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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老脸当回事。但小丕可没有他爹那么老成务实。老曹死了没一年,他自己还在丁忧守制期间,就迫不及待地逼着献帝禅位于他,夺了亲姐夫的皇位不说,还要纳两个亲外甥女做妾,真是要遭雷劈啊。但历史总是那么幽默,仅仅只过去四十五年,他的侄子曹奂又被迫禅位于司马炎。这次禅让同样血腥,三十岁的司马炎直接指着二十岁的曹奂的鼻子说,无能之辈,理应禅位于贤德之人,这个人就是我。满朝文武皆同声附和。但世上又总不乏节义之士,就又有一个叫张节的小秘书,毫不畏惧地指着司马炎骂道:天子有德无过,何故禅位他人?司马三世拿的国家的俸禄,享的是大魏的荣华富贵,却要皇上禅位,是要做篡国之贼吗?司马炎被张节揭了短处,恼羞成怒,竟在朝堂之上当着皇上的面,喝令武士将张节乱棍杖毙。附势的小人贾允还拔剑指着曹奂喝道:你难道想学曹髦吗?可怜曹奂面对直指咽喉的利剑,只得交出玉玺忍气吞声地去做陈留王。
历史就是那样令人卒不忍睹,又过了五十年,司马炎的孙子司马邺被前赵的刘聪困在京城,穷得只靠挖坟度日(这是不是受到那几个盗墓贼的启发呢?)。终于,在深冬的一天,饿得皮包骨头两眼放绿光的司马邺只得开城纳降。那一天,北风鬼哭一样呜呜地吹,鹅毛大雪遮天蔽日,司马邺自袒负荆,自缚双臂,口叼玉玺坐在羊车上,车上还拉着一具给自己准备的棺材。高傲的刘聪面对浑身冻得乌紫的司马邺,连一件破棉袄都不肯赏赐给他。随行的群臣送丧一般放声大哭,鼻涕眼泪当时都结成了冰棱。又有忠烈之士吉朗不能自控,嚎啕大哭,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事贼?说完便一头撞在城门上,真正的肝脑涂地。在禅让的仪式上,麹允代表司马邺宣诏,读着读着悲从中来,咬舌自尽。刘聪还不过瘾,封司马邺为怀安侯,出门打猎就要他揽辔牵马,宴请来宾就要他执壶斟酒,要拉尿了还要他提着夜壶扶着家伙。最后,羞辱够了才把他一刀砍了。你说这个司马邺不是给他爷爷司马炎顶缸吗?
难道就连一次心平气和的假禅让也没有吗?
没有。绝对没有。忠武公说。司马炎夺魏,刘聪夺晋,我那段时间在太白山上做隐士,但山下送来的快递都是这么说的。此后,我也亲历了几次刀架在脖子上的禅让。东晋末年,建武将军刘裕平定桓氏之乱,迎安帝复位,自此掌握朝政。在他的领导下,西灭后蜀,南枭卢循,定南燕,平刘毅,两伐中原,收复洛阳,攻克长安,功高盖主野心勃发,依“昌明之后有二帝”之谶,鸠杀安帝,改立恭帝,不到两年就逼其禅位。再往后,萧宝融禅位于萧衍。萧方智禅位于陈霸先。元善见禅位于高洋。元廓禅位于宇文觉。宇文衍禅位于杨坚。杨侑禅位于李渊。柴宗训禅位于赵匡胤。万变不离其宗,都是那么两个招式:一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连写三次禅位申请书;二是还要三次假惺惺回答你这事不能干,最后勉为其难,但这都是天意民愿。这就是所谓的谦谦禅让。就连唐高祖李渊与太宗李世民,玄宗李隆基与肃宗李亨之间的父子相禅,不也是血溅宣武门、玉陨马嵬坡吗?你说哪里还有真正的和平的禅让呢?
亲爱的读者,你好!因星期六有事无法加更,今特补一更,希望谅解!
正文二十五
按照忠武公自己的总结,在他的一生中,前五十年是他人生中有滋有味的五十年。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那是他自由自在的五十年。特别重要的是那五十年包涵着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和壮年时代。对一个人而言,在那些时代,没有多事的人对你指手画脚、品头论足,要求你只能这样而不能那样。说白了,你是打算当官也好、做贼也罢,都没有人去关心。但是,等你真的做了官了,就有人要求你一定要做个好官,而究竟什么样的官才是好官,又往往是一类人一个标准。比你狠的大佬认为你什么都按他的指示办就是好官。就算是坐在主席台上讲话,你也只能说,我先讲几点意见,最后以某大佬讲的为准。那种时候,你完全就是一具没有正义不辨真伪无谓是非的躯壳。而比你小的虾米们却都认为你金口玉言、舌灿兰花,一句能顶一万句。还有,缺钱的想你发钱。求官的望你封官。经商的要你免税。总而言之,只有等到你不堪重负被痛苦的绳索绞杀之后,大家才一齐放松一口气,给你开个追悼会,用一篇溢美之词去糊弄你的老婆孩子,然后再意气风发地去捕杀你的后任。就算你成了一个江洋大盗,也难逃伐鞑,这家偷的好,那家不该偷,各执己见。等你金盆洗手时,大家才心满意足一轰而散。
忠武公这么说,是有切身感受的。建武三十年以前,他过的才是真正的人过的日子,等他被封为“忠武公”之后,真正的痛苦也随之而来。造成这种痛苦有内因也有外因。内因是自认为实要符名,县长有全县人民看着,省长有全省人民看着,忠武公自然是全国人民都关注,你必须要自觉。外因就比较刻毒,谁叫你是“忠武公”呢?那对不起,你老老实实地按“忠武公”的框框来,如果你敢踩线,那就用口水淹死你。
口水也是一种刑具,用口水溺毙囚犯是古代的一种刑罚。刑具就是口水加一口杀猪盆。当然,这种刑罚在《汉律》《唐律》中是找不到的。这是一种特殊的刑罚,有一个逐级审批的程序。这种刑罚细分为清水溺毙、海水溺毙、苦水溺毙和口水溺毙四种。但不管用哪种水,囚犯的家属都是要交行刑的水费的。据历代刑事法学专家们考证,在被溺毙的囚徒中,被处以海水溺毙是最幸福的,因为那个时候有饱饭吃的人并不多,海水咸咸的、口感好。被处以口水溺毙是最痛苦的,因为行刑的口水都是无数的苦大仇深的闲人自愿捐献的。捐献口水的人都有一种气冲霄汉的正义感,一听说是用于行刑便十分踊跃。而且,出于对刑法的敬畏和对犯罪分子的憎恨,只要是广播里播刑部接受口水捐献的通知,他们便激动万分彻夜难眠,天还没有亮就跑到刑部门口排队,不约而同地要把没漱口、没刷牙的第一口口水捐献出来。还有些人举着“我是肺痨患者”或“我是胃糜烂患者”的牌子,有这种牌子的可以插队优先。因而,一般情况下,囚徒接到溺毙判决书后,都会带条子给家属,让家里给刑部送钱好用海水行刑。但如果你是重刑犯或钦犯,判决书上就会加一个括号,括号里特别注明“口水溺毙”,这就没有办法了。
因为忠武公不想受口水溺毙之刑,更不想辱没“忠武公”的封号,所以他的生活在五十岁之后便十分地痛苦。首先应怪罪于秀哥的那份封公诏书。封公诏书上是这么写的:
兹有太学毕业生余最,少有大志。卧底长安,为革命倾尽家财;不畏艰苦,勇挑重担,宣抚西域,垂败不馁,未费兵卒而拓疆域万里;临危受命,深入不毛,履职武陵,恩威并举,敦睦南蛮而解民众倒悬;天下甫定,洞若观火,破解土地革命难题,实现中兴,功勋盖世。可谓德唯忠君,能可平寇。故顺天意而遂民愿,敕封忠武公。卿恕九死,子孙而三。
秀哥的用意自然是无可厚非。秀哥自泰山封禅之后,便渐感力不能支,想当年兄弟六人,除光哥纵情山水无须挂牵之外,也只有这个最小的最弟没有安排妥贴。想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对最弟的安排自然是竭尽全力。于是,在禹哥的鼎力支持下,力排众议,敕封余最为忠武公。特别是在封公诏书的拟写过程中,秀哥亲自把关,可谓是字斟句酌,最后八字用心良苦。
这份封公诏书不是一份普通的诏书。说它不普通,首先是它的制式不同,它既不是帛诏更不是纸诏,它是一份铁诏。其次是它的份数不同,以往诏书只有两份,接诏者一份备证,下诏者一份存档。而这份封公诏书除前述两份之外,三省六部均有备份,以便查索。实际上这就是“丹书铁劵”的最初原型。忠武公也幸亏有了这份丹书铁劵,否则的话,自明章二帝之后,他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回。
小丕立魏之初,他自以为自己是个读书人,所以还是那么道貌岸然,始终就不承认自己是个夺权者。礼部对外的宣传口径都说他是德昭天下,堪比周公,受命于危难。在正式的受禅仪式之后,小丕还特意诏见了忠武公。
小丕对他说,余前辈,你不畏强暴,舍身护玺,可敬而可佩啊。
忠武公不屑于回答他,盘腿而坐,没有作声。
小丕又说,我专门调看了你的档案。前辈十五岁蛰伏长安,是革命的红小鬼。三十宣抚西域,四十治理武陵,功勋卓著啊。特别是主持土地改革,为维护社会稳定作出了突出贡献啊。
忠武公仍然不为所动。
小丕干笑两声又说道,晚生立魏,并非反汉也。我的祖父食汉家俸禄。我的父亲食汉家俸禄。我兄弟二十余人哪个又不是食汉家俸禄?而今汉室衰微,余心忧焚。立魏只为顺天意、应民心,犹药之换汤耳。汉室凡四百又二十六年,据太公《预知歌》推,气数尽矣。此天意谁可逆之?
忠武公沉吟片刻,说道,君既知太公《预知歌》,那么“四十年来又一变,相传马上洞无伴”当作何解?我都二百二十多岁了,还是让我退休吧。
嘿嘿。小丕面露愠色,干笑两声,应道,你一生为大汉呕心沥血,历十四朝而不辍,从堂堂的一品大员做到从九品的黄门侍郎而无怨无悔,德高而望重,国之宝器呀。虽享龄二百余,然身强体壮,思维敏捷,人中之瑞也。大魏初立,求贤若渴,先生不可以置晚辈于不顾呀。先生应该像辅佐光武先帝一样辅佐晚生。还是回来做我的常侍吧,以便晚生就尊请教。说完之后便大声宣旨,赐宴!就把忠武公拖到酒桌上去了。
小丕再封忠武公为常侍,其实是有歹毒的用心的。此后,小丕不管做什么,总是要忠武公不离左右。在朝堂之上,无论大事小情,拍了板后还要洋洋自得问一句,余常侍,你意如何啊?外出考察和检查工作也总是带着忠武公,隆冬时节大雪纷飞,他自己坐在轿车里,却要忠武公捧着笔砚跟着轿车奔跑,满头满脸溅满了泥水。吃饭喝酒也要忠武公侍立一旁,还要故作姿态地向地方官介绍说,这是光武先帝义弟,敕封忠武公余常侍。
还有两件特别无耻的事,气得忠武公在朝堂之上就和人扭打起来。一件事是小丕立魏之后,要开会讨论对逊帝刘协的处置,一些媚上而弱智的武将便纷纷叫嚷,杀了算球!一时间朝堂之上像开锅的粥一样,杀声一片。
小丕便问忠武公,余常侍,你意如何啊?
忠武公正是怒火中烧,便朗声叱道,满朝的文武,谁人不是食汉家的俸禄?帝已逊位,如此落井下石,道义何在?
又有弱智的莽夫叫嚷,一并杀了这老贼!
闻听此言,忠武公便一步上前,操起笏板,对着那个莽夫劈头盖脸地打将起来。
小丕便假惺惺地喝退那个莽夫,最后拍板,余常侍此言极是,逊帝尚唐尧之德,禅位于朕,我若杀之,不为世人所耻笑?我大魏何以立德于世,取信于民?这样吧,封逊帝为山阳公,天下之珍,吾与山阳共之。
另外一件事更是无耻。黄初二年,小丕要纳献帝的次女和三女为嫔,这件事拿到朝堂上一议,那帮附势的小人个个都像打了鸡血,欢呼雀跃。如果我们把曹刘两家的关系捋一捋,这小丕就简直是猪狗不如。献帝之后是小丕的亲姐。献帝之妃是小丕的亲妹。献帝之女是他小丕的亲外甥女。但他竟然无视人伦,纳自己的亲外甥女为嫔,而且还一纳就是一双。附势的小人为什么欢呼雀跃?夺人皇权还要幸人爱女,这不是比“杀了算球!”还要歹毒吗?小丕就是那样厚颜无耻,而且还要在朝堂之上故作正经地问忠武公,余常侍,你意如何啊?
忠武公骂道,禽兽不如。
那帮附势的小人便一轰而上,围着忠武公就是一顿暴打。小丕再次喝退众人,不可放肆,余常侍乃光武先帝义弟,敕封忠武公,可恕九死,何得如此无礼?转身又对忠武公故作严肃地说道,余常侍,你也是个老革命了,我们办事要讲组织原则呀,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气得忠武公一头撞向廷柱,顿时昏死过去。
但是,歹毒的小丕并不肯放过忠武公。他请来名医华佗给忠武公疗伤,要太医院安排特护病房,用上好的云南白药。他自己还几次提着水果罐头亲临太医院探视。忠武公刚刚痊愈,他就以案牍堆积为由,要忠武公赶快上班,因为他还要继续做猫玩老鼠的游戏。
忠武公伤愈后上班的第一天,小丕坐在龙椅之上牵着他的手对大家说,余常侍乃光武先帝义弟,敕封忠武公。加上我大魏天朝,前后历十五朝,德高而望重,国之宝器也。今后,万不可轻慢。就在小丕的言语之间,大家猛然看见忠武公的满头黑发由两鬓到头顶一寸寸地白了起来,不到五分钟已是满头银丝。接着又看见他的一头白发就像面架上的挂面一样,少顷漫过腰际,滑过膝弯,一堆新麻一样匍匐在砖墁之上。
在之后的日子里,人们看到他眼袋下垂,双颊瘪塌,满嘴的牙齿一颗不剩,腰弯背驼。只有他的白发有如春天的藤蔓一样疯长,长长地拖在他的身后。那个时候的许都还是一座破烂不堪的城市,泥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牛屎马粪,猪婆在街中间滚泥,鸡鸭在街边觅食。忠武公每天步行上朝,他的长长白发拖在身后,上面粘满了泥水和动物的粪便,到了崇阳殿上已是臭不可闻。但是小丕还不放过他,专门安排两个小黄门每天用皂角水给他洗头。之后,忠武公每天上朝的时候,这两个小黄门就在他的身后捧着他长长的白发,成了当时许都街上的一道风景。但是他的白发疯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为他洗头捧发的小黄门要按倍数翻番增派。由二而四,由四而八。不到十天,忠武公的白发长到三千多丈。在家的时候,他的白发像草堆一样塞满了厅堂。二百五十六个小黄门每天天没亮就要起来烧水给他洗头,然后将他的头发象晾面一样晾在特制的架子上,再用蒲扇来扇干。每天上朝的时候,虽然有二百五十六个小黄门给他捧发,但是,忠武公人到了朝堂之上,而他的头发还有些在家里没出门。好不容易等头发都到了,又把崇阳殿塞得满满当当。气得那帮家伙联名奏请小丕下旨割去他的长发,但那时候有“发肤乃父母所授”的神圣规定,割发犹如枭首,而且这可是小丕的亲爹大魏太上皇的首创,故小丕也不敢准奏。最后,只得批准了忠武公的退休申请。
这段历史在《忠武公轶事录》一书中有更为详实的记载。公元七百五十三年,大唐帝国的头牌诗人李白,在一个叫秋浦的地方偶然得到一本手撰的《忠武公轶事录》,当他读到这一章节的时候,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不由自主地高声吟唱: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后世,有无数个先生都给他的学生们讲授过这首诗。对这首诗的写作手法,无一例外地理解为艺术的夸张,是浪漫主义的绝妙构思。我从江洲师专毕业之后,在码头中学当语文老师,开始我也是按照教学参考书上的说法这么讲的。忠武公听了我的课后,就原原本本地给我讲了他在大魏跟小丕做常侍的那段经历,同时也给我讲了大唐玄宗年间他与李白的那段不解之缘。原来李白成诗是这样的一种创作背景。如此说来,这完全是一篇现实主义的经典之作啊。我为我的误人子弟的讲授而十分羞愧,第二天便又补讲了一课。学生们是听得津津有味,但是语文教研组长和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却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之后,我又向《中学语文教研》投寄了一篇《秋浦歌创作背景及艺术手法考》,但石沉大海,没有被采用,原稿也没有退。
正文二十六
忠武公就这样一日万变,除了白发保持着加速度不断疯长外,健康状况每况日下,下垂的眼泡帘子一样遮挡着瞳孔。双颊也火鸡一样垂挂在胸前。腰身也由钝角弯成了直角。而且咳喘不已,胸腔里不断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满朝的文武都表现出无限的愤慨和厌恶。只有小丕假惺惺地表示着无限的同情。其实他的心里也是美得不行,于是便给忠武公发了一张“光荣退休”的证书,批准了他的退休申请。其实他的心里却时刻在想,很快就会等来他的死讯的。小丕还专门让礼部为忠武公准备了一份满纸溢美之词的悼词,这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到时候就给他开个隆重的追悼会,再给他几顶华丽的帽子,让这个讨厌的老东西永远消失吧。
垂死的忠武公决定回长安去。他要在死前再祭扫一次双亲墓庐,然后就在长安等死,以尽人子之孝。就这样,他拖着三千余丈的白发,艰难地向着长安跋涉。启程的那天,小丕还假意在许都西门设宴饯行,并且以帮他捧发的名义,派了五百一十二名绣衣御史(也就是狗特务)来为他跟踪服务。实际上是只等他一死就好回来报讯。但是,忠武公的一头白发却无比神奇,白日里沉重无比,第一天就把五百一十二名绣衣御史累得半死。到了晚上那帮狗特务睡得象死猪一般。忠武公的白发在清风的吹拂之下,游丝一样在空中飞舞,蚕茧一般裹挟着忠武公向着长安飞行。于是,忠武公摆脱了那五百一十二个狗特务的跟踪,昼伏夜行,不几日就到了故都长安。
那一夜,在冷月清辉之下,他分明就看见他的母亲坐在坟头上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还只是一个孩童。忠武公满含委屈地叫了一声:娘!便一头扑进娘的怀抱。娘用她的左手捧着他的脸颊,右手抚摸着他的苍苍白发。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满头白发在娘的抚摸之下,正一绺绺无声地滑落,无绪的乱麻一样堆砌在他的身后。他还看见,娘用她神奇的右手一掸,那堆白发便云朵一样飘得无影无踪。忠武公顿时感到身轻如燕。惊悚的忠武公又叫了一声:娘!就用双手去捧娘苍老的双颊,可是他的双手摸到的只是娘的冰冷的墓碑。
第二天清晨,早起的生意人看见一位赳赳青年流星一般从长安街上穿过。他和建武二年离开长安的那个青年一样,身穿长衫、肩挎一面粗布包袱,包袱里还是几十张饼,腋下还是夹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