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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理他,吕都尉既让你主事,我二人皆听差遣。”
童环晃悠着脑袋,知道他二人都是粗人,而这侯成虽然年轻,还是有些谋略的。当日出塞劫鲜卑置鞬属部,便是侯成划策。
觥筹交错间,唉声叹气之时,门外有人扣门:“鄣尉,有客来!”
“候鄣尉,侍中杨彪传吕都尉军令,召你与金甲、童环以及两屯弟兄,归返支就塞。”
……
头曼城。
魏续在喝酒,喝得却是闷酒。
真他娘的像斩了那刘侃,嘴皮子都磨破了,那刘侃就是不听。尉丞之职,丞辅鄣尉,鄣塞中的大事小情,只要是与兵事无关的,都送到他这来。
“好你个竖子刘侃!”
魏续重重的满饮一盏酒,门外有人高声一语:“魏尉丞,你支就塞,有人召你归返。”
刘侃推门而入,对魏续说道:“可算把你送走了,这几日文书积压,你也不看。”
“刘侃,来日方长!”
魏续愤愤离去,魏氏纨绔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失败的滋味。跨在马上,魏续边饮边走,连夜返回支就塞。
……
天命破晓之时,孙坚押着五花大绑的吕布,返回天井关。
备车马,即可启程洛阳。
第130章 第一三〇章 宵小狱卒()
日上三竿,铁木囚笼行车,发出“咯噔……咯噔……咯噔”的声音。
孙坚端坐马上,马鞍桥上挂着吕布角端弓、方天戟,押解吕布南下洛阳。
左右还有幼弟孙静,和天井关守卫十数人。一个个看着孙坚,不由肃然起敬。
那一战天昏地暗,也只有孙坚能擒住那吕布了。
再看看囚笼中的吕布,整个人眼望洛阳风光,面容若有惬意,
果然一身英雄胆,身在囚笼,浑然不在意。
城门校尉开城门。
吕布正是进入洛阳城,眼望洛阳繁华,想起洛阳城被董卓付之一炬的残像,吕布满眼落寞。
上一世,视而不见。不知这一世,为何如此多愁善感。
两世为人,吕布其实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现在他所作所为,心中的宏图霸业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人民的热爱。
上一世,走得太快,无暇停下来去想一想,自己想要做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要匡扶汉室,还是要成就一番宏图霸业,或者为哪方诸侯定得江山,只知道向上爬。
这一世,吕布慢下来了,抗击鲜卑、安定边关,更多的是为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
没人比吕布更清楚,失了阴山,直至太行山一片坦途。
于夫罗那个废物,都能趁乱南下洛阳劫掠。
当然,戍卫边关,与宏图霸业并不冲突。自己的爱将好友,一个个都在成熟。
差不多了,入城已深。
吕布双膀较力,“咔嚓”一声,铁木囚笼粉粉碎。
一跃而起,吕布夺马疾驰而去。
“追追追,快我给追!”
孙坚声嘶力竭大吼一声,却给孙静使了一个眼色。
二人策马追向吕布,趁乱直奔太学。
吕布的话,孙坚信了。不冲别的,就冲他退宇文、斩拓拔、杀匈奴。
解救臧洪之后,孙坚打定主意,去寻自己老上司臧旻。
江东连任三县县丞,政绩卓越却不得升迁,说白来了出身不及旁人。
听说,边军之中,是一个不会埋没人才的地方。虽然它九死一生,但知道打出名号,便如这吕布威名远播,两千石远远不是终点。
……
囚牢之中,前司徒杨赐,一身囚服,哪还有往日威风。
手中有杨彪新来的家书,杨氏累世公卿,这点办法还是有的。
杨赐读罢手中家书,大吼一声:“胡闹,居然妄图弛道洛阳,面君陈情。”
“伯献,稍安勿躁。”
刘宽接过杨赐手中文书,稍稍一动,镣铐作响。
杨赐看着刘宽,整个大汉的忠厚长者,五十六岁受此牢狱之灾,一双老手颤颤巍巍,这几日消瘦不少。
读过书信,刘宽一脸笑意:“这吕奉先真乃大汉第一狂士,重捕之下,不知远避江海,居然驰道洛阳。”
“莽夫!”
杨赐咬了咬牙,怒道:“即便他能至洛阳,宦官与赵娆,又怎会让他见到陛下。”
“咳咳!”
郎中审忠这几日染了风寒,有气无力的在一旁说了句:“杨兄,稍安勿躁,还有一人可为吕奉先接应。”
“谁?”
杨赐一个激灵,脑中浮现出宦官吕强的名字。
吕常侍三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却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近,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头一看,便是那大长秋曹节。曹节意气风发,至牢狱仍印绶不离身。
“信看完了?”
曹节哈哈大笑:“杨司徒还真有办法,牢狱之中,还有家书一封至。”
“你……”
杨赐这才知道被耍了,信入牢狱,曹节一早就知道。大骂道:“无耻係子,赐虽身在牢狱,尔当自有天报!”
“天报?”
曹节笑声更盛了:“吕奉先天井关一举成擒,皇甫义真也在押送途中,天助我曹节。”
耀武扬威的说着,曹节紧贴着镣铐对杨赐说道:“不日便有刑罚至,你杨氏累世公卿,就要断送在你杨赐手中了。”
说罢,曹节大笑离去。
一旁狱卒,眼见曹节远去,手捧三尺白绫而来:“杨司徒,吾不忍见你受辱……”
“竖子!”
杨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狱卒是受曹节指使,逼他们自缢,厉声喝道:“某杨赐甚为汉臣,若死也是君要臣死。回去告诉曹节,多行不义、必自毙。”
“哼,不识好歹。将来刑罚加身,看你还能有这等硬的骨头吗?”
狱卒前行两步,趴在监牢前对杨赐说道:“杨司徒记住了某这张脸,河南李戡,将来大刑加身,便是某行刑。”
“尔小竖焉敢口出狂言?”
杨赐都要气炸了,这区区狱卒,也敢威胁他:“某杨氏门生故吏遍天下,随便一个人,都能将你碎尸万段。”
“杨司徒好威风啊!”
李戡哈哈大笑,一拽手中白绫,目光之中尽是厉色:“你恐怕忘了,党锢祸及五服,你口中的门生故吏,某会一一记下,亲自为他们行刑。”
李戡满眼阴狠的继续说道:“某还是给他们讲讲,大司徒杨赐,是如何在我刑具之下,惨叫不已。”
“尔……”
杨赐真是气炸了,生在杨氏,自幼便有人巴结,何时受过这种怨气。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伯献,稍安勿躁。”
刘宽过去扶住杨赐。
“哈哈!”
狱卒李戡大小而去,白绫就挂在狱门上。
曹节在暗处悄悄看着,心中若有隐忧。这些士人真是看不懂,往日落得牢狱,绝世而死之人不在少数。
如今受辱于这小小狱卒,杨赐、刘宽二人,居然就这么认了?
不是应该以死明志吗?
不好办了,如今吕布不知去向。若真给他面君得机会,恐将事败。
少许时候,有人寻来,对曹节耳语:“大长秋,太学童子郎臧洪不见了!”
“快去找!”
曹节一声惊呼,登车马直奔太学。
太学就在南开阳门外,距皇宫八里。曹节不时便至,一入太学,便是几个时辰,臧洪寻之不得。
曹节愤愤然返回车马,挑车帘一声惊呼。
车内,居然多出一个剑眉鹰目的少年。
“上来!”
吕布拉曹节挑车帘的手,一把将他拉到车上:“走,回宫!”
说着,吕布环首刀,抵在了曹节哽嗓咽喉。
第131章 又起狼烟()
多灾多难的五原郡,多灾多难的光禄城,再一次遍地烽火,四野狼烟。
置鞬部、拓跋部,带着仇恨的火焰,举全族青壮策马南下。宇文莫那帅军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军中多了一个降将,吕布身边的陈治。
上一役,宇文莫那几个月来都有一个疑问,自己是不是中计了?
感恩戴德的送走了吕布,拓跋、置鞬二部受挫严重,但中部鲜卑大人,还由置鞬落罗的幼子担任。
置鞬落罗叔叔,置鞬冢摄政。
如今宇文部话语权在西部鲜卑重了一些,但同时受到了檀石槐的苛责。
今天,略备薄酒,宇文莫那倒要问问陈治,这次来降,吕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宇文大人可知,我汉人有卫律。”
说罢,陈治见宇文莫那摇头,对他说道:“汉武帝、昭帝时,有匈奴谋主卫律。此人虽为长水胡人,但其父顺汉,自幼在汉地长大,实为汉臣。
时卫律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因此李延年曾在汉武帝面前举荐卫律出使匈奴。李夫人死后李延年、李季兄弟因犯淫乱之罪被灭族,卫律怕被株连,逃走投降匈奴,多次对抗汉朝军队。
匈奴喜爱他,常在单于左右,被且鞮侯单于封为丁灵国王。”
讲完卫律的故事,陈治笑道:“某戍边数载终不得升迁,也想做宇文莫那大人的卫律。”
陈治的话,宇文莫那一个字都没信。但没有追问,将他带在左右,迟早会漏出马脚。
……
陈治降宇文莫那之时,杨彪在支就塞,接到了关中四剑的第一封书信。
四个废物害杨彪遗人笑柄,但他总觉得这关中四剑,能有一些作用。不冲别的,就冲这四个废物,本事不大、名气不小,还骗过了父亲杨赐。
必有过人之处。
这一封书信,杨彪哭笑不得。
关中四剑,混功恐怕也就武帝时的贰师将军李广利,可以比肩了。虽然没混到千军万马,这关中四剑却深得王智爱戴,如今已经成了贴身近卫。
想一想也明了了,这关中四剑武艺一般,招式却是华丽。腰间软剑一出,舞剑如龙飞凤舞。
附庸风雅之人见罢,定以其四人与大汉剑术第一人,帝师王越比肩。
这四个人,胆小所以行事谨慎。
直至今日,才有书信至。信上内容很重要,但杨彪大体猜得到:太守王智筹划,以鲜卑犯边中部都尉吕布在逃为名,表陈促为五原中部都尉。
杨彪猜不到这些,但文书一来一回,经司马门至三台,再至皇帝刘宏手中。再有尚书台拟诏,返回五原郡。
一来一回,少说十日。
这十日间,王智可以以太守位,居稒阳塞,配合鲜卑犯边。
引鲜卑人入五原,王智不敢。也没必要,但他可以隔岸观火,登鲜卑人剪除支就塞,再引兵出击。
这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鲜卑人达到目的,可直接接收军粮、私盐北行。王智完成一次互市,同时又成了击退鲜卑的英雄。
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好在支就塞诸吏归位,守它十日,应该不成问题。
杨彪召集诛吏议事,开口问道:“直架,这支就塞十日可否守得?”
“某能守十五日!“
敌军部署已然明朗,向西掐断头曼城援军、向东切断与云中郡联系、石门鄣守军二百,不敢出击。再向南是稒阳塞,如今王智驻守,更不会来援。
成廉大体推算,敌军围攻支就塞,大概投入五千兵力。虽说此番兴师五万,号称十万。
但小小支就塞,五千军围城,已然太多。
更何况围城必缺,鲜卑人不会不懂。小小支就塞,两千军围城,再有一千军补充兵员足矣。
“十日够了。”
杨彪眉头轻蹙,对诸将说道:“十日为期,十日之后,奉先不归。我等携党人突围,登阴山,投阴山杨敢当。”
杨彪不是对吕布没信心,吕布说把身家性命交给了成廉,但杨彪总觉得是交给了自己。
成廉、侯成、宋宪、魏续、苓儿,各个都是吕布的心头肉,皆不容有失。
“登阴山,拉起队伍,一样打鲜卑。若奉先被擒,我这支部队还可以威慑边关,与官家谈谈条件。”
诸将,谁都没想到,这话会从杨彪口中说出。杨彪腐儒,开口必是引经据典,道尽家国大义。
如今居然也做了谋反的打算,看来杨赐入狱,对他打击很大啊。
也可能是,在吕布身边久了,这杨氏宗子,沾染了不少匪气。
“不行!”
成廉和魏续几乎是异口同声,否定了杨彪的计划。
二人对视一眼,成廉做出谦让的手势,让魏续先说。
魏续向成廉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别扭。归来之后,才发现,表兄一早料到,布置的任务,诸将皆难以完成。
这是一种历练,其实无可厚非。但吕布不在,魏续觉得应该自己帅军守城。
论及武艺,魏续在支就塞中,自认高得诸将一筹;
论及兵书战册,文韬武略,魏续自幼便有读书,数月以来更是与元节公同住一处,随时聆听元节公教诲;
论及和吕布的关系,魏续更是自信。除了自己,谁又能真正为吕布的身家性命负责?
那未过门的表嫂、仓中的党人、还有支就塞一干弟兄,都是表兄的身家性命。
然而,吕布走时,却将这一切交给了成廉。本来魏续任务在头曼城,这无可厚非。但吕布留书将他们都召回来了,却未有其他叮嘱。
显然,吕布真的将这一切都交给了成廉。
为什么?
哪怕是留给杨彪呢?人家出身杨氏,饱读诗书,近来又一直与吕布形影不离,共定大计。
为什么是成廉那个闷葫芦呢?
魏续甚至没见过吕布与成廉有太多言语。
心中略有醋意,魏续却没有表露在脸上。表兄的任何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因为他知道,那是对的。
魏续要说的是:“二百弟兄、党人、表嫂,都是表兄身家性命不假。杨侍中可别忘了,这支就塞区区鄣城,也是表兄身家性命。”
“无论多少日,必须守下去,表兄必定会回来。”
“文段此言差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彪话说一半,但见成廉起身,登台阶快步走到台上。
这成廉要干嘛?
杨彪不明觉厉,议事之中,成廉何以登到台上。
但见成廉做出个请的手势,对杨彪说道:“请杨侍中移步堂下。”
“哦?”
杨彪眉头轻蹙,问道:“成直架,是要与我夺权?”
第132章 成廉挂帅()
成廉请杨彪移步,此言一出,死一般的沉寂。
杨彪为侍中,又是杨氏宗子,与吕布共商大计,居于堂上发号施令,无可厚非。
“成直架,你凭什么让杨侍中移步?”
金甲性子直,直接开口质问。他倒不是帮杨彪说话,这个让杨彪移步的角色,可以是魏续、可以是侯成。
宋宪……
还是算了吧,性子憨,人老实。
那也不成廉强,这人除了扫了关中四剑几棍子,大快人心,还真没有多少交集。
“凭什么?”
成廉站在杨彪身侧,答金甲的话,却是对杨彪说道:
“鄣尉不在,守城以士吏为大。此其一。“
“奉先临走之时,将支就塞守御交与廉。此其二。”
“有此两点,请杨监军移步。”
成廉特意将杨彪官职说为监军。监督兵事,却不能发号施令。
杨彪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吕布走时,确实说过,身家性命都交给成廉了。且先看看,这成廉到底几斤几两。
话说数月以来,这成廉寡言少语,今日成廉主动夺权,倒是出人意料。
成廉坐在以往吕布的位置上,开口说道:“廉不才,临危受命,还望诸位通力配合。”
“成士吏,敢问可有守御之术?”
侯成看这成廉不顺眼,坐在那里的人,应该是魏续。吕布不在,没有人比魏续再有资格。
“没有!”
成廉两手一摊,见众人面露嘲笑之意,厉声反问侯成:“侯子都,吾有一问,明帝大丧之际,西域戊己校尉耿恭守疏勒城,君可窥其守御之术?”
这一问,众人哑言。
想不到,寡言少语的成廉,诡辩起来,居然这么强。
耿恭守疏勒城,堪称大汉第一奇迹。
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三月,匈奴北单于以两万骑兵,出击车师国,车师王被杀。
匈奴乘胜将锋芒指向金蒲城,耿恭驻地。
耿恭以三百将士守城,强弩突毒,使“匈奴震怖”。五月,耿恭放弃了孤立无援的金蒲城,东北行军,固守疏勒城。
一百年前的事了,史书上没有记载耿恭带了多少兵力,但这三百将士有折损是一定的。
疏勒城傍临深涧,可以倚险固守。同时,此处距柳中城不远,可与其内驻军声气相应。
匈奴将疏勒城死死围困,并将深涧的水源截断,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逼耿恭投降。
痛失水源,耿恭命将士挖井,十五丈,也没挖到水脉,吏士渴乏已极,不得不“笮马粪汁而饮之”。
耿恭重整衣冠,向枯井虔诚再拜,“为吏士祷”。
转眼功夫,井中竟水泉涌出,将士齐呼“万岁”!
耿恭在城头上,扬水示威,匈奴只得退去。
本来这就结束了,三百人拖得匈奴两万骑兵,无功而归,耿恭值得在史书上,大书特书。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西域都护陈睦在政变中被击杀,柳中城守将关宠被围,不久以后就全军覆没。
疏勒城中,这时只有耿恭和他仅存的二十余部队。
这还能称作部队吗?
二十余人,孤立在塞外孤城之中,他们心中的大汉,纵使有心相救,也是远水不解近渴。
还好有车师后部王的寡妻,她是远嫁塞外的汉族人的后裔,因重耿恭为人,一再冒着危险为耿恭提供匈奴的军事动向情报。
同时,还将急需的给养粮饷送到疏勒。
二十六人,耿恭在疏勒城坚守了9个月,最困难的时候,曾将生牛皮制成的铠甲与弩弦煮了充饥。
建初元年公元76年元月,耿恭的表兄弟耿秉被任命为征西将军,进驻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