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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离开返城时编的歌儿,几十条汉子都哭了。
李忠民轻轻地吟唱起来:
日月如梭,
弹指一挥间,
多少激情多少爱,
镌刻在我们的心间……
李忠民的眼圈红了。
石二宝默默地看着李忠民。在石二宝的目光中,李忠民让两滴泪努力地挤了出来。
“兄弟,你能给我拿条毛巾么?”他问石二宝,“在卫生间。”
石二宝又看了李忠民一眼,向卫生间走去。等他拿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李忠民已经把红酒拿在了手上假装把玩着。
“把酒放那儿。”石二宝在离李忠民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脚,警惕地看着他,“放下。”
“我想,和老弟你喝两杯。”
“我不喝这玩意儿。”石二宝说,“你还是放下吧。”
9
李忠民放下酒瓶。石二宝走过去,把酒瓶放在一个墙角。然后,弯下腰,又将那把锄头拿了起来,握在手里。
一刹那,李忠民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石二宝朝着地板锄了起来。他前腿微弓,后腿微松,腰部微下,脑袋微低,姿势非常标准,优美,轻捷。仿佛他的脚下就是土地。是那片有麦浪金,棉花白,野菜香,蝈蝈唱的土地。是那片让他们脏,让他们丑,让他们土,让他们恨的土地。也是那片他和李忠民都曾经无比熟悉的,无边无际的,肥沃的土地。
锄头没有声音。因为没有挨着地板。
锄着,锄着,石二宝突然停住了。他把锄头立到餐桌边。
“其实,我一直可羡慕你们知青。我们村知青返城的时候,我十四岁,还在农村种地,看着知青们一批批地走,我就想,你们都能返城,离开农村,我啥时候能离开农村?”石二宝说。
“你现在,”李忠民小心地看着石二宝的脸,“不也算是离开了?”
石二宝笑笑:“我这算啥?拼拼打打,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正经事。混两年没力气了,还得回去。不过,我来到城里熬煎,就是为了让我孩子的好好上学,长大了彻底离开农村。”石二宝站起身。“我该走了。”
“等等。”李忠民说。他慢慢地蹦到卧室,找出两套没拆封的化妆品:“给嫂子用吧。”
“她不用这个。”石二宝说。
“要是有闺女的话,就给她用。女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
石二宝接过来,装进工具箱里。他想说一声谢谢,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又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把那四十多万的存单掏出来:“反正也取不出来,还是还给你吧。”
李忠民接过存单。小青怎么会存有这么多钱?他吸了一口冷气。
“你从哪里找到的?”
“梳妆台抽屉里的暗屉里。”石二宝说,“你不知道?”
李忠民沉默。
“这个女人,是个小吧?”
李忠民点头。
石二宝站了片刻,还是红着脸从工具箱里把那个玩意儿拿了出来:“她用这个,你知道么?”
李忠民的脸暴红了。
“四十多万呢。你得干多少年啊。还是给老婆吧。到老了还是老婆贴心。”石二宝絮絮地说。
李忠民点点头。这时的李忠民看着真是可怜人呢。石二宝突然对他涌起一种由衷的同情。这个城里人其实不赖。要是环境和身份都不是眼下这样,他还真想再和他唠一会儿。——不过,他也知道,要不是这样,这个城里人是不会和自己这么唠的。也许,这是他唯一一次和城里人这么唠了。石二宝有些恋恋不舍起来。当然他也很清楚,他是真得该走了。
他又想是不是让李忠民解开腿上的绳子,想了想,还是罢了。只要他一离开,李忠民就会报警的。他知道。他看过无数案例,无论当时当事人如何在现场委曲求全,只要危险一解除,他们都会报警。当然,他们是对的。报就报吧,总得让警察有事情做。只要自己能顺利逃脱——因此,他还是不能这么走。他得把他的手也捆上,再把他的嘴也封上。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能逃得足够远。
这心里,还是没法儿踏实啊。
石二宝朝工具箱弯下腰。在弯下腰之前,他最后一次抬眼看了一下李忠民。这一眼看得有些歉疚,有些软弱。仿佛在说:兄弟,对不住了啊。
李忠民被这一眼看得心中一凛,手硬成了一个拳头。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工具箱里的绳子和胶带没有被石二宝成功取出。他听到了一股风声,等他想抬头看的时候,他已经倒了下去。
李忠民又锄了一下。锄头下的石二宝随着李忠民的动作痉挛了一下,彻底归于了平静。李忠民看了看锄头,很干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然后,浑身颤抖的李忠民握着这把锄头,嚎啕大哭起来。
原刊责任编辑 杨 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