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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沉吟但笑不语,左手在虚空一伸,指间凭空多出了两个素白薄胎的瓷盅,一一斟满。
“涵玉谷四时的鲜果,碧波潭源头的甘泉,三太子且尝尝我亲手酿的这壶笑春风如何?”
“涵玉谷,碧波潭,你倒好意思提这两个名字!”如意从他手里抓过酒盅,一饮而尽。
他并不动怒,只看着如意,笑问,“此酒可入得三太子的口?”
“哈!只不过是凉水里滴了几滴酒罢了,说什么笑春风!我看是笑死人吧?!”
独孤沉吟一撩衣袍,在房顶青瓦上坐下,左手持盅,右手持壶,自斟自饮。“看来我自制的劣酒还是入不了三太子的口,下次须得九华山千年珍藏的佳酿才好拿给三太子尝。”
如意也在他身边坐,侧过头斜睨他,“老狐狸,你不好好在山中修炼,跑来这澧王府里做馆师,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独孤沉吟饮下一杯,笑吟吟地与他对视,“三太子不回岐山神宫,成日里流连人间,在这澧王府里乐不思蜀,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要你来管本太子的闲事!”如意转过了头,气冲冲地拿着扇子猛扇。
从凤凰蛋里出来至今,如意已经活了上千年,他讨厌这只老狐狸也讨厌了足有五百多年。
凤族有凤君,狐族有狐王。这只老狐狸便是九华山狐王的胞弟。
老狐狸已经三千多岁了,前一千年在深山里修道,幻化成人形之后又在地藏王菩萨的道场听经,两千年里历尽了三灾八难,到第三千个年头上,已经隐隐然有些仙骨了。
生来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兼且已经得了些功果,狐王便有意打点四方仙官,想在天庭里给他谋个闲职,谁知他却不愿上天做神仙,仍然是云游四方,整日里无所事事。
就算他道行颇深,如意也不把他瞧在眼里。如意是天生仙骨,才瞧不上他这个佛不佛,道不道,仙不仙,妖不妖的死样子。
只是瞧不上而已,倒也不能说讨厌。千不该万不该,老狐狸不该犯到他凤三太子的头上。
五百年前这老狐狸到岐山神宫拜访凤君,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把个凤君哄得心怀大悦。说起岐山的四时美景,灵秀风物,说起岐山是人间仙境,福地洞天,说起要是能在岐山的涵玉谷住上一辈子,那可比上天当神仙逍遥多了。
他那个凤君老爹一时便给老狐狸的口水蒙了心,应了。从此老狐狸住进了岐山,赖着再也没走。
如意心里那个恨哟,比碧波潭的水还要深。
一千年前如意还是个蛋的时候,就在涵玉谷里孵着。后来破了壳之后,也常在涵玉谷里玩耍,最爱碧波潭中那一池清凌凌的水,跳进潭里洗个澡,趴在潭边梳梳毛,躺在青石之上晒晒太阳,何等安逸!到头来竟给这只臭狐狸占了去!脏了他的涵玉谷,污了他的碧波潭,教他如何不恨?!
梁子便是那时起结下的。
以后关于老狐狸的种种,越发让他讨厌。
灵山神宫派青鸾使者前来送帖,邀岐山凤君上灵山听西天如来佛祖讲经说法。岐山凤君正巧前几天刚应了南极仙翁去蓬莱岛下棋,无暇分*身。
青鸾使者道:“我家神君说了,若凤君不得闲暇,也可着几位太子前往。”
凤君沉吟半晌。“我长子携眷去西山神宫拜望亲家翁,次子去了东海龙宫给老龙王贺寿,三两日里料都不得回转。只余一个幼子,才成人形,年纪尚轻,于佛法上没什么造诣,去了也听不进妙音,解不得禅理。怕他懵懵懂懂,冒冒失失,在我佛如来法会之上,亵渎了诸天罗汉,唐突了各方菩萨。不过,岐山涵玉谷中,倒是有一位狐公子,乃九华山狐王胞弟,昔年常在九华山道场里听地藏王菩萨演说禅法,有德有行,有功有果,定能领会真经妙义,可代我前往。”
凤君于是便派人去请。
那老狐狸若是眼里还有他这个凤三太子,至少也要假模假式地推辞一番,说上一句“凤三太子聪敏灵慧,可堪此重任,在下哪能越俎代庖”。谁知,他连客气也不客气一声,犹豫也不犹豫一下,欣然前往了!
好比是一块飞来石截住了滚滚激流,在如意的心里一堵就是五百多年。
翌日清晨,澧王府的闺塾正式开馆。
老狐狸风骚,不在书房,不坐馆舍,单选了后花园湖面上一座六角凉亭,布置了软椅座垫,点心果品,笔墨纸砚,与小丫头讲书。讲了许久,没见丫头打瞌睡,反而托着腮儿,瞪着眼儿,倒听得颇有兴致。
湖面上微风习习,碧波粼粼,凉亭中白衣雅致,恍如谪仙。
如意在湖边远远地看。
没几日,那人间太子又来了。听说澧王府近日延请了馆师,要来考教先生的学问。
一行人前簇后拥,来到了凉亭之内。
太子端坐在软椅之上,一派威仪,将那独孤先生看了又看,向澧王爷道,“这位先生举止倒雍容,只是太年轻了些,做郡主之师怕是有些不妥。”
如意把扇子往左手心里一摔。英雄所见略同!早看这老狐狸不妥了!
澧王微微一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位先生年纪虽轻,学识却渊博,在授业之道上别具一格,不拘泥死板,很是难得。”
太子便从经史子集中出题,专拣生僻的考他,果然对答如流。又问小郡主道,“不愁妹妹,近日里先生都教了些什么?”
杨不愁眨了眨眼,笑道,“讲故事来着。”
“讲的什么故事?”
丫头缓缓地念,“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太子蹙眉,对独孤先生道,“无忧郡主与小户女子不同,最紧要知书达礼,先生最好还是从男女四书教起。”
独孤沉吟略一拱手,“殿下容禀。小郡主年纪尚幼,须得先从浅近里启蒙,诗赋中词句浅近易懂,待她略通了文墨,再学四书不迟。”
…文…底下一片抽凉气声。大胆一个小小馆师,恃才傲物,竟敢反驳太子。
…人…惟有凤三太子如意扯起嘴角凉笑。老狐狸已经半截身子成了仙骨的人,哪里惧你个人间太子。
…书…太子略思忖,向左右道,“本宫与郡主多日不见,兄妹二人要单独说说话,你们都退下吧。”
…屋…一众人等领喏而去,从凉亭里撤了个干净,只余太子和丫头两人,在桌旁一坐一立。
太子见桌上有纸笔,站起身来,手执狼毫,饱忝香墨,在纸上写下两个浓黑大字,闪身给丫头看。“不愁妹妹,这两个字可识得?”
丫头趴在桌上,凑近了脑袋看了一会儿,念道,“丹商。”
太子端肃老成的脸上略有些笑意,又在后头加了两个字。
丫头再看再念,“不愁。呀!是我的名字。那丹商是什么东西?”
太子微怔,赧然道,“丹商是我的名字。不愁啊,这两个字,你可要看清楚,记仔细了。来,我教你写。”
他握着丫头的手,丫头握着笔,雪白的宣纸上一遍一遍地写下,丹商,丹商,丹商……
素来只知太子是太子,今日才知太子是丹商。
骄傲的三太子
芳草庭树,黄莺翠羽。院里树影摇曳,春光静好。
如意在花荫里不住口地赞。“我家女儿啊,就是天资聪慧,才学了没几日的诗,就已经成诵了。”
无忧郡主杨不愁穿着新做的衣衫,正在窗前朗朗念诗。“凤凰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独孤先生穿过月洞门而来,刚巧听见这句,不由得微微一笑,看向那花荫里洋洋得意的锦绣人儿。这一句,可不是先生他教的。
驻足又听了片刻,忍不住笑问,“我说三太子啊,只怕这书里的黄鹂大雁,斑鸠鹦鹉之类也都尽改了吧?”
如意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那些下等凡鸟,也配入诗么?”
独孤先生笑而不语。
三界里尽知,岐山的凤三太子过人之处颇多,其中堪称一绝的便是骄傲一项。
天庭上新来一位白鹤仙君,传说在昆仑山千年冰封的山麓上清修了数千年,不知捱了多少苦寒,最后终成正果,位列仙班。有奉旨传召的天官仙使见过一面,后来向人提起时便赞不绝口。说这位白鹤仙君啊,真真是个天生的神仙,衣带如雪,脚不沾尘,一张无嗔无怒的脸像昆仑山上的天湖,至纯至净,至真至美,站在他身边,再美貌的人儿都似雪里的梅花,给掩盖了颜色。
这话在天上传来传去,众说纷纭。传到岐山时,如意正和老梧桐下棋,局上厮杀得正酣,眼看着还差个两三子便要赢了这局棋。
便是将赢也坐不住了。刚拈在手里的棋子儿倏地掷回案上,哗啦啦打乱了一盘棋。
“走,看看去!”起身,迈步,挥手招来一朵祥云,转瞬之间已跳上云头,乘风而去。离去的方向不见人影,只见一片五彩霞光照亮了天尽头。
从此,天上那帮闲得发慌的老神仙们便有了戏看。
云霄大道上,白鹤仙君身姿清雅,走得步履从容,偏有一个锦衣男子迎面而来,鼻孔快要朝天,眼皮快要垂地,身上的华服流光溢彩,骨子里的傲气不可一世,睨了他一眼,偏着头对身边人道,“还以为怎样无双的人物呢,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
与众仙友一同赴宴,那锦衣男子又来,满座的席位不见他坐,偏挑了自己身边的位子坐下。依然是那副神气,依然是那身衣着,托着下巴仰起了脸,向仙友们问道,“你们倒是说说,是梅花儿好看,还是雪花儿好看?”众仙友们绷紧了面皮,讪讪笑答,“三太子,岂不闻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啊,各有各的妙处。”那人便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快。
有好事者后来偷偷地对白鹤仙君说,此乃岐山凤族三太子如意是也。
日复一日地如此,终于有人等不到这出戏唱罢,先下场了。白鹤仙君奏禀玉帝,西北苦寒之地,生事微渺,度日艰难,愿出守西北,安抚生灵。玉帝允了。从此,西北多了一位仙君,天庭少了一尊真神。
话说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时,丫头听见外面的动静,匆匆忙忙地从屋里跑出来,新裁制的桃红衣衫赛过了院中的牡丹,前襟上两个鲜红大字——无忧,两字中间还绣有一个桃子模样的物事,很是扎眼。“先生,先生!今天讲什么故事?”
先生抚着丫头的头笑道,“不愁啊,今日里咱们不讲书。风和日丽,天气正好,我们同去郊外踏春阳如何?”
丫头拍着手,“好啊,好啊!我这就吩咐他们准备马车!”
澧王府里的小郡主出门踏青,坐的是驷马高车,使唤的是丫鬟杂役,准备的是吃的用的消烦的解闷的各色物品。
如意也隐去了身形,在驷马高车里同坐,面色有些不愉。眼前这丫头笑嘻嘻乐陶陶,似乎跟这老狐狸越发地亲近了。
马车里的矮桌上摆一盘甜杏,皮色橙黄,瓤肉软烂,果香扑鼻。丫头拿起一颗,用手绢仔仔细细地擦净,递到先生口边,“先生,吃杏子。”
正要伸手接过,冷不防一旁突然有人抢了过去。
丫头惊得一愣,“呀!神仙爹爹!光天化日地你怎么出来了?”
如意冷哼一声,“我一不是野鬼,二不是蟊贼,怎么就不能在光天化日里出来?”
“不是呀!我是说……”
独孤先生笑着安慰她道,“不愁啊,无妨无妨,先生和你这神仙爹爹是旧相识了。”
“哦,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丫头转了转眼睛,一双眼珠子又落在那盘杏子上,双手捧起盘子,递给独孤先生,“先生,吃杏子。”
方才只是一颗,这下倒是整盘都端给人家了!
如意红着眼要去夺那盘子,手挥到半路骤然被一道仙障挡回。老狐狸三千年的道行,果然不容小觑。方才他抢那一颗时,出其不意,趁其不备,才占了先机;再要抢第二次,是万万得不了手的了。
心里暗暗地骂,这为老不尊的臭狐狸!
独孤先生从从容容接了盘子,拈起一颗喂到丫头口中,脸上漾起三月春风。“不愁先吃一颗。”
杨不愁欢欢喜喜地吃了,“嗯,甜得很,先生也吃一个!”也在盘中拈了一颗,伸着手儿喂到先生口中。
那老狐狸便也欢欢喜喜地吃了。
如意身下的软垫上,瞬间给挠出了几道口子。
“三太子啊,软垫抓破了没关系,再买一个就好了。您那凤凰爪子可金贵,当心莫要弄伤。”老狐狸如是道,一张脸笑得稀巴烂。
“哼,吃东西的时候笑得太厉害也不好,你也要当心,若是一个杏核卡在喉咙里,毁了三千年的功果,连菩萨都要替你惋惜呢。”
如意咬着牙,很是惋惜,那颗杏核怎么就不往他喉咙里滚呢,就算使个小小的法术,悄悄送一送也好啊。可惜他一千年的修为,连老狐狸一道仙障都突不破。
众人在郊外一处临山临水的地方落脚。王府侍卫们燃起火堆,把打来的山鸡架在火上烤。杨不愁看着有趣,便喝退了众侍卫,自己动起手来。
鸡肉的香气飘进三太子如意的鼻子里,又犯了他的忌讳。凭什么他们禽类就要任人宰割,给人果腹?
当下将身一纵,进到那深山里,摄来许多獐子,野兔,狐狸之类,也要架在火上烤。
可怜那些不明所以的小兽们,瞪大了眼睛,蜷缩着身子,受制于法术无法动弹,水汪汪地看如意施法生起几堆火,却不知那即将成为它们的焚身之地。
杨不愁看见,飞奔过去,抱起一只小狐狸缓缓地抚摸,“神仙爹爹,多可爱的小东西啊,我们把它们放了好不好?况且,就算吃也吃不了这许多呀,你看它多可怜。”
可怜?你吃我禽类之时怎么就没说可怜?
如意正要反驳,却瞧见丫头眼里隐隐布了一层水意。
“这小狐狸那么小,定是不小心在山里走失了的,它爹爹妈妈若找不见它,不知该有多着急……”
心里一软,顿时只觉得有些无趣,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天下的狐狸一般臭,料那肉也酸臭得很,难以入口,要放便放了!”
独孤先生一拱手,笑道,“谢三太子赦我同族。”
口上说是放了,心里却怎么都不痛快。丫头红扑扑的脸,老狐狸乐呵呵的笑,全都在一片火光里变了形。隔着火堆听见那边两人又开始说上了故事。
如意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望天。头顶上那片湛蓝湛蓝的天啊,要是能突然来朵乌云下场暴雨,浇灭这火堆,驱散这群人才好。
正想着,天遂人意,果然就见天边隐隐飘来一片黑沉沉的云,越来越近。才高兴了一下,那黑云却连太阳的边儿都没碰到,就没影了。
唉,空欢喜一场。
又过了一刻,这边山鸡烤到□分熟,那边沿河岸走来一个渔翁,蓑衣斗笠,赤足长须,手拎一只鱼篓,肩扛一条鱼竿,边走边叫。“喂!小老儿今日里刚上网的鲜鱼活鳖,新钓来的红虾紫蟹,几位客官们可要买几只来尝尝鲜?管保比城里货卖得便宜!”
独孤先生招一招手,“那位老山人,请近前来瞧瞧。”
渔翁走上前来,将那鱼篓往地上一放,三人伸头去看,果然见里面装了半篓子活蹦乱跳的新鲜鱼虾。
独孤先生定睛瞧了一会儿,伸手从篓里捉出一尾鱼来,笑着对如意道,“三太子,我看这条鱼个大体肥,正好拿来烤着吃。”
如意抢在手里细细地打量,只见那鱼乃是一尾近两尺来长的鲤鱼,通身黑色,却在背鳍两侧长了几片金鳞。也笑道,“甚好,甚好,这便剔了鳞,收拾干净上火烤吧!”
渔翁笑吟吟地颇为得意,“我这鱼不错吧?这鱼便给了相公了,任凭处置。相公们出得几文钱够小老儿买壶酒喝即可。”
独孤先生也笑,从袖囊中掏一锭细丝银子给他,“老山人卖得贱了,学生这锭银子只当是鱼价吧。”
这边银子付讫,杨不愁却突然提起鱼尾巴,叫道,“先生先生,这鱼也怪可怜的,我们还是不要吃它,把它放回河里吧。”
老渔翁脸色微变。
就见那鲤鱼突然一个打挺,从杨不愁的手里扑腾出去,落在草滩上,起了一股青烟。青烟渐渐消散,现出一个金袍玉带,丰姿英伟的昂藏男子,仰天大笑,“哈哈哈,果然这世上还是有真善人,老鼋啊老鼋,你输了!”
小气的神仙爹爹
那渔翁也变作个青衣秀士,指着那男子叫道,“你个骚包的老龙!叫你变条鲤鱼,你就好生地变吧,非要在背上留几片金鳞!叫人家看见了,任谁都知道你不是凡物,又有哪个敢吃你!必是要放的!此番我不服,重新来过!”
男子笑道,“那边两位相公身上仙气颇重,定非肉身凡胎,虽认得我,却并未说破。这位小丫头么,身上没有一丝仙气,也非妖类,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凡人,想是识不得我的,不如我们问她一问。”躬身向杨不愁问道,“丫头啊,我来问你,刚才你说我变的那鱼可怜,要放我入水,想必是一时慈悲心起,并非是认得我的法身吧?”
丫头经历了刚才这一场,也有些惊讶。好在成天和如意这个行踪不定的神仙爹爹混在一处,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也听得多了,因此上并没被吓傻。听那男子这么一问,倒也能回答得从从容容,“这位神仙公子,我刚才并不认得那鱼是阁下变幻的,也不是起了什么慈悲心。只是看那鱼身上带几片金鳞,和平常的鱼不同,有些异样,而且其他鱼虾都活蹦乱跳,只有这条一动不动,我怕这鱼是病死的,故而不敢吃。”
男子面上微现尴尬之色,清咳了几声,道,“虽然这原因让我颇为难堪,不过丫头既没认出我,也算我赢了。老鼋啊老鼋,你可认输?”
青衣秀士却还是不服,仍自嚷道,“那丫头看起来清秀伶俐,却是个撒虚捣诈的!若她以为这是条病鱼,刚才买鱼时为何又不说?哪有人肯花钱买死鱼的?”
男子微楞,“说得也是,丫头啊,你方才买鱼时为何不说此话?”
丫头道,“刚才那位渔翁老伯伯说,一尾鱼也才卖得几文钱,想他打鱼如此辛苦,在水上又是极凶极险的营生。我若说这是病鱼,先生定然不买,老伯定然不快。怎好因为这个让老伯白辛苦?我不好直说,便找个借口,想等买下之后再扔了它。”
青衣秀士闻言不语。
那丰伟男子长叹一声,“老鼋阿老鼋,这下你可服了吧?这丫头虽无救我之意,却片片都是怜你之心啊。”
一片阴沉沉的云来了又去。
临走的时候,丰伟男子将一颗宝光流转的珠子递给杨不愁,“丫头啊,这颗珠子是赌注,亦是谢礼。”
丫头盯着那珠子瞧了半晌,也没瞧明白这到底是何物。比珍珠大些,青中带蓝,蓝中透着绿,光彩荧荧。
独孤先生不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