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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斗下了悬浮轨道，慢慢停下，叶开将葫芦抱下，这个云朵型的交通工具城内很普遍，叶开将它停在了一处寄存架上，带着葫芦朝着前面的大厦走去。
浮体建筑，天空之城，在星际殖民时代开始出现，这些巨型的浮体建筑群造价极其昂贵，而且维护复杂，但能抗震防风，美观又便利，一些地壳波动频繁的星球，大多数会选择此类建筑作为主城。
大厦为火焰形，是b区最大的高端交易市场，也是连接a区的通道，叶开和肥猫来到大厦中央，扫描了身份卡后，踏入胶囊舱，一阵气流喷过，三百米的距离片刻就到。
a区，云端之颠，繁星波澜，在这里，即使是白天，天空上仍然可见无数璀璨的星辰，它们高挂天空，构成一幅壮美的画面。
“哇……好漂亮，叶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住到a区的主城啊。”
肥猫看看头顶，又望望几百米远的地面，口水沾在玻璃墙壁上，而不自知。
“主城？一处胶囊公寓都要三十五万晶币，你住得起吗？”
叶开无奈扁扁嘴嘴，又谨慎道：“赶紧走吧，我们的出入卡是假的，别引人注意，要是被卫兵盯上可难办了。”
说完，抱着葫芦，消失在人流中。
这座漂浮在云端的星澜主城，由无数条互相关联的环形道路组成，而且上下分成十二层区域，每一层都有升降浮台链接，立体感十足，像一团中间镂空的棉花糖，周边三座巨大的浮体圆盘上，是主城区的主要坊市。每一个坊市，都相当于整个b3街区一样大，整个a区十二层的总面积，更是b区的六倍！
走在街上，周围白云围绕，中间一座塔型建筑，高达十二层，这就是这座星球最有名的建筑——星澜天塔。
每次来a区，叶开的心脏就会狠狠的抽搐一回，这座主城，与自己住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富丽堂皇，贵气逼人，周围不断往来停靠的飞梭战舰，更是深深地刺激到了心底。
天堂与地狱，近在咫尺，又遥远无边。
第四章，科技巨头，‘奥创’与‘雷沃’（）
走过几处小型浮台，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引起许多人的注意，这是一处小型坊市，既然是奴隶城，贩卖的货物大多都是奴隶。
“各位老板可以看一看，刚刚抓住的乌真奴隶，综合强度五级，可以修习古武，这可是上好的奴隶，只卖六百晶币。”
“这边有新抓的多图奴隶，**强度八级，综合强度五级，八百晶币。”
“有没有人要姐妹花，综合强度六级，一共一千八百晶币，极品脔奴！”
“快来了，各位老板，我们这里新进十一位奴隶，最低六百，最高八百，各族奴隶，应有尽有，有没有人要的？”
每一处圆形浮台，周围都有外接摊位，这些摊位上，是那帮奴隶猎人新抓来的奴隶，也就是这个星球的土著。有些抱着膝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一些时间久还未卖出去的，似乎早就熟悉了这里的环境，还不断地宽慰着新人。
可怜吗？
叶开有些麻木，父亲以前，也当过奴隶猎人，按照父亲的话，他们不是可怜，是可悲。这座星球位于四号星区边缘，被找到时，气候恶劣，地磁紊乱，是联邦的科学家，将这座星球‘安抚’下来的。
这里没有特殊的晶矿，没有稀有植被和动物，但这里有人，不是那种奇形怪状的，而是和自己类似的，人。
一座荒芜的星球上，dna合成的概率，相当于龙卷风过境，吹起一堆零件，落地后组成了一台飞梭。这座星球，有外星生命的存在不足为奇，但和人那么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的外星生命，大殖民时代后是头一回碰到，亿万中无一的概率。
而且，这座星球上，有很多人。
这个发现让联邦高层沸腾了，他们不远万里，开发这座星球，试图将这些人同化，成为自己的一份子。科学家们勘探发现，这里曾经居住着一群高等文明，这里甚至有战舰的残骸，这里曾经繁荣了数万年，但是这座星球似乎在自己的战争中毁灭，留下了这群落后的遗民。
断了传承，没有文字，只剩无知的后人。
可悲。
这些土著反对联邦的同化，组织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手反抗，却徒劳无功，在联邦强大的实力之下，这些土著的下场只有两个，死亡，或者屈服。
叶开同情他们的遭遇，为此还和父亲闹过不愉快，但联邦总统说过一句话：星际殖民是最大的趋势，不能团结的外星文明，我们只有奴役。毕竟，奴役比毁灭好。
强盗逻辑和种族歧视几十年根深蒂固地洗脑着叶开，叶开也渐渐没有了复杂的心情，有些买主会训练这些奴隶，让他们成为佣人、侍妾、保镖、战士等等，叶开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们碰见个好主人。
a区几乎随处可见奴隶摊位，叶开已经见怪不怪，这些几百晶币的奴隶，经过调教，再运送到各大联邦主星区后，身价可以翻数百倍，这才是**裸的暴利。
走过这些坊市，一座巨大的建筑映入眼帘，雷沃大厦，位于一座中型浮台上，共有三层，这里植被茂盛，草木幽香，周围不远处的浮台还有一些餐饮店和几个大型购物中心，环境优雅。
a区虽然位于云颠，但城区外围有一层‘晶化风膜’的保护，也是气候适宜，人们的衣着没什么变化，仍然简单又职业化，叶开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葫芦走进了大厦。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先生需要买些什么？雷沃公司最近推出三款产品，先生要不要看一下。”
一层的大厅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高科技产品，都放在一个个透明的展示柜里，看得人眼花缭乱。叶开刚进门，就有一位长相甜美的职业装少女，笑容满面地迎接道。
“不用了，谢谢。”
叶开摆了摆手，径直走向配件区。
那位少女却跟了上来，将叶开拦住：“先生您好，这里不允许带宠物。”
叶开一愣，随后看向怀里的葫芦，才笑着解释道：“这位小姐，你弄错了，这不是宠物，是机器人。”
女子稍微讶异了一下，‘机器人’三个字并不陌生，但这种仿生机器人，在创造初期，是赋予过人权的，不过很久没有见过了。
距离这款机器人淘汰似乎过去了百年，难道现在还能运作吗？
“看清楚点，老子是站着走路的，哪里像宠物！”葫芦气不过，跳到地上大声嚷嚷道。
“抱歉。”少女露出了歉意的微笑，却好奇地打量起来。
身后，一个嘲弄的声音突然响起：“呵呵，一台奥创的家庭机器人而已，居然这么横。眼睛坏了吗？是来换我们雷沃的电子眼的吧？按在这么老的家伙身上也不怕浪费。”
一个趾高气扬的金发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了一位壮硕的墨镜男，金发男低眉瞟着葫芦，又冷笑着打量着叶开，一脸轻蔑。
男子转身走到少女身旁，轻轻搭住她的肩膀：“青青，你可不需要跟这种该淘汰的老古董道歉。这种初代人工智能骨子里就是野蛮的，大可不用当人看。”
少女浑身一颤，从男子怀里挣脱，低着头道：“经理，刚刚是我没看清。不怪他们。”
男子没理会少女，斜眼看向叶开：“这是你的猫？”
猫？
葫芦虽然是猫形，但奥创当年巅峰的人工智能科技和精湛的仿生生物技术，早就让叶开把他当成了一个人，猫能说话吗？会剥花生米吗？会耍酒疯吗？会偷看人天讯吗？
“它是我朋友，葫芦。”叶开着重强调道。
看着背着小书包，斜戴着头盔，浑身脏兮兮的肥猫，男子呵呵一笑：“果然是老式机器人，土里土气的，没一点机器人的样子。奥创的人工智能就是最大的笑话，机器人的使命是创造者赋予的，它们应该是联邦最忠诚的战士，最贴心的佣人，最细腻的管家，而不是披了一层生物合成皮整天还要人照顾的废物。”
男子拍了拍身边一身金属质感、线条分明的壮汉，笑了笑道：“这才叫机器人，小朋友，我劝你还是换一个吧。要想养猫，抓一只就是了，何必把钱浪费在这种又老又土的家伙身上。葫芦？渡水葫芦猫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也不知道奥创那帮白痴当年是怎么想的。”
男子来的快，去的也快，临走前扔给叶开一张烫金名片，告诉叶开想换机器人可以随时来找他。
叶开打量着名片，上面是‘霍成’两个大字，职务是市场经理，看完后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先生，请等等。”职业装少女走上前，叫住叶开，“实在不好意思，霍经理平时就是这样的，他自认是‘雷沃’的忠实信徒，不喜欢‘奥创’的一切，所以才……”
叶开道：“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
少女急忙递上一张名片道：“我叫秦青青，今天第一天上班，您是我的第一个客人，希望您不要对雷沃公司有什么不满，欢迎下次光临。”
少女送走了叶开，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叶开原本对那个金发经理的一点怨言，也慢慢散去。
第五章，少年，世界总会有恶意（）
……
离开雷沃大厦，叶开和葫芦挑了个浮空的卡座，奢侈地点了两杯咖啡坐了下来。
低头，发现葫芦有些沉默，叶开不禁问道：“怎么了葫芦，一出来怎么一声不吭的，伤自尊了？要不然我们一会帮你报仇去！”
十几年的感情，叶开早就把葫芦当兄弟一样，一起玩耍，一起成长，从没将它当成一个可以使唤的奴隶。今天那个‘霍成’，实在是有些过分。几百年前联邦宪法就已经确认了高等人工智能的公民权，为何现在还会有那么多高人一等的家伙蹦出来找事。
“叶开，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顾忌我的心情，我葫芦也是个响当当的爷们，这点嘲弄还是禁得住的。不过你刚刚的表现还是很解气的，这顿咖啡我请了。”
葫芦豪迈地拍了拍胸脯，又换了一个表情道，“只是……这只眼睛我们还是过一阵再换吧。”
叶开听葫芦说的莫名其妙，朝着葫芦身边看去，发现它手上抓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叶开将拿来看了看，是一张报价单。
从上面扫下去，发现‘雷沃c3系列电子眼’，赫然标着三千晶币几个大字。
叶开一口咖啡喷出，“艹！三千晶币，这么贵，怎么不去抢啊……”
在b区，三千晶币就是半年的生活费，三千晶币就是一个云斗，三千晶币，有时候就是一条命！b区边缘垃圾场那种三不管地带，多少帮派为争夺一个破烂的云斗都能打死人！
自己经手维修店才五年，手里才有一千多晶币的存款，现在居然连一个小小的电子眼都买不起。
“不对啊，我在天讯上看这款电子眼的官方报价才八百晶币。怎么这里贵这么多？”
葫芦慢悠悠地喝着咖啡，无奈道：“雷沃公司总部在中央星区，离这最近的工厂也在第三星区，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不宰你一刀我都觉得这生意亏。”
“妈的！什么世道！没钱难道就没人权吗？”叶开愤怒地砸着桌子。
葫芦诧异地望着叶开，独眼一眨一眨：“当然！这还是我，要是你眼睛瞎了一只需要重换，大概需要多钱？三百万晶币？还是三千万？嗯？前阵子木神星议长被刺的事听说了吧？议长周末带着女儿在公园散步，被随行奴隶刺杀，还是家里的狗在危机时刻扑倒了奴隶，结果被捅了个稀烂。议长最后花了七十万晶币把狗救活。那是真狗啊……现在都快成了木神星英雄了。”
“……”
叶开有些无语，又无奈地倒在椅子上，果然，钱才是万能的啊。有钱人才叫人，没钱的连别人家狗都不如，七十万晶币，自己都想去给议长挡刀了。这样一想，叶开大概知道，老爹当年是背负着怎样的压力，才去当奴隶猎人的了。
喝了杯咖啡，收拾下心情，富贵是命，贫穷是病，他觉得与其羡慕那些人，不如找找方法治治病才是正题。
……
a区主城的风景很美，空气很新鲜，但格格不入的时候不如离开。
咖啡厅的路是一个曲线小道连接着旁边的浮台，叶开抱着葫芦闷头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并没有发现对面正走来一个浓妆艳抹地女人，女人一手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握着便携天讯与人在聊天，胳膊上挂的全是手提袋，也没有在看路。
叶开走的匆忙，发现女人的时候想躲也来不及了，就这样与女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瞎子吗？是不是没长眼睛？”
那女人四仰八叉地倒在路上，吃痛大叫，手上的冰淇淋被蹭的满身都是，手提袋也散落一地，看起来狼狈至极。
“急着去投胎啊？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和包包多少钱吗？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看到裙子被扯烂，包包上也划了几道难看的痕迹，女人看到叶开衣着寒酸，语气无比刻薄。
叶开一声不吭地被数落着，拽着女人想扶她起来。
“干什么？别碰我！把你的脏手拿开！”
女人却毫不领情，一把推开叶开，叶开拽着胳膊的手一松，那女人失去平衡，又重重坐在地上。
这一下似乎摔得狠了，女人似乎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大哭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今天要杀了你这个贱民！我要杀了你！”
眼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将包包和天讯狠狠摔在地上撒泼起来。
天讯被摔得支离破碎，周围围上来一群人，看着女人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起了同情心。
“噫……这个年轻人怎么傻站在那儿，撞了人也没有个表示。”
“那个女人好可怜，腿都破了……”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浮躁，走路都不知道长眼睛的。”
“你看，那女的穿的是vk水纺丝裙啊，一条要四千六百晶币呢……居然被擦破了。”
“那包包也是vk限量版的，估计得两三万呢，看样子以后是带不出去了……”
周围人指指点点，叶开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心中责怪自己，又无奈地看着那个女人。
“怎么了亲爱的？”
人群中一个光头锃亮、五大三粗的男人匆匆走了过来，安慰着女人，女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抓着自己的包包，摩挲着裙子，也不说话。
那光头站起来，瞪向叶开。
“刚刚是你撞到我女朋友了？”
光头语气冷漠。
叶开点点头，脸上有些愧意。
光头狠狠一拳，打在叶开的脸上，叶开摸着唇角的鲜血，难以置信。
这人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要打自己？
“看你也是个穷学生，医药费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就不谈了，这件vk的裙子和包包，已经穿戴不出去了，裙子四千六，包包两万一，你赔我们两万晶币，这件事就过去了。”
两万！
叶开哪有那么多钱，他和葫芦半年的生活费也就三四千，维修小店一个月才有不到一千晶币的收入。
看到叶开犹豫，光头问道：“有问题吗？”
叶开低下头，咬着牙道：“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
光头有些不开心了，在他看来，两万晶币已经很合理了。
“没钱的话，事情就难办了。要不然跟我去仲裁所走一趟吧，一个住在星澜城的人如果区区两万晶币都拿不出来么……呵呵，你不会是b区偷跑上来的吧？”
b区？！
周围围观的人有些吃惊。
b区代表着贫穷，肮脏，混乱，野蛮，b区生活的人，都是一些卑微的底层公民。大时代在进步，联邦宪法在完善，但是人权，依旧属于那些有身份的公民。b区的那帮平民，在云端上面的人看来，也只比奴隶高贵一点。
“这里怎么会有b区的人跑上来？！”
“那不是贫民区吗？听说那里的人都是捡拾垃圾为生的。”
“三等公民啊，难怪会这么粗鲁……”
“喊卫兵过来吧。”
周围的指责声不绝于耳，叶开想起了小时候，他父亲偷偷带他来a区时的情景，那次他和父亲没有被抓住，而是抓住了一个小偷，因为是b区来的，所以被打断了一条腿，从天上扔了下去。叶开眼睁睁地看到那个小偷从三百米的高空落下，没有一个人阻拦，事后卫兵前来，询问详细过程后只是罚了当事人五万晶币草草了事。
那小偷无助的眼神从叶开脑海中闪过，叶开心底有些东西在动摇，现在他觉得，联邦，似乎不是并大多数人的联邦。
很快，卫兵闻讯赶来，葫芦没有说一句话，丢下书包，趴在地上蜷缩成猫的形态，要是卫兵发现a区还有未经登记的机器人走动，叶开还会受到重罚。
“先生，请出示您的出入卡，或者已登记过的居住芯片，我们要核实您的身份。”
卫兵冰冷地执行着公务。
光头和周围的人冷冷地盯着叶开。
气氛阴郁，叶开攥着手心，难过，又无力反抗。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
怪谁吗？
叶开一笑，这是一条枷锁，从出生到死亡，会勒的你喘不过气，你又无力扯断他。越挣扎，越泥足深陷。
要怪只怪，自己是一个小人物吧，小人物往往代表着四个字——无关紧要。
“这次可以放我一次吗？我会赔偿他们的。”叶开口中有些苦涩，“但，可能要过几年……”
承诺就是一道枷锁，没人愿意轻易承诺，起码叶开不是这种人，为了生活，人总要许下一些遥远的承诺。
叶开最好的设想，就是只要考入联邦机甲学院，他就会出人头地，老叶说过，他有成为高级修理工的天赋，但是现在，他需要上学，兜里的积蓄需要负担衣食住行。
叶开算过账，再过半年就要参加暮色联邦会考，到时候去联邦母星的船票要四百晶币，住宿费要一千晶币，行头起码要准备一身，这是老叶嘱咐过的，还有材料费、报名费、交通费，还得重新买一个天讯，免得让人笑话，如果考上的话，还得准备六千晶币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