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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努力的平复情绪,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压制不住的颤抖。
“庄某明白。”庄随远道,神色无奈的看她一眼,便带了两个侍卫先行一步打马离开。
明乐和彭修之间的事,他本来就不想插手,只是因为得了纪千赫的命令而不得已前来走这一趟。
此时见到明乐要亲自处理,自是求之不得。
明乐站在原地没动,身后就伫立着千军万马堆叠而成的铜墙铁壁。
彭修站在对面,胸口上仍然插着那柄剑,他的身子有些不稳,被两个密卫一左一右的搀扶,额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汇聚成股,沿着线条刚毅的下巴滚落下来。
他的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落在明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身后的山坳里又有隐约的马蹄声迅速逼近,彭修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甚至于对身畔长安等人不时擦身而过的冷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目不斜视看着对面与他势不两立的女子。
“主子,后面有追兵到了!”他身边密卫低声提醒。
彭修不语,抿抿唇,手臂一抬,隔开他的手。
骤然失去支撑,他的脚下就跟着趔趄了一小步,那密卫嘴唇动了动,想要再去扶他却又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伸到半空的手就又隐忍的重新落了下去。
彭修谁都没看,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的朝明乐走过去。
明乐站在原地没动,他身后伫立的士兵都紧张的握紧手中兵刃防备着,可是最后,明乐却是一抬手,语气平静的吩咐道:“你们先退后三丈等着!”
士兵们互相对望一眼,虽不敢掉以轻心,却也更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迟疑着还是往后撤去。
“阿澜!”彭修的语气有些生涩的慢慢开口,他的视线扫过这里周遭陌生的土地和山脉,“我曾经做过无数的打算,却从没有想过,我和你之间的一切都要葬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了。”
他兀自说着,言辞语气之中似是带了很深的感慨,明乐只是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恨我吗?”彭修也不介意,只是径自问道,唇角扬起的笑容苦涩。
明乐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情绪涌动翻滚,最后却是坚定的摇头,“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前世今生,生生世世都不曾遇见你。”
他和她之间的种种,已经不只是用“仇恨”二字就能清算的,带着这份仇怨生活了这么久,可是到了一切终了的时候,一切回归于最原始的渴望,她却是宁肯从来就不曾和这样的一个人有过交集。
不用浪费心思去恨他,也不用为了和他有关的任何事而心存负担。
对一个人,最为深恶痛绝的感情,还有比这更决绝干脆的吗?
忘记!这才是两个人之间最遥不可及的距离。
彭修愕然,听着这句话,心里的某个位置突然就像是被人一掌掏空,萧索又荒凉的厉害。
他的嘴唇动了动,茫然的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明乐看着他眼底无所遁形的狼狈,讽刺的笑了笑,“彭子楚,你我之间的一切就都在这里了结吧,从此以后,你的一切都随在你自己的身后烟消云散,而我是喜是悲,是好是坏也都不会再受你的影响,你我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她的喜怒哀乐,都早就和他之前无甚关联,哪怕这一次宋灏真的难逃此劫,她会痛苦会悔恨,也都只是她和宋灏之间的事情,有遗憾时,缅怀的过去里头也不会再有彭子楚这个人的存在。
曾经她以为,是对这个人的恨支撑着她一步步走走到了如今,可是现在再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早就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如果硬要说的话,也只是一种负担罢了。
相对而言,她更珍惜的,是现在所有的一切。
她的夫君,她的孩儿,还有爵儿,哪怕是姜太后还有易明菲那些人的存在都比这个人来的有分量的多。
想起来才是觉得真真的可笑,她竟然会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来和这个人纠缠争斗。
明乐说完就径自转身离去,彼此之间斗了这么久,这一刻她却连他最后的下场都懒得浪费时间去欣赏。
对面的山谷里,纵马而来的一行人是纪浩禹。
看到这边的场面,他并没有马上逼近,而是堵在那山谷的入口处遥遥拉住马缰。
“阿澜!”仿佛是一直牵引在他们彼此之间的一条隐形的线彻底崩断,彭修的脚下一个踉跄,他抬了抬手,原是想要去抓明乐的手腕,可是手抬到一半,想到她方才转身之前那种漠然的眼神就又压抑着放下。
“你觉得我错了吗?”他在她背后,声音涩涩的问。
“如何?”明乐脚下的步子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笑道:“别告诉我说现在人死如灯灭,你是要向我当面忏悔你的过失。”
“呵”彭修闻言,却是突然声音沙哑的笑了起来,因为笑的有些剧烈,牵扯到心肺处的伤口,就蓦的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抬手擦了唇血迹,单手压着伤口,觉得那柄长剑碍事,干脆就徒手握着剑锋用力一掰。
长剑折成两半,被他狠狠丢弃。
他又往前迈了一小步,腰背已经佝偻的有些直不起来,语气却是恳请而执拗的摇头道:“路是我自己走的,我彭子楚虽然不是什么磊落君子,但还不至于这么一点担当都没有,做了就是做了,无论对错,我都担待的起。我这一生所追求的东西一直都是我真心所向,我不觉得有错,利用你,践踏你,那些要清算起来,也只能算是我欠你的。欠了的债,不是用一句道歉就能偿还的,这样的废话,我不屑于说,想必你也不屑于听。如果你想要听我的忏悔和抱歉的话,只怕也只能叫你失望了,而且我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回头。”
如果他要回头,那么当初在确定了她的身份之后就不会是步步紧逼的一直向前,而是想办法求得她的原谅。
他自己其实就从来没有奢望过她会回心转意,只是一意孤行的想要将她强行要回自己的身边罢了。
他可以抛弃她,利用她,将她作为垫脚石一般的践踏毁弃,可是却不能看着她背弃他,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来漠视他、针对他。
明乐笑了笑,她原是不想再和这个人多说废话,可是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朝他看去,不可思议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和我说你没有错?”
她的眼中有凝聚的泪光的闪烁,抬手指了彭修半天,最终也不过是无力的垂下:“算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的对,所谓道歉不过都是些最没用的东西,欠债还钱而已,以命抵命,今天我把你欠我的尽数收回来也就是了。”
彭修的密卫此时护在他身边的也就仅剩下二十余人,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再加上长安等人穷追猛打的击杀,很快便已经落入下风。
后面剩下的人就着了慌,见着彭修不为所动的模样,也不管他愿不愿,直接将他拽了回去,剩下的八个人合力围成一个保护圈将他护住。
全程之下,彭修却是一直没有还手,只是目光透过人群,锁定在那女子眼底泛起的冷光上。
她的狠辣决绝,她的不留余地,关于这一切的一切,他全都无话可说。
只是
她眼底的这般光彩叫他觉得疼痛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可是这一路走来,如果不是走到这一步,又能如何?
在长安等人的全面施压之下,眼前的战圈在不断的缩小,彭修的密卫又折损两人,一行人被逼到崖底的死角再无退路。
“住手!”眼见着大局将定,人群之后突然有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明乐皱眉,循声望去,却见后面严阵以待的队伍当中一阵声,远远看去却是许久不见的易明清一路冲破士兵的封锁从后面快步跑过来。
她的脚步仓促而凌乱,满脸的焦灼,明乐见到她倒是很有几分意外,再见停在远处的一辆马车和密卫才是了然
这些当是彭修带来此地的最后一部分人手了。
因为明乐没有命令下来,那些士兵也只是迟疑着并没有出手拦截易明清的脚步。
易明清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发间也没有佩戴什么配饰,相较于前几年,身形消瘦了许多,单薄的厉害,一张脸孔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是眉宇之间的气韵却是完全陌生,少了一份软弱稚嫩,竟是带了许多沧桑的味道。
她一路快步的跑过来,似是全不在意眼前是怎样一种混乱的场面,与明乐错肩而过的时候唇角扬起一个冷蔑的弧度,却也没有滞留,而是直接扑过去,一把扶住彭修摇摇欲坠的身体,关切道:“爷,您还好吗?”
彭修的脸色苍白,虽然勉力支撑,但明显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易明清的眼眶通红,看着插在他胸口的半截断剑,眼泪就滚了出来,咬着嘴唇道,“爷您再忍忍,清儿马上就给您包扎。”
彭修的唇角扯了一下,却没说什么话。
今天摆在这里的已经是一个没有退路的死局,说什么都是枉然。
易明清擦了把眼泪,便又把彭修交代给侍卫扶着,她自己站起身来,霍的扭头看向明乐,扬声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明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置可否。
既然这些年易明清是一直跟着彭修的,那就不可能不知道她和彭修之间不死不休的立场,这个时候还来和她叫板谈交易?这个女人啊
想起当年种种,明乐倒是觉得什么话都无从说起了。
她一直以为易明清对彭修也不过就是存了个攀附的心思,却没有想到,最后竟会是不离不弃的跟着他。
“我不想为难你,你最好赶紧离开。”深吸一口气,明乐冷然的开口,“我和你之间没什么交易好谈的,我要的,就是他的命!”
哪怕是抛开前世种种不计,只冲着彭修这一次在宋灏一事上留着的后手,她都不可能对这人手下留情。
想到宋灏此时生死未卜的处境,明乐的心口就是突然一堵。
易明清却是无所畏惧一般。
她上前一步,以同样冷厉的神色看着眼前的明乐,冷笑道:“你连我的筹码是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拒绝,这决定未免太过草率了一些。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你让我带他走,我给你的东西,绝对不会叫你吃亏。”
她说的信誓旦旦,倒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彭修身上,明乐着实想不到会有什么是足以威胁到她的东西,心里不免起了一丝狐疑的心思。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错过易明清朝后面的彭修看去,却见彭修眼中竟是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
易明清心里惦记着彭修的伤势,却是没什么耐性再纠缠的,直接手一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红色绣金的残破布料来。
那布料的年代有些久远,质地已经很旧了,边角处还残缺了一块,虽然已经清洗过,但是上面仍是隐约可见一些干涸的血迹和污渍。
彼时已经日上三竿,山谷里吹出来的风燥热难当,掀起那布料一角。
明乐心中有些茫然的扫了一眼,而后面的彭修眼底的神色却是大变,瞬间就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嘶哑着嗓子大声道:“谁叫你乱动这些东西的,给我收起来。”
他暴怒的大声嘶吼,话音未落就想要扑上前去抢夺。
然则重伤在身,才走了一步就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密卫连忙将他搀扶起来。
明乐的目光落在那布料上,就只觉得上面图案似曾相识,时间回溯,她脑中突然有模糊的影像逐渐呈现,那一夜她在盛京城东的乱坟岗上和野狼争抢,最后捡回来的襁褓一角,赫然
就是从这方布料上撕裂下来的。
当时她没能寻到浩心的尸首,只以为是被野狼分食,这些年,每每思及此处都是心痛难当。
作为母亲,她未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已经是无能,最后却连他的尸骨也未能妥善的安置,这份愧疚如影随形,成了多年以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明乐的心口突然剧烈一缩,脸色惨白的往后连着退了数步,目光定格在那张襁褓上。
恍然之间,她已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胸中万般情绪起伏,又似乎是冥冥之中有一种诡异的力量牵引着,叫她不要去想。
易明清看着她的神色,唇角又再泛起一丝冷笑,道:“如何?现在,我可是有资格和你谈条件了?”
明乐一个机灵回过神来,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猛地抬头看向她。
她的目光审视,又带着无比慌乱的情绪,矛盾的厉害。
易明清冷冷的和她对视,不避不让。
明乐的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却都仿佛畏惧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是脚下虚浮,身体都隐隐颤抖了起来。
“主子,您怎么了?”长安退回她身边,扶住她的一只手臂。
因为知道她和彭修之间是要解决私事,之前纪浩禹就一直远远观望,没有过来凑热闹,这会儿见着这边的情况似有不对,就试着打马往前走了几步。
明乐的手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物,目光却是落在那方襁褓之上,眼中带着一种谁都无法理解的恐慌和疼痛的情绪。
彭修挣扎着甩开密卫的手踉跄着扑到易明清旁边,一把夺了她手里东西,撕扯之下,生生的将易明清拽了个踉跄。
“滚!我的事,不用你管!”他抬手就给了易明清一记耳光,怒声道。
这一下子已经没有了多少的力气,易明清捂着脸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却是没有退缩,只是坚定的摇摇头:“不!我不能看着你死。爷,你说过会让清儿跟着你的,你答应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你再怎么怪我都好,我也不能让你就这样抛下我!”
说完就是不顾彭修的警告又再上前一步,直直的看着明乐道:“当初你一直没有找到的东西在我手里,我没有别的要求,你让我带他走,我就把东西给你!”
两人之间似是在打的哑谜,纪浩禹等人各自都是听的莫名其妙。
看明乐脸上惊惧恐慌的神色又叫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主子”长安不安的低声唤她。
明乐看着被彭修攥在手里的半块襁褓,虽然极力的想要逃避,却怎么也拗不过心里翻腾而起的渴望。
“好!”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一个字。
“王”梁旭等人都是大为惊讶,想要开口劝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的时候明乐已经厉声道:“让路,让他们走!”
字字狠厉,似乎是发泄一般,听的在场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易明清微微吐出一口气,叫人扶了彭修往远处马车的方向走去。
彭修纵使想要拒绝,这会儿却也没了反抗的力气,被两个密卫架着,一步一步的挪过去。
他的手里攥着那块襁褓之后,整个人就仿佛呆滞了一般,只是定定的垂眸看着,完全像是一个被人操纵在手的木偶。
密卫扶着彭修先走一步,易明清落在后头。
即将错肩而过的时候明乐就是手臂一横拦住她的脚步。
她不说话,也不去和易明清对视,整张脸上的表情绷紧,似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在试图控制情绪一般。
易明清心里冷笑一声,已然是从她故作镇定的面容之下窥测到她心里此时一泻千里的狼狈。
这个女人,轻狂而不可一世,终究也还是有弱点和软肋的。
她的心里突然就觉得快意,抬起一只手道:“拿来!”
一直跟在他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密卫把提在手里的一个半大的黑布包袱递到她手上。
易明清捧在手里嘲讽的笑了笑,然后举臂送到明乐面前,脸上带着施舍一般的表情。
明乐却无暇顾及,只是目不转睛看着那个包袱,嘴唇颤抖的厉害,几次想要探手出去,可却觉得手臂无比的沉重。
易明清略有几分不耐烦,就直接把包袱塞给了长安道:“给你家主子拿着吧!”
言罢又看向明乐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索性就把话说个清楚明白,你给我一天的时间,十二个时辰之后,你再要怎样都随你的便。”
明乐和彭修之间,未必就会讲信用,她也是防着这一点。
一天的时间,应该足够她给彭修处理伤势,然后找地方隐藏行踪的了。
明乐此时却是无心理会她的任何言行,易明清看她一眼,就只当她是默认,于是也就不再逗留,赶紧快走两步追上去帮着搀扶彭修。
长安手里捧着那个包袱,皱眉看向明乐。
“主子,属下先替您收起来吧?”看着明乐的情绪不对,他便试着提议。
“给我!”明乐却是没让,抬手拦了。
长安不好拒绝,心里却是十分忧虑,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包袱解开,露出里面蓝色的方形锦盒。
明乐还是没有马上去碰那东西,先是闭眼狠狠的顺了两口气,然后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手指收握了几次才心一横用力的一下子掀开了盒盖。
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待到盒子里的东西露出来,却是包括纪浩禹在内的所有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天光大盛,盒子里存放着,竟赫然是一枚骷髅,脑后的骨缝还没有全然长合,当是取自刚出世不久的婴孩的。
易明清送上来的竟会是这么个东西?所有人都是心中巨震,见了鬼一般。
明乐看着,眼中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指尖颤抖想要去碰触的时候便是胸中一痛,蓦的喷了一口血出来。
血色明艳,洒在那头盖骨上,狰狞一片。
同时,她的身子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软了下去。
“主子!”
“阿朵!”
长安和纪浩禹齐齐惊呼。
长安眼疾手快单手扶住她的同时纪浩禹已经从马背上飞掠而下,纵身扑了过来,迎面将她软倒的身子拢入臂弯用力的扶住。
彼时彭修已经走出去十丈开外的距离,他的精神混沌恍惚,骤然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