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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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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听她如此平静说来,却不似是假。

    他向来自傲的观察力,在她面前几度崩塌。他勾起一侧嘴角,带着对自己最大的讽刺。同时,缓缓放开手。

    他是个男人,也是一国之君,无论哪个身份,都曾伤她至深,若这是她所求,他又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拦她?

    “我送你。”第一次,在她面前,他微微侧过身子,不拿眼睛去看她。

    怕,再有一眼,他会把她囚禁在宫中!不顾她所求,只遂自己的心。

    也怕,让她看到,他红透了的双瞳。

    “若定要送,还是让玄武送我。我还有一个要求。”

    他死死握住双拳,此前觉得身上创口疼如凌迟,如今,他只觉可笑,这才是凌迟的滋味。

    “你说。”他深吸一口气。

    素珍看过去,但见他高大的身躯岿然不动,如今虽是伤重羸弱,但总是给人一种沉稳力量之感。

    这样的他,天之骄子的他,时间过去,有一天,总能忘了她。

    “再也别找我。”

    她说着,决然转身。

    连玉听着她脚步声出屋子,方才慢慢转过身来,却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咬牙起身,踉跄着走出屋子。

    因担心他伤势,连捷兄弟伙同明炎初几个在侧殿休息,并未出宫。连欣也没回自己寝宫,和兄长们在一起。

    片刻前,听得声响,却是素珍出来,也带来了连玉的口谕,他们知道这种时刻,素珍不会说谎,她脸色苍白异常,而连玉让她出来,那就是愿意放她离去。是以,谁也不敢再挽留,玄武眸光黯淡上前护送,连欣也只得红着眼站在一旁。

    此时见连玉出来,连琴几乎立刻问:“六哥,我们是不是把人追回来?”

    “不必,朕去。你们莫跟来,朕不会让自己有什么事。”

    连玉神色极为平静,说着慢慢踏出去,明炎初只来得及将自己身上外袍脱下,披到他身上,但谁都没敢再提醒他其他,也不敢跟上前去。

    连玉这时的神色,和杖毙素珍那天如出一辙,但又多了一份从容的绝望。

    素珍不许他并排走,也不用马车,玄武只好给了她把油纸伞,遮挡这时不时飘来的雪,自己则撑伞跟在后面,但他耳目聪敏,对方步履虽轻极,几乎立刻察觉背后跟了人,他警惕回头,却恍然怔住,他主子竖指到唇边。

    玄武不明他为何不再挽留,但他眉间雪染,沉稳而决然,孤冷又情深,他能做只有服从。

    素珍不知道,背后有人跟着,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在确定玄武没跟上来的一刻,泪水便从眼中掉下来。

    她不同用马车,更不许他同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眼中的悲伤。

    她要回去,一是不负权非同的承诺,二是,她知道,她的心,已再次为这个人颤动。

    不是因为玄武的几句话,而是这些话让她印证了些什么。

    她从没想过,只要她一声挽留,他便会为她留下,更没想到,除去生命,他还愿给她自己影子永远的保护。

    心还会跳动,这不是好结果,曾经的伤害还历历在目不是。

    这一路走了很久,将近一个时辰。

    到得权府附近,她让玄武不必再跟。

    玄武是个爽快人,当即应允,道了句“保重”,便停下脚步。

    素珍也不再留栈,往前而去。

    离权府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她一时怔住。

    她没想过,权非同会这样等着她。

    长眉入鬓,白袍胜雪,冬风微雪中,袍摆飘卷如湖漪。他一手撑伞,一手牵着马缰,站在门外,那如大树般的姿态比两名门房还沉着。

    看到她身影出现,他眸光一亮,仿佛千万树梨花乍开。

    伞和马缰在他手中掉落。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将她拥进怀里。

    “我曾想,若再等半个时辰你还不回,我便带小仙儿进宫找你。她前些时候已产下马崽,你还没看过呢。”

    素珍心中歉疚,但仍伸手轻推,“我去看看小仙儿。”

    权非同心中一黯,却还是淡淡笑道:“好。”

    素珍走到小仙儿旁边,伸手去摸它的鬃毛,小仙儿却直觉她是自己和权非同之间的情敌,毫不客气朝她喷了个响鼻,素珍失笑,权非同拍拍小仙儿的头,小仙儿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有些不情愿地把马头凑过来,给素珍亲近。

    素珍笑得微微弯腰,这匹坏脾气马还真是通人性,她有些爱怜地也拍拍丫的头,末了轻声道:“奸相,我走了。这对你我都好,我留下,对你反为不公。”

    权非同唇边璀璀笑意蓦然盯住,哪怕,她的答案他其实早有预料。

    想起方才和晁晃喝闷酒的时候,对方的建议。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暂且放手?我们不久便和连玉正面扛上,她此时留在上京反为不好,不知会不会再心牵于他。倒不如让她离去,他日一定江山,你还是放不下,便去找她,你和她也少了许多正面冲突。

    他承认晁晃的话很是在理,他自己本来也有过这想法。

    只是,他舍不得。

    此刻,亲口听她告别,果然,心头还是倏然沉下。

    他眯眸盯着她,没有说话,良久,伸手抚住她发,“你想去哪里?“

    “会先回家一趟,我出来也好久了,该回家看看,我还是冯素珍,但已不是罪女。然后游历天下,像你年轻的时候一样。如果还有能力,就帮帮那些需我援手的人。”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每到一站,必须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可以吗,日后我若想找你聚聚旧,也有个去处。”

    素珍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开,声音却不由得哽咽起来,“奸相。”

    权非同看着她眉眼间的感激,心中却是苦涩莫名,小白眼狼,你是在感谢我放你走?还是感激我日后找你只是聚旧?

    我日后找你,又怎么只是聚旧!

    他心中冷冷笑。

    这时,二人背后,大门“吱”一声响,有人走了出来,素珍点头招呼,“晁将军。”

    倒是荣宠不惊。

    晁晃也点头笑,“看到嫂子真好。”

    他说着附嘴到权非同耳边低语几句。

    素珍知道,晁晃突然出来找权非同必是有要紧事,只耐心等着。权非同却很快听罢点头,深深看向她。

    “你要走了,也不知何日再见,给你的奸相一抱可以吗?我只有这么个小小要求了,可以吗?”

    素珍想起霍长安,点头微笑,“好。”

    权非同凝着她眼中爽落的笑,仿佛永远不会悲伤,仿佛什么都击不倒她,初见人群中,她和连欣吹胡子瞪眼、斗智斗力的情景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他朝她张开双臂。

    有这么种人,她未必为你生死来去过,她未必美丽动人,但她身上有你曾有过又已永远失去的东西,你想打压,却又忍不住靠近,她光彩夺目,和她一起就温暖甜蜜,你知道,只要被她爱上,生死又算得什么,她可为你倾其所有,只要她有。

    素珍这次,豪不犹豫投入他怀抱,伸手抱住他。

    “奸相,保重!”

    权非同抱着她许久,直到背后晁晃轻咳一声,才轻轻把她放开。

    素珍一擦眼睛,旋即转身,走进前路黑暗中,不必他送,她总是**,他说把马给她,她也谢绝了。

    权非同静静看着她离开,心中高低起落甜酸苦辣,百般滋味,他突然侧身看向街角一个方向,唇角漫上一丝冷笑。

    街角那地儿,已没有人。

    在晁晃咳嗽那一下,连玉已携玄武转身离开。

    一路上,玄武担忧不已,他亲眼看到,相府前,权非同在等李提刑,抱住她,开始李提刑似还有些抵触那臭不要脸的奸臣,但后来,死奸臣似用他家中那匹黑不溜秋的丑马去逗她,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还有狗腿晁晃也出来卖萌,李提刑终于高兴了,那不要脸的权非同再抱她,她便没拒绝,两个人笑的好温馨。

    他看到都火大,想上去将权非同和他那丑马埋了,何况他的主子!

    他看到他定定看着二人,眸光一动不动,那里一点点怒火、痛苦、狠色和杀气,但最后他只勾着唇,轻轻的笑,眸中的杀气渐渐散去,只剩疼爱和苦涩,深厚无边。

    然后,他沉默转身。

    这时,他也才惊觉这位大周天子竟没穿鞋袜就走了出来,一路步行至此。

    地上是一行殷红的脚印,他双足冻得红紫肿胀,路上不知踩踏到什么锋利的东西,他也不觉。

    “主子,属下把鞋子给你。”他连忙道。

    他声音在前面淡淡传来,“朕不冷,你自己穿着罢。”

    “我们回去就部署把李提刑夺回来。”

    “住嘴!谁也不许再打扰她选择的生活,让朕知道,格杀勿论!”他声音再度盈上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玄武腹诽,马屁拍到马腿上。而且,这混账皇帝和那混账李提刑一样,不让他并排走。

    连玉微微抬头,视线是模糊的,但他克制地抬头,看着漫天飘絮,无边黑夜,不让眼眶中的东西落下。他一直对这东西嗤之以鼻,那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

    他曾见过霍长安这样过,连捷这样过,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自生母殇去那天,这感觉就久违了。

    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些老朋友见面。

    “玄武,站在原地别动。”他突然停下脚步,负手闭眼。

    那些冰冷湿润的还是从言眼中缓缓而下。

    “李怀素,我终于明白,你当时看到我和阿萝一起时候是什么滋味,我也知道,该怎么去爱你,可是我已经把你弄丢了。”

    天地无声,聚散有时,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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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千字更,23、24、25三天。其实,到这里是不是可以结局了?下章会继续按原定思路走,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满意,能做的只有为大家尽力写,鞠躬。

422() 
素珍有些后悔,没问连欣要点银两再走,她这段时间都跟全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在一起,这两人都漫山遍野的钱,她都快忘了孔方兄长什么模样,身上一个板儿也没有。

    幸好她自小跟野猴似,十岁开外便出来行走“江湖”,倒也没难到她洽。

    她那身上衣裳、头上配饰是权府管家夫人的,堂堂权府高管,所穿戴的自然值些钱。

    她当晚先在京中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翌日,便拿东西到当铺换了钱,开当铺的主大多心黑,但她嘴头灵活,又是个有经历的人,一番砍价还价,总算换了二十两纹银,省吃俭用,也足够对付些日子。

    此前,连玉给她用的是最好的药,但她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全,如今,她孤身一人,也无人疼爱牵挂她,自己倒不能亏待了自己去,她在客栈养伤三天,方外出办事。

    她要找她哥哥,冯少英钤。

    她依旧换了男装,化了妆,又粘了撇小胡子,方便行走。“李怀素”已经“死”去,她不想被人认出。

    但她很快遇到一个难题,他从没给她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她思前想后,回了趟提刑府。

    提刑府此前遭火,破壁残桓,故地重去,素珍再豁达,还是不免痛心,没想到,过得去却发现,提刑府在整修,大批工人在忙活,门外监工的竟是她的“老朋友”连琴。当初赐府,也是连琴一手打点的。

    阿萝是新任提刑官,许是为她所用。

    听连欣说,连玉把阿萝妃位废了,送出了宫。她走了,有朝一日,他会不会和阿萝再在一起?心里,有这么个念头淡淡飘过,她怕被连琴认出,匆匆离开了。

    她来这里,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冯少英能找到她的地方就只有这里,她“死”后便即昏迷,随后被连玉带走,她只听权非同简单提及,棺木曾在百官面前下葬,她不知道朝廷如何对外公布她的身份和死讯,还是压了下来,永远秘密封存。

    出门前曾和客栈小二打探过,小二有些伤感地告知,说李提刑早些天已然故去,闹的急病。朝廷檄文,表彰其生前功德,因李提刑家中已无亲人,葬在京中官家墓地。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连玉没有把她身份公告天下,她自然也不计较,她一番来去,原也不需别人知道个中荣耀得失。

    离开前,她在提刑府门前的石狮子下,留了行不起眼的记号。从前,她哥听她爹讲江湖典故,说起那当中千奇百怪的联络暗语、记号,她哥伙同她还有冷血红绡也作了套暗语。那时几个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今儿倒派上些用场。

    她接着又去了墓地,依旧留了同样的记号。

    这些记号,用文字转译过来是:哥,我在老家等你。

    冯少英若来吊唁,就会看到。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下葬”那天,他早已到过这两个地方。后面,不会再来。

    她又写了封信,转折到皇城门口。

    对守城官兵报称是前提刑府护卫。

    她往日与连玉联系,多是追命小周等将信或口讯送到皇城门口,由军官传进宫中,交与明炎初,最后交到连玉手上。连玉早命明炎初与皇城这边交代打点过。

    此时,官兵听说,非常礼遇爽快。她既把事情办完,便转身慢慢离开了。

    官兵把信交给军官,军官再呈递上去给明炎初,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

    其时,连玉正交代完严鞑和六部些紧急待办的政事,在寝殿并翻看这数日里堆积下来的奏折。

    每个人都很担心。

    自打他昨夜回来,谁都察觉,他变了。

    他变得沉郁少言,他们都怕他会似此前那般发疯,但他显然又没有,卧床静养了几天,身体稍一好转,今日便带着伤病开始办公。他们这才记起,他往日本来也是这样一个人,生活严谨而枯燥,只是看去面如美玉,温润隽秀而已。

    在众人的目光中,明炎初讨好地把的信递过去,笑道:“皇上,说是提刑府的人送来的。想是李提刑与无情他们聚过旧,有什么事要与皇上联络,便让他们送信过来。”

    众人悄悄观察连玉的反应,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道:“你把信打开,看看是不是还有一封信。”

    明炎初不明所以,依言把信打开,众人随即暗暗称奇,这里面果放有两封信!其中一封以函封存,上面写着“冯少英亲启”,另一封便较为随意,只三几下叠到一起,倒是十足她平日的风格。这时,只听得连玉又道:“小初子,她给朕的信,你念一念。”

    明炎初依言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迟疑半晌,方才低声念出来,“烦将信转交冯少英。”

    连欣在旁,见明炎初一句之后便没了动静,不由得叫道:“然后呢?”

    明炎初将信放到桌上,指了指连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朝她摇摇头,嘴型无声:没有了。

    连欣噤声,众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连玉甚至连那个人想跟他说什么都猜到了。

    而事实是,她和他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她只是借他的东风,来找兄长,毕竟,她兄长必定会来寻仇。

    “你们很闲吗?一个个都没事?老七,你政事也不少,若不想干,便滚去提刑府与老九一道督工,老在朕眼前晃,看着烦。”连捷正要出声,却被他几句斥责,先自没了声儿。

    “全都滚出去!”

    众人教他沉声一慑,连忙退下,只有朱雀没有立刻离开,她眼珠一转,上前道:“主上,她既已和无情等人聚头,倒不如让属下回去,探探她口风……”

    “你的任务已然完结。至于其他事,朕不干涉你,你自己拿捏分寸。”连玉头也不抬。

    他意有所指,朱雀猛吃一惊,同时脸上微热,赶紧溜了。

    出得去忿忿跟众人吐槽,“主上心和眼都利着呢,我们该担心的是自己。”

    连捷道:“嗯,六哥并非寻常人,李怀素对他来说是刻骨铭心,但时日一久,终会……”

    门外声音远去,连玉又看了会奏折,喝了口茶,目光终于慢慢落到前方桌面信上。

    少顷,他从榻上起来,走到桌前,两封信取起。

    他默默把她给他写的信看了十多遍,虽然那只有寥寥几个字,潦草随意,甚至没有落款。一句“烦将”也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

    末了,连着她兄长的信,他把它们拿回床。榻,放到枕下。

    他把奏章认真批完,公私他向来分得很清楚,公事也处理得极之严谨,不容出半分差池。

    闭目休息的时候,又走回床边,极快地把她给他兄长的信拿出来。

    他大概能猜到她跟她哥哥说什么。

    告诉她哥哥当天的事,让她哥哥到权府找她。

    可他又忍不住,想拆开看看,纵使知道,他还是想看看她笔迹。

    再多几个字,也是好的。

    信上有印泥,分明是私密的意思!他紧紧捏着信,自嘲地勾起嘴角,连玉,这信是她给她兄长的,你堂堂一国之君,竟卑劣到偷看他人的信件吗?

    他手顿住,复又把信塞回枕下。

    他突然想起什么,浑身找索起来,又翻看卧室各处,最后却只在床畔找到当日从她口中拿下的玉石。他把玉石放回枕侧。

    他负手于后,眺着窗外。

    他身边竟然没有一件她留下的物什,连个念想也不得!

    她此刻在权府做着什么?她有了丈夫儿女,会慢慢忘了他吧?她和权非同……他猛吸口气,她从此就以朱儿的身份与权非同幸福生活下去,她会给他生儿育女,春骑马,冬赏雪,花前月下,他们……

    思念及此,他心中嫉妒、怒痛翻涌。他突然后悔,当初,为何让她喝下那些药,若他们之间有一儿半女,有一儿半女……

    如今也是种牵绊!

    这当口,素珍已回到客栈,结了房帐,准备离京。给那个人的信里,有给哥哥的信,这样,日后哥哥找他报仇,被他拿下,他也可把信给他。

    信中写着:哥,倘定要清算,连玉不是我们仇人,命令乃太后误下。请务必相信我,我会把事情源源本本告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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