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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张君游双膝跪地,对苓儿母亲说道:“严先生在鲜卑营中为质,汉攻鲜卑,先生死于乱军之中。”
看着苓儿和母亲身子一齐一颤,不等二人发问,张君游开口说道:“吕使君身在塞外,不知军情。某下得军令,这个战机实在是太好了,先生与童环二人战死,全歼鲜卑两万……”
“啪……”
苓儿狠狠的抽了张君游一个耳光,大吼道:“也许你以为,我大汉男儿无数,但我只有一个父亲。”
说罢苓儿恶狠狠的跺着脚,返回二院。
苓儿母亲黄氏,看着张君游,将他搀扶起来:“苓儿不懂事,别怪她。君游你是刘太尉学生,识大体、知轻重。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一定是权衡过利弊的。”
黄氏见张君游要开口说话,一摆手继续说道:“我家夫君战死,救下千万人的夫君,你做得对。吕布那孩子要与你为难,来找我。”
黄氏说完,不理张君游,转身离去。
“嘎吱!”
轻轻带上二院门,黄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背靠着二门,身体缓慢的划到地上,黄氏口中喃喃:“夫君啊!夫君。你走了,何人与我抬杠拌嘴?你若不回来,我明日就改嫁。”
“你快回来吧!”
下雨了,刚刚还是一个大晴天,天空中一声闷雷,大雨瓢泼而下。
黄氏终于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那泪水却淹没在雨中。
张君游,跪在太守府门前,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脸上一个红肿的小掌印,张君游赫然发现,自己做错了。
没错童环是始作俑者,下令的是唐琳。但自己若劝上唐琳一句,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个人,换两万人,张君游觉得值得。哪怕是童环、严瑜泉下有知,也是死而无憾。
然而,黄氏落寞的目光,还有张君游最后的话语,让人他赫然明白。大汉少了两个可有可无的人,苓儿母女却失去了全部。
……
“明府,此事本有回旋余地,是某冲动了!”
唐琳原原本本的对吕布叙述了原委,而后马上拱手对吕布说道:“请明府责罚。”
“为将者,当机立断,有取舍,应当如此。”
吕布赞许了唐琳,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若是吕布自己,定做不到舍弃严瑜。但又如何怪得唐琳?
那要怪谁?童环吗?
吕布扪心自问,若是拓拔匹孤杀了魏续,自己一定会做同样的事。
此事不怪任何人,却如何与苓儿交代?
吕布愁眉不展的到了石门鄣,见杨敢又得知童环尾随拓拔匹孤而归。尸体早已找不到了,吕布埋葬了童环的首级,就在金甲墓旁。
告别众人,吕布策马南下,夜至太守府。
太守府中,笼罩着阴霾。
吕布冒雨策马而归,没走一步,地上都留下血色。
正房门外,吕布叩响房门:“夫人,睡了吗?”
“奉先回来了!”
黄氏搭了件一副,飞奔的推开房门:“这孩子,也不穿蓑笠,来快进来。”
装得若无其事,吕布却看得出,黄氏哭过。红肿的眼睛挤在一起,哭的时间还不短。
“岳母!”
吕布一下扑倒黄氏怀里,岳母永远都是这样,识大体懂得照顾人心。
“孩子!”
黄氏抱着吕布,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黄氏可以感觉到,吕布身体在抽搐。
这抽搐,有感动,有悲伤,也许更多的是不知如何向苓儿交代。苓儿一直是吕布的掌中宝,吕布一定非常自责。
吕布顾不得这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两世为人,战争中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吕布很怕、很怕,他怕下一个失去的会是苓儿。
这一世,如果再失去苓儿,那么又为何再来这世间走一遭?
果然,这次重生,只是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奉先,我都理解。君游那孩子,没事你劝劝他。别让他太自责了。”
黄氏自然的揉着吕布的头,自己还有一个儿子,逃亡时走散了。今天这吕布就像是自己儿子一般,不知为何,黄氏总有一种错觉,和吕布已经做了一世母子。
“吕使君。”
苓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平日里袅袅婷婷之姿不在,阴冷的脸上,留下雨水。
“苓儿…我…”
吕布刚要开口解释,却见苓儿怒而问道:“我父请命,为五原说服拓跋纥骨。如今张君游不顾我父生死,下令与鲜卑开战,敢问吕使君如何处置?”
“张君游这么说?”
吕布心中一惊,随即想明白了。张君游是后到支就塞的,他知道苓儿对童环和唐琳都有感情,索性自己做了这个恶人。
“苓儿。”
黄氏一把将苓儿抓过来:“战场之上,远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你应该知道的啊!奉先沙场才归,这一身血水都沾在为娘身上了。你别为难奉先了。”
“这怎么是为难他呢?我就要为父亲讨要一个说法。年轻从小教导苓儿,孝悌忠义,孝字为先,苓儿怎能枉顾父亲生死,做一个不孝之女。”
说着,苓儿身体不住的抽泣着,两行热泪流下,她想到了与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第247章 一别两宽()
黄氏的安抚下,苓儿终于安静了。安静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狗,默默流泪,听吕布讲述这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吕布看着苓儿,默然说道:“这个结果,谁都不想。但唐琳做得对,你懂的,如果有谁要为此背上罪责,那便是鲜卑大人檀石槐。”
“我不懂!”
苓儿声嘶力竭的呼喊:“你总认为我懂,但是我不想懂。我多想自己未来的夫君,能够陪在身边。多想与你形影而不离,而不是每日都在提心吊胆,怕你哪天战死沙场。”
“我知道。”
吕布默然,对苓儿说道:“相信我,还有两年,我要将檀石槐斩于啜仇水。”
“那又如何?苓儿没有父亲了。”
苓儿落寞的看着吕布,看他这血染的白袍,心底泛起心疼。她多想像平日一样,静静的陪着吕布,抚慰他。
但父亲之死,又当如何?
黄氏看着苓儿,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心底里生出这么多委屈。激辩朝堂的吕布,面对苓儿,每一句话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某这就去把唐琳斩了!”
吕布说着,立刻转身。
“你回来!”
苓儿大惊,奔跑着去拉吕布。她心中的矛盾,没有人能够理解。父亲战死沙场,谁该为此负责?
童环吗?张君游?唐琳?
她心里知道,没有人应该为此负责。
没有人!
但是……那父亲就这么白白死了,身为女儿,又能做些什么?一切的一切,她都撒到了吕布身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苓儿的脚步,感觉到她近了,吕布迅速反身,一把将苓儿抱起:“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好吗?你还有兄长流亡在外,明日我就辞官,与你母女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他寻到。”
“你…不打鲜卑了?”
苓儿犹疑的看着吕布。
“不打了,没有你,纵有天下,又如何?”
上一世争霸天下,怠慢了苓儿。这一世,吕布不想了。
“我……”
苓儿又哭了,扎在吕布怀中。她不知道,吕布待她这么好。为了她,甘愿放弃自己心中的理想。
“别哭了,打点行囊,明日就启程。这个边关,有孙坚、贾诩。有薛兰、李颙,还有猴儿他们三个,鲜卑迟早灭亡。”
吕布抱着苓儿,轻轻拭去她脸上泪水:“我不能还你一个父亲,但我能还你一个兄长。”
“不要,我要你杀了那个檀石槐,为父亲报仇。”
苓儿扎在吕布怀中,擦了擦脸上泪水,笃定的看着吕布:“我最不能失去的人,是你。”
“我一直都在。”
吕布抱着苓儿,看两人幸福的模样,黄氏开口说道:“苓儿,奉先威震边疆,你兄长迟早会寻来的。”
……
一夜无话,只有吕布轻拍苓儿睡去的声音。
直到苓儿睡着了,吕布才出西厢,返回自己的东厢。
院落中,若洛等他多时了,见吕布出来,开口就问道:“拓跋匹孤,是生是死?”
“跑了。”
吕布叹了一口气,又是这拓拔匹孤。驰骋塞外,连拉赫曼都杀了,却数次被这拓拔匹孤逼入绝境。没有这匹孤,严瑜也不会死。
伤害了太多的身边人了,吕布真想将那匹孤碎尸万段。
“哦?”
若洛失望的走过,这几日她和秋奴住在一起,听说匹孤回来了,满心欢喜。没想到吕布没有杀了拓跋匹孤。
入汉地之后,若洛一个鲜卑女子,世界之大,却无处去。只有等吕布为她姐姐报仇,之后再返回塞外。
塞外,是若洛的故乡,书写着满满的悲伤。若洛知道,自己有着和姐姐一样美丽的脸庞,返回鲜卑之后,命运必然多揣。
只想着,放下一切心头事,再返回鲜卑。不去檀石槐那里,那里已经不是鲜卑人了。
若洛觉得自己的归宿应该是在大鲜卑山,鲜卑发源地。
“若洛。”
吕布唤了若洛一声,见若洛回头,开口叫道:“姐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这里不是。”
若洛嘴角勾起一抹飒爽的笑容:“我的家乡在草原上、在马背上、在穹庐中。你别忘了,你我还有仇怨。”
“那就报了仇以后再走吧!”
吕布返回屋舍,闭上眼睛,久久不能睡去。
戎马两世,吕布认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其实没有。自己和上一世一样,身边人的死亡,牵动着自己的心。
贾诩划策,已然大胜。这一场胜利,西部鲜卑已经赢弱无力。檀石槐或派其他部落接管,或者放弃这光禄城外沃野。
对其他人来说,已经做得够好了。对吕布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两世为人,吕布格外的珍惜身边人,却眼见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离自己而去。
他不知道,上一世,张辽凭借着陷阵营的班底,威震逍遥津。这一世,却忽然想要重组陷阵营。
这一支七百人的部队,兖州收高顺之时得到。
上一世,愧对高顺。这一世,吕布却不想过早联系高顺。至交好友张杨亦是如此,如果最终命运是战死,叫他们来干嘛?
吕布忽然想像杨阿若一样,任侠乡里,做一个孤胆英雄。打天下之不平事,离开时却孑然一身。
……
苓儿,夜半惊醒。
做恶梦了,梦到了兄长的惨死。
透过封窗的薄纱,向窗外望去。若洛在院子里小亭内的石案上坐着,一只腿自然下垂,一只腿翘起,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吕布的房间。
大雨退去,月光扑洒的若洛的脸上,她是那么的美丽。自己若是男子,一定会喜欢若洛,而不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自己。
若洛手中好像在把玩什么,月光下放着五彩斑斓的光。
那是吕布的角端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若洛手中。是吕布送她的吗?苓儿眉头轻蹙。
眼见着若洛挽弓,双膀较力。这一秉角端弓,除了吕布之外无人能开。
若洛居然很从容的开弓,而后缓缓的将弓弦归位。
心中忽然酸酸的,尤其是想起自己的无理取闹。父亲死了,童环也死了,吕布不会比自己好过。
我真配不上这个盖世英雄。
想着,苓儿执笔,留书一封。在若洛回房后,悄悄离开了太守府。
她要去找大兄,父亲已经死了,她不能再失去大兄了。
而吕布,他属于边关。若不是党锢之祸,两人绝不会相遇。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吕布,苓儿向他挥手作别。
希望至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248章 五年后()
塞外的风沙,那么大。昏天暗地,燧火台上的戍卒,根本看不到地面。
吕布在风沙中,笃定的走向远方,他知道:苓儿就在那里。
一走就是五年,见过了洛阳的繁华、见过了蜀道之难、见过了西域风情,却没有见到苓儿。
陪伴她的鲜卑女子,每天都会告诉他,这个大汉发生了什么。孙坚何时调任乌桓校尉,帐下一员白马将领,二人击溃东部鲜卑。
又是何时,孙坚出任匈奴中郎将。帅乌桓校尉公孙瓒、渡辽将军魏续、五原太守侯成、雁门太守宋宪,与檀石槐塞外鏖战。
之后,朝廷掉三辅之兵,由北中郎将皇甫嵩统领。皇甫嵩和孙坚,形成了强有力的战斗组合,与檀石槐在边关几经争夺。
张君游战死,死在了弹汗山下。杨敢战死,死在了满夷谷中。王楷战死,死在了五原郡内。
一场恶战,持续了两年。边关涌现出无数的英雄豪杰,张杨、李封、赵庶、魏越,这些名字,吕布都再熟悉不过了,但是他都充耳不闻。
还有贾诩、薛兰、黄琬等良谋,都被任为要职。
中平元年(184年),在吕布的记忆中,本应是大汉动摇根基的一年。太平道人口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在“大贤良师”张角的率领下,发动起义。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两年前,太尉杨赐上书皇帝刘宏,那时整个大汉郡兵,都在捕捉太平道人。
而在吕布熟悉的上一世,杨赐的一封上书,刘宏根本没有在意。
没有什么,比起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更令人欣喜的了。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备受士人称赞的宦官——吕强。
“陛下,陛下……”
吕强欢喜的拿着奏书冲进来,大吼道:“贾琮平定交趾了!”
“哦!”
皇帝刘宏抬眼看了一眼吕强,仍是愁眉不展。
“陛下可是在担忧塞外鏖战?皇甫嵩和孙坚,定能斩那檀石槐。”
吕强安慰皇帝刘宏。吕布若在,一定会惊讶,檀石槐为何还活着。三年前,他就应该死于流矢。
皇帝刘宏,都成了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别说檀石槐了。
“是啊,皇甫卿那里应该又没粮了。近年连年大灾,又要赈灾、又要军粮,朕真想回到从前啊!”
刘宏叹了一口气:“那时,王甫、曹节、赵忠、张让,告诉朕外面的世界,是一个太平盛世。朕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成为一代明君。”
刘宏恶狠狠的咬了咬牙,怒道:“吕布竖子,他告诉朕,百姓的日子多么苦。燃起了朕,平定鲜卑的雄心。他居然走了。说好的为天子定江山呢?”
“吕布会回来的。”
吕强眼神黯淡,吕布这一走,鲜卑疯狂反扑。若不是皇帝刘宏鼎力支持,卖官鬻爵鼎力支持,恐怕边关早就破了。
如今情势不容乐观,旷日持久的战争,要将整个大汉拖垮了。
“他若敢回来,看朕不斩了他!”
刘宏又一次漏出凶恶的表情,目光落到了一个九岁女童身上。
女童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那是长期受塞外风沙,留下的血丝。小眉头拧在一起,死瞪着刘宏:“你敢杀奉先叔叔,我就不认你这个父皇了。”
“保儿公主乖,去找史侯玩去。”
吕强想要哄走保儿,却见保儿叉着腰,死瞪着皇帝刘宏。
“真是像足了你娘。”
刘宏一把将保儿抱起,对她说道:“朕要杀吕布,也得找得到啊!他的兄弟在塞外浴血奋战,他到底在干什么?”
……
塞外,早已不需要烽火和狼烟了。
鲜卑人就屯在那里,檀石槐率领中部鲜卑,十万大军,就在汉军对面。
旷日持久的战争,两军将士全都面黄肌瘦。胯下战马,也都骨瘦嶙峋的。
“三嫂,歇歇吧!”
魏续走到三嫂身边,开口说道:“明日决战,我定提檀石槐首级,去三兄处祭拜。”
“文短,刚刚孙文台传令诸将,中军议事。”
鲜卑十万大军,汉军八万。各分左中右三军,魏续是右军统帅。
“看来明日要决战了。”
魏续翻身上马,直奔中军。
中军辕门之处,李颙等候魏续多时了。他现在是军中幕僚,一步步看着魏续成长,然后让出了渡辽将军之位。
魏续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侯成、宋宪,三人共统一军,相得益彰。
入中军帐,皇甫嵩虽统中军,却端坐堂上。其下最显赫的位置,那才是孙坚。魏续、侯成、宋宪落座。帐中还有贾诩、薛兰、杨彪、张杨、李封、魏越、李邹,这些战功显赫的将领。
“明日决战!”
皇甫嵩先抛出主题,问孙坚道:“鲜卑右军莫护跋,勇不可当。文台可能一战?”
“某战莫护跋,自有胜算在。但何人迎战檀石槐?”
孙坚说话间,不自觉的摸向肩头。这里有一道刀伤,去年冬日,最接近弹汗山的一次。
檀石槐帅精锐数百骑,冲入孙坚帐中,战了百余回合,孙坚被斩于马下。
那时的檀石槐,令孙坚想到了吕布。有可能,那檀石槐武勇,更胜吕布。
“某亲自迎战。”
皇甫嵩说着,一脸的肃穆。调度大局,指挥部队,孙坚不如他。但若说两军对阵,万夫不当,他不如孙坚。
如今这战场上,那檀石槐对汉人,宛若吕布对鲜卑人。一个人,就能屠灭一支部队。
“不可!”
孙坚一摆手,开口说道:“皇甫将军可是要行田忌赛马?”
“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
魏续早已没了纨绔子的样子,文绉绉的说道:“即便是田忌赛马,这下驷也应是我弟兄三人。”
所谓田忌赛马,便是避重就轻。左中右三军,以最弱的部队,去迎战对方最强的。其余两方,才有胜算。
“吾意已决。”
皇甫嵩拿出官威,累世将门的气魄,可不是旁人能比的。
“不可!”
魏续一下就站起来了,迎着皇甫嵩的官威吼道:“表兄若在,这檀石槐便是我表兄的。今表兄不在,那就是我的!”
“复议!”
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