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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暗房据说是王弥生下令之后用半天时间临时改成的,但放眼望去,里头所有的物品一应俱全,比他那间已经用了五、六年的暗房还要专业,合双备更为齐全。
成海阔在暗房中凝视着自己这一个月来所拍的照片,那些鲜活的影像饱含灵魂,每个凝眸、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戏剧张力,凝结的时光历历在目。
“我可以进去了吗?”弥生在外头敲门,他已经进暗房三个多小时,她迫不及待想看那些照片。
成海阔犹豫了半晌,要将那个部分的照片收起来吗?当初按快门的时候,每一次他都有所迟疑,毕竟合约上规定这些照片都是属于王弥生的,但摄影师的天性让他一次又一次重复按着快门─他想骗谁?那不是摄影师的天性,那是他的……爱。
“成海阔?”
昏黄的小灯在照片上投下光影,那是满满的笑、满满的忧愁、满满的灵动。
叹口气,他打开屋里的灯。“进来吧。”王弥生推开门,屋里晾着无数张照片,万国旗似的吊挂在她眼前。
一个月的生活浓缩成影像,留下的也不过几百张,算起来并不多。站在那些照片前,她的心微微抽动。望着影像中的自己,她有些讶异,原来在成海阔眼里所看到的她,竟是如此的不快乐。
清澈的眸子、坚毅的神情,绝美、毫无瑕疵的五官,打扮得恰如其分的天之娇女。淡淡的笑容、毫无表情的凝望、敛眉垂眼的深思。虽然照片角度不同、装扮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她眼中的那股哀愁。
这些照片拍出一个不快乐的女人,即便笑着,笑容也显得勉强。
即便海风也吹不动那些沉重的感伤,那像是伽锁一样重重压着她的双肩,怎么样也轻盈不起来。即便穿着什么样轻如薄纱的衣服,唇角绽出如何轻巧的笑意,被时光凝结的影像还是作不了假。
相对于她,满满的照片数量也不少。满满平凡无奇的五官在成海阔的镜头下显出惊人的美。那光灿明亮的笑,举手投足间透出的俏皮可爱,教人眼眉都要温柔,紧绷的唇角放松,不由得也要绽出一朵笑容。
她很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这些照片的确拍得极美、极真实。“我讨厌这些照片。”
成海阔只是耸耸肩。
“那不是我。”转闲脸,她不愿再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按快门。”
“我宁愿你把我拍得快乐一点。”“那妳应该要“演”得快乐一点。”
握紧拳头,王弥生忍不住恼怒,重重踏着步伐离开暗房,她气得双肩微微发抖。
演?她应该把自己的生活“演”得快乐一点?这个混蛋竟敢这么说!
他哪里知道她的辛苦,哪里知道她的疲倦!如果他知道她活得有多劳累,他就不会如此大放厥词了。
他怎么敢拍那么多满满的照片来跟她作对照?那个青春无敌、蠢得不知道把握机会的笨女孩─突然,她惨惨笑了起来。这不就是人生吗?历练过后,什么幸福快乐都成了童话般的梦想,被岁月催折过的女人怎能与那样的女孩相比?
那些照片里也有始雨,始雨那种玩世不恭、倨傲不羁的神情鲜活地停驻在照片里,那才是真实的始雨,看上去像个漂亮无知的美丽娃娃,却有一个饱受伤害、永不知信任为何物的苍老灵魂。
成海阔的照片没有说谎,他的确遵守了他们当时的约定。
“我不要拍“那种”照片。”她说。她不要拍那种轻浮虚假的梦幻照。
“我也不会拍“那种”照片。”他回答。他所拍的每张照片里,都有一个真实的灵魂。
所以,成海阔不喜欢的,是她的真实灵魂、他要满满那样对这个世界依然充满了勇气、怀抱着梦想,不知疲倦,不断往前冲刺的灵魂。
那……真是谈何容易啊。
这时候成海阔已经来到她身边。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这已经变成他这阵子的习惯,他会紧紧跟随她,彷佛可以直到天涯海角。想到未来的日子他这种优良的习惯将会消失,她就感到难以忍受。
“这是我们的合约,你回去之后把合约上日期的照片全部找出来给我。”
成海阔不明白她的意思。“暗房里的那些照片就是全部了。”
“所以我叫你看合约。”
合约上载明的日子是从五月份的十八号开始,一直到六月二十八号,也就是后天。原先他们约定一个月,合约上的时间却延后了十天─等等!他们当初签约的日子是五月十八号吗?成海阔微微玻鹧郏酝荚谀院V兴蜒笆荨M趺稚档幕霸窘院#夯厝グ押显忌先掌诘恼掌空页隼础�
“妳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妳要找什么样的照片?”
“我说过了,全部。”王弥生淡然说道:“然后我要出版成册。”
“那有许多都是我替其它客户拍的照片。”
很不幸的,其中还有两个名模要赶在夏天出版的清凉写真。
“我猜是吧,”王弥生托着纷腮,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狡脍微笑。“但合约上规定了那些全都属于我的。”
成海阔的脸都绿了!王弥生赏了他一记“将军”,而他竟无反手之能。
喔,这真是大好了,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满满,妳这个胡涂鬼,妳把我害惨了!
※※※
将大树找回来很简单。她们才到他家楼下喊了第一声,大树就立刻打开门,双手反插在牛仔裤后的口袋里,慢吞吞地走出来。
如果他没在等,开门的速度不会这么快。
如果他不是满心羞愧,走路就不会是那种龟速。
满满双手抱胸,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着气。“东西呢?”“什么东西?”大树别开脸,他还想装出很帅气、很倨傲的样子,但显然非常失败。在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孩面前,他连讲话都心虚。
“衣服勒?做得怎么样了?明天就要布置橱窗了。”
大树闷闷地转个头往回走,几分钟之后,提着几大袋的衣服出来。
“大树!你去哪?要吃饭了!”树妈妈在屋子里喊叫。
“嗨,树妈妈。”满满跟美心笑嘻嘻地朝屋里和蔼可亲的胖妈妈打招呼。
“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大树朝妈妈挥挥手,姿势真是帅到无懈可击。
“嗨,满满、美心,要不要一起吃饭?”树妈妈没理会儿子的耍帅。
“不用了,谢谢树妈妈。”
“大树,有空记得回家。”树妈妈笑着朝女孩们挥手,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装帅!你还有脸给我装帅。”满满夺过装衣物的袋子,朝着大树的头就是一阵乱敲:“那么多天没去工作室,害美心哭得要命,你这可恶的坏家伙。”
高大的大树只是抱着头嚷着闪躲。“唉啊!唉啊!不要打!衣服都缝好了!打坏了妳要赔吗?!”
“装帅,谁叫你装帅。”满满一路走一路敲着大树的头,美心跟在他们身边,笑容满面。
没多久,他们穿过曲折的暗巷来到可罗租屋的地方。那是位于闹市中的一间破烂小公寓,也不知道这公寓到底几年了,从外观看,根本就是一楝危楼,屋里的结构等级更在危楼之上,但这却是一楝出租率高得惊人的公寓。理由无它,就是那低廉的租金。
小公寓的门躲在巷弄深处,狭窄的门早就坏了,门旁的电铃也只剩下装饰作用。他们慢慢往上爬,得爬六楼才能到可罗住的地方。
发霉腐败的气味已经附着在公寓的每个角落,黏搭搭、不知年代的地毯每踏一步都像走到泥沼中一样会沾黏鞋底。每个楼层的走廊都有闪烁的灯光,忽明忽暗,暗处里躲着无数鬼祟谨慎的眼睛。
这地方真令人作呕,但可罗就住在这里,而且一住四年。
总算爬上了六楼。六楼的租金最便宜,搭建得歪歪扭扭的丑陋铁皮屋居然选能隔出四个房间,可罗就住在其中一间。那是一间虽有窗户却不能打开的房间,因为房东在顶楼加盖了间小木屋养鸽子,只要窗户一打开,鸽子的羽毛跟可怕的粪便味便会充斥整间五坪大的“雅房”。
六月的天气已经热得惊人,附近空气中飘散的恶臭熏得人泪流不止。
这景况真是悲惨至极。
他们心中对可罗的怨慰全消失了。这环境,要是换成了他们,大概连一天都住不下去就赶紧收拾行李回家投靠父母温暖的怀抱了。但可罗没得选择,他没有父母,还得照顾一个半身不遂、住在疗养院里的弟弟。可罗所赚得的微薄薪资,连付疗养院的费用都很吃力。
站在门口,满满举起的手好沉重。怎么办呢?可罗现在走的路对他现在的状况来说会不会比较好?
“满……”美心悄悄拉着她的衣角,眼里又开始蓄积水气。
回头望着两个伙伴,他们的心情与她一样沉重、犹疑不定。如果他们是错的呢?如果他们无法帮可罗离开这种环境,反而更将他拖入无底深渊,那该怎么办?
突然,命运之门开了,裸着上半身的可罗愣了一下,满脸错愕。六只不知所措的眼睛跟一双愕然的眼睛对望着。良久,可罗终于慢慢退回自己的房间,往破烂的床上一躺,双眼直视铁皮天花板,吭也不坑一声。
空气似乎凝结住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罗的房间很干净,几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图片被他仔细地被背好,挂在墙上:那都是一流的言双计。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椅子,铁制的衣架上挂着可罗的衣物,那全是他自己制作的,用的是学校里大家丢弃不要的废布料。每件都好看、有特色,穿出去保证不撞衫。
在这么艰难的环境里,可罗却还保有自己的理想,没让自己跟着环境一起骯脏堕落。
“如果你们是想来这里劝我的话,那就省省吧,我没空跟你们胡扯瞎搅了。”可罗冷淡地说着。
大树原本已经熄灭的火一下子又窜烧起来。真不知道怎么说大树才好。他跟可罗感情最好,但他对可罗也最没耐性。难道这就叫爱之深、责之切?“你说这什么鬼话!明天就要布置橱窗?后天就要开始毕展了!你是打算怎样?烂死在这个鬼地方?!”“是又怎么样?!”可罗跳起来,对着大树的鼻子大吼。
“你这家伙!”
他们两人互相对峙的,眼神凶狠,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咬对方喉咙的野兽。
“大树─”美心又哭了起来。
“烂在这地方起码还有钱赚!你看不出来吗?我缺钱!我缺钱缺得要死!”
满满立刻将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塞进可罗的手里。“干什么?!”可罗回头对她咆哮。
“给你!统统给你!”满满昂起下颚,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那么爱钱,我把钱统统给你!你立刻就搬家,搬到摄影棚里,我养你!”
望着那几张折迭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空气又再度凝结了。他们四个人占据了四个方位,八只眼睛同时望着那些钱。
半晌,可罗终于开口:“才五百块妳就想养我了?”“噗!”不知道是谁突然喷笑。
满满的脸霎时胀得通红,满口乱嚷:“怎么可能!明明有六百多─喔,我们刚刚坐了出租车。”
“我们穷得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妳还有心情搭出租车?!”可罗鬼叫。
“那我很急嘛……”
“急还不赶快去厕所!”
“…”满满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耍我啊?这里哪有厕所。”他们爆出大笑,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前仰后合。
这笑话真是冷翻了,但他们为什么又哭又笑呢?
紧握住那些还带着余温的钞票,可罗笑倒在地,他伏在自己的膝盖上,一边笑,泪水流个不停。
他×的,真够倒霉,怎么会迟上这几个人。换了别的组,说不定人家还会替他介绍客户,赞他为捞钱圣手!
早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了,怎么会那么倒霉的偏偏遇上他们?!净说些理想、抱负、远景那些填不饱肚子的话,很义气的把全身上下的财产全给了他,那也只不过是五百元。但他为什么这么震?就是愿意跟他们继续这样搅和下去呢?
第十章
夜里,老板选是没有回来。已经第三天了,他像是突然从人闲蒸发了,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通电话也不打。
他去了哪里呢?这是他的家,他一定会回来这里,但……梁少勋的话突然跃进她脑海:什么都准备齐全才出发,那是穷人才做的事。
弥生他们当然不是穷人,他们可以随时就飞过半个地球,也许现在正在南非看狮子,或者在澳洲的大堡礁赏鱼。
她跟老板才分开三天,却突然觉得上次见到老板,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老板去了哪里呢?她好想念他。
大树他们都在楼下的摄影棚里睡着了,虽然大家都各自把工作完成了,但要把四个人的作品全组合在一起,还是需要耗费大量心思,现在他们全都累翻了。她也好累,但却越累神智越清楚。
爬上静悄悄的二楼,将所有的灯一一打闭。
她看到老板坐在计算器前工作的身影,看到老板穿着破破的T…Shirt走到冰箱前拿饮料打开冰箱,里头只有几瓶啤酒跟一盒也许是“上上上上个月”买来的蛋糕。
不用打开盒子她也知道,里头一定是巧克力蛋糕或者巧克力慕斯或者巧克力饼干。老板很笨,老板一直以为她不知道:他,根,本,不,吃,巧克力。
老板从来不吃甜食。
或许这是他身材始终能保持得那么瘦削的原因。
但这却是她一直发胖的原因。
大树说得对,老板始终心怀不轨,努力养胖她,好让她不至于灵巧得能够暗夜逃亡,不至于美得能够吸引某个像溯风那样的王子前来追求。
老板真的很笨。像她这样的女孩根本到处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无法更普通。所以当溯风出现,她立刻就心旌动摇,毫无廉耻地背叛了他。
这样的她怎么能怪老板此刻跟弥生正逍遥地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呢?
打开老板的书房,淡淡的烟味飘出,那曾是她数落了他多少次的毛病,他总是改不掉,但他尽量不在她面前抽烟。老板说:我也不想慢性谋杀妳。
现在老板真的不会慢性谋杀自己了,妳高兴了吗?陈满爱小姐。
叹口气,她推开书房内的另一扇门,那是老板的私人禁地:暗房。平时是绝对不准进入的地方,但这个时候她只希望能在每个老板曾逗留过的地方作一番巡礼,管它什么禁地不禁地。
暗房的灯亮了,猛地一看,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望着那满室的照片,她全身突然起了鸡皮疙瘩。
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照片,整间都是。最醒目的一张,就贴在暗房工作桌前,那是一张拍立得……上个月某个夜里,老板请她吃蛋糕的时候拍下的。老板当时说:“因为我还剩下一张底片。”
那个全世界最不浪漫的老板,将那张她张开血盆大口吃蛋糕的照片,贴在工作桌的台灯上。
※※※
下午梁少勋送来礼盒,神情委靡地说:“晚上家里要举行一个小宴会,小姐希望妳来,她说有很重要的人物要介绍给妳认识。”
“老板在你们那里吗?”满满只急着问,语气听起来比较像是:“你们把老板软禁起来了吗?”
梁少勋无言点头。
“跟弥生姊在一起?他为什么不回来?”“我怎么会知道!”梁少勋恼怒地猛一挥手。“我怎么会知道他也跟其它想占小姐便宜的混蛋没两样!”然后他就走了,全身上下散发着忿忿不平的怒火。
另外三个人望着满满孤寂的神色,上来拍拍她的肩。
“老板不会的。”美心很肯定地安慰她:“他不是那种人。”“我本来也这样以为……”满满垂下眼,失落之情爬了满脸。
“那就不要去,让他们那对奸夫淫妇─”
美心狠狠踢了可罗一脚!
可罗痛得低下身子。“很痛耶!我又没说错─”
“刚刚那个人说那位公主又想介绍什么东西给妳认识?她还不死心啊?务必把妳除之而后快就是了?”大树没好气地冷哼。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是KellyKing吧。”KellyKing他们面面相觎,表情犹疑不定。
“呃?是“那个”K。K吗?”“不是、其实是一个卖豆花很有名的KK”满满瞪他们一眼。“不然勒?”“哗!”他们惊叫。“时尚图腾”是每个服装设计人心目中的圣经,被昵称为KellyKing自然是他们所知的唯一真正时尚教主。
满满把弥生给她的提议对他们说了一次。
“那妳老板呢?”
等在摄影棚里的三个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竟然没有欢呼,他们不约而同的反应就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原以为自己必然会有答案,此刻却不再如此肯定。
“妳为什么不去争取?”可罗突然叹口气。“换作是我,拚了命也要去争取。”
“我怎么能阻碍。”
“这种屁话我真是听得好烦。既然是这样,你们干嘛死活也要把我拖回来啊?难道你们不是在阻碍我的“幸福”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还不都是妳自己“以为”的幸或者不幸。”
满满突然眨眨眼,像被下了迷糊咒的人突然醒了过来一样。
可罗同情地拍拍她的肩。“妳一定不知道,他可能真的会从妳生命中消失,永远永远。”
她曾经想过,但那种可能的迫切性与真实性却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显得如此真实。
“就好像你们。”可罗叹口气,感性地说:“我知道,你们真的也很有可能从我生命中永远消失,所以我爬也要爬回来。”
“你根本没有爬。”大树又冷哼了。“这是象征性的比喻,你到底懂不懂啊!”“说得那么煽情,很恶耶。”
“所以说没感性神经的人真的一点都不性感。你这家伙念什么服装设计?你回去作木工吧你─错!作木工也需要感性。唉!这种木头脑袋,我真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了……”
他们又开始斗嘴。美心捧起了盒子走到满满身边。“嘿,我来帮妳换衣服好不好?等一下可罗可以帮妳化妆。”
“没问题。”可罗猛地又转过头来露齿而笑。“就算那个王弥生真是天仙下凡,今夜我也要教她在妳面前黯然失色。”
※※※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来这里。仰望着城市中的宫殿,她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她不知道,今天这里的男主人会不会换成是老板?如果真的换成了老板,她会有什么反应?
“喂,要不要我们陪妳上去?”可罗问。
“他们又没邀请我们。”
“保护自己的朋友,谁说需要什么鬼邀请函来着?”
大树一愣,突然别开脸,吶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