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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朵朵睁开了眼睛,身体直勾勾地坐了起来。我甚至以为我的前方出现了鬼。只是
,这之后发生的事,竟比见鬼还可怕。
朵朵钩住了我的脖子,很严肃地盯着我:
“你说,要是我们分手了,是不是该留下些什么以纪念我们的这段感情呢?”
“哼,哼,朵朵呀朵朵,明眼人都知道,你那胳膊肘明显不怀好意,还搞不清楚地说分手了留啥纪念!”朵朵的那句无厘头的话让我嘀咕了。
看我没说话,朵朵转过了身,拿起那本“克星”,还是那么严肃地,像个牧师:
“你知道不知道,在人体中有一种叫做‘爱情蛋白质’的东西?美国的生化学家做过实验,说是在这样的物质作用下,8至30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足够让男女之间相识、约会,乃至结合和生子了。而在这些过程结束后,双方都不会再有心跳及冒汗的情况了。”
然后,她仰起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正当我打算开始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女流氓居然故作矫情,先我一步,将我那话噎在了喉中:
“亲爱的,我们结婚好不好?……趁我们还没有冷却的时候。”
结婚?我怔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沉思。如果我们结婚了,是不是意味着军训般的魔鬼生活就来了?这个“流氓教官”,可能会花多少的“精力”和“体力”在我的身上啊!即便我是个世间罕见的勇夫,也不可能在未来的几十年的岁月里,永远让这个“当午妹妹”高潮迭起啊?想到这里,我的思绪犹如迪克牛仔的歌一样,飞到了“几万英尺”的远方了。
而此时的朵朵,显然已经体会不到我的沉重了。她用那纤细的手指辗转在我的手臂上弹动,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爱情蛋白质?什么鬼东西呀……”
……
有的时候,朵朵就有那么大的魔力。20天以后,当我的思绪还在“几万英尺”的地方饱受她对我的“恩赐”,而人却已经在“几万英尺”的现实生活中和她结婚了。哦,不,朵朵说,那叫试婚。
一个苹果被咬了一口之后,你就不能把它放在一边。因为苹果里有一种酚类物质,会让苹果的果肉发生氧化而产生色泽上的变化。如果在一段时间内不赶快吃掉的话,那个苹果就会变得脏兮兮的好像烂掉一样,让你再也没有胃口品尝,只能抛弃。
朵朵常常用爱情蛋白质的理论来教育我。
的确,婚后的生活,就像那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必须把自己投放进去,来不得一丁点的懈怠,否则,任何一根警惕而敏感的神经只要嗅到了一点点的厌倦和疲乏,就很可能爆发一场空前的感情危机。
所以,婚后的一段时间,我们都很努力地维持这段感情。我甚至有些喜欢这样的生活了:白天的时候,她在一大堆孩子面前“手舞足蹈”,我则坐在偌大的隔间里,耳根清净地面对一大堆的数字与程序;夜晚的时候,我可以抱着花骨朵一样的她,听她谈天说地。然后睡觉……
女人是一种充满好奇的动物。婚后的朵朵特别喜欢向我提问,而且问题的主题都是雷同的,我也不得不向这位女教官阶段性地汇报思想。诸如,问我想她了没?问我为什么和她在一起?问我和她在一起好不好?作为学员的我也只得耐心的向朵朵教官解释,当然,也从不忘记拍拍她的马屁,学员拍上司马屁只有好处没坏处,嘿嘿!我说她聪明,因为她懂得在适当的时候给我个下马威;说她可爱,因为她会在适当的时候以傻笑掩饰她的罪过;说她坚强,因为对我的偶然冷嘲热讽,她可以坚强地忍受着……当然,末了,总忘不了说她性感,因为这是任何女人都想听到的一个词语。
忘了说一点,我们家朵朵其实很有见地。她喜欢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满嘴的胡说八道。她曾说过,要在床头安个机关,一拉线就会有小木偶跑出来跳脱衣舞。她说这样叫我起床的方式比较科学,也比较人道。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像卫斯理搜了整个地球找到了一个有特异功能的奇人,然后请求他为他找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KAO,老婆呀,想要用脱衣舞叫我起床,你就不会自己跳么?!
朵朵才不理会我的想法。她一边和我讲述着新时代的生活,一边去厨房叮叮咚咚地忙碌起来,只是这效果实在是不敢恭维。因为我的胃,对她的厨艺,依然没有太大的信心。大凡能入口的也就只有总数的二分之一吧。可朵朵自己倒不这么觉得,她常常喜欢在“酒足饭饱”之后,扑倒在我身上,让我对她那桌装入肚中的菜肴做一个评价。冒着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危险,我想说……我想说:
“其实,朵朵做菜的手艺……还是……不错滴!”——不过嘛,对于自小被尊为“便当女孩”的朵朵,真的是不容易。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出自内心的,因为我感觉到了原来朵朵也是有贤妻良母的一面的。
要想让我服服帖帖地听朵教官的话,她不拿点本事出来,我哪肯从容就范呢!呵呵,看来以后朵朵在厨艺上还要再加把油喽!
我是一个忙于出差的人。婚前的日子,我对于“出差”向来是无所谓的,反正来去也都只是一个人罢了。婚后的日子,倒真是有了一份牵挂。至少得时刻记着给老婆带一份精美的礼物回去——以证明我确实是去某一个地方出差了。至于每天煲一顿电话粥,那当然是更少不了的事了。不过这些好习惯也是在朵朵的床头训兵中给练出来的。
有一天,朵朵半夜打电话给我,电话的那头,她委屈地哭诉着:“我饿了。”
我的脸当时就有点发绿——凌晨2点,她饿了。
我对朵朵说:“你应该在冰箱里放点速冻食品,比如水饺。”
“我只会做水煮鱼,不会煮饺子。”半夜三更地,她倒反应得很快。
——·¥%—*……&@#
我开始耐心地进行讲解,比如沸腾之后应该再加冷水,再沸腾,再加水,如此反复饺子才会熟而不烂。
朵朵则拿着手机在厨房里发出哦哦哦的声音,丝毫不理会我滴血的心——这手机的漫游费呀,都是钱呐!
然后她突然惨叫一声:“我做好了!吃了。不浪费你的电话费了,88。”一下子挂掉了电话。
凌晨2点半,我睡意全消。而在我遥远的家里,朵朵同志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韭菜猪肉水饺。水饺?我突然想起,家里似乎从来没买过速冻水饺呀。
看来,我的确是见鬼了。阴险的老婆呀,原来你是在搞“远程掌控”啊!
这就是不公平的世界,这就是可恶的让人哭笑不得的朵朵。将我的生活变得支离破碎。就连梦,都做不完整!
第二天照例煲电话粥的时候,朵朵照常兴奋地跟我聊她一天的琐事,说今天一个小孩子给她带了她最爱的“士力架”;说今天回去的时候,买了一本七月份的《瑞丽》……我只是努力地听,没说些什么,因为凌晨的睡眠还没补回来,心情也没调整回来。
朵朵倒也察觉到了些什么,语气变得矫情了不少:
“老公啊,你是不是累了呀?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呀?等回来了,老婆给你炖木瓜银耳哦!乖乖!”
又是木瓜银耳!朵朵的看家工夫!我笑了,心情也舒展了些。突然意识到,原来男人也是喜欢甜言蜜语的。
我和朵朵之间就是这样兴致盎然地吵闹地过着“试婚”生活,一半演戏,一半叫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朵朵是个很擅长回忆的女人,她很喜欢把我们之间刚认识的时候的许多细节拿出来细数。有时候看着她陶醉的表情,我就在想,女人是很容易满足的动物,即使时光流逝,曾经的美好,或许也能填补她们心灵对爱与温情的渴求。
只是,当两个人把温柔的故事都讲完的时候,是不是就到了该沉默无语的时候了呢?!
之后的一段时间,公司要开始整体改组,我也突然间地忙碌起来。持续的加班,超负荷的工作,一连串的数字,一个个的程序,让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我甚至已经没有工夫去理会朵朵时不时的无厘头调侃了,只是偶尔确信她还在我身边,确信她也是那样忙碌着工作和生活。
可是到了后来,我发现我的想法错了,因为现在的朵朵已经很少提到过去了,几乎是只字不提。她甚至不和我说关于工作的任何事情。我还曾主动地和朵朵调侃着说,不仅仅是男人会对单调的生活产生厌倦,原来女人也会有审美疲劳的啊!
朵朵只是冲我笑了笑:“就你这猪头样,哪来什么疲劳!”幸好这让我确信,老婆还在。
空闲的时候,我曾难得有过这样的深思:
朵朵一直以来都喜欢跟我讲爱情蛋白质的东西,其实我并非不知道。李敖就曾说过,一男一女的爱情的保鲜期只有八个月,就好像两个人上山,到了山顶,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向下走了。更何况我们的试婚生活只不过半年而已。虽然说,我甚至还不确定,我和朵朵这无数次争吵与调侃中的婚姻到底算不算爱情——因为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是被动的。但是隐
约我也觉得,持续下去,剩下的可能只会是乏味和单调……
朵朵终于开口了。
这是朵朵教官和学员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不比以前的调侃和挑逗。如果不严肃认真地对待,看来我就得被迫退伍了。
她说要跟我打赌,赌注是三个问题,一定要老实回答。
我知道,朵朵一直是不做亏本生意的。我这个愚笨的学员意识到了,她所说的打赌,其实说白了就是真心话大冒险。所不同的是,平常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询问的无非是个人隐私。而如今,我和朵朵之间,经常的赤裸相见,除了内心深处的私隐之外,关于长短大小,应该早已没了什么新鲜感了。
所以,这种状态下的真心话,对我这个自认为是“八面玲珑”的人来说,具有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撒谎显然是不行的,绝对触犯军纪,实话实说也不行,也许就会遭来体罚。
不过能和朵朵教官进行久违的“正式谈判”,我也只好做好屈打成招的准备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朵朵决定,从最次要的问题问起,以体现出她问题的层次感。
“第一个问题,你到底爱不爱我?”
……
这第一个被她认为是最次要的问题,当然也是夫妻间最直接的问题,却让我觉得语塞了。我突然意识到,从我们结婚的一开始,朵朵那些无休止的问题,想她吗?想和她在一起吗?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却惟独没有问我爱她吗?甚至于连“喜欢”这个字眼都不曾提及。突然我觉得,在这个女人的心中,原来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因素。
这让我想起有一次,朵朵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我,然后装作意味深长地告诉我,米兰·昆德拉说,和一个女人睡觉和同一个女人做爱是不一样的。因为前者出于爱,而后者出于性。
我说过,和朵朵的感情从一开始,我就是处于被动的。
记得第一夜我软玉温香抱在怀,几欲上下其手,心里却还在作着极为强烈的心理斗争:想我玉树临风的纯情少男,是否就要这样被此丫头糟蹋了去,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犹豫。当我吻到她脖子几欲往下的时候,立刻有种顿悟的感觉,便君子一样地亲亲她的额头,温柔无限的说:“乖,睡吧!”
现在想来,其实那个时候,并不是我想做一个新时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并非真的要保留一份纯情少男的姿态,而是我知道,摆在我面前的不仅仅是一叠钞票那么简单。因为,这是一个女人,这是一段感情,一段混沌尚未清晰的情感。
但是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保留着那段感情的话,可能现在对于朵朵的问题就不会那么犹豫。
可是,男人是老虎,而朵朵显然也不是一只乖顺的羊。送羊入虎口的道理谁都懂得。我甚至认为,朵朵那无休止的调侃与挑逗,是对我男性的一种惨绝人寰的挑衅。所以,老实说,那一刻,我和朵朵之间的突破性进展,并非因为我对她的爱,而是——基于一个男人征服一个女人的欲望。
然而这几个月,我们结婚,我们睡觉,我们吵闹,甚至我们沉默,却让我觉得并非是一个男人本该有的欲望,但那能说爱吗?
所以,当她突然在若干个月之后,突然询问我关于爱的问题,我一下子傻眼了。老虎对羊的这种感情,究竟是一种培养起来的饮食习惯,还是出于内心深处的喜爱,我真的还没有想明白。
“不知道……”我很老实地回答了朵朵的问题。
那一刻,她看着我,眼神很哀伤。
她定定地看着我,准确地说是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通过它们一直看到我的内心深处去。想去探知这“不知道”三个字,究竟是我真实存在的困惑,还是敷衍。
很久,她都没说话,我知道这不像她的个性,可能在朵朵教官的心里已经无奈地把我判了死刑了吧。
“哦。”末了,她轻轻地说了句,“剩下的问题,我以后问你。我们睡觉吧!”
她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蜷曲起了身体。
显然,这个问题,不仅对我具有杀伤力,它的答案本身,对朵朵,也是一种伤害。
我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我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单薄的后背,我似乎听见朵朵的声音如丝竹断裂一般地在空气中回响——对于我的回答,我后悔了,因为,她是我的老婆……
那一刻,我很难过。
“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不是处女,你介意吗?”朵朵一边在厨房忙碌着,一边又开始了无厘头的问话了。
而我,在第一个问题的余波尚未平息的日子里,饱受着煎熬。可是此时的朵朵显然对巅峰时代和极致痛苦的喜爱超过了我的想像。于是,她猝不及防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老婆啊,这个问题我们吃完饭再说好吧!”显然,我是不想让巅峰时刻到来得太早。
“为什么?”我听到朵朵中断了切菜的声音,来不及把菜刀放下,就冲到我面前大吼一声,“我就是要听到你现在的答案,下意识一闪而过的答案,知道吗!”
她的这一架势,立马让我想到了被逼出嫁的祝英台。我有些慌了。
“可是……我是男人!我……”我说。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她打断了我的话。然后,继续走进了厨房。切菜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来。那一刻,我觉得我的脖子一阵酸疼,仿佛那刀子已经在我的脖子上来回拉动,一种莫名的疼痛立刻游弋在胸膛左侧的位置。
我看着朵朵把一碗碗的菜从厨房搬到了客厅,先是红烧黄鱼,然后是酱爆黄鳝,还有凉拌黄瓜……最后还有,米饭。
末了,朵朵终于开口了,
“小子,你先吃吧!”
说完,她解下围裙,以一种永不回头的姿态从家里跑了出去。看来这回我连“死缓”的机会也没了。
我还来不及往嘴里塞进第一粒饭,就只听到“砰”的关门声。
我想起身去追她,可是脚却如同灌了千斤的铅水。我不知道追回了她,应该说什么,问她去干什么,还是问她为什么要走,这显然是自欺欺人。我感到有些混乱,可是又不明白让我感到那么混乱的究竟是什么?
我呆若木鸡地在家里坐着,整整一个小时,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可是朵朵的一张张脸,调皮的、快乐的、瘪着嘴撒娇的……还有她的笑声、她的怒吼,像河水一样的从我的脑海里流过……
但是此刻的她,在做着什么呀?她似乎是披头散发地跑出去的,或许,还泪流满面。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被朵朵“砰”地带上的房门,我并不是在指望着她会突然出现在门的那端,只是希望自己有勇气能站起来,拉开那扇门,然后,勇敢地走出门去把她找回来。
门却在这时候出人意料地开了,朵朵真的站在了门的那一端,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微笑。
“亲爱的,我终于把肉粽给买回来了!”
我突然记得今天是端午节,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好像答应了朵朵记得要带几个她最爱吃的粽子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回来,让我觉得更心痛。因为这个晚上,朵朵是第一次婚后没有留在我的身边,因为她说给她妈妈送几个粽子过去……
朵朵临走时笑着对我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我。她这是在教训我吗?!用这样温柔的刺刀来惩罚我,让我苦受着内心的自我责罚。此时我宁可她像过去那样说着无厘头的话,像过去那样对我拳打脚踢,因为在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一个“流氓教官”!习惯了她的“流氓”又怎能接受突变的温柔呢?
这个晚上,我失眠了。我知道,啤酒是苦涩的。它顺着我的喉管,在我的胸膛里燃烧起
一种叫做悔恨的火焰,越烧越旺。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去推翻自己。
我上网了,在网络的那头,我跟家乡的姐姐聊了很久。她和朵朵的年纪差不多。也许,正是这种相仿,让我可以从姐姐那里了解到太多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以前,我一直认为朵朵是一张白纸,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能写在脸上。可是我错了,我不了解她,正如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在她们青春的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眼泪和伤痕,而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时刻,她们才会偷偷地拿出来整理和吊唁。
在和姐姐的交谈中,我体会了一个女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所面临的诸多无奈,而许多男人,或许只有在岁月沉淀人生的真相和爱的谜底之时,才会了解到自己的肤浅和自私。而我,准确地说还不具备说自己是一个男人的资格吧。就好像晚饭前我对朵朵说的,我是个男人。其实当时我说的,无异于在坦白:我是一个自私的禽兽。因为关于责任,我想的并不多。
而朵朵一直都在强调男女平等,只是,朵朵,从一开始的试婚,她就明白,在情感上多一分沦陷,她就永远无法获取这样的平等。这也是她一直在训教我的一种对婚姻和爱情的观念,让男女双方共同承担起对彼此的责任。
我想起她离开时的笑容。嘴角微微地上弯,双眼晶莹……
第二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