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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皇兄如今在哪里?”
卿靖宁摇摇头,“皇兄是乔装打扮混入使团中的,一到京城便同我们散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处何处。”
溶月的面色沉了下去。
卿彦到底想干什么?他身为一国之君,行事怎可如此儿戏?
见溶月变了脸色,卿靖宁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溶月,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皇兄会这般……”
溶月摇摇头,“跟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卿靖宁叹口气,“溶月,这几日你务必小心点为上。和亲使团过几日便会离京了,我皇兄应该也不能待太久,等过了这几日他找不到机会,自然会死心。”
溶月心事重重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后的事,溶月记挂着卿彦,有些心事重重。
卿靖宁自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见此便提议道,“你也出来一阵子了,不如先回去吧。等我皇兄回赤狄了,我们再找机会出来。”
“好。”溶月的确心中有些不安,便没有推辞。
两人道过别,溶月便依旧循着来路返回。
眼看着快要走到定远侯府了,溶月紧绷的心这才逐渐放了下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觉得身边一阵凉风袭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腰上一紧。
下一刻,便觉得背上一阵发凉,似乎顶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面。
溶月脑中有一瞬间的混沌。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发现面前已出现了卿彦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庞,剑眉入鬓,眸色深沉。
自己现在正身处一个小巷子中,方才正是卿彦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了进来。
卿彦一只手撑在墙上,双眼迫视着她,眼中似有熊熊怒火。
他靠得如此近,溶月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狠狠瞪他一眼后又别开了目光,冷冷道,“卿彦,你到底想做什么?”
卿彦眉头一挑,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如今尽在咫尺,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你不意外?”语声是一贯的寒凉沉郁,不等溶月回答,他又自嘲地一笑,“是了,靖宁定是同你说了我来邺京的事。”
溶月不去理会他,心中想着如何脱身的法子。
天机和天剑到现在都还没有现身,看来是被卿彦使计引开了。
见溶月不说话,卿彦的脸色沉了沉,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冷着嗓子道,“你不要妄想拖延时间,你那两个暗卫已经被我使计调开了,现在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溶月冷“哼”一声,脑中在飞快转动着,想到自己今日将鞭子带了出来,心中有了主意。
她转过头看向卿彦,冷冷道,“你别离我这么近,我不习惯。”
卿彦见她终于肯正眼瞧自己了,眼中露出一抹喜色,稍微往后退了退,紧紧凝视着溶月道,“月儿,你是不是恼了我?”
溶月眉头一皱,“不要叫我月儿,我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卿彦才扬起的唇角又落了下来,冷冰冰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同萧煜好上的?”
溶月瞪他一眼,并不准备回答他的话。
卿彦似乎有些怒了,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目光掰向自己这边,恶狠狠道,“快说!”
“很早之前!”溶月丝毫不退让,手指却暗中摸上了腰间的鞭头。
“难道我就从来没有过一丝机会吗?”卿彦歇斯底里道。
溶月静静打量了他一瞬,突然消除了声,“卿彦,你这是在同我表白吗?”
卿彦一怔,禁锢着她下巴的力道却松了松。
“恕我直言,你的这种表白方式实在是太霸道了,我没法接受,所以,请你先放开我。”
“就算我放开了你,你也不会接受我。”卿彦语气沉闷,饶是如此,还是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
就是现在!
溶月将鞭头对准卿彦的穴道,一咬牙,手上用力猛地一按,一道银光闪过。
卿彦下意识一躲,银针却还是射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银针上涂了见效极快的麻醉药,卿彦中了银针,应该很快便不能动弹了。
趁着卿彦发愣的瞬间,溶月拔腿就跑。
可是卿彦毕竟不是普通人,一根小小的银针又奈他何?他飞快地伸手一拔,将银针拔了下来,药效虽然已蔓延入了血液,但毕竟不多,卿彦运气提神,很快便恢复了知觉。
瞧见溶月的身影一拐,便消失在了巷子口。卿彦勾唇一笑,足尖一点,势在必得地追了上去。
溶月知道一根小小的银针根本困不住卿彦多久,但不管如何,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希望出了巷子能碰到人才是。
她脑中一片纷繁杂乱,脚下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然而身后呼呼的风声还是越来越近。
溶月感到了一阵绝望袭来。
这时,鼻尖突然飘来一阵熟悉的寒竹香,紧接着,她撞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抬头一看,是萧煜。
顾不上思考萧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溶月只觉浑身都瘫软了下来,一阵绝处逢生的喜悦传来,“阿煜……”她抬头看着他,语声颤抖。
萧煜紧了紧抱着她的手,在她额上浅浅印下一吻,轻声道,“别怕。”
卿彦一追出巷子,便瞧见这样刺眼的一幕,不由嫉妒地发狂。
萧煜将溶月护在身后,看向卿彦的眼神仿佛能冻死人一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冰冷的似寒冬天气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阿芜,他方才怎么对你的?”
溶月一怔,嗫嚅道,“他……他捏住了我的下巴……”
“左手右手?”
“左手……”
卿彦只能瞧见萧煜温柔地低下头同溶月说了几句话,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有一道凛冽的剑气袭来。他下意识便去拔剑,然而下一刻,他便觉得左手上一阵疼痛。
低下头一看,手臂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刺眼的伤口,血肉外翻,正在朝外汩汩冒着鲜血。
“刷”的一声,流云剑回鞘,萧煜清冷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下一次我再见到你,便不止流血这么简单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抱着离开了,留下卿彦在原地还被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刺激地没回过神来。
出了巷子,溶月看到萧煜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乖乖地上了马车,又乖乖地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萧煜紧跟着她身后也上了马车,见她低垂着头闷声不语,叹一口气,坐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道,“阿芜在生气?”
溶月闷闷地摇了摇头,咬着下唇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萧煜紧了紧放在溶月肩上的手,语声轻柔道,“傻瓜,你不是凭着自己的力量逃出来了么?再说了,要是你事事都能自己搞定,那还要我做什么?”
溶月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破涕为笑,仰头看着他道,“你说的是,我要是事事都能自己摆平,不就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她虽然还有些后怕,但看到萧煜在身边,已经安定了不少,唇角翘了翘,好奇道,“你怎么会这么及时赶过来的?”
“天机和天剑被卿彦派人使计调开,不过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给暗影阁的人发了信号,正好我就在附近,便赶了过来。”
他将溶月在慌乱中晃下来的发丝轻轻拨到一边,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阿芜,我不能杀他。”
溶月怔了一瞬,反应过来萧煜这是在说卿彦。
点点头,“我知道。”
卿彦身为赤狄国君,若被人发现死在大齐,两国之间必然有一场恶战要打,到时候,遭殃的却是百姓。
见溶月明白自己的用心,萧煜也不再多说,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顶,送她回了府。
*
大齐和赤狄的议和很快有了结果。
云州十三郡按照先前赤狄所承诺的那样划归给了大齐。
作为两次战争的挑起方,赤狄愿意赔给大齐十万两黄金,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大齐和赤狄需重开边境贸易,互通商市。此事对大齐也是利大于弊,明熙帝权衡利弊之后答应了赤狄所提的请求。
启圣三十七年九月,赤狄使团启程回国。
靖宁战公主虽然赐婚人选还未定,但还是留在了大齐。
亲自送走赤狄使团,明熙帝万分疲倦地回了宫,眉眼间露出一抹疲色。
这时,有人在殿外求见。
“宣。”
进来的是身着锦衣卫服饰的男子,看向上首的明熙帝跪拜道,“参见皇上。”
“有何动静?”
“启禀皇上,锦衣卫发现赤狄怀帝似乎混在赤狄使团中来了京城。”
“什么?”明熙帝惊得一拍座椅,“此事是真是假?”
“锦衣卫刚刚查明,应该是真的。”
“他现在人在何处?”
“已经同赤狄使团一道出了京。”
明熙帝眯了眼看着底下的锦衣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恶狠狠道,“一群饭桶!”
锦衣卫神色一凛,“属下失职。”
“有没有查出他混入邺京来做什么?”
锦衣卫似有一瞬间的犹豫,“属下查到怀帝在京中似乎只见了一个人。”
“谁?”明熙帝追问。
“明珠郡主。”
“什么?他去见了明珠?”
锦衣卫似有些许不确定,“属下们查不到具体的情况,但似乎是怀帝半路上截住的郡主。”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明熙帝对锦衣卫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感到非常不满,语气愈发森严起来。
“后来……”锦衣卫头垂得愈发低了,“后来的事,属下们没法查到了。”
“一群废物!”明熙帝怒骂道,“给我盯着明珠,再去查查,明珠在凉州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卿彦居然这般锲而不舍地追到了京城就只为见明珠一面?明熙帝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心中埋下的对定远侯的怀疑种子又开始生根发芽了。
*
明熙帝派锦衣卫调查溶月的事,萧煜自然也知道了。
为了不让溶月担心,他并没有把此事告诉她,只是暗中加派了溶月身边的暗卫人手。
“王爷。”门外传来亦风的声音。
“进来。”
萧煜放下墨笔看向亦风,“何事?”
“泠徽派人传了话过来,说是想见您。”
萧煜皱了眉头,“可有说是何事?”
“听说是关于锦衣卫的。”
萧煜眼中闪过一抹疑色,迟疑了片刻,起身道,“走吧,去漱玉坊。”
刚到漱玉坊萧煜惯用的包间内,门外便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应声推开,同门外走近一袭米色广袖凤尾裙的泠徽,妆容精致,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泠徽见过主子。”
“不用多礼。”萧煜淡淡道。“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皇上派了锦衣卫调查明珠郡主在凉州的事。”
“嗯。”萧煜示意她自己已经知道了。
“皇上对主子当初去凉州的事,似乎也起了疑心。”
“我会派人去处理的。”萧煜面上神情依旧淡泊而森凉,落在泠徽身上的目光不含丝毫别的情感。
见他这般神情,泠徽愈发心冷了。表情似有些挣扎,终于还是扬了头,看着萧煜郑重道,“主子,定远侯太受皇上忌惮了。”
萧煜没有出声,只是不满地看向她。
泠徽却似没瞧见一般,接着道,“主子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若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皇上发现什么端倪来,实在是得不偿失。”
萧煜紧紧地盯着泠徽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嘲讽地一笑,“所以呢?”
泠徽咬了咬牙,似下定了决心,“主子实在不该这个时候同郡主成亲。”
萧煜面色蓦地一冷,利箭一般的目光倏地射向她,“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属下是怕主子当局者迷。”泠徽似乎铁了心,并不松口。
萧煜怒极反笑,微眯了眼眸打量着泠徽,“那你觉得……我该如何?”
泠徽握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属下觉得,主子表现得太过在乎郡主了,很容易让郡主成为您的软肋,也更加会引起皇上的疑心。”
“哦?”萧煜尾音微微上扬,“照你这么说,我该如何表现,才显得不在乎郡主?”
泠徽有一瞬间的沉默,咬了咬唇,似乎没想好该不该说出来。
萧煜冷哼一声,“不说?那本王代你说如何?”
泠徽愕然地抬头看着萧煜,下一刻,萧煜森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应该传出些跟别的女人拉扯不清的消息,譬如说,漱玉坊的头牌?!”
泠徽方才还愕然的眼神突然一怔,紧接着面色变得惨白,眼中涌出晶莹的泪花来,她慌乱地匍匐在地,哀戚道,“主子,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主子喜怒,主子喜怒。”
“泠徽,你的心大了!”萧煜声音寒意冻人,说完这句话,他起身拂袖朝外走去。
“主子,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徒生妄念。”泠徽还在身后凄惨地哭泣。
亦风紧跟在萧煜身后,看着地上一脸哀切的泠徽颇有些唏嘘。
泠徽她这次,让王爷彻底的失望了。
果然,他还未踏出房门,便听到萧煜冰冷的声音飘了过来,“亦风,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漱玉坊不再有泠徽这个人。”
“是。”亦风低声应了,同情地看一眼愈发面无血色的脸,长叹着出了房门安排去了。
一夜之间,漱玉坊便彻底没了泠徽这个人,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015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大齐启圣三十七年的科举如期举行。
最后殿试的结果出来,状元人选却是先前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人物,来自徐州的贫寒学子韩嘉霖。
探花则落在了定远侯长子沈慕辰的身上。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京中的风向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先说韩嘉霖,此人先前一直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如今一跃成为京中人人竞相交往的对象。
再说沈慕辰。皇上对于侯府的态度一直有些暧昧不明,现在却亲自钦点定远侯长子为榜眼,不得不让人揣测皇上的用意。
送走前来报喜之人,溶月和侯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侯夫人舒一口气,“我本以为皇上会因忌惮侯府而对辰儿有所偏见,幸好不是这样,辰儿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溶月浅浅一笑,心中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皇上真的是因为对侯府心无芥蒂所以才钦点沈慕辰为探花么?她看不尽然。皇上恰恰是忌惮爹在军中的影响力,所以决不能看着哥哥子承父业,威胁到他的统治。
哥哥金榜题名,自然要被授官,到时皇上随意授个文职便是了,一桩心病便这样轻轻松松解决了,皇上又何乐而不为?
何况,哥哥的真才实学摆在哪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皇上自然不能做得太有失公允。
不过看娘正在兴头上,溶月自然不会泼她的冷水,也笑着附和起来。
很快,沈慕辰骑着马到了侯府门口。
溶月听到下人来报,忙急急忙忙迎了出去。
沈慕辰一下马,便看到溶月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朝他快步走来,面上洋溢着欢喜的笑意。
“哥,恭喜你!”
因四周都有人看着,溶月也不好做得太过了,快步走到沈慕辰面前克制着没有上前一把抱住他,只是眼中闪烁着的点点星光显示出他此时内心有多激动。
沈慕辰抿唇一笑,打趣道,“也算是没枉费我这些日子挑灯夜读的苦了。”
说罢,上前来牵了她,“走吧,去看看娘。”
溶月点头,跟着他朝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爹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皇上留着爹有事商讨,我便先回来了。”沈慕辰笑答。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探花郎这边如此热闹,状元郎那边就更是清净不了了。
因韩嘉霖在京中没有宅邸,先前一直都是住在客栈中的,待皇上授了官职之后,自然会赐相应的宅子给他。
见状元郎居然下榻在了自家客栈里,客栈老板高兴得不得了,不仅免了韩嘉霖全部的住宿费,还把客栈的名字也换成了“状元客栈”,韩嘉霖瞧着,一脸哭笑不得的神色。
送走前来报喜的内侍,韩嘉霖站在客栈前回应着大家的恭喜,面上早已笑僵了去。
好不容易等围观人群散去了,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客栈房中。
坐在桌前,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砰砰直跳的心情这才安定了些许,四周的一切才有了些真实感。他,韩嘉霖,是真的金榜题名了!
若爹娘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他感到自豪的。
他仰头一口将杯中的水喝干,想起早逝的爹娘,还有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妹妹,一时湿了眼眶。
坐了好一会,才平息内心躁动不安的情绪,又想起了那日在路上救过他一命的俞公子。
那日,俞公子将他带到京城之后便同他分道扬镳了,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叫亦风的侍卫替他找了客栈帮助他安顿了下来。
临走时,他问亦风如何才能再次找到他们家公子,亦风犹豫了片刻,似乎并不太想将他家公子的行踪告知于他。
韩嘉霖也是聪明人,见此也不再多问,谢过之后送了亦风出去。
然而当时心中便默默下了决心,若自己真的能出人头地,一定要找到这位俞公子好好答谢一番。毕竟,若是没有他的相助,自己如今也不可能再站在这里。
可是他这几天托人打听了一番,竟都说京中没有姓俞的世家公子。
韩嘉霖不由犯了难,难道当时俞公子告诉他的,并非真名?
尽管受了阻,韩嘉霖却并不死心,想了想收拾一番去了吏部。
从那位俞公子通身的气派和他身边跟着的侍卫来看,他定然不是个普通角色,要么就是朝中为官之人,要么就是世家公子,朝中大臣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