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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祝贺年轻姑娘出嫁的诗。全诗三章,每章四句,以桃花起兴,为新娘唱了一首赞歌。
真不知二人聊到什么了,皇帝刘宏居然亲自高歌一曲。
“荒唐!”
黄琬不堪入耳,策马疾行数十步。
王甫则压低了赶车的速度,同时唤吕布过来,低声说道:“奉先,你我一场结交,某从未想过至你于死地,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我想要一个政治清明的天下,不只是王智,你王氏族人,只要是为祸乡里,吕布知道了,定要除之。”
吕布笑了,笑得很坦诚,言语中亦有一些无奈:“难道你王甫会听之任之吗?”
“有朝一日,若你权倾朝野,你吕氏族人还是不是鸡犬升天?恐怕那魏氏,也一跃成为我汉之大族,难道其中就无人以权谋私吗?”
王甫一脸无奈的对吕布说道:“水至清则无鱼,奉先绝顶聪慧,不会这么点道理都不知道啊。且有我在朝,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水至清则无鱼,水至混难道就有鱼了?”
吕布盯着王甫,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一样:“别以为,你新在陛下身边安插了一个郝小妹,就能如何了。某不怕告诉你,若是没有你对保儿的记挂,你早就死无数次了。”
“那看在保儿的面子上,你我能否暂时言和。如今我王甫还能帮你,也非无用之人。”
王甫实在是不想与吕布为敌,他知道,一旦开战纵他能在朝堂上压过吕布。哪怕是皇帝下令,将吕布一举成擒。
谁又能擒得住呢?
那可是敢持刀入北宫的男人。
“那王甫我问你,我父吕良的死,来龙去脉如何?除了曹节,还有何人其中,曹节的幕后之人,又是何人?”
吕布死瞪着王甫:“还有你王甫,是否参与其中。”
“甫虽有万般而行,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恕难相告。”
王甫眼皮耷拉下来了,低着头对吕布说道:“奉先若当着要除我,某绝不会坐以待毙。若哪日王甫不在了,多去看看保儿。”
“日前,保儿来书,说想你了。但保儿母亲说你在边关杀敌,不让她给你写信。”
王甫继续说道:“对了,我给保儿取了个名字,叫赵梓。梓本落叶乔木,生机勃勃,愿保儿茁壮成长,生无所忧虑。“
“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一个梓字,让吕布联想到诗经《定方之舟》,这王甫,是希望保儿日后能堪大用?
吕布狐疑的看着王甫,终日伴刘宏左右,刘宏喜诗赋,王甫诗词歌赋不会太差。这个梓字,吕布不信没有出处。
不过期盼保儿日后为栋梁,又有些不对,毕竟保儿是女孩。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
王甫道出了自己取名的用意,出自诗经《小弁》:“母亲孀居,养她不易。盼她对母孝顺。”
“真是有心了!”
吕布这才恍然大悟,论及私交,他与王甫尚可。王甫虽为宦官,祸乱朝纲,却极有人情味。
单他对保儿,吕布就不忍亲手杀他。
具体命运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可惜保儿年幼,不知还有没有命,等到保儿出阁之日,为她表字。”
王甫叹了一口气,眼望前路,良久轻轻对吕布说了一句:“候官吕良之死,个中缘由,某不比你早知道多少。无论如何,你别亲手杀我,寒了保儿的心。”
“你如此待保儿,是料到你我会有为敌一天,令我不忍下手。还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保儿呢?”
又沉默了一会,吕布问起王甫。漫漫长路,好似好友长谈,全然看不出,二人心中都有杀机待发。
“兼而有之吧!”
第157章 战城南()
与吕布交谈之后,王甫高歌一曲《战城南》: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声激激,蒲苇冥冥;
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
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略显苍老的音色,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车中刘宏,从未听王甫唱过这种战争乐府,没想到唱得还不错,索性闭上眼睛悉心倾听。
郝小妹听这曲战城南,仿佛开启身上一个开关,轻轻的靠在皇帝刘宏背上,对他说道:“陛下,这一路颠簸,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应该快了吧?”
皇帝刘宏轻声安抚每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刘宏知道自己家的底盘大,估计还有不近的路途,对郝小妹说道:“再忍忍吧!”
“哦!”
郝小妹失望的嘟起了嘴,挑帘看去,脸上一阵欢喜之色:“陛下,奴家还是第一次走山路,你看这白皑皑的山峰,真想登山看看。”
“朕也想啊!”
刘宏叹了一口气:“归途之上再说吧,此时登山,吕卿一定不准。”
“吕布不准?”
郝小妹故作天真的说道:“不应该是皇帝最大吗?做臣子的还敢违背皇帝?”
“皇帝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啊!”
说到这,刘宏一脸的愁容。自继位起,身边围绕着太多人了,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好容易熬到二十岁了,本以为亲政之后,就没人管着了。
没想到,亲政之路,遥遥无期。
窦太后在的时候其实还好,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四年前窦太后死了,董太后开始干预朝政。
毕竟是生母,刘宏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听之任之。
想着,刘宏忽然觉得在郝小妹面前如此,有些失了身份,找补道:“就拿吕卿来说吧,一路上风尘仆仆赶路,定是塞外有急。朕为一国之君,又如何不体谅呢?”
说完这话,刘宏猛然一拍自己额头。怪不得这吕布一路赶路甚急,恐怕当真边关有急。
再想吕布陈情,这塞外诸党将吕布逼入绝境,无奈持刀入北宫面君。这一切大有可能。
这一路光顾着玩了,险些没耽误正事。这吕卿也是的,有话就直说呗,若是塞外真有急,朕哪能一路尽想游山玩水啊。
“塞外有急?”
郝小妹装作一声惊呼,问道:“而且那吕布还未说与陛下?”
“吕卿这点做得确实不好,今晚休息之时,我要问问他。”
刘宏说话,完全一副长者口气。
“陛下还是现在问吧,这吕布不说,我怕对陛下不利啊!”
郝小妹一脸担忧的看着刘宏,玉手轻抚刘宏肩头:“瞒情不报,这吕布恐有欺君之嫌,胆子也太大了吧!”
“对,朕这就问问他!“
刘宏说完,挑开车帘,向后面吕布叫道:“吕卿,来一下。”
“陛下!”
吕布策马向前,刚刚王甫一曲《战南城》,他就觉得一点都不应景。现在明白了,这战争已经开始了。
“朕问你!”
吕布近了,刘宏开口说道:“带朕一路匆匆北上,可是塞外有急?”
“臣不知道。”
吕布两手一摊,这话不好说。他猜拓拔匹孤知他离开支就塞,定挥师来攻。但这完全是猜测,若是没有开战,王甫倒是可以参他一本欺君了。
王甫当然知道已经开战了,在后面听着,漏出一脸狡猾的笑容。他已经吩咐王智驰援支就塞了。
皇帝刘宏到,眼见王智驰援,哪怕是战败了,吕布的指控都不攻自破。
如今只是先铺铺路,待王智战鲜卑,落在刘宏眼中,那才是他王甫全面反击的时候。
也对,这一路两千里不止。塞外发生什么,吕布又怎会知道?
皇帝刘宏这么想着,刚要放下轿帘,却见郝小妹探出头来:
“吕布!”
君前臣名,郝小妹这么叫,没有半点不恭敬的意思:“你既不知塞外如何,就敢亲自北上查探,难道要陛下一同犯险?”
“也对!”
刘宏觉得郝小妹说得对,自己怎么没想到:“不如你策马驰道先行一步,若塞外有变,好调集五原及周边各郡兵力。”
“臣若走了,谁来保护陛下安全?”
吕布鄙夷的看了一眼郝小妹,站队战得倒是快,和你那兄长郝萌,有一些相似。
“对哈,朕把这忘了。”
刘宏挠了挠头,放下手中轿帘。
郝小妹一把挑起轿帘,对吕布说道:“如今入上党郡,可赴上当太守处,择上党郡兵护卫。”
“对!要不咱们先赴上党太守府,然后在分头行事?”
刘宏又改口了。
“上党郡兵,怕是千人也不及吕布一人。”
吕布笑了,看着郝小妹,一脸的高傲。
“对!”
皇帝刘宏再次倒向吕布这边。
“就怕你啊,别有用心。”
郝小妹白了一眼吕布,然后得意的望向王甫。你不是要搞倒吕布吗?还用等到塞外,今天我就帮你把他搞倒?
王甫恨不得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郝小妹,污吕布,他自己不会吗?
如今这四人同行,若是惹急了吕布,哪管是谁,提戟斩了便是。
“别有用心的是你吧?昨日还吓得不轻,今日便在陛下耳边离间我们君臣了,究竟何人指使?”
吕布这话,说给刘宏,先堵住他的嘴:“你怕是忘了,你是谁虏来献与陛下的了吧!”
刘宏听到这,闭嘴了。吕布说得有道理,今日这郝小妹主动与他同车,怎么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想到王甫曾与她长谈,别是昨日与吕布有口舌之争,起了杀心吧!
这事王甫干得出。
“吕布有很多臭脾气。”
说着,吕布抓起马鞍桥上方天戟,越过皇帝刘宏指向郝小妹。
见皇帝刘宏欲出言阻止,刚要来开口,吕布抢白道:“比如,忤逆君意、尚武轻文、不善言辞……”
说到这,刘宏和王甫一齐撇了撇嘴,你要是不善言辞,怎么把皇帝诓骗到这北方苦寒之地的!
第158章 布只要一人()
吕布还在继续说,方天戟就在郝小妹哽嗓咽喉:“……脾气差、杀人如麻、过于刚烈、不杀女人。”
刘宏一直等吕布说完,要不完全插不进话。也不好直接喝止吕布,要是吕布不给面子,这人可就丢大了。
听到这,松了一口气,不杀女人就好。看看他吕布,还要如何。
“谅你也不敢杀我!”
郝小妹刚刚吓坏了,眼前不停的浮现出吕布一杆血染的方天戟。直到这时,松了一口气,圆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吕布。
“不过,我也改了许多了。”
吕布方天戟猛的向前一刺:“比如说,不杀女人!”
“啊?”
郝小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哐当”一声,栽倒会轿厢里,蜷缩在刘宏身后,急呼一声:“陛下救我!”
“吕布,过分了!”
美女有求,刘宏厉声断喝:“你也太不把朕放眼里了!”
“臣生最恨狐媚惑主之人,有些冲动了,罪该万死。”
吕布抱拳拱手,给足了刘宏面子:“请陛下恕罪,请郝姑娘恕罪。”拿出威慑的口气,继续说道:“郝姑娘,您看陛下生气了,快帮吕布说句话啊。”
看着吕布一个人的表演,王甫暗调大拇哥。这吕布真有十六岁吗?三言两语,快刀斩乱麻,处理得十分老道。言微声不微,是他吕布的风格。
这不是请罪,而是威胁。哪怕是不杀这郝小妹,也要让她知道,吕布不是她可以出言诽谤的。
就看这郝小妹怎么答了。若是坚持让皇帝刘宏处置吕布,刘宏自不会在没人面前,向吕布认怂。
那这吕布就不好下台了。
其实王甫心里清楚,别说他郝小妹,就是皇帝刘宏最宠幸的王美人,如此处境之下,也不敢再出言挑衅吕布。
这里是上党官道,不是那洛阳北宫。吕布若要杀他,谁能拦住?
想着,王甫后背腾起一丝凉意,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依吕布的个性,就是弑君,也说不定啊!
哪怕明知郝小妹不敢,王甫也不敢冒这个险。策马上前,同时口中断喝:“陛下,吕布刚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纵有违逆君臣之道之嫌,但陛下可忘了,除了洛阳,您就是公子宏,不是我大汉天子了。”
“既有王甫求情,你的命就在朕这里挂着。什么时候攻下弹汗山,什么时候将功折罪。”
刘宏想得明白,这是不罪之罪,却最为合适。路上和吕布吵了无数次,早就想明白了,北巡路上,他吕布是老大。
你等回洛阳,我怎么惩治你一个不臣之臣。
前方岔路,一条满夷谷,一条是稒阳。
吕布想都没想,决定走满夷谷出塞。王甫一定向王智传递消息了,稒阳那里定是在作秀。
满夷谷守将,身边站着一个人,西凉名士阎忠。
支就塞一战惨烈,阎忠一直跟在张俭身边。他只是个传信的,留在支就塞确实为了义气。
结果没想到鲜卑有临车,想要离开,碍于身份也不好明讲。只希望在张俭身边,必要的时候,会有人护送张俭南下稒阳。
半路杀出个杨阿若,阎忠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成廉吩咐人,分别在稒阳南、满夷谷等吕布之时,就想到了阎忠。
人家就是来传递消息的,支就塞朝不保夕,还是先让阎忠出去吧。同时还给阎忠安排了一个人,名唤孙韫,是金甲帐下一伍长。
孙韫遥见吕布策马来,一路奔出满夷谷,面见吕布潸然泪下:“吕都尉,你怎么才回来啊!”
吕布一见孙韫满眼热泪,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快说!”
皇帝刘宏一听,从马车上探出头来。难道吕布的支就塞破了?那可是天子国门。
“吕鄣尉,屯长……屯长他……屯长他战死了!”
孙韫嚎啕大哭,口中说着一个个吕布熟悉的名字:“金甲、陈治、王密、李笃、毛钦。我支就塞吏卒一百一十九人,仓中党人阵亡近百人!”
“快救救支就塞吧,鄣尉!”
吕布仍然一动不动,一个个名字,狠狠的蹂躏这吕布一颗心。
君可见,李笃、毛钦,护送元节公,走龙门、渡壶口,东西辗转通天山,至塞外仍不归家,随侍左右。当得起义士二字。
君可见,老王密,满门亡于党锢,一首《去者日以疏》道尽了人间沧桑。
君可见,陈治、金甲,与吕布出生入死,纵不是支就塞中心要员,无怨无悔。
“陈治死了?“
皇帝刘宏,记得,那是陪吕布退宇文、斩拓跋,驰道洛阳面君之人。那人拒了封赏,誓死追随吕布,为支就塞丞。
“魏续如何了?”
刘宏想起了吕布表弟,说话甚是讨人喜欢。
“魏文短暂且无事,但岌岌可危。此一役,我们拼死捣毁临车,但不知鲜卑人那里找来了工匠数十人,正在加紧修复临车。”
孙韫说着,一脸急切。
“居然有临车!”
吕布听到这里,面色一紧。临车之下,支就塞能够撑住,定是杨阿若来了!
“杨阿若如何了?”
“西凉豪侠杨阿若,战死了……”
说着,孙韫简要的讲了讲,杨阿若如何引兵救支就塞。又是如何不入城门,单骑杀入鲜卑阵中。
“我害了他啊!害了我支就塞出生入死的弟兄!”
吕布眼神默然,刚要继续询问,却听到皇帝刘宏开口问道:“王智呢?五原太守王智,为何不救?”
“对,王智不是去救支就塞了吗?”
王甫心都凉到底了,敌有临车,又有工匠,总觉得和那王智脱不开干系。
“太守王智,引兵屯驻稒阳,隔岸观火。”
孙韫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问吕布:“鄣尉,如此边关,糜烂至此,你我为何要戍?”
“为了我边地百姓!”
说罢,吕布恶狠狠瞪着王甫:“走,随我稒阳一看究竟!”
“那支就塞……”
孙韫一脸迷茫的看着吕布,不知他为何不回支就塞,还要去稒阳。
“杀我生死弟兄,这些鲜卑人,一个都别想回去!”
吕布咬碎了牙,对阎忠高喝一声:“先生,烦请北地一行,调北地守军,拦截鲜卑退路。”
“这……”
阎忠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北地羌零蠢蠢欲动,恐不能倾巢而出!”
“告诉皇甫嵩,这是君命!”
说罢,刘宏在马车上站起身来,高喝一声:“朕是皇帝刘宏,边关的戍卒们,朕来了。有朕在,鲜卑人一个都别想回去!”
“拜见陛下!”
孙韫、阎忠,满夷谷守军,双膝跪地,膜拜大汉天子!
“朕,今拜吕布为五原太守,兼领并北四郡诸兵事。”
刘宏站在马车上,一路上对吕布的不满一扫而光:“吕卿,还记得朕说得吗?要人、要官、要钱,尽管开口。今我就在并州出售三公之位,得钱尽数为你北上军费!”
“布只要一人,江东猛虎孙坚!”
第159章 斩王智()
皇帝刘宏把整个并北四郡都交给了吕布,但是他没有玉玺。北巡之时,有王甫在,一路上都有宦官徒附、故吏,没有人想过让皇帝刘宏亮明身份。
包括。
吕布。
五原中部都尉在任不足一月,再升至五原太守。那么稒阳塞的王智,应该作何处理?
“这其中必有误会,臣请赴稒阳问罪。”
王甫如今杀了王智的心都有了,和刘宏说什么来的?如果王智有二心,他就自刎谢罪。
现在呢?
这王智没有听他的命令,为了一个不听话的族弟,在皇帝刘宏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王甫心中不住的想,也许王智那里,还有其他隐情。
即使他已经想到了,定是曹节也有令下,而王智选择了曹节。
“不用了!”
吕布大手一挥,摸向马鞍桥上的画杆方天戟,某这就去稒阳城赴任五原太守。
“陛下!”
王甫一声厉喝,其实是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