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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她们回京后,就到黎浅浅身边复命去了。
她本是要去跟黎浅浅道谢的,不过春江她们说了,教主忙得脚不沾地,还是缓缓吧!唐之菁后来想,弟弟尚在病中,人家黎姑娘不久就要出闺,要是被过了病气就不好,便不再强求,索性等弟弟好了,姐弟两再一起去向黎浅浅道谢。
至于领着人亲自在熊掌下把唐之毓救回来的黎茗熙,因为跟皇帝去打猎了,不在京城,春寿跟她说,不必急于一时,等唐之毓的伤好全了,再谢不迟。
春江和春寿都这么跟她说,她也就不着急了。
黎浅浅这里是真的忙到一整个不行,春江和春寿是她的两大臂助,把她们派出去,实是不得已,可真把人派出去,她就后悔了!
累啊!
好不容易她们回来了,黎浅浅赶忙把自己代管的事全扔回去,自个儿回房睡她个三天三夜,然后才缓过气儿来。
这天一早,春江侍候她洗漱,春寿拿着请帖从外头进来,嘴里还念叨着,“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明知道教主不日就要出阁,忙得备嫁呢!他们还一直送帖子来干么?”
“怎么了?拿来我瞧瞧。”
黎浅浅坐在镜奁前,听到春寿的碎碎念,忍不住笑了。
“您看,这些人邀您去参加宴会,嗯,赏荷会,赏花会,吟诗会。”春寿一个个念着,“还有这几个,家里老太太做寿,夫人做寿,这些人年纪长的也就罢了!怎么连这几个生辰也送帖子来?”
黎浅浅接过来一看,笑着摇了摇头,被春寿嫌弃的这几个姑娘,年纪是不大,可人家身份不凡啊!不是郡主就是县主的,还有一位是长公主家的孙女儿,及两位大长公主的曾孙女就相差一日举行生日宴。
“您说怪不怪?大长公主的这两个孙女生日就差一天,何不同日举行,也省得大家多跑一趟,府里的人更是要连着忙两天。”
黎浅浅看了那两张帖子一眼,笑了,“你放心,她们家的人不会连着忙两天,因为这一位王蔺琪是大长公主嫡长孙的女儿,这一位呢!则是大长公主次子的庶孙女。”
她们虽都是大长公主的曾孙女,但因为父亲的出生不同,连带着她们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有所不同。
王蔺琪是襄静大长公主嫡长子的嫡长子的女儿,襄静大长公主的驸马是上一任怀国公,他的嫡长子是现任怀国公,王兰琪是怀国公世子的嫡长女。
而另一位王蔺月,她的祖父虽是襄静大长公主的嫡次子,但他身上没有爵位,在怀国公过世之后,因大长公主还在,所以怀国公府没分家,他一家子还住在怀国公府中,然而因为他自小就是个纨绔,吃喝开销全靠大哥养。
所以二房一家底气不怎么足,再加王蔺月的父亲不过是庶出,他文不成武不就,却总是好高鹜远眼高手低,他常要一飞冲天,好叫嫡母后悔对他不好,可惜事与愿违。
往往是他惹出事来收拾不了了,只得劳驾嫡母嫡兄为他收拾善后。
王蔺月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就想要出人头地,不止她,还有她哥,只是她们兄妹都是庶出,庶祖母成天只会哭天抹地,叫她们去祖父跟前,为父亲出头,姨娘只会搜刮她们的份例,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还大言不惭的跟她们说,只有她得宠了,她们兄妹才有好日子过。
只是姨娘是得宠没错,可她们也没因此有好日子过。
后来还是王蔺月在诗词上的造诣非凡,在曾祖母襄静大长公主办的诗会上大出风头,这才让她进了曾祖母的眼。
“所以她们姐妹两个的生日宴虽只差一天,不过,你们看,王蔺琪的生日会场在怀国公府中,而王蔺月的生日宴却是在大长公主府举行。”
春寿接过一看,“咦,真的耶!”
“教主,那是不是说,大长公主比较看重王蔺月?”
“谁知道?”黎浅浅两手一摊道,“反正我是都没空出席的,你们帮我去天宝坊挑些小首饰送去做贺礼就是。”
春江应下,“不过我想,她们大概比较希望拿到,教主送的打折卡吧?”
春寿频频点头称是,“她们是想呢!可是哪能做这样亏本的事呢!再说了季瑶深和我交情不同,哪是她们能比。”
以前季瑶深未出嫁前,黎浅浅曾送给她天宝坊、锦衣坊及酒楼等地的打折卡,不得不说季瑶深在京中的人缘因此好得不得了!
虽然说大家不是想占季瑶深的便宜,可是和她一起去瑞瑶教的铺子,花销全都能凭卡打折,打折省下的钱多寡是其次,重点是别人没有,只有我们有,旁人因此艳羡的眼神就足够这些姑娘家们得意几日了。
季瑶深出阁后,京城这些贵女们便百般打听,想要和季瑶深一样,拿到瑞瑶教的打折卡,可是就算她们屈尊下折去与瑞瑶教京城分舵主家的女眷交好,也没办法拿到打折下,因为连分舵主家的女眷自个儿也没有呢!
好不容易终于盼到瑞瑶教的黎教主来京城了,知道她要出阁了,忙着备嫁无暇出席宴会,但不打紧啊!只要她给她们送打折卡就好,她本人不出席,其实更好呢!
免得她们不晓得要怎么招呼她,毕竟她的出身太低,说不定不识字呢!
“我不出席没关系,只要送上她们想要的礼就行,我要真出去了,她们反倒烦恼要怎么招呼我啦!”
春江想了下就明白过来了,有些动气道,“季姑娘当初明知那些人对您有所误解,竟也没帮您辩解一二。”
“你要她怎么说?我跟她,交情其实也没多深,更何况,我娘之所以会死,还不是她娘和黎老太太作的孽吗?不然我娘怎么会早产,怎么会因此把身子给拖垮了?”
春江迟疑的看着黎浅浅,黎浅浅看她这模样,不禁笑了,“这是怎么了?莫非我说的有错?"
“不是。”春江深呼一口气后,道,“我们的人查到您……侯夫人的死有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黎浅浅一愣,她过来的时候,长孙氏已经下葬,自己也病得糊里胡涂的,所以她真不太清楚那时发生的事。
“说吧!我扛得住。”
春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我们派去小蒋氏身边的人说,她有时会梦魇,有时嘟嚷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可有时说的话却又非常清楚,只是就那一两句,实在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
“嗯,然后呢?”
“后来,我们的人就想法子和蒋家来的那些下人套近乎,总算是查出来一些端倪。”
“什么?”黎浅浅觉得心口砰砰的直跳得好厉害,似乎下一秒心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您不觉得,依蒋老太太夫妻对小女儿的宠爱,竟然没派人丫鬟、仆妇去侍候她们母女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不过当初蒋家人也说了,怕水澜城那些人找麻烦,所以不敢给小蒋氏侍候的人,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叫长孙氏挺着肚子侍候小蒋氏母女。
“其实蒋老太太还是派了亲信去照应小蒋氏的,只不过名义上并不是小蒋氏的仆人,而是新搬到村里落户的人家。“
“啊!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她带着季瑶深在深夜里离开村子,若没有人帮忙,她是绝对办不到的,而且我娘过世之后,到她离开这段时间里,谁做饭给她们母女吃,谁帮她收拾家里?”
肯定就是蒋老太太的亲信做的。
“那……”黎浅浅顿了下,分析道,“我家在山里,小蒋氏从搬到我家来住之后,就很少出门。”她们很少出门的最大原因,应该是不方便,家里没有车、马,就算有车也没人赶车。
不对,她娘长孙氏应该是会赶车的,要不然她如何去城里?总不会每次都找村里人帮忙。黎浅浅摇摇头,把这问题暂时抛在脑后,“她就算想害我娘,她手上有东西害人吗?”
“有。听说是蒋老太太给她防身用的。”春江意味深长的看黎浅浅一眼,黎浅浅对防身二字有了别样的想法。
防身,最好的防备就是攻击。
“我们的人去问了蒋老太太安插在村子里的亲信,那女人也不知走了什么楣运,她丈夫、儿子陆续死于意外,媳妇熬不住她成日打骂,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小蒋氏离开后,蒋老太太就像忘了她一样,对她迟迟没有安排。”
春江心说,那女人既是蒋老太太的亲信,看来在蒋家时肯定没做过坏事。
“反正她就孤身一人在村里,靠着屋前的几分地过日子,我们的人找她打听小蒋氏的事时,也没费太大的功夫,她就把底全抖了出来。”
“她怎么说?”
“她说,那时她嫂子给她捎信,说有人在城里,看到了当年小蒋氏的那个奸夫。”
蒋老太太她们这些做主子的兴许不晓得,谁是小蒋氏肚子里孩子的爹,但她们这些下人却鲜有不晓的,她们不说,除了是怕被主子责备外,更多的是不想多事,还有就是,她是打心底瞧不起小蒋氏。
论出身,小蒋氏完胜她们所有人,论样貌,小蒋氏也是顶尖的,那亲信不过清秀之姿,可是她婚前失贞,还怀了孩子,这要换做是旁人,早就被人浸猪笼了,哪像小蒋氏这般,竟然逼得表嫂退位让贤,把正室之位拱手相让,就为保她和她肚里的孩子。
“所以她就跑去和小蒋氏说,小蒋氏听了大喜,以为那人是来找她的,可是现在的她是黎经时的妻,她的女儿是黎经时的女儿,家里还有个因她由妻贬为妾的长孙氏对她虎视眈眈。”
“她说小蒋氏很怕,怕那男人万一不是来找她们母女的,所以她得给自己留条退路,一旦事情不成,她还是黎经时的妻,谁也动她不得。”
“所以她就杀了我娘?”
春江点点头,“那个亲信也贼,她不想替小蒋氏背负杀人的罪名,所以借口回娘家探亲,全家都离开了。直到夫人过世丧事办得差不多了,她们一家才回来。”
“小蒋氏动手的时候,她根本不在村子里,她怎么确定我娘是她杀的?” 富品中文
第一千四十章 梦话()
春江迟疑了半晌后,才说,“是小蒋氏半夜说梦话说的,也许是侯夫人生前跟她说了什么吧!自从季瑶深生女的消息传回京城后,她就开始梦魇不断。”
“她那个儿子……”
“她那个儿子越大和平亲王越发相像,不少人在平亲王跟前说,小公子越来越有平亲王的风采。”
平亲王这几年对王妃和世子母子的不满是越来越深,季耀珏年纪小,生母娘家说权没权,说势没什么势,也就只在水澜城中有点势力,与王妃母子拥有的权势相比起来,有如蜉蝣撼大树,一点威力都没有。
众人说他像自己,平亲王初时并不觉得,毕竟孩子还小,能有什么地方像他?不过都是有心攀附的人穿凿附会之语罢了!
等季耀珏渐渐长大,平亲王因他是老来子,常把他带在身边,父子相处日长,他发现还真不是人强加附会而已,而是从这孩子身上,他看到了不少自己的影子,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了。
小蒋氏母女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季瑶深出嫁之后,把人手留在母亲和弟弟身边,盼能护着他们长久。
只是随着她出嫁的时间日长,这些人手的心也开始浮动。
原因之一,小蒋氏不会收买人心,更不会稳定人心,这些在季瑶深手中老实忠心的人,因府中有人不断向她们递出来橄榄枝,而开始动摇。
其二,在有心人的不断挑拨中,这些人开始愤愤不平,一样都是十三小姐身边的人,她们自问忠心不输旁人,为什么十三小姐把她们留下来,照顾一个什么都不懂,也不愿也懂,一把年纪的人了,脾气还比小姑娘娇。
跟在小公子身边侍候的人,待遇可比她们好上一大截,更不用说前途了,小公子日后有出息,跟着他的人势必水涨船高,她们呢?府里不断进新人,蒋姨娘纵然有个嫁得好归宿的女儿,和一个日渐出息的儿子,可她自己日渐年老,却不思长进。
跟着她,她们能有什么好前途?
十三小姐出嫁前跟她们说的很好听,可日子一长,就觉出不对了!十三小姐嫁得远,就算想为她们做主,这一来一往的,哪来得及啊!
眼看着一个好姐妹被府中侧妃的表弟相中,就这么被送了过去,连问,都不曾问过蒋姨娘一声,蒋姨娘压根都没发现那丫鬟不见了。
这怎不叫她们心寒呢?
“咱们的人动了不少心思哪!”黎浅浅听春江这么一说,就知鸽卫们费了不少心思挑拨离间。
“那是,也是因为如此,小蒋氏身边侍候的,都不如以往上心了,咱们的人才能顺利的潜进去。便是如此,方能听到小蒋氏的梦话。”
小蒋氏一点防心都没有,就这样被人听去了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她连女儿都不曾说起过,不曾想因为做恶梦说梦话,把自己的底给抖得一乾二净。
“我找蓝先生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诱发人的梦魇。”
“教主,要不,我先去问问唐姑娘?”春寿顿了下道。
唐之菁?“她会制药?”
“她出身西越唐门,算是制毒的高手吧?”春江补充道。
黎浅浅想到她孤身一人制服了孔家人的事迹,便点头道,“去请她过来一趟也好,她一个大姑娘带着弟弟过日子也不易,总得问问人家日后的打算。”
春江笑着点点头,春寿则朗笑一声,“我去请她来。”
唐之菁得知黎浅浅要见她时,差点腿软得站不住,还是春寿扶住她,唐之毓躺在床上紧张得直问,“姐,你还好吗?你要是害怕,咱们今儿就不过去啦!请春寿姐姐跟黎教主说一声,她不会怪你的。”
“不,不,不是。”唐之菁结结巴巴的道,“我就是没想到,黎教主要见我。”
实在是这些日子以来,听多了黎浅浅的事情,对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不知不觉中竟产生了畏惧,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这女孩好厉害,好厉害,要是她看出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会不会就把她连同弟弟一起赶出去?
毕竟自己杀了孔家那么多人呢!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唐之菁心里只有愤恨没有害怕,她就想大不了把她这条命抵给他们就是。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都不晓得自己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啊!
春江春寿她们知道她杀了孔家那么多人,可是一直没说什么,从她们的举止上看,也看不出来她们怕不怕自己,也许是一开始遇上她们的时候,她还处于为弟报仇的情绪里,之后得知弟弟没死,她情绪崩溃。
她们看着她的这些变化,所以不怕她吧?应该吧!
她看弟弟一眼,安抚道,“没事,我就是紧张,你知道黎教主是个很厉害的人,所以想到可以见到她,我,紧张。”
唐之毓点点头,“我第一次见黎教主的时候,也是很紧张,不过后来就好了,她是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嗯,很好看,非常好看,看着她,你就会忘记紧张了。”
顿了下,他又补充,“她未婚夫也是个非常好看的人,看着他们两个,你就忘记紧张是什么了!因为看他们两个都来不及了,根本没空去多想。”
春寿取笑他,“原来你那会儿不说话,就是因为看傻了啊!”
“是啊!我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呢!”
“你还没见过我家大少将军和三少爷呢!他们生得也好看,哦,对,还有我们家大教主,他年纪虽大,可是站出去真不输凤公子兄弟呢!”
“你们家大少将军和三少爷?你们家到底有几位主子啊?”唐之毓好奇问。
春寿为缓和唐之菁的情绪,扶着她坐下,为唐家姐弟好好科普了下黎家和凤家庄的主子们。
唐之菁听完后,若有所思的问,“你们家教主该不会就是锦衣坊和天宝坊的东家吧?”
“是啊!咦?你听过教主的名号?”
“我们住的虽然偏僻,可还没死好吧!锦衣坊和天宝坊这些年可红透大江南北,那个孔家的女眷们,最想要拥有锦衣坊出的衣服,和天宝坊出的首饰,不过孔老太太不许她们出兴源村。”唐之菁翻了个白眼,可说完后,不禁有些感慨。
从春寿口中得知,孔家拥有大批金银珠宝,可惜孔氏本家的人都不知晓,接手老宅子的孔济捡了个大便宜,这个人倒也算厚道,孔老大兄弟死了,老太爷夫妻在衙中蹲苦牢,他出钱雇人照料二老。
也算代孔老大兄弟尽孝了!
至于孔家兄弟的遗孀和儿女,离了兴源村的,他就随他们去了,只有孔老六的妻子因为孩子小,娘家人又迟迟没来,因此得了照拂,倒也是巧了。
孔老太太扣门,一个钱儿能打二十四个结,对自己的亲闺女尚且小气得紧,对媳妇和孙女更是小气得不行。
孔家分支有人在城里做生意,他家的老婆和女儿回了老宅,就忍不住要炫耀一二,孔太太几个妯娌为此大表不平,凭什么分支的人日子能过得比她们好?
她们也不是一进门就在兴源村里生活的,都是从外头跟着丈夫回老家的,如果一开始她们就在兴源村里生活,也许不会感受那么深,偏偏是从外头回来的,对婆婆的压制便非常的不满。
奈何一个孝字压下来,她们只能向下发泄脾气,这还不够,就往村人们撒气,可村里人也不是软枺铀嫒四蟮模谑呛跆浦季透雒坏荒锏墓屡愠闪丝滋侨銎硐攵韵蟆�
因为如此,唐之菁才会对锦衣坊和天宝坊印象如此深刻,毕竟孔太太她们总把锦衣坊和天宝坊挂在嘴上,念叨个没完啊!
“听说黎教主小小年纪,就担起瑞瑶教教众的生计问题。”
“是啊!”春寿笑眯眯的说起她家教主的事迹来,那是如数家珍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不过不等唐之毓提醒,她就打住了,“走吧!我们边走边说,可不好让教主等。”
“嗯。”那是,黎教主日理万机可忙着了呢!
……忙着睡觉吗?
春寿领着唐之菁走进黎浅浅屋里时,就看到一个昳丽秀美的姑娘靠着罗汉椅上的靠枕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