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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
老豹迟疑了,生儿最恨鲜卑,其次便是宦官。匈奴豪爽的汉子,倒要再向后排排。
“有些话,不便明言。你老豹,也不是守得住秘密之人。”
吕布哈哈一笑,对老豹说道:“我吕布边关行事,还信不过吗?”
杨彪面色一紧,这种时候,说话也不注意一些。你吕布边关行事,说白了就是“嚣张、跋扈”二字。
四人出塞斗宇文、拓拔二部,所谓嚣张。
呼征面前杀匈奴力士,所谓跋扈。
却见老豹不以为然“嘿嘿”一笑:“吕鄣尉知我老豹嘴没把门的,人必给你送到。”
“杨监军,研磨!”
吕布得意的看着杨彪,向呵斥下属一样,吩咐他研磨。
杨彪讪讪取墨丸,用研石研碎,然后舔饱了笔,交与吕布:“吕大鄣尉,请!”
吕布修书,是给王甫的。
“不写与王智吗?”
杨彪眉头轻蹙,吕布对王智屡有怠慢,是时候修复下关系了。
“王智?配得上杨侍中亲自研磨吗?”
吕布微微一笑,修书王智,那不折了身份?
杨彪闭嘴,当我没说,你就狂吧!不狂不是吕奉先。
一封书信,先是叙旧,再是投诚。
言明要做五原中部都尉,代督瓒之职。写到这,又觉得有必要将督瓒之死,前因后果与王甫言明。
杨彪一旁看着,眉头紧锁。字写得差也就算了,行文毫无规矩可言,内容更是想到哪写到哪。
轻叹一声:“匹夫!”
吕布懒得理杨彪,对老豹交代道:“回去,告知杨大当家。此役助我,恐有杀身之祸。当立即收拢阴山各部马匪,结成义军。待布肃清边关之后,上书诏安。”
“届时,你老豹也做个六百石官员如何?”
吕布调笑一句,引得杨彪眉头紧锁。这山贼、马匪都当官了,大汉边关岂不是白肃清了?
“某老豹也能做官?”
老豹“哈哈”大笑,想起了落草为寇之前,乡间的啬夫,一乡之长,何等威风:“先行谢过鄣尉。”
“谢就不必了,玳瑁簪何在?”
吕布暗笑自己没出息,看到老豹第一眼,想到的其实那玳瑁的簪子。后来才是杨敢那边有斩获。
“单人独骑,杀退数千吏卒,老豹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老豹怀中拿出一根玳瑁的簪子。
吕布接过簪子,确是玳瑁的,可惜没有镶碧。这老豹居然耍赖了。
“老豹,我看你叫老贼得了!”
吕布挖苦老豹一句,也不说破。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金银首饰,埋下的拓跋部斩获之中,多不胜数。
苓儿及笄还有两年有余,倒是不急。
“老贼就老贼,某就这一个簪子。”
老豹抵死不认,却什么都认了。他心中也有诧异,这吕布怎么什么都知道?
当真是上司命下凡不成?
与老豹又攀谈了几句,得知满夷谷那一百押盐兵,赴杨家堡虚张声势。
吕布又对自己的对手有了几分担忧,这一定是临时想到的,不然以督瓒中部都尉之职,断不会是这一百押盐兵去攻杨家堡。
送走了老豹。
吕布与杨彪叹息一声:“此役,惊险。敌对之谋,恐胜你我。”
“你是说虚张声势,围魏救赵?”
杨彪也对此事心有余悸,若是杨敢弃吕布回援,吕布一人,焉能敌头曼城五千兵?
“我是说,如今有惊无险,行事如此顺利,是不是正在走入一个陷阱?”
吕布眉头紧锁,忽然放心不下军粮之事:“对杨彪说道,今日粮车出石门鄣,一路走支就、呼河、头曼直至宿虏塞。我猜他定会继续北上,直接将粮交与鲜卑。再赶着成千上万的鲜卑牛羊回来。”
“这一仓党人,早已不是秘密了,倾巢而出,乃是大忌。不如留一善守之吏,帅一屯兵马,轻装而出。若你强援未到,可纵火烧粮。”
杨彪知道,吕布动了帅军北上的心思,向吕布谏言。
对吕布来说,一屯兵马够他用了。更何况,北边吕布还有一支奇兵。
“传令!点兵!”
第103章 第一〇三章 祁县王允()
五原魏氏田庄,月光下的坞堡,牛羊、马匹、鸡狗,趴在各自的窝里,伴随着粗重的呼吸,进入梦乡。
魏姜送客,出宅子一路步行,走过屋舍俨然,送至坞堡门前。
一众下人的簇拥下,魏姜与来客作别口中说道:“今日得王县令父子相助,我这心里又有了几分把握。”
“有上党陈氏相助,王某也不过凑个热闹罢了。”
说话的是九原令王涛,身边站着王涛之子王琦。
就是那个自来熟,令吕布不厌其烦。校场送弓,又令吕布刮目相看的王琦。
“上党陈氏有威名在,你祁县王氏,世仕州郡为冠盖。”
魏姜执手王涛,继续说道:“子师兄倒是许久没有消息了,当年晋阳捕杀巨贪赵津,某恰在晋阳访友
。说起有二十年没见了,那时晋阳百姓拍手称快,奔走相告。某虽不是晋阳人,却也有感同身受之感。”
魏姜说得是王涛族兄王允,表字子师。永寿二年(156年)举为郡吏。时晋阳有小黄门赵津,在晋阳贪横放恣。
晋阳访友,魏姜眼见王允东市斩赵津,百姓拍手称快。魏姜本与王氏有故,便去王允官署拜会,没想到官署之中,前来感谢的百姓早就挤破门槛了。
魏姜与人通传,没想到这王允,一一将晋阳百姓送走,才来见魏姜。
想当年,魏姜也是年少,对此事还颇有微词。在回首想来,这王子师令人肃然起敬。
“我这族弟,为人太过刚烈。宦官不知他王子师何人,这笔账算在了时任太守刘使君头上。”
王涛摇了摇头,王允扬名,死得却是刘ㄒ糁使抛郑淙敕ǘ济环健S行┑胤讲桓涸鹑蔚募俏跬踔剩J比紊惺榱畛罗⑺就搅蹙亍⑺究樟趺鲜椋嘉幢O抡饬醐}。
“听说子师辞官,为这刘使君还丧三年,当得起有情有义了。”
魏姜说完,心中就后悔了,这王涛似乎对王允,没有什么感情。
果不其然,王涛摇了摇头:“赵津之事,尝到了甜头。复揭发晋阳路佛行贿时任太守王球,并与那王球太守府对峙。若不是时任刺史邓盛,子师恐怕早已遇害。”
“你王氏一门,也是没少为子师之事奔波啊!”
魏姜叹了一口气,话题转到王氏一门上。王允入狱,说是刺史邓盛久闻其名,遂来救之。
明眼人都看得出,定是王氏有人,具秉邓盛,不然一郡刺史,怎会知道以郡里小吏下狱之事。
“此事也算因祸得福,如今邓盛为太仆,官居九卿。子师在其下为掾属,搏得了仕途畅达。”
王涛叹了一口气,口气里有些酸酸的味道:“世人只知王子师意气不凡、不畏强权、志向高远,却不知大父(爷爷)为其操了多少心,个中又牵连了多少人。”
魏姜听得出,时任太守刘篮螅跏嫌Ω檬遣业煤埽跆畏讲庞写艘惶尽�
送王涛上马,魏姜历数可以联合的势力:上党陈氏、上党鲍氏、上党杨氏、西河牛氏、祁县王氏、朔方孙氏。
为了这两个小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豪族联合,虽不足以制衡皇权,但可从中斡旋。退一万步讲,若那平氏君谗言诛吕布,执行的不还是并州人?
斡旋之下,也就把二人在家中关几天,上报远走亡命了事。
叹了一口气,魏姜脸上有挂起一丝笑容。
今日那王琦说到吕布、魏续,顾不得礼数,口若悬河的讲起:魏续力胜匈奴神箭手黑奴、吕布射、斩匈奴四力士,假以时日,此二子必成大器。
尤其是吕布,魏姜对他视如己出。如今边关混出些名堂,居然也查起了私盐事。
十二年,刚好是一个轮回。
妹婿,你也算后继有人了。
“许久未看看文生了,也不知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魏姜缓缓走回宅子,东跨院魏权住所。
……
郎伯当策马北上,既然吕布能请阴山匪首杨敢当相助,恐怕还能请到其他人,阻止军粮出塞。
军粮至宿虏塞,至少需要十日。真是等不及,再与吕布斗上一番,也等不及看看,吕布到底能请何人来援?
十二年,刚好是一个轮回。
你父吕良,便是死在私盐之上。尔如今也要死在私盐之上了,也只有我郎伯当能救你。
“这吕布真乃神人也,此番军粮出塞,我看没有那么容易。”
陈促眉头紧锁,他比郎伯当,更担心这军粮能否出塞。
“军粮之胜负,无关紧要。”
郎伯当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不是鲜卑人了,至少暂时不是。这个冬天,西部鲜卑的日子怎么过,与他无关。
军粮能够出塞最好,出塞事败,也便多给王甫、曹节一个诛杀吕布的理由了。
此役胜负不论,朝堂、并州豪强、边军之中突然同时发难。
尔不投我?
……
魏宅,东跨院,东厢。
魏姜轻叩房门:“咚咚咚……咚咚咚!”
嘎吱,虚掩的门被敲开了。魏姜缓缓走入,空无一人。
“这小子,这是身体稍好些了吧!”
再回头,眼见管家魏权闻声出门:“族兄,这几日不见文生,时夜至,不见文生,可是业已痊愈?”
“有劳家主挂怀,文生诈病,此时已不知所踪。”
魏权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想一想也没必要瞒魏姜:“吾与幺妹问话,文生怀抱陶壶诈病,某猜他在奉先公子那,得了托付。”
“哦?”
魏姜眉头深锁,眼神游移:“既有托付,应当说开,你我共同为他参详。”
“某猜想,恐文生知府中有对奉先公子不利之人。”
魏权说到这,犹豫了一下,对魏姜说道:“那几日,刚好陈氏家主,在我魏氏小住。”
“诶!”
魏姜摆了摆手,而后细细思量了一下,还真有可能是为了瞒过陈促。又想到几日与陈促相交,笑道:
“定是弄错了,陈氏累世边将,陈龟更是历任度辽将军、匈奴中郎将,重足震栗,省息经用,幽、并、凉三州,至今思之。”
“家主,小心无大错。我看近日热络之人,皆为陈氏旧故。不如这几日劳累些,赴雁门拜会郭氏、董氏,再赴上郡樊氏处。”
魏权一脸担忧,尤其是今日听过王琦历数吕布从军功绩。奉先公子长大了,除了好勇斗狠,也知谋为上策。
“诶,雁门郭氏与上党陈氏素有不和。还是算了吧!”
第104章 第一〇四章 这是一章特辑,写给过生日的你()
魏越策马,三马换乘,一日夜八百里。目的地是千里之遥的北地郡。
草原上的狂风,仿佛吹进他的骨头里。裹紧了身上的裘衣,里面还有复袍,却是挡不住这塞外狂风。
渐渐地,魏越的眼神朦胧了。
前方,茫茫雪原之上,孤零零的一个破败的宅舍。应该是汉人牧民夯的一间土屋,年久失修,恐怕很久没人住了。
暂且歇息一下吧!
魏越迎风策马,总算是到了宅舍。推开破旧的木门,眼皮一重,再也睁不开了。
“咚!”
堕下马去。
……
“公子……公子……”
一个夜莺般的声音,宛若天籁。
魏越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声音的主人。眼皮却像石头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公子?”
女孩的声音高了一些,魏越死命的想要动一下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感受到一只纤细的手,摸到了腰间。腰间那撕给小六一半,还剩一半的白帛,那写着吕布书信的白帛,被这双手摸走了。
“还挺有钱的!”
女孩的声音有些兴奋,摘下了他腰间玉佩。
“哗啦啦……哗啦啦……”
盘在腰间的两缗钱,也被女孩摘掉了。
“哒…哒…哒…哒……”
马被牵走了!
魏越死命的挣扎,死命的想要睁开眼睛。玉佩、钱财,都是身外物。那三匹驿马,还有那半块白帛。
关系着军粮出塞,资惠鲜卑。关系着吕布的嘱托,也许还关系着吕布这一役的成败,乃至生死。
“回来!”
魏越多想高喝一声,话在喉咙出,就是吼不出来。
声音这么好听的女孩,居然是个小偷。
魏越无力的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的,感受不到草原上的风了。
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灵魂仿佛离开的躯体,在草原上飘荡。
飘向远处的一片白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又想起那夜莺般的声音:“公子……公子……”
嘴唇上温润的感觉,魏越贪婪的允吸。
这女孩也许本性不坏,只是这日子过得清苦,才对他腰间钱财起了歹心。
不过都无所谓了,她秉性不坏,最后还是救了我。
“咳咳!”
温水入喉,起初有些难受,慢慢的又舒服起来。仿佛又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了,背上一双玉手,柔若无骨。
魏越想要睁开眼睛,这眼睑仿佛粘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想抬起手臂,手臂又像是石头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感觉到头上有些许细汗,又感觉到细汗被温柔的擦去。
魏越闭上眼睛,体会这种温柔。
背上很硬、很热,好像是那种连着灶的土榻,很暖。
“沙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魏越心头忽然涌起一丝失落。恐怕命不久已,奉先的嘱托,终将有负。
但愿死前睁开眼,看一眼这女孩,此生无憾。
不知过了多久……
“沙沙”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感觉到女孩那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撩开他的衣襟。
外衣、中衣、亵衣。
多亏下身着得是绔不是裈,绔合裆、裈开裆,不然……
“哗哗”的水声来。
女孩帮他擦拭身体,多想睁开眼来看一看啊。这么一双温柔的巧手,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这么一个善良的姑娘,又生得如何。
“沙沙”的脚步声响,女孩又走了。
“沙沙”的脚步声来,嘴边又有温润的感觉。
酸酸的液体进入喉咙,这是米浆,比起往日所饮,倒是稠了许多。
日复一日,女孩终日不离左右。起初几日是米浆,后几日稷米煲粥。清汤寡水,魏越不知为何,喝得就是那么甜。
魏越感觉身体渐渐好转,却还是睁不开眼。
脑海里,女孩生得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又过了几日,女孩为魏越擦拭完身体,坐在他的旁边。
“你怎么还不醒啊?”
女孩看着魏越,纤纤玉手轻轻拂过他的面庞:“今天,讨债的又来了。你那两缗钱,被他们抢走了。好在玉佩我藏得好,可惜我不敢拿去当铺,当铺也是他们开的。”
“过几天,他们就来收宅子了,你得快点醒来。不然那块玉佩我也要给他们,才能保住这宅子。”
说着,女孩的音色略带悲伤:“看你裘皮华美,随身又带了好多钱财。应该是哪家公子吧,生得还蛮俊俏的。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几个随从,这样路上还有人照应。”
又不知道过了几日。
魏越虽然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眼前的光。
应该是在夜晚,女孩坐在他身边,语气似在哽咽:“明天,我就要嫁给地主家的傻儿子了。他们说,会请最好的巫医来为你驱邪。”
不行!
魏越歇斯底里的嘶吼,卡在喉咙怎么也吼不出来!
你到底欠他们多少钱,多少钱我都帮你还!
然而,魏越还是睁不开、发不出声音,身体一动都不能动。
直到,眼前渐渐感觉有了光,女孩在他身边坐了一夜。最后帮他擦拭着身体,一直到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走吧!”
很尖锐的女声,略带苍老,应该是和老妇。
“嗯!”
女孩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几滴热泪滑落,正掉在魏越的身上。
这温热泪水,却比这塞外的狂风,还要凉。滴在身上,渗入心房。
心房中的泪水,仿佛化作了一只手,揉捏这魏越的心。
绞痛。
决不能让她嫁给地主家的傻儿子!
魏越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女孩,果真生得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我,我醒了!”
魏越能开口说话了,着中衣,对女孩说道:“你欠他们多少钱,我给你还。”
“钱?”
老妇发出尖锐的笑声:“我们家主不缺钱,就缺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你……”
魏越“噗通”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脚踏在地上。
无奈身体还很虚弱,腿一软就要栽倒下去。
伸出手,魏越想要想去拉这女孩。女孩也伸出手,想要来扶魏越。
老妇一只手,拉着女孩:“他都快死了,你还管他?”
“别走!”
魏越声嘶力竭的呼喊。
突然。
眼前的一个少女闺房,变成了一个破败的宅舍。
眼前的女孩,化为一汪泡影。
还有那该死的老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破旧的宅舍徒有四壁,塞外的寒风顺着墙壁,吹在魏越的身上。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魏越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坐起身来,久久不能释怀。
梦中的女孩,温婉可人,却无处去寻。
这夜以继日的招料,仿佛是真的,此时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摸了摸腰间,白帛、钱财、玉佩都在。
“哎!”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啊!
白帛未失,魏越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然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想到了吕布给自己的任务,还是速去北地郡送信吧。
刚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