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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解读聊斋志异-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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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胆虚构鞭挞入里

读《聊斋志异》容易发生误解,以为尽是狐鬼精魅的故事,与现实生活
无关。其实不然,蒲松龄满怀孤愤创作聊斋故事,现实性很强。即使采取超
现实的故事形式,也莫不与当时的社会现实密切相关。问题在于反映现实生
活是否一定要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那样去复制生活。《聊斋志异》的创作经
验表明,要深刻反映生活的本质,非得经过一番精心的构思不可。至于用什
么形式,古人已看到文无定法,只要与内容相适应就行了。蒲松龄不仅无意
追求近似生活的表面的逼真,而且有意运用虚构的奇异情节以突出事物的本
质。

《促织》是揭露封建朝廷征收蟋蟀给百姓带来祸害的故事。为了说明故
事的真实性,《促织》的开头首先介绍历史背景,以之告诉读者成名一家的
遭遇决非偶然,它是无数悲剧概括出来的典型故事。

处理这样现实性的题材,照理不会有什么奇异的情节。可是出乎意料之
外,《促织》仍然出现了成子幻化蟋蟀的情节,使现实故事依然染上奇异的
色彩。

吕瑟《明小史》有一段记载:

宣宗酷好促织之戏,遣取之江南,价贵数十金。枫桥一粮长以郡督遣觅,得一最良

者,用所乘骏马易之。妻谓骏马所易,必有异,窃视之,跃出,为鸡啄死。惧,自缢死。

夫归,伤其妻,且畏法,亦自缢焉。

聂绀弩同志说:“这就几乎是《促织》篇的底本了。”对照这段记载,
更可以看出创作《促织》的蒲松龄生活体验之深和艺术构思之巧。

其一,《促织》把妻子窃视蟋蟀为鸡所啄,改为被九岁的儿子不小心弄
死更为自然,而且这样改动之后,便可以充分地描绘成名夫妇的内心世界。
《促织》写成妻闻知小孩弄死蟋蟀之时,登时吓得“面色灰死”。在她咒骂
之下,小孩更吓得投井自杀。成名回家一听,“如被冰雪”,怒气冲冲地要
找儿子算账,等到在井里捞起儿子的尸体时,就又一变而“化怒为悲”,“抢
呼欲绝”。接着出现的情景是:“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
赖。”老两口有嘴说不出话,有眼流不出泪,悲痛达到顶点。后来发现儿子
有点气息,稍觉宽慰,但是回头看到笼子空空,又不免“气断声吞”,“不
复以儿子为念了”。这一转笔很有分量,表现了封建统治者加在成名身上的
压力有多重。空笼子令他想起县太爷凶神恶煞的面孔和县衙差役无情的棍


棒,使他不寒而栗,再也无心过问独生儿子的死活。成名越想越怕,“自昏
达曙,目不交睫。”成子不小心按死一头蟋蟀,本来是极平常的生活小事,
但发生在这特定的环境里,就成了无法挽回的灾难。作者描绘成子弄死一头
小小的蟋蟀在家里引起的恐怖真是触目惊心,可以使读者深深地体会到封建
时代小民内心的悲苦。《明小史》记载粮长夫妻畏“罪”自杀,当然也含有
对封建压迫者的揭露作用;但《促织》的改写,无疑更能激发读者的同情心,
因之具有更大的控诉力量。

其二,《促织》构思的妙处还在于改为儿子弄死蟋蟀之后,便可以进一
步根据儿童的心理特点虚构出成子幻化蟋蟀的情节,充分展示在封建官府压
迫下小儿子的精神状态。成子幻化蟋蟀,虽然出于虚构,但我们可以把它看
成是成子在极度惊慌时的一种幻想,看成是人物精神状态的特殊表现。正如
梁山伯、祝英台死后化蝶是人物精神世界的变形反映一样。成子在病床上望
着“气断声吞”的父母,想着自己闯下的大祸,梦想自己的灵魂化为一只敏
捷善斗的蟋蟀以帮助父母解脱苦难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这只小蟋蟀的奇特举
动也是依照成子可能有的精神面貌进行刻画的。你看,小蟋蟀“初伏不动,
蠢若木鸡”,恰好是成子被人从井里捞上来时的神态的写照;“屡撩之,虫
暴怒,直奔,遂相腾击”,也正是成子异常悲愤的发泄;最后,斗胜“蟹壳
青”而“翘然矜鸣,似报主知”,不也正是成子将功赎罪的强烈愿望吗?封
建统治者的淫威,竟逼使九岁的小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供他们取乐,这
是多么黑暗的人间世界?!

其三,成名重新得到的那只蟋蟀既然是成子所幻化,当然不同于一般的
蟋蟀,这就自然地引出了描写斗蟋蟀的那段精采文字。斗蟋蟀,本来是有闲
人们的消遣玩乐活动,在这里却注入了深刻的悲剧内容。成名的情绪急剧变
化也说明了这次斗蟋蟀的异乎寻常。他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小蟋蟀的一举一
动,忽而骇立愕呼,忽而顿足失色,忽而惊喜欲狂。灾祸临门的成名难道还
有闲情雅致欣赏斗蟋蟀吗?其实与其说他在关心斗蟋蟀,毋宁说他在关心自
己可悲的命运。小蟋蟀的胜败,关系着他的生死,他怎能不全神贯注?蟋蟀
相斗未休,大公鸡突然闯来,他怎能不惊呼怒叫?这个细节也许是得自《明
小史》,但运用得更为巧妙。成名的情绪为一头小蟋蟀的一举一动而高低起
落,人们不难联想到他的命运被捏在谁的手里。由于这只蟋蟀是成子所幻化,
不仅战胜了举天下所贡的全部“名将”,斗赢了威风凛凛的大公鸡,而且“每
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终于博得了皇宫中一片欢乐的笑声。然而,当
皇帝贵妃、达官贵人围盆喧笑、欣赏蟋蟀振翅搏击之时,又有谁知道这善斗
善舞的小蟋蟀乃是成子所幻化,是被他们逼得精神失常而扮演了这惨绝人寰
的悲剧呢!当作者最后点明那只博得皇帝开怀大笑的小蟋蟀乃是病危在床的
成子幻化而成,读者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封建统治者的欢乐完全是建立在
广大人民的苦难之上。

聊斋的许多故事常以大胆的虚构作为主要情节的支柱,而不是按照社会
上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依样画葫芦。蒲松龄出入科举场数十年,深知科举内幕,
极端痛恨主考官的贪婪昏庸,斥骂他们不是瞎眼的师旷,就是爱钱成癖的和
峤。尽管他对这方面的生活非常熟悉,但是写关于科举的题材,仍不以逼真
描绘生活为能事。以抨击主考官为主题的故事,不仅不描写考试、阅卷、发
榜的具体过程,甚至连主考官也没有公开露面,而着力于虚构一些奇人奇事。
如于去恶的“吞灰代读”,过目成诵,表明才思之敏捷,学问之渊博,非常


人可比,可是仍不免落第。贾奉雉以精深高妙的文章应试,名落孙山;后来
听仙人之言,胡乱地写上一些狗屁不通的文字,反而考中了经魁。还有那个
会用鼻子嗅文章的盲和尚,想象就更为奇特了。即使现在发现一些人具有常
人所无的特异功能,也还没有听说能用鼻子嗅文章,况且还要把文章烧成灰
一嗅而辨优劣。这显然是人世间所不可能有的事情。但是我们看了《司文郎》
等故事,并不因为它充满奇思异想而认为不真实、不可信,相反,读完掩卷
思之,除了佩服作者想象的奇特,构思的巧妙,确实还可以从中领略到生活
中的某些真理。可见,巧妙的虚构不仅不妨碍它反映真实的社会内容,还往
往有助于揭示事物的本质。试想,假如作者不采用这种方法,而直接地描写
主考官在评卷时怎样把好文章当成坏文章。结果,造成该取的没取,不该取
的反而取了。这种模仿现实的写法,读起来有什么味道?不能说这样写法没
有真实的内容,可是,盲和尚所感叹的“帘中人并鼻盲矣”的挖苦没有了,
嗅主考官的文章时那种“下气如雷”的辛辣讽刺也消失了。相比之下,那种
写法更能突出地反映事物的本质,具有更猛烈的攻击力,不言自明。

大胆虚构要靠丰富的想象力,鞭挞入里则需要深刻的理解力。聊斋故事
可说是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刻的理解力相结合的产物。因此,能做到大胆虚构,
鞭挞入里,在曲折动人的故事里把隐藏在现象背后的本质揭示出来。拿《石
清虚》来说吧。邢云飞偶然得到一块“四面玲珑,峰峦叠秀”的奇石,遭到
官绅们的掠夺。这在当时,一点也不奇怪,其性质也不难认识。但通过什么
故事才能更深刻地揭露他们掠夺的本性,却大有考究。如果孤立地描写邢云
飞得到奇石之后,官绅采取卑劣的手段掠夺之,当然也能说明问题,但不深
刻。作者想象出这块奇石似乎带点灵性,“每值天欲雨,则孔孔生云”,且
“能自择主”,不管官绅们使出何等手段,都不能达到长久霸占它的目的。
抢来夺去,奇石还复归爱石成癖的邢云飞。有了这个奇特的想象,才造成一
种机会,可以充分地表现势豪、官僚和盗贼各自施展特有的掠夺伎俩:势豪
靠抢,盗贼靠偷,官僚不用抢不用偷,但他手中有权,可以任意捏造罪名,
构陷无辜。逼得家属不得背着邢云飞献石尚书家。作者巧妙地把官、贼、势
豪交错起来写,彼此映衬。这样,就把官即是贼、官恶于贼的本质作了淋漓
尽致的揭露。篇末,作者还写到“诸官”一面在审贼,一面在玩花招,“取
石至,官爱玩,欲得之,命寄诸库。”这含蓄的一笔,更为意味深长。

有了这样精巧的构思,生活便化为动人的艺术!

二幻想奇特寓意精辟

在文学作品中,幻想往往用来表现作家的理想。《聊斋志异》的幻想不
完全是这样,大半倒是用来揭露封建专制统治下的黑暗现实。这种揭露和现
实主义小说的揭露具有不同的特点,正如毛泽东同志所指出的:《聊斋志异》
的许多鬼狐变人的故事,乃是无数的现实矛盾的互相变化对于人们所引起的
一种主观幻想的变化,并不是具体的矛盾所表现出来的具体的变化。

聊斋故事揭露封建官府的篇目很多,《梦狼》却独具一格。它没有具体
描写封建官府如何欺压百姓,而是通过一个梦,把封建官吏比喻为吃人的虎
狼,既通俗易懂,而又极为深刻地揭露了封建官府的本质。白翁梦中见到公
子衙署“巨狼当道”,恐惧万分。进门一看,“见堂上、堂下,坐者、卧者,
皆狼也。又视墀中,白骨如山,益惧。”往下就是公子令巨狼衔死人入,“聊


充庖厨”,招待自己的父亲,以及由于懂得欺下谄上的做官“诀窍”而高升
等等。这里写的是梦境,但也是当时的现实。作者最后点明:“窃叹天下之
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其实,不点明,谁都读得懂。但加上“异史氏”
的评论,战斗性更为强烈。整个故事寄寓了这样的思想:(1)封建衙门里的
官吏,全是虎狼之辈;(2)他们的例行公事就是吃人;(3)像这样的虎官
狼吏,天下到处都是。这说明作者对当时的官府曾进行过广泛深入的观察、
分析和研究,才得出这样深刻的结论。同时,既大胆又巧妙地把他的深刻认
识用幻想的艺术手法表现出来。在千把字的篇幅里,要把封建官府的凶残本
性和吃人本质表现得如此鲜明突出,如果不是采用梦境的幻想形式,恐怕很
难达到这么高度的概括。

《续黄粱》利用梦境批判现实也有独到之处。蒲松龄改造了唐传奇的《枕
中记》,把原来宣扬人生如梦的消极主题改变为无情揭露官僚罪恶的积极主
题。通过一个梦,把曾孝廉梦想爬上宰相以后将如何如何的心理作了入木三
分的刻画。他首先想到的是“推张年丈作南抚,家中表为参、游,我家老苍
头亦得小千把,于愿足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封建官僚的典型心
理。一旦抓到权柄,过去周济过他的立刻被提拔到要职上;过去有过仇隙的,
通通打下去;谁还敢冲撞他,立即遣人缚付京尹,立毙杖下,以显示其官威;
想起当年东家女绝美,因为无权弄到手,现在披上蟒玉,可以派“干仆数辈,
强纳资于其家”,以满足卑污的欲望。这一切,都是封建官僚的典型行径。
作者巧妙地利用了《枕中记》作富贵梦的故事形式,深刻地解剖了封建官僚
的丑恶心理。这个黄粱梦由于概括性很强,也可说是一面照妖镜,用它可以
照见今天尚未绝种的封建余孽们的嘴脸。

《席方平》也是通过幻想形式来揭露官府。它揭露的深度未必比得上《梦
狼》和《续黄粱》,但广度则大大超过。席方平代父伸冤,魂赴阴司告状,
所遇到的各级官吏都是贪酷暗昧,贿赂公行,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更有甚
者,连传说中铁面无私的阎罗王也同样贪赃枉法,凶残无比。最后作者通过
二郎神的判词,对阴司地府作了这样的剖析:“羊某,富而不仁,狡而多诈。
金光盖地,因使阎摩殿上,尽是阴霾;铜臭熏天,遂教枉死城中,全无日月。”
这实际上是清代封建衙门的真实写照。要是作者采取现实主义手法,当时正
是文网森严的年代,直接揭露官府,恐怕不得不有所避讳,而且要通过一场
官司来彻底暴露整个封建官僚制度,也不大容易。且不说别的,光是一个小
民要跑遍各级衙门,就很难办到。更何况要层层上告,直至最高统治机关,
还要在大王面前论是说非,誓死抗争。试问席方平身上长了几个脑袋?唯有
幻想形式,才使席方平不怕刀锯炮烙,不怕诛连九族,死了可以复生,抓了
可以再跑,从而遍历城隍、郡司、冥府,写出当时的一部“官场现形记”,
把从下到上的整套封建官僚机构的腐朽和黑暗,一起暴露在读者的面前。

《聊斋志异》的奇特幻想,不但贯串了强烈的批判精神,而且往往寓意
深刻,耐人寻味。《画皮》、《妖术》、《聂小倩》等有关鬼的故事,立意
构思都比魏晋小说有所发展。它力求把鬼的形象人格化,在鬼的故事中概括
社会生活中某些经验教训。《劳山道士》、《武技》、《大鼠》、《小猎犬》
等篇,都是古代寓言小说中的佳作。过去对这些作品评论较多,不必重复。
这里想举不大引人注目的《李伯言》,篇中出现“幻火烧梁”的奇想,也很
发人深醒。故事说李生到阴间暂代阎罗王审案。虽惩治甚严,倒还算秉公执
法。可是等到审理亲家的案子,封建社会“裙带风”的老毛病就跑了出来,


他想利用手中的权力庇护一下犯法的亲家。想不到当他心里正盘算如何袒护
的时候,“忽见殿上生火,焰烧梁栋。”李生急消一念之私,则火顿灭。蒲
松龄写完这则故事,大发感慨:“阴司之刑,惨子阳世;责亦苛于阳世。然
关说不行,则受残酷者不怨也。谁谓夜台无天日哉?第恨无火烧临民之堂廨
耳!”阴间断案,当然属子虚乌有,作者只是为了借此发泄对封建官府徇私
舞弊、“复盆之下多沉冤”的愤怒而已。但明伦评曰:“天下贪邪之官,幸
而堂上无此火。天下屈抑之民,不幸而堂上无此火。”说明这则故事是针对
天下贪邪之官,反映了被压迫人民的愿望。公堂之上出现作弊行为,即有火
烧殿梁以警告不法的贪官,这种奇特的幻想,很容易引起衔冤负屈者的共鸣。
“第恨无火烧临民之堂廨耳!”这把火,不会是天火,而应该是人民的愤火。
也只有人民的愤火,才能烧掉暗无天日的封建殿堂。

理想与现实是对立的统一。蒲松龄憎恨黑暗的现实,自然也憧憬美好的
理想。不过,他表达理想的方式,主要不是靠虚构桃花源式的理想境界,而
是在批判黑暗王国的同时,寄托了解决社会问题的理想倾向。

《翩翩》篇所写的仙境就与别的小说不同。那里的仙女们裁蕉叶为衣,
取白云作袄。吃饭时剪下山叶,要鸡有鸡,要鱼有鱼,应有尽有,过着无忧
无虑的生活。这种幻想大概是从当时人民的贫困生活激发起来的,还不算什
么特别。这则故事构思的奇妙处在于作者设想:社会上邪恶之徒引诱罗子浮
堕落、陷入绝境之后,仙女们把他接到山洞,既不是鄙弃他,也不是把他养
好了权当狎客,更不是引导他从丧魂落魄转向富贵之途,而是用溪水治好他
的满身毒疮。当他复生邪念,则令其顿觉袍被无温,还原为秋叶,使之惊骇
警觉,不敢再生妄想,以此来治好他从污浊社会里染上的恶习。故事表明,
看透人世、满怀孤愤的蒲松龄深感世风日下,热切希望人世间应由真诚、友
爱和互助去代替虚伪、欺诈和贪婪。这种道德改造离开了社会制度的变革,
当然只是空想。我们肯定它是由于它批判了封建末期的道德沦丧。《婴宁》
篇的社会意义更为明显,幻想也更为美妙。封建专制制度下的妇女受压迫最
深,强令妇女们奴颜卑膝,笑不露齿,不准她们直起腰杆放声大笑。也许蒲
松龄有感于此而设想出一个敢说敢笑的婴宁来。作者明白,婴宁的性格不可
能在当时的社会里产生出来,于是乎把她安排在远离现实的南山之中。而且
是从小失去父母,也无兄弟姐妹,由一个所谓“鬼母”培养成人。正是由于
她从来没有受过封建社会里一般女子所受的礼教的教育,根本不懂得当时现
实生活中的人情规矩,才使她形成与众不同的特殊性格。她生活在幽雅美丽
的环境之中,从小过惯自由自在的生活,更使之养成天真浪漫、无拘无束的
作风。作者用各种不同的场合、情致、姿容和神态来写她的笑,又用烂慢的
山花作为衬托,极力突出她的性格美。封建专制不准妇女笑,婴宁的性格却
以无所顾忌的笑为特征。这样的少女形象显然是和封建礼教相对立的。因此,
当她来到人间,就再也笑不下去了,“虽故逗之,也终不笑。”这种写法也
从侧面反映了封建社会对妇女的限制和压抑。可见,聊斋故事的基本精神是
浪漫主义的,但有现实主义作为基础。

三真幻结合重在写意

聊斋故事中的狐鬼精魅形象,都赋予社会人的思想性格。既然如此,直
接描写现实人物,岂不更简便,何必披上一层狐鬼精魅的外衣?我想,除了


便于这些狐鬼精魅的变幻,很难找到别的解释。

鲁迅先生指出《聊斋志异》“不外记神仙狐鬼精魅故事,用传奇法而以
志怪,变幻之状如在目前,又或易调改弦,别叙畸人异行,出于幻域,顿入
人间。”很精辟地概括了蒲松龄的艺术构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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