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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成黑着脸,没想到魏续从军不过数月,射术居然精湛了这么多。
“你侯子都天田说人家宋蛮子熊,我看最熊的就是你。”
魏续说完,扬长而去,走向不远处的宋宪。
这宋宪,应该是须卜昌面前败了一阵,颜面无光。吕布又没责备他,心里更不舒服,一屯兵马晾在那随意开弓,自己则头也不抬的练箭。
论射术,宋宪是最不济的,空有一膀子气力。开始几箭中靶,后来起风了,又连有几箭脱靶,宋宪急了,越射越不准,越不准越急。
“宋蛮子,你与这弓有仇是不?”
魏续轻拍宋宪肩头:“沉住气,表兄也就是嘴上说说,中箭不足十,还真能把你赶跑了不成?”
“军中,你、我、侯子都三人,与奉先兄长少便相识。若是某秋射未中十箭,岂不是给兄长丢人?”
……
鄣尉府内,吕布重新回到二院。正房、东西厢房、东西耳房,房门紧闭。
仅有井旁一棵雁来红,随风摇曳,看起来有些生气。
闲来无事,取来角端弓,雁来红下,练习射术。
角端弓五石,力不平顺。吕布开弓总是没有自己那把三石弓顺手,若是在步下还好,若是马上开弓,还是要花时间熟悉此弓的。
开弓并不搭箭,拉满再缓缓的将弓弦归位,慢慢适应角弓的手感。
苓儿趴在窗口查看着,越看吕布越不解:“吕鄣尉,你只开弓,不搭箭练得是什么啊?”
吕布并不讨厌,开弓的姿势还有些小帅。至于说要娶自己,那都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弦上无箭,心中有箭。”
吕布说完,尴尬着咧了咧嘴。说得这是什么啊?这怎么见到苓儿,倒不会说话了呢?
“切。”
苓儿撇撇嘴,“Duang”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苓儿。”
吕布想起苓儿也喜射术,在窗外叫她:“你我比试一番如何?
少许,小窗又开了。
苓儿探出头来,对吕布说道:“我若是赢了,不许再唤我苓儿,要叫我严婧。”
女孩子的乳名,除了父母、长辈、儿时玩伴,再就是未来夫君可以叫。
“好,苓儿说得算。”
吕布微微一笑,眼弯如月,满满的宠爱。
孔子曰:射之以礼乐也,何以射,何以听,修身而发,而不失正鹊者,其唯贤者乎?
孟子曰: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己矣。
孔孟推崇射,如贤、仁之人。严氏书香门第,苓儿自幼便观叔伯辈人在一起射箭、饮酒,耳濡目染也与族中姐妹比试射术。
吕布知道,苓儿射术不差。
苓儿在匮中翻找好久,找到了自己的一把白鹇(xián)弓。白鹇是一种大型鸟类,双翅、尾羽洁白如雪,有瑞鸟之称。
不知谁人将女子所用白弓比作白鹇,盛极一时。
手持白鹇弓,缓缓走出。这白鹇弓又给苓儿袅袅身姿,加上了些许英气。
“吕鄣尉,怎么比?”
苓儿见吕布,端起手中弓,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你说吧。”
吕布知道苓儿的小心思,也就是嘴上逞逞强。她一女子,怎么比自然她说得算。
“好,吕鄣尉为党人殚精竭虑,冒天子之威、杀身之祸。想必也是一君子,此一言定是驷马难追。”
苓儿抿嘴一笑,先把吕布稳住,而后说道:“婧,一十二岁,一少女。吕鄣恐怕要让婧一些的。”
“让多少?”
吕布玩味的看着苓儿,小心思还挺多,你就是不说,我也要让你一些的。
“三十步!“
苓儿伸出三根手指,一脸得意的神色。
“什么?”
吕布一声惊呼,苓儿你也太小看我了。
“三十步,一步都不能少。”
苓儿一脸得意的笑容,看着吕布。
怎么样,怕了吧,我能五十步外,射中这雁来红小叶。再有三十步,那便是八十步(约104米,两千年后的今天,奥运比赛男子距离是90米)。
八十步外,恐怕看这树上小叶都看不清吧。
吕布沉吟了,思考是要让一百步,还是把眼镜蒙上。上一世和苓儿比射术,便是如此。苓儿输了,起舞一曲,美不胜收。
“吕鄣尉,你堂堂七尺男儿,莫不是怕了吧。”
苓儿见吕布沉吟,抿嘴一笑,这吕鄣尉一定是怕了。谁叫她唤人家乳名,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不怕,这片垂叶如何?”
说话间,吕布不等苓儿作答。出二门,将有八十步的距离,断腰间束带,将眼睛蒙住。
他要干嘛?
苓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吕布,八十步的距离,蒙上眼睛。他是想反正都射不中,索性把眼睛蒙住?
我还是躲躲吧,别乱箭伤了我。
吕布蒙眼之前,看了眼垂叶的位置。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感受着风吹身体的力量。
“嗖!”
箭出。
叶落。
吕布睁开眼睛,对苓儿说道:“某身长八尺。”
第43章 使匈奴中郎将()
箭出,叶落。
“啊!”
苓儿一声惊呼:“蒙的吧!”
“嗖!”
箭出,又一片叶落。
苓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吕布。又小跑过去,看吕布眼上蒙的束带。束带黑色,自眉至鼻,根本不可能看到外面。
“苓儿。”
吕布不用听脚步声,就知道苓儿近了。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的感觉。
“嗯。”
苓儿轻轻答应了一声。
“我就是唤你一声。”
吕布微微一笑,赢了苓儿,胜之不武。却能一直唤苓儿乳名,也是一乐事。
“我还没开弓呢!”
苓儿噘着嘴,这才想起之前的赌注。又想了想吕布的射术,必输无疑:“女孩子家的乳名,岂是随便唤的?”
“算了。”
吕布摘下束带,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两世为人,吕布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
“那就依你,严婧。”
吕布眼中又是满满的宠爱,对峙朝堂,能慷慨陈词。吕布在苓儿面前,却不知道如何说服她,太多的语言,反而像是强辩了。
“那你……可不能当父亲的面叫。”
苓儿可以感受到吕布眼神中的情感,虽然不知这情感从哪里来,但是她的心也随着吕布的眼神,有些许悸动。
吕布眼中的失落,看得苓儿心疼。那眼中那一汪宠爱,又看得人暖洋洋的。
……
三日后,须卜昌的死讯,传到了须卜氏。
骨都侯须卜离,闻讯大怒,拍案而起:“你们没说是我须卜氏的人吗?”
“说了。”
报丧之人身子一颤,吕布身穿常服,也不知他是何官职,只知道他是传闻中的奉天:“那奉天还说……还说……”
“说什么?”
须卜离一声高喝:“别吞吞吐吐的。”
“他说他,奉皇命,为天子守国门。让我们回来告诉骨都侯,放其余族人们归来,已经是给您莫大的面子了!”
“知道了。”
须卜离眉头紧锁,这奉天居然搬出天子压我。收牧草出塞,确实有违《汉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五日后,天高气爽,又执秋日走兽皆肥,是个狩猎的好天气。
美稷郊外。
大队匈奴人,簇拥着并行四骑。
居中的是匈奴单于呼征与匈奴中郎将臧旻。左右是五原中部都尉督瓒,和骨都侯须卜昌。
须卜昌和呼征单于,私交甚笃,二人胯下马走得近些。
另一侧,臧旻和督瓒,虽然都是比两千石的官员,地位迥异,距离也远一些。
匈奴中郎将,且不说他领二营,总督幽、并、凉三州兵事,便是一点假节,也就是持有符节,也不是督瓒这种一部都尉可比的。
“知远。”
呼征单于对臧旻称字,恭维道:“近日听说你不止骑射了得,还有《上书讼第五种》,此等壮举。”
“单于见笑了,第五种此人,乃是时任司空第五伦的曾孙,汉之忠良。遭中常侍单超陷害,流亡于江海。”
说着,臧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旻初入仕途,为徐州从事。年轻气盛之时,闻听此事,难免义愤填膺。世人说我臧知远,敢言不畏强权,其实不然。
“若不是先帝英明,我一个徐州小吏,上书讼第五种,又怎会被陛下所见?”
“那第五种后来怎么样了?”
呼征单于没听说过第五种,但对其曾祖第五伦那是如雷贯耳。此人也是个传奇,新莽末年,带着宗族、相亲筑坞堡自守,铜马、赤眉屡攻不下。
后历侍光武、明帝、章帝三朝,官居大司空。
“后来朝廷不再追捕,逢大赦之后归返家中,也算得以善终。”
臧旻一脸压抑的骄傲神色,那时窦武、陈蕃一众名臣官居高位,却不及他小小徐州从事。
“那为最好,第五一门忠烈,后人不见于仕途,倒是可惜了。”
呼征单于叹了一口气,他一身左衽常服,倒有些汉家禅衣的影子。
“说来惭愧,倒是不识第五氏后人。”
臧旻自谦一句,眼见一脱兔。张弓搭箭,中兔首。
“好箭术。”
呼征单于赞叹一声:“堪比我匈奴射雕人。”
“单于言重了,我汉家男儿,能比你匈奴射雕人的比比皆是,然旻不在此列。”
臧旻说话,不卑不亢。先扬大汉男儿,再自谦一句。
“你汉家男儿,也就那奉天不把我射雕人放在眼里。”
呼征单于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阴晴不定。
“今日射猎,不提那奉天之事。我说得是另一人,远在扬州。”
臧旻也对这奉天有所耳闻,杀匈奴出塞的牧民,敢为人所不敢想。既为汉臣,你匈奴人肆意出入我大汉国境线,成何体统。
若不是怕两族失和,此事臧旻也要管一管的。
“可是当年平叛之时的心服爱将?”
呼征单于见臧旻对那奉天避而不提,也不恼怒。眼下秋射将至,奉天必在其中,跑不了。
“为扬州刺史时,帐下有丹阳太守陈夤(yín)、吴郡司马孙坚。陈夤当得起千人斩,那孙坚号江东猛虎,乃是一万人敌。”
提起孙坚,臧旻褒奖之词溢于言表。那是一员虎将啊!容貌不凡、性阔达、好奇节,一身武艺更是无人能敌。
“哦?孙坚,倒是没听过。”
呼征单于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引得臧旻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回忆:
有四年了吧,会稽人许昭在句章起兵,攻破城邑,聚众数万。朝廷拜我臧旻为扬州刺史,帅军平叛。
连战三年,斩获数千,全靠这孙文台一身骁武。若无这孙文台,恐怕至今仍不能胜。
“督都尉武艺,单于可知晓否?”
短暂的沉默,臧旻问起呼征。眼下这督瓒,在边军高官中,武艺最高。
“督都尉,以骁武给幽州。恐怕单论武艺,知远不及这督瓒啊。”
呼征与督瓒相熟,印象中这人除了骁武,还真没什么特点。
“孙坚面前,督瓒过不了一个回合。”
臧旻说完,望向督瓒。
小狐狸,这么说话你都不恼,论及城府,你比孙坚强太多了。
督瓒沉默不语,恭顺得像一孝子。
“狼群!”
不知谁高呼一声。
狩猎正式开始,人马声夹杂着草原狼的哀嚎。
骨都侯须卜离寻一无人之时,问起呼征单于:“单于,这臧旻有心袒护那奉天啊!”
“不急,待秋射之时,我要让那臧旻明白。我胡人的勇士,远超他汉人。”
第44章 北风吹()
呼啸的北风,吹黄了绿油油的稷田、吹黄了苍茫的草原,把这支就塞从秋八月,一直吹到了秋十月。
鲜卑牧民一直在忙着收秋草,支就塞都在忙着练习射术,准备秋射。北风中总是夹杂着“嗖嗖”的箭声。
吕布带着苓儿,立于城头之上,身上的衣装,早已由单衣换成了复衣。
俯览那早已枯萎的百里苓草,吕布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城头上金甲、童环,看着吕布的背影,窃窃私语:
“吕鄣尉近来笑容多了,想想他来的第一天,连斩周当、史黄,某还以为是个酷吏呢?”
金甲想在想起那时,还心有余悸。当时脑子一热,站在吕布面前,一出去就后悔了,以为一百多斤扔这了呢。
“听说那个严姑娘,和吕鄣尉已有七世姻缘,这是第八世,吕鄣尉一直在找她。”
童环一直就是一副神棍的样子,这哪是听说啊,就是他自己编的。
“真的假的?”
金甲眉头深索看着童环,出生入死的弟兄,这家伙嘴没把门的,他很清楚。
……
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如数落在吕布耳中。
吕布微微一笑,回头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屯中若有一人,秋射射不中十箭,就不要回来了。”
“啊?”
两个人长大了嘴巴,看着吕布:“鄣尉,后日就是秋射了,看这天气风肯定不小,兄弟们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这是军令。”
吕布不可置否的口气说完,留下呆立当场的金甲、童环,带着苓儿走下城头。
少许,金甲童环对视一眼,金甲率先开口:“这吕鄣尉真是十六吗?看背影倒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你知道什么?吕鄣尉乃是南斗第六星转世,相威武、化气为将星、主肃杀。除去那张脸,无论是身形、还是言谈举止,哪里像是十六岁的成童?”
童环说得头头是道,金甲却没听进去:“严姑娘倒是找了个好归宿。“
……
“你怎么总欺负他们呢?”
走远了,苓儿歪着头看着吕布,开口问道。这不是第一次了,日前侯成、宋宪在一起饮酒,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口气,哪里像个二百石的少吏?
“这怎么能是欺负他们呢?若是对面不是靶子,而是敌军,他们十二箭有一箭射不中,就会成为敌军箭下亡魂。”
吕布揉揉苓儿的头:“我治军还算仁厚吧,隔两三日便在城头貊炙,也不禁酒,你看这光禄城诸鄣尉谁敢?”
“说起来是,可总觉得不对。”
苓儿仰视吕布,想了一下,说道:“你应该身体力行,在军中教他们射术,而不是下完令就不管了。”
“我要是事必躬亲,还要他们一干戍吏干嘛?”
吕布微微一笑,顺登城步道而下,看到了成廉。
成廉射术不是问题,这个铁血男儿,上一世就以骁武与吕布齐名塞外。
只可惜成廉谋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好在最近在张俭处迷上了读书,若能补上这块短板,必堪大用。
张俭的存在,不只是成廉,就连金甲、童环,这两个只在军中学过《急就章》的人,也拿本春秋像模像样的读读。
读春秋,可不只是识字就能读的。春秋时期的语法、用词和现在大相径庭。孔老夫子著书更是微言大义,时常能看到金甲、童环围着张俭请教。
给我十个张俭,这满塞的糙汉子,都能成太学生。
吕布看成廉读书读得用心,没和成廉打招呼,径自返回鄣尉府。
一路上,步履缓缓。
魏续路过一脸笑意,给了吕布一个暧昧的眼神。
这表兄还真是怜香惜玉啊,为了迁就表嫂走路缓了不少。
……
鄣尉府内,苓儿父母,严瑜和黄氏,两个人关上门,低声私语。
“严郎,你怎么就看不上奉先呢?”
黄氏眉头紧锁,心里憋着一句话没说。如今你严氏早已不是东莱旺族了,党锢复起,东莱严氏抓了大半。
“妻啊妻,你说这吕奉先书都没读过几天,怎么配得上咱们苓儿?”
严瑜这一个多月,看苓儿和吕布越走越近,很不安心。
“你倒是书读的多,如今若无奉先,你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黄氏瞪着严瑜:“你没听说吗?奉先那赴任遣书,那是皇帝陛下钦封的。一十七岁,斩敌无数,将来保不齐封个使匈奴中郎将。”
“想什么呢?人家匈奴中郎将臧知远,富有学识,胸怀大志,《上书讼第五种》至今盛传,你以为单有点武艺,就能登上朝堂吗?”
严瑜眉头紧锁,继续说道:“那臧知远有子臧洪,年十五,拜为童子郎,扬名太学。不出这四五年,必会举孝廉入仕,前途不可限量。”
童子郎是通晓儒经的孩童,经郡守上奏朝廷,入太学为童子郎。成为童子郎,一般都会举孝廉入仕。
“某严氏女,知书达理,聪敏过人,唯有此等人杰,才配得上。
说得好像那臧知远与你提亲了似的,人家广陵豪强,你一个党锢逃犯,也敢高攀?”
黄氏挤兑严瑜一句,继续说道:“那奉先对你我如何?对苓儿又是如何,身为女儿家,不就是寻一知冷暖之人吗?
今天就是那臧知远上门提亲,我也要好好想想,要将苓儿嫁与谁家。”
“愚妇。”
严瑜厉声说道:“我意已决,秋射当日,支就塞半数前往稒阳。吕奉先不在,你我打点行囊,悄悄出塞,往太原郡投奔太原郭氏。”
“太原郭氏,与我严氏有旧。大司农郭全,有子郭缊,不知可有婚配。若能与苓儿结成连理,也是一时美谈。”
这话声音很大,正落到才进二院的吕布和苓儿耳中。
院落中还有两个婢女,都是苓儿这般年纪,见吕布刚要问好,就见吕布摆了摆手,示意二人禁声。
吕布驻足而立,苓儿整个人都呆住了,两个婢女也停住了手上的工作。
若是没有那棵随风摇曳的雁来红,院子内仿佛就是一副毫无生气的画卷:
二门处,吕布身着直裾复袍,低头看着苓儿。看她那略施粉黛的脸夹,眉头轻蹙微微隆起,洁净的一双眸子里,多少有些幽怨。
“怎么办?”
苓儿抬头看吕布,一个多月的相处,她不知不觉的对吕布有了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