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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牢房上的一个数字和字母,一千个无生命的数字中的一个,也是
一千个无生命的生命中的一个。但你肯定在真实的历史上一定会
有许多真名字会非常适合你,而我可以立刻就毫不费力地辨别出
那个假名字就是你吗?我不会在只适用于那种寻欢作乐的化装舞
会的华美面具后面寻找你。啊!如果你的灵魂曾经——即使只为
它自己的完美,也应该——因悲哀而伤痛,因悔恨而垂首,因不幸
而谦卑,那你就不应选择这种假面具并在它的阴影的遮护下寻找
进入“伤心之国”的途径!生活中伟大的东西是它们好像是什么,
也因此——尽管对你来说这听起来很奇怪——常常难以对它们进
行解释。但生活中渺小的事情是象征,我们最容易通过它们得到
悲伤的教训。你表面上随随便便找个假名字就是、也将一直是象
征的,它使你原形毕露。
六星期后,我得到了你的第三个消息。我曾因重病住在华德
医院,一天有人把我叫出去,监狱长向我通报了你送来的一个特殊
消息。他大声读出你寄给他的信,信中说,你打算在《法兰西信使
报》(你还奇怪地补充说,它是与我们英国的《双周评论》齐名的杂
志)发表一篇文章:“论奥斯卡·王尔德先生的案件”,急于想让我允
许你发表我给你写的信的摘要或选段。你要发表的是什么信呢?
是我从好莱威监狱写给你的那些信!那种本应成为你在世界上最
神圣、最秘密的东西的信!而你为了满足那些轻佻的浪子的好奇
心,为了让贪婪的专栏作家去记述,让拉丁区的名人们去借此大做
文章,竟要发表这种信!如果你自己内心没有什么东西来抵制对
我的这种如此低俗的亵渎,你至少可以记得我写过的一首·卜四行
诗,这首诗是我在伦敦看到济慈的情书被公开拍卖时带着悲哀和
嘲弄写下的。你最终会理解其中这几句诗的真正含义的:
我想
那些把诗人心灵的水晶面打碎的人
不爱艺术
你的文章想说明什么?说我曾过于喜爱你了?连巴黎的流浪
汉都很清楚这个事实,他们都读报纸,大多数还为报纸写稿;说我
是一个天才?法国人比你还能更好地理解这一点,以及我作为天
才的特殊性;说天才常伴有一种奇怪的激情和欲望的罪恶?真是
妙极了!但这种题目应该由龙勃罗梭去做,而不是由你来做。
除此之外,我们正在谈论的病态现象在那些不是天才的人身上也
存在;说在你与你父亲之间因恨引发的战争中,我对你们每个人来
说都同时既是盾牌又是武器?说在你们之间的战争结束时、在你
父亲对我的生活进行的可怕追逐中,如果不是你结的网已经缠绕
住我的双脚,他是不会如愿以偿的吗?对极了,但据我所知,亨利·
布耶已经把这件事做得非常好了。除此之外,如果你的目的只
是想印证他的观点,你也没必要发表我的信:至少不能发表我在好
莱威监狱给你写的信。
在回答我的问题时,你会说,我在好莱威给你写的一封信中不
是曾亲自请求你尽可能努力使这个世界上的一小部分人能公正地
对待我吗?当然,我那样说过,但在这种时候,你要汜住我为什么
到了这儿,我是怎么到这儿的。你以为我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我
与出庭作证的证人的关系吗?我与那种人的关系,不管是真的还
是想像出来的,都引不起政府或社会的兴趣,人们对他们一无所
知,也不太关心。我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我过去试图把你父亲送
到这儿。当然,我的努力失败了,我自己的律师放弃了辩护,你父
亲把罪责完全推到我身上,结果把我送进了监狱,现在仍呆在这
儿。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蔑视我鄙视我,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得
不一天天、一小时、一分钟地度过我那可怕的监狱生活。你是惟一
一个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受到讽刺的危险或责备的人,而你本可以
改变整个事件的色彩,给整个事件以一种不同的解释,可以在某种
程度上向人们表明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当然不会期待、实
际上也不会希望你去说明你在牛津陷入困境时是以怎样的方式、
为了什么目的——如果你有目的的话——在三年内实际上几乎没
有离开过我;这里我也不必精确地一一罗列我是如何一次次试图
中止我们之间那种对我这样一个艺术家、一个有地位的人、即使只
对一个普通的社会成员也具有毁灭性的友谊的;我也不希望你去
描述你过去常常制造的一次次单调、反复的争吵;我也不会去复制
你给我写的那一封封奇怪地把浪漫激情与金钱混杂在一起的电
报;我也不会再从你的信里挑出那些很令人厌恶的或无情的段落
了,尽管我曾被迫这样做过。然而,我以为,如果你能稍微抗议一
下你父亲对我们友谊的描述,不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有好处的,因
为他的描述既奇怪又恶毒,对你我的看法都同样是荒谬不堪的,其
中对我的描述还是侮辱性的,而对你的描述则是荒谬的。可怕的
是,那种描述现在实际上已载人严肃的历史:它会被人引用、被人
相信、被人转述,牧师会拿它作教材,道德家会拿它作为他空洞说
教的主题,我这样一个为各种年龄的人所喜爱的人不得不接受猿
猴和小丑对我的判决。在这封信中我曾说过——我承认自己是带
着怨恨说的——令人感到可笑的是,你父亲将会成为“星期日学
校”的宣传小册子中的英雄,你的地位将会等同于童年的撒母耳,
而我的位置则会在古莱斯·德·雷和撒旦之间,我敢说这对我来说
已是最好的了,我不想抱怨。在一个人在监狱中学会的许多教训
中,有一个就是:事情就是它们现在这个样子,并且将成为它们将
会有的样子。我只怀疑中世纪的麻风病人和《贾斯廷娜》的作者会
被证明是比“山德弗和莫顿”还好的同伴。
但当我给你写信时,我感到,为了我们两人的缘故,我不把你
父亲通过他的律师提出的陈述作为平庸世界的教诲来接受是件好
事、一件合适的事、一件正确的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求你想清楚
并写出某种更接近事实真相的东西的原因,这至少比你给法国报
纸涂画一些关于你父母的家庭生活的文章要好。法国人会关心你
父母是否过着幸福的家庭生活吗?没有人会想出比这更令他们感
到乏味的题目了。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我这样一位杰出的艺术
家、一个通过学校和以自己为化身的运动来对法国思想方向施加
了明显的影响的人,怎么会采取那样一种导致自己毁灭的行动。
如果你准备在自己的文章中发表这些信——这些信恐怕多得数不
清了——那就请你发表那些我提到是你毁灭了我的生活、说到你
容许那种既伤害你也伤害我的疯狂、愤怒的情绪支配着你的信,以
及谈到我希望而且决心要终止我们之间那种从各个方面看对我都
是毁灭性的友谊的信。尽管我不会允许你发表这样的信,但我可
以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当你父亲的律师想让我陷入困境而在
法庭上突然出示了我在1893年3月写给你的信时,我真正感到悲
伤的是,我与你的友谊的那一面会被附带着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我在那封信中说,我与其一再忍受你引发的、似乎可以使你获得某
种可怕的快乐的争吵,我还不如欣然同意“被伦敦的每一个房主都
敲诈我”。但你明白得那么晚、那么缺乏敏感,在理解珍贵的、优雅
99、美丽的东西时是那么迟钝,以至于竟然要发表那些我试图在其
中表达并借以保存我们爱的灵魂和精神的信,而在漫长的肉体的
耻辱中,惟有爱仍可驻留于我的肉体内——对我来说,这就是、而
且仍然是我最痛苦的、最强烈失望的根源。至于你为什么要这样
做,恐怕我自己知道得相当清楚。如果说恨使你盲目,那么虚荣心
就会像铁丝一样把你的眼睑缝合在一起。那种“靠爱,而且只靠
爱,我们就能按照理想的方式理解处于现实关系中的其他人”的才
能,已被你狭隘的自我主义磨钝了,并且因为你长期不用已使之变
得毫无用途。我在狱中的想像力与在狱外时一样丰富。虚荣心已
经封闭了你心灵的窗户,看守的名字叫“恨”。
我只有悲哀的季节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去年的11月初。生活的激流在你和这
个如此遥远的日期之间流动,你无力看到——即使确实想看
到——这条如此宽广的河流的对岸,但对我来说,这样的事似:乎从
未发生过。我不说昨天,只说今天。痛苦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我们
是无法用季节把它分开的,我们只能记录它的各种状态,以及这些
状态什么时间出现。时间本身并不是与我们一起前进的,它是旋
转的,环绕着一个痛苦的中心。生活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静止,其
中的每一件事都受一种不变的模式操纵,因此我们都是根据严酷
的程式、法则来吃、喝、走路、睡觉、祈祷或跪下祈祷:这种静止性使
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天中的每一个最可怕的细节都和过去的一模一
样,而B…似乎也把它自己传送到那些以不停的运动为存在本质的
永恒的力量之中。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播种或收获,不知道俯身
在谷物上的人或穿梭在葡萄架间的采葡萄者,也不知道被吹落的
花瓣装点成白色的或散落着熟透的果实的果园里的绿草。对我们
监狱中的人来说,只存在一个季节,那就是悲哀的季节。月亮和太
阳似乎远离我们而去。在监狱外面,白天可能是蔚蓝的、金灿灿
的,但从犯人头亡方那个小小的、用厚厚的玻璃遮挡着的铁栅栏窗
透过来的阳光却是灰暗的、吝啬的。囚房里始终是黄昏,就像人心
里一直是午夜一样。在思想领域里,与在时间领域里一样,一切都
是静止的,你自己很久以前已经;忘掉的、或可以很容易忘掉的东
西,现在正降临到我头上,而且明天会再一次降临到我头上。记住
这一点,你就稍微可以理解我为什么现在给你写信,以及我为什么
用这种方式给你写信了。
一周后,我被转送到这里。三个月过去了,我的母亲也死了。
没有人比你更能了解我是多么爱她、尊敬她。她的死对我来说是
如此可怕,以致我这个语言的主人却无法用言词来表达我的痛苦
和羞愧。即使在我发展成为艺术家的那些最美好的日子里,我也
从未得到过适于承受这样一种可敬的重负,或适于伴着十分庄严
的音乐慢慢走过我那无法表达的悲哀的华美庆典的言词。她和我
父亲把一个不单在文学、艺术、考古学、科学上,而且在我们国家的
发展历史卜都是高贵的、受人尊敬的名字给了我,我却永久地玷污
了这个名字,我已经把它弄成了一个下等人之间的低级的笑柄了,
我已经把它拖到泥淖中去厂,我把它给予了那些可能使其变得野
蛮的野蛮人了,给了那些可能把它变成愚蠢的同义词的傻瓜了。
我那时所受的痛苦,并且现在仍在忍受着的痛苦,不是能够用笔写
下来或记在纸.上的。我的妻子那时对我又和善又温柔,否则我就
会从一个冷漠、陌生的嘴唇里听到这个消息,她为了这件事特意带
病从热那亚径直来到英格兰,亲口告诉我这样一个如此无法补救、
无法补偿的损失。所有仍在爱着我的人也都对我表示了同情,就
是那些本人不认识我的人,听到我的已经破碎的生活中又新添了
这样一种悲哀,也给我写信表达他们的同情和安慰。只有你站得
远远地,既不给我消息,也不给我写信。你这样的行为,最好用维
吉尔在对但丁谈到那些在高贵的冲动和浅薄的目的中空度生命的
人时说的话来解释:“我们不要说他们了,我们只是看看,然后继续
前行。”
三个月过去了,挂在我监房门外边的、写着我的名字和罪名、
记着我每日的行动和劳役的案件日程表告诉我已经是五月了。我
的朋友们又来看我了,按惯例我向他们打听你的情况,他们告诉我
你正住在那不勒斯的别墅里,正要出版一本诗集。在会面快结束
时,他们偶尔提到你要出版的那些诗歌是要献给我的。这个消息
似乎使我对生活产生了某种憎恶情绪,但我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
静静地走回牢房,心里带着对你的轻蔑和嘲弄。你怎么可以不先
经我同意就梦想着把一本诗集献给我呢?梦,我是在说梦吗?你
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呢?你能回答说,在我伟大的、著名的日子里,
我曾同意接受你把你早年的作品献给我吗?当然,我接受过你的
敬献,就像接受那些刚刚开始走上艰难而美丽的文学艺术之路的
年轻人对我的忠诚一样。对一个艺术家来说,一切忠诚都是令人
愉快的,当这种忠诚来自于年轻人时,它就更是双重甜美的。当老
年人摘取月桂树叶时,它们就会枯萎,只有年轻人才有权利带上艺
术家的花冠,这就是年轻人的真正特权,尽管只有年轻人懂得这一
点。但囚禁、羞辱的日子与伟大、著名的日子不同。你不得不知
道,所谓荣花、快乐和成功可能会有粗糙的果实和低劣的质地,但
悲哀才是天地万物间最敏感的东西(能在整个思想界中振动而悲
哀又能随之在可怕…巳微妙的跳动中振动的东西,这世上是没有
的)。人眼看不到的、标示着力量方向的敏感的金箔,假如与悲哀
相比,也是粗糙的。除了爱的手之外,无论什么手触到它,也是粗
糙的。它都会是一个流血的伤口,即使是爱的手触到它,它也会流
血,尽管人感觉不到痛苦。
你曾给旺兹沃思监狱的监狱长写信,请求让我准许你在《法兰
西信使报》(“与英国的《双周评论》齐名”)上发表我的信,那你为什
么不给里丁监狱的监狱长写信,要求我准许你把诗献给我呢?不
管你的这些诗选择了什么样的奇思怪想的描写方法。这是否因
为:一方面我已禁止《法兰西信使报》发表我的信件,你当然完全清
楚,这些信的合法版权过去是、现在仍是掌握在我手里的;另一方
面,你以为可以利用你自己的聪明使我对你所做的事一无所知,等
到我知道也太晚了,因而也无法干涉了?我是一个不体面、被摧毁
的囚犯,这种纯粹的事实应该能使你明白:如果你想把我的名字写
在你作品的扉页上,你要把我的允诺当做一种恩惠、一种荣誉、一
种特权来接受,这才是人们接近那些处于悲哀和羞辱中的人的方
式。
有悲哀的地方就是神圣的所在,总有一天人们会认识到这句
话的含义。除非你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否则你就会对生活一无
所知。罗比和像他那样本性的人能理解这句话。当我在两个警察
的挟持下被从监狱带到破产法庭时,罗比等在阴沉沉的长廊里,在
众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对我脱帽致礼,这样一种可爱和单纯的举动
使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手上戴着镣铐低着头从他身
边走过去。人们因为比这还要微不足道的事都已经进了天国了。
就是用了这种精神、这种家的方式,圣者跪下来去洗贫穷人的脚,
或弯身亲吻麻风病人的脸颊。我对他做过的这件事从没说过一句
话,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我曾注意到他的举动,这不
是人们能用几句客套话来在形式上表示感谢的事,我把它深藏在
我心灵的宝库,我把它藏在那里作为一种秘密的、我想自己是永远
不可能偿还的债务,我为此感到高兴。我只能用不尽的泪水的“没
药”和肉桂保持着它的芬香。当智慧对我已毫无用途,哲学也变
得空洞乏味的时候,当那些试图安慰我的人所用的谚语和格言在
我的嘴里成了尘土和灰烬的时候,只要我想起那个微小的、谦恭
的、娴静的爱的举止,我就会感觉到它为我打开了一切怜悯的泉
源,使沙漠像玫瑰一样开花,把我从孤独流放的痛苦中解放出来,
使我与这个世界上受到伤害的、破碎的、伟大的心灵相和谐。当你
能够理解罗比的行为为什么不仅如此美丽,而且还对我具有这么
多的含义,并且会一直这样的时候,或许你才会理解你应该以什么
方式、并且用什么精神来接近我,使我允许你把你的诗献给我。
老实说,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接受你的敬献,虽然在其他
情况下我可能会乐于被人请求这么做,但就因为你的缘故,我也会
拒绝这种要求,不管我对你有什么感情。一个年轻人在他如花的
青春时期献给这个世界的第一本诗集,应该像马格达雷那草地上
白色的荆棘或春天的一朵花或库姆纳原野上的樱草一样,它不应
背负上令人厌恶的、可怕的悲剧和可怕的、恶毒的谣言。如果我允
许我的名字出现在你的诗集上,那将是一个严重的艺术错误,这会
给你的整部作品带来一种错误的艺术氛围,而在现代艺术中,作品
的氛围又是那么重要。现代生活是复杂的、相对的,它有两种独特
的特征,第一个,我们要求作品的氛围要有精细的暗示、奇异的透
视;第二个,我们要求作品要有背景。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雕刻艺术
不再是代表性的艺术,为什么音乐成为了代表性的艺术,以及为什
么文学现在、过去、将来都是最高级的有代表性的艺术。
你那本小书应该带有西西里的和阿卡狄亚式的情调,而不应
有刑事法庭被告席上那种有传染性的粗鄙或囚房那种郁闷的气
息。你计划的这种敬献也不仅仅是艺术品位的错误,从其他角度
看,它也是完全不体面的,看起来像是你在我被捕前后那种行为的
继续。它会给人这样一种印象,即你现在的努力只是一种愚蠢的、
虚张声势的行为,只表明了在耻辱市场上贱卖的那种所谓的勇气。
就我们的友谊来说,复仇女神已把我们像苍蝇一样压碎了。当我
在监狱里时,你献给我诗看起来会像是一种想做出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