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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间”,孩子们对其十分质疑——走道外面的一个小小的空间,他可以在那儿方便。当我唤他出来测试一下这一新的便利设施的时候,他只是站在空地上,充满怀疑地嗅着积雪。对于怎样才算得上是一个解决内急的适当地方,他有自己特殊的想法,而现在这块空地显然并不符合他的认知。他不愿意在这儿抬起腿来撒尿。“就在这儿拉屎吗?就在这扇大型落地窗的前面吗?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他转过身,迈了一大步,爬上了打滑的门廊台阶,回到了屋子里面。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我又一次将他带到了户外,这一次,马利无法再耗得起等待的奢侈了。他不得不去了。他紧张地在清理干净了的走道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进入到了“排便间”里,然后又站到了车道上,嗅着雪,用爪子笨拙地扒着结冰的地面。“不,不能够这样做。”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便吃力地爬上了吹雪机刚刚切割出来的陡峭的雪墙,开始了他那穿过院子,朝着五十尺远的白色的松树走去的路程。我无法相信这一切:我这只患有关节炎的老态龙钟的狗,居然跋涉起了“高山”。每迈出一步,他的骻部都会塌陷下来,于是他便陷落进了雪里,他会在雪里腹部着地休息几秒钟,然后再挣扎着站起身,继续前进。他缓慢地、痛苦地在深雪中行进着,用他那仍然强健的前肩把身体向前推动着。我站在车道上,想知道当他陷在了雪里无法前进的时候我该如何去营救他。但是他一直向前跋涉着,最后终于来到了最近的一株松树旁。突然,我明白了他的意图。这只狗有一个计划。在松树密集的树枝下面,雪只有几英寸厚。这棵树扮演了一把伞的角色,就在树的下面,马利可以自由地移动,舒服地蹲坐下来排便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计划实在是太棒了。他转着圈,四处嗅着,用他那惯有的方式刨着土地,试图要为他每日所提供的“黄金”确定一块圣地。然后,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放弃了这块安逸的避风港,再次扑进了厚厚的雪里,开始了向着下一株松树进发的漫漫征程。在我看来,他所找到的第一个地点已经相当完美了,可是,很显然,那块地方仍然没有达到他的高标准。
他历经重重困难,来到了第二株松树旁,可是,在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转圈之后,他再一次觉得这株松树树枝下面的这块地方并不合适。于是他前往了第三株松树,然后是第四株、第五株,每一次都离车道越来越远了。我试图唤他回来,尽管我知道他并不能够听见我的声音。“马利,你会陷在雪里的,你这个大傻瓜!”我叫喊道。他只是凭借着自己那坚定的决心费力地前进着。这只狗就像是一个走在朝圣之路上的信徒,真可谓九死未悔,矢志不移。最后,他终于来到了属于我们财产范围内的最后一株树旁。这是一株树枝繁茂的云杉,孩子们平常就是在靠近这株云杉的地方等校车的。他觉得这块结冰的地面便是自己所要寻找的地点,不仅十分隐秘,而且几乎没有积雪。他转了几次圈,然后便叽叽嘎嘎地蹲坐在了他那衰老的、患有关节炎的腰上。他终于在那儿排便了。想必此刻他的心里正在高呼:“我找到了!”
在排便任务完成之后,他便开始了回家的漫长旅程。当他吃力地在雪里奋进的时候,我挥动着我的手臂,拍打着我的手掌,对他进行着鼓励。“继续,孩子!你能够做到的!”但是我可以看出他的疲累不堪,而且他仍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别停下来!”我叫喊道。在距离车道十二码远的地方,他终于停了下来,躺倒在了雪地里,精疲力竭。马利看上去并没有显得很沮丧,但是也没有显得很轻松。他向我投来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神情,仿佛在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上司?”我一筹莫展。我可以涉过雪地走到他的身边,可是之后再怎么办呢?他太重了,我无法将他抬回家。我在那儿呆呆地站了几分钟,呼喊着,说尽了甜言蜜语,可是马利仍然动弹不得。
“坚持住,”我说道,“让我把靴子穿上,然后我就来接你。”我渐渐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可以把他搬到平底雪橇上,然后将他推回到房子前。他一看见我带着雪橇到来,我的计划就变得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他跳上了雪橇,重新燃起了活力的火焰。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便是,他还记得我们那次滑进树林、跌落在河床上的声名狼藉的雪橇之行,所以他希望能够再来一次。我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为他踏出了一条路径,于是他便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着。最后,我们终于越过了雪堤,一起来到了车道上。他抖落了身上的雪,将他的尾巴重重地击在我的膝盖上,显得无比雀跃和骄傲,俨然一位刚刚从地图上未标记的茫茫荒原的远足当中胜利归来的冒险家的那样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我怀疑他压根儿就把自己当初陷在雪地里的狼狈样给忘到脑后了,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的古道热肠,他现在还在喝西北风呢。
第二天早上,为了马利,我用铁锹铲出了一条通往远处那株云杉树的狭长小径,而他便将那块地方作为了他在冬季期间的私人盥洗室。何处排便的危机终于化解了,可是更大的问题却在迫近。他能够像这样持续多久呢?他在每一个昏昏欲睡的、懒散的日子中所能找到的简单的满足感,如何能够战胜年迈的疼痛以及尊严的丧失呢?
第25章
成功的几率
到了学校放暑假的时候,詹妮便将三个孩子放进了小型客货车里,准备对她居住在波士顿的姐姐进行一次为期一周的拜访。而我则因为工作无法一同前往。这使得马利在家中无人陪伴,也没有人将他放到户外去方便了。在因年迈所引起的许多使他备感痛苦的小尴尬当中,有一个是最令他苦恼的,那便是他对于自己的肠胃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尽管这些年来马利的诸多坏行为可谓磬竹难书,可是他上厕所的习惯一直都没有出过差错。这是马利少数可以让我们夸耀的习性之一。一直到几个月以前,他还从来没有在房子里面随意大小便过,即使当他被单独留在屋里长达十到十二个小时的时候,也没有出过状况。我们开玩笑说,他的膀胱是由钢铁铸成的,而他的肠子是由石头造就的。
然而,在近几个月里,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两次排便之间的间隔几乎不超过短短的几个小时。当本能召唤的时候,他不得不去方便了,而且,如果我们当时不在家,无法放他到户外去的话,那么他就别无选择,只能够在屋内解决了。这样做等于杀了他。当他在室内方便了的时候,我们在走进房子里的那一瞬间便会知道。他不再以他那种喜悦充溢的方式站在门口迎接我们,而是会远远地站在房间里面,他的脑袋差不多都要垂到地板上了,尾巴夹在两条腿中间,一副羞愧得无地自容的模样。我们从来不会因为此事而惩罚他。我们怎么可以呢?他已经活了差不多十三个年头了,这是拉布拉多犬的最高寿命了。我们知道他是不得已才为之的,而且他看上去也知道这一点。我相信,如果他能够开口说话的话,他一定会就自己的耻辱性行为公开致歉,并且希望我们相信他真的尽力想去憋住的。
詹妮买回了一台蒸汽清洁器对地毯进行清洁,而且我们开始对日程进行合理的安排,以确保我们不会离开房子超过几小时的时间。詹妮会从她提供志愿性服务的学校匆忙赶回家中,放马利到户外去方便。而我则会利用餐会中上主菜和甜点之间的这段时间抽身回家,带他出去遛一会儿。当然,马利会通过在院子里面到处嗅和转圈而尽可能地把这段散步的时间拖久。我们的朋友们都会大声地取笑我们说,真不知道谁才是杰罗甘房子的真正主人。
詹妮和孩子们都不在家,我知道我必须充分利用这段时期。这是我下班之后能够外出的难得机会,我可以在这一带逛逛,探访一下我现在正在描写的市镇和邻近地区。由于我必须往返于办公室和住所,所以我每天不在家的时间长达十到十二个小时。毫无疑问,马利不能够这么长的时间被单独留在家里,甚至连这一半的长度都不可以。我们决定把他寄宿到当地的一家宠物代管处里——每年夏天当我们出外度假的时候,我们都会把马利寄宿到那儿的。这家宠物代管处有许多实习兽医,所以,即便不能够得到最私人化的服务,起码他们也可以提供专业化的照料。似乎每一次我们去那儿的时候,都会见到一位不同的医生,这意味着他对马利的情况一无所知——除了表单上列有这只狗的名字之外。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医生的名字。他们与那位深受我们爱戴的佛罗里达的杰伊医生不一样,杰伊医生对于马利的了解程度几乎同我们一样,而且,在我们离开的期间,他真的就像是一位家人那样照料马利。然而,这里的医生们只是一些陌生人——能干的陌生人,尽管如此,却仍然是陌生人。好在马利似乎对此并不介意。
“马利要去狗营了!”科琳尖声叫道。于是马利重新振作了精神,仿佛这一想法非常有价值。我们对于宠物代管处的人员将要对马利所做的事情开着玩笑:9:00到10:00挖洞;10:15到11:00撕枕头;11:05到12:00搜索垃圾堆;等等。我在周日的晚上把他送去了宠物代管处寄宿,并且把我的移动电话号码留给了前台。当马利被寄宿的时候,我似乎从来都没有彻底地放松过,即使是在像杰伊医生的办公室这样熟悉的环境中也是如此,我总是有些担心他。每次去看望他之后,他都会显得更加憔悴,他的口鼻部经常有擦伤,这是因为他总是用牙齿啮蚀着狗笼的栅栏,而且,当他回到家后,他会在角落里躺倒下来,一连酣睡上好几个钟头,仿佛他在寄宿期间患上了重度的失眠症,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在笼子里面踱来踱去了。
那是个星期二的早上,当我的手提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费城市区的独立会堂附近。“您能够稍等一会儿吗?某某医生要与您谈话!”宠物代管处的一位女性工作人员问道。这又是一位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兽医。几秒钟之后,兽医接起了电话。“马利出了紧急状况。”她说道。
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紧急情况?”
那位兽医说,马利的胃因食物、水和空气而膨胀,然后伸长、扩张、扭曲,使得胃部的容纳物受到了堵塞。空气和其他的容纳物没有地方溢出,他的胃部痛苦地肿胀着,这便是医学上所称的有生命危险的胃肠扩张扭结症。一般需要进行手术才能够解决该症状,她说道,如果不进行治疗的话,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导致死亡。
她说她已经将一个导管插入到了他的喉咙下面,从而释放了堵塞在他胃部的大量气体,这样一来,肿胀的状况就得到了很大的缓解。通过熟练地操作胃部的导管,她认为她已经解除了扭结的状况,或者如她所说的那样,“使其不再翻转了”,而且他现在被注射了镇静剂,正在舒服地安睡。
“那样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我谨慎地问道。
“但这只是暂时的,”医生回答说,“我们帮助他度过了突发的危机,但是,一旦胃部像那样扭结过,那么就会再次扭结的。”
“那到底会怎么样呢?”我问道。
“我想说,他仅仅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不会再次发生扭结的现象。”她说道。
“百分之一的几率?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心想,“他上哈佛大学的几率恐怕都要比这高。”
“百分之一?几率这么渺茫吗?”
“我很抱歉,”她回答说,“情况很严重。”
如果他的胃再一次扭结的话——而且她告诉我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不幸——那么,我们就只有两种选择了。第一种选择,是对他进行手术。她说她将把他的肚子剖开,然后将他的胃用缝合的方法连接到空心墙,从而阻止肠胃的再一次扭结。“手术费大约为两千美元。”她说道。我吃惊得吞咽了一下口水。“而且我必须要告诉你,这是切口穿入性的手术。对于一只像他这么大岁数的狗来说,手术的成功性不大。”而且,即使他熬过了手术,恢复过程也将会十分漫长和困难。有时候,像他这样的一只年迈的狗,是无法经受得住手术的外伤的,她解释说。
“如果他只有四五岁大,那么我一定会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动手术,”兽医说道,“可是,像他这样的年纪,你必须要问一下自己,是否你真的希望让他经历手术的磨难。”
“如果我们不进行手术的话,”我问道,“那么,第二种选择是什么呢?”
“第二种选择,”她说道,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是让他安乐死。”
“哦!”我愣在了那儿。
对我来说,要处理目前的情形十分困难。五分钟以前,我还正朝着独立钟走去,猜想着马利正开心地在他的宠物代管处里休息着。而现在,我却被兽医要求在马利是生存还是死亡之间作出选择。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所描述的这种情形。后来我才得知,胃肿胀在狗类中是一种相当普遍的现象,尤其是那些像马利这样有着深桶状胸的狗。那些几口便会将一日三餐风卷残云般吞咽下肚的狗——尤以马利为代表——患此类症状的几率极高。一些狗主人怀疑,可能是由于被关在宠物代管处里的压力而引发了胃肿胀,可是我后来看到了一位兽医学教授的引文,他的研究显示,待在宠物代管处所产生的压力与胃肿胀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联系。兽医在电话中承认说,马利在宠物代管处被其他的狗围观而引发的过度兴奋,可能是引起疾病发作的动因。他像往常一样贪婪地吞吃完了自己的食物,然后便直喘气,并且分泌着过量的唾液,引得所有其他的狗都围在了他的身边。她认为他或许吞咽了太多的空气和唾液,以致于他的胃开始膨胀开来,使其极易发生扭结。“我们不能够等一等,看看他会怎么样吗?”我问道,“或许不会再次出现扭结的情形的。”
“我们现在正是这样做的,”她说道,“等待和观察。”她将仅仅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又重复了一次,然后补充道:“如果他的胃再一次扭结,那么我将需要你迅速做出决定。我们不可以让他继续遭受痛苦。”
“我需要和我的妻子商量一下,”我告诉她说,“之后我会给你回电话。”
当詹妮接听手提电话的时候,她正和孩子们待在一艘位于波士顿海港中部的拥挤的游船上。我可以听到轮船的引擎正发出嘎嚓嘎嚓的声响,背景里还有导游那因扩音器而提高的声音。由于线路不好,加上背景杂音太大,所以我们进行了一场时段时续的极不舒服的谈话。我们两个都不能很清楚地听到对方。我大声叫喊着,试图就我们将要面临的抉择和她进行交流。而她所能接收到的,仅仅只是一些片断。马利……紧急情况……胃部……手术……安乐死。
电话的另一端只有静默。“喂?”我问道,“你还在吗?”
“我在这儿。”詹妮说道,然后,再一次陷入到寂静之中。我们都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我们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在今天。现在她和孩子们都不再城里,所以他们甚至都无法和马利道别;而我则因为工作关系正身处于距离宠物代管处大约有九十分钟车程的费城市区里。到了这场谈话结束的时候,经过了尖叫、脱口而出以及重要时刻的中断,我们认为根本就无法作出真正的决定。兽医是对的。马利的身体正在全面衰退着。让他经受一次穿刺性的手术,而结果仅仅只是延迟了那不可避免的死亡的到来,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够不考虑那笔高昂的手术费。当每天都有许多只被遗弃的狗因为没有家而被毁灭的时候,更为严重的是,当每天都有许多儿童因为没有钱而无法获得适当的医疗护理的时候,将那样一大笔数额花费在一只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老狗的身上,似乎是一种令人厌恶的、不道德的做法。如果这便是马利被上帝召唤回去的时候,那么,一切就顺其自然吧,而且我们希望看到他有尊严地、没有痛苦地离去。我们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虽然我们两人都还没有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我给兽医回了电话,将我们的决定告诉了她。“他的牙齿都腐烂了,他的耳朵基本上已经聋了,而且他的髋部情况十分糟糕,以致于他都无法踏上门廊的台阶,”我告诉她说,仿佛她需要得到确证一样,“他蹲坐下来大便也很有困难。”
那位现在我知道姓霍普金森的兽医,试图安慰我。“我认为,是时候了。”她说道。
“我猜也是。”我回答说,可是,我并不希望她在不事先通知我的情况之下就将他毁灭了。我希望有可能的话我能够在那儿陪伴着他。“那么,”我提醒她说,“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奇迹,我仍然想坚持下去。”
“我们过一个小时再谈吧。”她说道。
一个小时之后,霍普金森医生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点儿乐观了。马利仍然坚持着,前腿上打着静脉点滴。她将马利不复发胃扭结的几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五。“我并不想你怀有太高的希望,”她说道,“他已经是一只病入膏肓的狗了。”
第二天上午,医生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欢快些了。“他晚上情况很好。”她说道。当我中午打电话过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