴角的吃,真不知羞。”他还用力作了个刮脸皮的动作。
这下闹得樊香成了一个大红脸,用力瞪了程伯绍一下。原来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呢。
程伯绍心里想,这是自己亲儿子吗?老是打断他老子的好事。却一本正经地解释,“妈妈看不到,爸爸替她吃了,我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那我嘴角有没有,爸爸你要不要吃?”
程伯绍被这句话给惊住了,嘴角抽动却说不出话。
看他这囧样,樊香不由失笑出声,“好了,你好好吃,你嘴角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一家人差不多吃干净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喧哗声。樊香抬眼望去,那不是罗秀秀是谁。
罗秀秀穿着一件粉色小碎花的长袖上衣,一件黑色的修身长裤,两条整齐的辫子放在脸侧,与第一次见面相比,看起来精神气色都好了许多。
她正被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拦住,“秀秀,你听我解释,我那天是有原因的。”
罗秀秀一脸嫌弃,“杨愿,松开你的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秀秀,你忘了我吗?”男子反而更用力拉住她,一脸痛苦之色,“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心里忘不掉你!除了领袖,除了我父母,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们和好。”
樊香在一边想,罗秀秀当天都以自杀相危胁,杨愿也没去,现在又要和好,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只见罗秀秀一只手被拉着,听到这话另一只手抡圆,狠狠给了杨愿一个耳光。
杨愿却死死不放,反而握着她的手向他脸上打去,“秀秀,你打,只要你能出气,我随便你打!只要给我留一口气就行。”
樊香在一边目瞪口呆,也难怪罗秀秀原来要为杨愿死去活来,在这个写个情书都不忘学习领袖着作的现在,人都非常纯洁,被这样的男子天天甜言蜜语哄着,那还不得沦陷了啊。
不过,怎么都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熟悉呢。
程伯绍看樊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人看,有些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从桌子下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樊香,我不会像那个男的那样说话,但相信我会对你和孩子好的,尽我最大的力量。”
“你可比他可靠多了,那个女孩我认识,就是我在省城饭店遇到的那个,我去打个招呼。”
她说这一幕熟悉,在原来她看的一本作者好像叫什么瑶的书里,里面的主人公就是这样不管不顾,恋爱脑,一切为恋爱服务。
她对这个罗秀秀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品格不坏,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看不见还罢了,现在看见,可不想她再一头陷进去。
她走上前,正听到女孩说:“我打你一巴掌了却我们之间过往,再打你还嫌脏我的手呢!”
樊香心里为罗秀秀叫了声好,“秀秀,你也来这里吃烤鸭!”
罗秀秀脸上闪过羞赧之色,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被樊香看到了。不过她性格也算大方,“香姐,你也来燕京了啊。”
“嗯。这位同志,你快放开秀秀,不然我就要报警说你在耍流氓!”经过招待所一事,樊香才知道这时候对这个抓得有多严,她也正好学了这一招。
杨愿不太情愿,樊香直接招呼服务员,罗秀秀也明白过来,对杨愿这样的人来说,就要比他更厚脸皮才行,不然怕是难以摆脱他,也说:“请报警!”
现在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服务员原来也不愿掺合,现在有人这么吩咐,他就准备出去叫人。
杨愿看罗秀秀来真的,有些责备地说:“秀秀,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之间的事,要别人插手做什么?”
“杨愿,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还是你亲口说的,以后你这样的话对贾茹去说。还有,不要叫得那么亲近,秀秀不是你叫的,请叫我罗秀秀同志!放开我的手,不然等警察过来你去公安局解释。”
杨愿只得放开了罗秀秀,还一脸失望之色,“秀秀,今天不方便,那我回头去找你,你要听我解释。”又忙叫住了服务员。
罗秀秀根本就不理他,对服务员示意不用再叫人之后,拉着樊香到一边说话,“香姐,你什么时候来燕京的?”
“昨天刚来,今天带孩子来这里尝尝烤鸭。”
罗秀秀笑了,“我爸想再见见你,还怕你不方便,没想到我们真是有缘,诺大的燕京城就遇上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怎么样?”
第74章()
罗秀秀既然这么说了; 樊香介绍了程伯绍及孩子们和她互相认识后,就准备和罗秀秀一起走。两个大孩子还好说,程爱军那是坚决不要跟着黑脸爸爸,樊香只好带着他。
路上问及,才知道罗家人不放心罗秀秀,让她请了病假回燕京,准备秋天时被推荐上大学。
罗秀秀骑了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带着樊香两人回了她家。无独有偶,和罗老劳动改造时住的差不多; 他们现也住在一个二楼的小楼里; 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士兵;不一样的是,这里环境比原来更好,院内绿树成荫,树种还多是樊香不认识的。
被带进去之后樊香见到了罗秀秀的妈妈,她是一位具有古典美的女人; 只是面色苍白; 看着很羸弱; 见到樊香很热情地让阿姨拿瓜子及糖块来,感谢樊香想方设法救了罗秀秀; 又夸程爱军可爱。
程爱军毫不怯生,“妈妈,秀秀阿姨的妈妈我叫什么呢?”
“乖,叫奶奶。”
“可是这奶奶好年轻,看着就是个阿姨。”
这句话让秀秀妈眉目都带着笑; 真夸程爱军真是嘴甜。
大家又寒暄几句,她瞪了一眼罗秀秀,“他们还瞒着我,不是被我偷听到几句,还不知道她干了这事。你说既然这样,当初我为什么拼了命把你生下来?”
罗秀秀忙上去扶着了妈妈胳膊,“妈,您别气,我那不是猪油蒙了心嘛。”
她伸出自己的手,明显是干重体力活多了之后手指变得粗大,“干的是男劳力一样的重活,有什么好事却从来轮不到我不说,还受排拆。我那时是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任何时候,活着才有希望,见到困难就畏缩那是懦夫的行为。”
罗秀秀向樊香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樊香看这情况,只好说“不历风雨,不见彩虹,秀秀经此一事,我看成熟了许多。对了,我原来给罗老做的鞋,不知道穿着怎么样?有要调整的地方吗”
罗秀秀妈也给女儿及樊香面子,顺着转了话题,“老罗说没穿过这么舒服的鞋。”
她犹豫下,“你工作调动的事他也一直放在心上,只是刚回来接手这边工作,千头万绪,还没顾得上。不过我听他意思,说你做了好大贡献,应该有眉目了。”
樊香大喜,“那谢谢你们操心了。主要是我家孩子,时间久了都不认得他们爸爸了。”
程爱军在一边吃糖,听得这话,很配合地说:“爸爸黑脸,是坏人,不要他,我要妈妈。”
罗秀秀见他可爱,逗他说:“爸爸怎么黑脸了?”
程爱军用力瞪着眼睛,像小蛤。蟆一样鼓起他的小脸蛋,不过他人小气力不足,没几秒钟就破了功,鼓起的脸蛋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引得大家都大笑不止。
“虽然我们在哪里都是干革命工作,不过也要考虑实际需要。”
有共同的熟人王婧夫妇,有樊香帮忙做鞋及救罗秀秀的情谊,都有心交好,可谓是宾主皆欢。
晚上樊香就在罗家吃的饭,也见到了罗老,他分管农业部工作,现在应该叫罗部长。
他很和蔼地说,“樊香同志,农业部正筹建一个农业研究所,进行农作物的改良,你研究出来了蘑菇、木耳的人工种植技术,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要不要来燕京这里工作啊?”
樊香心想,领导艺术就是不一般,明明是她所要求的,被罗部长这么说起来,好像是他们求着她的一样。
不过她本职只是个裁缝,去研究所那不是分分钟暴露嘛,因此适时表示出了激动后说:“罗部长,太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了。不过我也是巧合之下才发现的菌种种植,也只是动手能力强一些,理论基础太薄弱了,去那里感觉有些心有不安,能让我还干个裁缝就行了。”
罗部长哈哈一笑,比起初见时,他意气风发许多,“你理论基础还薄弱什么啊,多少人一辈子也没一个成果,而在短短时间内你发现了三种菌种的人工培育,出了两本书,已是这方面的专家。
“云中省今年有这几项成果,在全国各大省份中都是数得着的。你不知道,大家听说这三种菌种竟然是一个人发现的,都对你好奇得很啊,盼望着你能早日来燕京。
“如果你这还叫薄弱,我们太需要这样薄弱的人才了,我看你担个研究员是绰绰有余。并且,你还是领袖思想学习先进,正是我们需要的又红又专的科研人才。樊香同志,组织对你期望很深,你来这里可是众望所归。
“来燕京后,在附近给你划一小块地,由你负责继续进行菌种这方面研究就行,当然,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做一些其他的种植试验,也是非常好的,全看你个人意见。”
真是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这话说得好像樊香不来燕京是辜负了组织对她的期待一样。“太感谢罗部长了。”樊香大喜,这样就解决她担心的问题了。
“谢什么,也是你有这个成就。不过真感谢的话,再帮我做双鞋好了,穿过你做的鞋,其他鞋我都上不了脚喽。”
“这个没问题,只要您不嫌弃,我回去就做。”
说好了这事,吃过饭樊香告辞,罗秀秀妈很热情地让她以后有空常来。罗部长让人送她回程伯绍单位。
晚上程伯绍也带了程爱红及程爱华去了周院长家,周海燕见他过去一脸惊喜,两个小的被她直接无视了。
程爱华两姐妹磨磨蹭蹭去了,皱着眉头问:“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程伯绍只好说:“等等,你妈妈回来我们再商量。”
程爱红也说:“我想和妈妈住在一起,那你和妈妈商量早点接我们走啊。”
周院长拿着要给两个孩子的好吃的一脸苦笑。
程伯绍约了周海燕去周家书房说话,“周海燕同志,我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这么说话,以后麻烦请你离我远远的,作为一般同事,你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干扰。”
周海燕有些受伤地看向程伯绍,心里一疼。
程伯绍却像没有看见似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你的父亲周院长已成了周围人的笑柄。他五十多岁了,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最关心的也是你。
他一辈子刚强,何曾对人低过头?可是为了你,他昨天给我和我爱人鞠躬,要求对你照顾一点儿。周海燕同志,我能站在这里,全是他恳求的结果。你如果有一点儿良心,不要再胡思乱想,哪怕分出一分给你父亲,也不枉他养育你这么大。”
程伯绍说完就出来了,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亲人都置之不理,他也不用再对她客气半分。
周海燕在他走后,呆呆地坐了半天。
周院长不放心她,走过去发现女儿正一脸泪水,也不禁心里酸楚,上前劝道:“燕儿,放弃,这是没有一点希望的。你看看外面程伯绍两个女儿,我们好吃好喝照顾着,两个孩子还不乐意来,他们天然亲近自己的父母。
“程伯绍自己连盘菜都不舍得吃,想着多寄钱回家去,可为了和他爱人相聚,却直接花钱去住了招待所。夏眠要收他女儿为徒,这么好的事,他却想着先问过他爱人意见。
他对他爱人的满腔热情由此可见一斑,就是他们两个关系不好,他有三个孩子,还是对你不抱好感的孩子,他也不可能与你走在一起。
你醒悟一点,我年纪慢慢大了,不可能陪伴你一辈子,你还是找个人,不求别的,到老了有个伴也好,不要一个人这么孤单。”
周海燕看着父亲,程伯绍的话又出现在她脑海,“你父亲已成了周围人的笑柄……如果你有一点儿心……也不枉他养育你一场。”
她这才发现,原来以为无所不能正值壮年的父亲,已是满头斑白,一脸皱纹。
“爸爸!”她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好像要把所有的悲伤都顺着眼泪流走。
“燕儿!”周院长拍拍女儿的背,安抚着她。
“你帮我找个人相亲,呜呜,我会努力忘掉他。”
周家父女心里难过,出来的程伯绍心里也不怎么舒服。白天一直在忙,现在余他一个人,他越回想越觉不对,樊香说她同意女儿来周家的时候,也太痛快了。
樊香回来就发现程伯绍有些不对劲,原来信中他那么以她为傲的口气,在听她说她关系要调到燕京来,一家人能在这里团聚时,也只是说那太好了。可那语气懒洋洋的,就和一声哦差不多,哪有信中热情洋溢的样子。
这是头一次程伯绍有这种情绪,也不由樊香不在意。看程爱军在一边玩,就问他:“你怎么了?”
她还是觉得程伯绍挺顺眼的,也想跟他相处得更融洽些。但如果他觉得自己打击了他的大男人自尊心,她会看不起他。
“没什么。”
程伯绍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回事,原来两人相处,连话也很少说,他也只是觉得他对家尽到责任就够了。
现在交谈得多了,反而会在意一些奇怪的东西,可樊香同意了也是为他好,他怎么又因她说得太痛快而郁闷呢,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他慌里慌张地说:“我去接热水,回来你泡泡脚。”说完,拎着暖瓶出去了。
可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樊香正抱起程爱军,手臂上挂个包,一付要出门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就坦率地讲出来,你不说,我也不想在这个冷空气屋子里待了,我和儿子去住招待所。”
“等儿子睡了。”程伯绍只得投降,老婆都要走了,他还郁闷个什么劲啊。樊香也顺势坐在了床上。
程伯绍又端着盆出去接了凉水,把热水兑进去后替樊香除了鞋子,“你们两个来泡泡脚,这样舒服。”
这是第一次程伯绍端水给她洗脚,热汽氤氲而上,看着程伯绍有些笨拙的样子,樊香不光脚,心里也暖洋洋的。
程爱军跑了一天早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在樊香又问时,程伯绍只得道:“你都不在意我一点吗?答应周院长答应得那么痛快。”说完他有种把自己埋了的冲动,这种话也太娘了,好像他是个怨妇似的。
第75章()
程伯绍觉得樊香不在意他,有些小郁闷。
樊香说:“那是因为我信任你; 伯绍; 夫妻休戚相干; 我自然要为你考虑。周院长没有因为他女儿而迁怒; 已是品德高尚,我们得感谢他。
可他再品德高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也有亲近疏离,现在他推荐你为总工,在这个关键时候; 不管是从个人感情上; 还是你的工作上考虑,我当时答应他是最好的。”
“那你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才引来周海燕这个麻烦?”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我爱人太棒了。不过也只有这么棒的你,才配得上当我孩子的爸爸!”好的孩子爸爸人选哪是那么容易选的。
程伯绍并不知道樊香的心理,他被这样直白的赞美说得晕陶陶的; 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香,我真感谢的我们姨佬,介绍我们成亲在一起。我们回头去把结婚证领了。”
“好。伯绍,我们再要个孩子,有你我骨血的孩子!”
虽然有过三个孩子了,可这句话却无疑于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程伯绍心脏猛一跳; 血好像一下子都涌上了脑袋,让他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要去征伐、去征服,去享受极乐的盛宴。
夜还漫长,他们有许多的时间探索彼此。
可惜第二天,程伯绍又要上班了。上班后的第一件事,他就去找来了稿纸,对着上方印着的最高指示看了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