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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石高官官服在身,好不威风。
“吕都尉。”
诸军吏拱手施礼,其中便包括刚刚离开吕布的杨彪。
转眼未见,吕布一袭暗红色的丝质复袍,领口、袖口漏出大红色的中衣,脸上自带官威。
督瓒杨彪见过,一张粗犷的脸,眉宇间却少了几分英气。这中部都尉,就该是如这吕布。
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斜插两道剑眉,眉宇下的眸子,宛如草原上的苍鹰。
“本官自入伍之日起,眼见边地糜烂,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势要肃清边关,为我大汉北伐,稳定后方。”
吕布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很强。诸吏卒都知道吕布在做什么,但听到这里,无不热血沸腾。边地糜烂,不止是边关,还有匈奴人、资敌的汉人。
这一个多月,吕布以一人之力,与整个边关为敌。作为吕布的兵,他们自惭形秽。今日,所有人都知道,吕布要有重任交给他们了。
顿了一下,吕布继续说道:
“有官吏,食我大汉俸禄,不思报国,以我边军军粮、成宜官盐,与鲜卑东夷互市。今,鲜卑东夷食我盐、粮,用我钱财,劫我边地、淫我妻女、杀我手足、烧我田宅。“
吕布说到这,又想到了明年出征归来的败军。一个个衣衫褴褛、破败不堪,不知有没有支就塞人。
诸吏卒看着吕布,想到了家中的父母妻儿。他们都是罪人,私盐出塞,谁都逃脱不了干系。
将来鲜卑人,踏破边关,杀其父母、淫其妻儿、烧其田宅,这刽子手不是旁人,就是他们自己。
强忍住,心中的悸动。所有人都看着吕布,等着五原中部都尉的军令。
“阴山杨敢当、北地皇甫嵩、美稷臧使君。布身边强援,尽数受制于人。“
吕布的声音更低了,话语间的穿透力,仍然在:“而我,身边最强的强援,一直未崭露头角,为得就是这一刻,这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时刻!”
还有强援!
诸吏卒面面相觑,阴山杨敢当、北地皇甫嵩、美稷臧使君,都是大汉边关举足轻重的人物。
“你说这接下来的强援是谁呢?”
终于又戍卒忍不住的交头接耳。
“我看是雁门太守郭缊。”
雁门郭氏,发源于太原郡,如今在雁门郡站稳根基。大汉边军之中,以长城沿线的边军最强,这是打出来的。
其次就是雁门军,选拔戍卒之时,最优质的兵员,全都给了雁门郡。
雁门郡有铁裹门,前身为北陵、西隃、勾注塞,名西陉关。西陉关因位于勾注山之西,即陉岭之西而名。
西陉关,在雁门山上,东西山崖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谓之西陉关,亦曰雁门关。
“我看不一定,也许是渡辽营,别忘了秋射之时,鄣尉与渡辽营军司马,私交甚笃。”
有戍卒大概知道秋射之时,吕布和渡辽营军司马,在一起。
“什么假司马,我舅父在渡辽营,那人不过一屯长。”
有戍卒立即反驳,对大家说道:“我看,可能是乌桓校尉夏育。毕竟夏将军和臧使君私交甚笃,臧使君受制于人,定会从其他方面设法帮助咱们都尉。”
魏续、侯成、宋宪,面面相觑。吕布请得杨敢当、皇甫嵩相助,他们已有耳闻,心里也期待这强援到底在哪?
成廉闷吭吭的,心里憋着一股劲。一直以来,吕布都是草原上的苍鹰。这支就塞吏卒,本应是苍鹰的羽翼,助其高飞。
可这些日子以来,吕布每战必单骑亲出。虽有时事之不便,却令人唏嘘。吕布用自己一双雄壮有力的翅膀,一直保护着支就塞,支就塞每一个吏卒。
置我满塞吏卒与何地?
更多的人,期待着看着吕布。等着他下面的话,强援究竟是谁?
“这最后一支,就是你们!”
吕布忽而高喝一声:“二百吏卒,皆为布兄弟手足。”
这话一说,二百吏卒面面相觑。臧使君、皇甫使君、阴山杨敢当都受制于人,我们行吗?
“今日始,尔等当雄鹰展翅,翱翔于天。随布一起,肃边关之乱世、斩鲜卑至东夷、成不世之功绩、展我大汉之雄风。”
“幸不辱命!”
成廉起身,第一个拍手叫好,等这一刻,他等得太久了。身为支就塞士吏,满塞戍卒之长,一直看着曾经的鄣尉,如今的都尉冲锋陷阵,颜面何存?
“幸不辱命!”
侯成、宋宪、金甲、童环、唐琳、陈治,起身附和,其后是校场内二百戍卒,一个个热血沸腾,声势震天。
第121章 分封诸塞()
午时将至,起火做饭的时间,将士们却没有一个感到腹中饥饿,站在校场内,肃穆的看着吕布。
热血沸腾!
终于要与吕布并肩作战了,数月以来,只有半数人马,与吕布不疼不痒的劫了置鞬落罗属部的牛羊、马匹。
吕布俯览全军,怎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一盆冷水泼下去:“这一役,布恐不能与你们并肩作战。”
十冬腊月,这一盆冷水浇下去,可是要冻冰的。
眼见着戍卒,齐刷刷的打了寒颤,吕布厉声喝道:“看你们一个个怂样,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布欲将你等,安插在五原诛障塞,均为军吏,伍长之上。一个个的,怂包一样,如何服众?”
“什么,伍长之上!”
虽说伍长之上,最低是什长,也不是什么高官。但想要为之,也需爵位在身。大多数戍卒,想都没想过。
下面的吏卒开始嘈杂起来,有人摩拳擦掌、有人稍稍胆怯、有人充满担忧。
更多人,心中升起一团火焰,刚刚的一盆冷水,早已化作一团团水汽,直冲云霄。
“对,伍长之上!”
吕布从看台上一跃而下,走入吏卒之中,一拳打在一个看起来胆怯的戍卒身上。
叫他不多不闪,眉头都没皱一下,大吼一声:“对,就是这样!”
“以为我吕布练兵,练得是你们这区区二百兵?”
吕布笑着张开双臂,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某练得是千军万马!”
行军打仗,最重军令通达。军令经由主帅,至各部主将;再向下,司马、千人;向下屯长、什长、伍长。
纵有张良、陈平之谋,韩信、项羽之将,军令不通,上令不能下达,也是一支弱旅。
一击即溃!
杨赐总说,吕布统兵,军纪太过松散。
然,这二百吏卒,时常校场练兵,相互以竹互攻,鲜卑游骑战术,以及破解之法融会贯通。
至少,人人可为屯长。二百吏卒,可为万军之根基。
“陈治执笔。”
吕布对陈治直呼名讳,翻身跃上看台。
“令史魏续听令!“
吕布一声令下,魏续行至吕布面前,高喝一声:“末将在!”
“着你为头曼城尉丞。“
魏续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吕布的意图。头曼鄣尉刘侃是自己人,自是动不得。
他与吕布头曼城生活数日,二人兄弟之情,头曼城吏卒看在眼中。吕布不在,他魏续就是吕布的代言人。
然而,这其中也有隐忧。魏续知道,吕布是要他与刘侃博弈,说服刘侃全力配合击敌。
刘侃汉室宗亲不假,有心杀敌亦是不假,但吕布不在,刘侃能否将军权都交给魏续?
早知道,头曼城城池最坚,守军最多。若是刘侃不能通力配合,恐坏吕布大计。
“屯长侯成、金甲、童环听令!”
吕布也不管陈治文书写没写好,高喝一声。
“末将在!”
侯成、金甲、童环,就在吕布身侧,转身面向吕布,拱手施军礼。
“着你三人,为呼河城鄣尉、司马、骑司马。”
吕布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道:“帅两屯兵马赴任。”两根手指变为三根:“三日内,让那呼河城上下一心,唯你三人马首是瞻。”
侯成听罢,倒吸一口凉气。
吕布新官上任,罢了人家鄣尉,满城定是怨声在道。
三日内立威,何其难?
又如何使这呼河城上下一心,军心振奋。
吕布如此部署,接下来的必是一场恶战,又如何使得全军上下一心。
“宋宪,听令。”
吕布哪管侯成、金甲、童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吩咐道:“着你为五原中部候官,给我抓好游骑斥候。归来之日,我要中部鲜卑兵力分布图。”
“末将领命!”
宋宪咬了咬牙,这任务不比侯成、金甲、童环轻松。
“唐琳……“
吕布犹豫了一下,老实人唐琳需要锻炼,却不知给他什么职位。若是跟着魏续,他便在魏续身边查缺补漏,终不能成长。
若是现在让他独当一面,逼他成长,吕布还真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不说鲜卑犯边之事,便是将他如宋宪一般,至于候官之位,下属恐难卑服。
“在!”
唐琳见吕布犹豫,弱弱的答了一句。
诸戍卒也看着唐琳,支就塞中,唐琳、魏续最闲。二人都是官职都是幕僚,吕布却时常与杨彪为谋。
魏续还好,吕布外亲,秋射斗黑奴,露过脸,没人敢轻视。唐琳本就老实,不少人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看着唐琳。
“跟魏续领一屯马兵,同赴头曼城吧!”
吕布心中叹了一口气,唐琳做事严谨,他的舞台不在治军,而在治民。
“陈治。”
吕布看向奋笔疾书的陈治,开口笑道:“带亲随三两人,鲜卑兵来,若有宇文莫那在,出使劝其退兵。”
“啊?”
陈治不可思议的看着吕布,他可不是吕布,哪能劝得宇文莫那退兵?
“劝不退,你就请降,待我归来救你。”
吕布说完,哈哈大笑,诸吏卒跟着吕布一同狂笑。
陈治想了一下,随即了然。吕布要他诈降,传递消息。
“成廉。”
吕布走了两步,轻拍成廉肩头:“支就塞,是某吕布苦心经营之地。府中苓儿、仓中党人,如我支就塞吏卒一般,割舍不下。”
“然,敌此行必先攻支就塞。”
吕布话锋转厉,以质问的口气对成廉说道:“守支就塞,需要多少兵马?”
“二百!”
成廉伸出两根手指,吕布给他留了一屯兵马。仓中还有李笃、毛钦,又有阎忠、张君游新来。
还有元节公、老王密,仓中党人,皆为士人出身,善骑射者不在少数。
“好!“
吕布轻声一语:“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至多十日,十日便归。”
剩下的兵马,自是从头曼塞补充。
诸障塞部署完毕,吕布环视诸将,开口说道:“某不在,以杨侍中假都尉职,治支就塞。诸将听从杨侍中调遣,不能有违。”
说完,吕布看着杨赐:“支就塞守御,以成廉为首。”
声音不大,诸军吏都听在耳中,一脸的震惊。
成廉自己都是一脸的震惊,吕布真是以身家性命相托。
而这支就塞诸吏卒中,吕布与他交流最少。
“直架。”
吕布再次轻拍成廉肩头,淡淡说道:“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你不知,布与你,早已做过一世手足。”
“鄣尉……”
成廉真不知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只有一句:“纵死不辱命。”
“给我好好的活着,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北上,让鲜卑东夷知道,边地除了草原苍鹰,飞将吕布。”
“还有下山猛虎,骁将成廉!”
第122章 路有三关()
一片片木简,一封封除书。
吕布拉紫绶、持银印,一个个盖在上面,各路人马出支就塞,奔赴各鄣塞。
望着数骑快马而出,吕布满眼的欣慰,仿佛看到了归来之日,诸将的成长。
他仿佛看到了,将来挥师北伐,与诸将痛饮弹汉山。
“直架。”
吕布拿出一片木简,开口说道:“三日后交给腐儒杨彪。”
成廉手持木简收在怀中,对吕布说道:“鄣尉放心,廉定办妥。”
“你不看看?”
吕布嘴角上扬,看着成廉。侯成、魏续、宋宪三人,出身都很好。宋宪那也是世代为吏。
这成廉却是寒门出身,投入边军为了戍卫边疆,也为改变命运。哪怕那是九死一生,成廉义无反顾。
也许是出身的原因,这年岁的成廉是诸将中最稳重的。
“不看了,鄣尉行事,料事于先,看了恐怕忍不住找人参详,再传到杨侍中耳中。”
成廉说完,难得的笑了笑。这句话半开玩笑,不过他若看了简上内容,若是不解还真可能会请元节公解惑。
……
傍晚时分,支就塞城门大开,吕布干缯袍、黑鬃马、方天戟,银印、青绶不离身,马鞍桥上还挂着置鞬落罗的人头。
“鄣尉!”
成廉肃穆立于城头之上,高喝一声:“廉身不死,支就不破!”
“还是喜欢你称我奉先的时候。”
都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成廉对他的称呼,变成了骑司马,后来变成了将军、军候。
随着自己步步高升,渐渐的忘记了那个与他一起齐名塞外,一起以微薄之力,抗击鲜卑的骁将成廉了。
“奉先好走。”
成廉淡淡的回首,也许正向吕布说的,二人以做过一世弟兄。此生重聚,便是为了踏破那弹汗山。
策马远走,过石门鄣、入稒阳塞,携印赴任。
片刻停留,吕布知朝廷缉拿文书定在路上,走稒阳道入太原郡,不入晋阳城,策马北驰道,南下洛阳。
吴地,驰道之上。
一汉子,广额阔面,虎体熊腰,容貌不凡,也在策马驰道北上。
……
眼望吕布南下,远处的陈促微微一笑:“你还想留他两三日,我看他两三日便至洛阳。”
郎伯当白了陈促一眼,忍了忍心中怒气。就冲他这几日出言不逊,以往在自己面前,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然而,他不是拓拔匹孤,而是汉人郎伯当:“并州之内,吕布军威远播,出并州驰道洛阳,有壶关、壶口关此二关阻他两日,孙坚镇守洛阳天井关,他吕布插翅难入洛阳。“
说罢,郎伯当脱下一身右衽裘袍,换上左衽胡裘,摘却非冠,换圆顶风帽。硕大的狼头带扣挂在腰间,眉宇间那孤傲的气质又回来了。
“走。”
拓拔匹孤翻身上马,勒马缰,拨转马头。
“北上?”
陈促一阵狐疑,若他想为拓跋匹孤,归返拖把部,为何要入汉地,化名郎伯当?
“天井关受阻之日,便是那吕布听闻噩耗之时。”
拓跋匹孤说完,策马北上,马蹄声并不急促,这是在等陈促。
“我……”
陈促远远的看着,他是上党陈氏,此时与鲜卑人通出塞外,被人看到了,恐暴露了自己身份。
短暂的犹豫,陈促没留意到,匹孤箭在弦上。
“嗖!”
箭带风声。
“啊!”
陈促耳上吃痛,用手一捂,满是热血。
“日后再敢忤逆与我,杀无赦!”
匹孤说完,继续策马急行北上。
陈促翻身上马,捂着耳朵在后跟随。好你个拓拔匹孤,他日见到檀石槐大人,定将你种种罪行,具秉。
……
稍早些时候。
距离支就塞最近的石门鄣,宋宪单人独骑,携除书比吕布先至。
李肃立在城头之上,居高临下看向宋宪。
认识。
吕布身边的蛮子。
年未及冠,居然敢孤身来此石门鄣。我的地盘,倒要看看你来做什么。
“来者何人?”
李肃双手背后,撇着大嘴,城头之上傲视宋宪,六百石的候官,脸上却有督瓒都比不得的官威。
“五原中部候官宋宪,携除书赴任!”
宋宪一见李肃那张脸,就觉得可恶,开门见山,挥舞着手上木简。
“笑话,本官便是五原中部候官,本官在任,何以再有候官?”
李肃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吕布才任都尉,居然就遣心腹之人为候官,如何服众?
尔等只知本官在边地敛财,殊不知吾一直在培养亲信。
更何况,满塞的吏卒,都欠我李肃不少鱼钱。必要的时候,只要免了他们的鱼钱,人人定誓死效命。
“除书在此!”
宋宪高举手中木简,厉声喝道:“速开城门,验过便知。”
“回去吧,本官念你年幼,饶你一命。”
李肃张开双臂,高喝一声:“这石门鄣,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为候官的,就算本官答应,这石门鄣二百吏卒,也不答应!”
话音未落,轰隆隆城门开、轰隆隆吊桥下。
一骑策马而出。
“谁让开的城门?”
李肃一声怒吼,看着城门官:“未有本官军令,尔敢开门,不怕军法处置吗?”
城门官别过头去,不理李肃。
李肃真想立即上前,狠狠的踹这城门官一脚,却没有时间。
出城之人,石门鄣士吏。
他要干嘛?
李肃急对此人大吼一声:“大胆,还不速速回来?”
士吏根本没理李肃,已经开到了宋宪对面。
“你可别忘了,还欠我鱼钱!”
李肃大吼一声,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士吏此时已经接过了宋宪手中除书,向城头上高喝一声:“确是中部候官任命除书,恭迎候官大人新官上任。”
“新官上任?”
李肃看着左右亲信之人,向左右亲信之人笑道:“你们答应吗?”
却不料,左右众人肃穆行军礼,向宋宪高喝:“恭迎候官大人,新官上任!”
李肃傻了,愣了半天,眼见宋宪入城,方才大吼道:“诸吏卒听令,此人手中虽有除书,交接之前,我还是石门鄣鄣尉。”
“谁把此人擒来,免这几日所欠鱼钱。”
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李肃双手背后,一脸得意。石门鄣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