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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根绳索穿过牛鼻孔,被黄牛紧紧攥着。牯牛安静下来,陈仓想真是一头好牛,牯
牛因为有了鼻圈永远被人操纵,挣扎是没有用的。
陈达跳下楼来。陈仓说:“叫表伯。”陈达叫了一声表伯。陈仓说:“陈达七岁了,
百万,人们都说他长得不像我。”黄百万说:“像不像你,这关我什么事。”陈仓说: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黄百万说:“我没说过什么话。”黄百
万瞪了黄牛一眼,黄牛把牛牵出圈门,从陈仓的身边贴着走过。牛的尾巴轻轻甩动,几
粒牛屎爬在陈仓的衣衫上。陈达朝着牛屁股追过去,跟着牛走出院门。
陈仓说:“你说等白荷大了,让白荷还债。现在白荷大了,你让她嫁给我做小老
婆。”黄百万说:“讨老婆又不是买鸡买狗,怎么跟我在牛圈边说。你可以明媒正娶
嘛。”陈仓说:“娶就娶。”黄百万说:“白荷不是我的女,你小心她爹回来毙了你。”
陈仓说:“你不给白荷就给你的女,她们都大了。我不能白白给养个仔。”陈仓摔了摔
衣袖,愤愤地走到院门口,把衣衫上的牛屎揩在那扇乌黑的门板上。
春天只剩下一截尾巴在摇摆着,喜湾的上空在落过那场大雨之后,再也没挤出一滴
尿来。秧苗被雨水过早地骗到田里,现在瘦弱衰老地歪在田野上,如老叟的黄发。百年
不遇的旱灾开始敲打喜湾的地面,尘土被灼热的风扫来扫去。黄百万似乎过早地感觉到
灾难的声响,黄百万在粮柜上安了一把铜锁。
不下雨的天气令黄百万焦心如焚,全家人坐在屋里等待着一场大雨的到来。黄百万
把一丈崭新的土布递到白荷手上,说:“白荷,你年纪不小了,你拿这布做几双鞋子,
我打算给你找个婆家。”白荷说:“我还没有婆家,怎么做鞋子?做长的或是短的做肥
的还是做瘦的?”黄百万说:“陈仓的脚有几长几大你知不知道。”白荷说;“怎么给
他做,你要我嫁给陈达吗?陈达还小得很。”“我不要你嫁给陈达,我要你嫁给陈仓。”
“我不嫁。爹,你是不是怕我抢了你们的口粮,把我当狗撵走算了。”“陈仓不是很好
吗?他家有粮有钱,两个老婆整天闲坐。你不想松活吗?”“爹你怎么这么毒,我哪里
得罪你了?我从来没说过你的坏话。”“我有什么坏话值得你说的。”黄百万的脸突然
有些不自然。黄百万弯腰去敲门口那张松动的木凳,敲了很久才说:“我也是为你好,
你不同意就把布还给我。”白荷把布摔在黄百万的脚边,布上沾满尘土和草屑。黄百万
捧起布拍打不停。
黄牛站在门口久久地看那棵酸李子树。李树上挂着青绿色的李果,李子好看不好吃。
黄牛顺手摘一颗丢进嘴里,竟然没有往年那么酸,或许是天旱的缘故。爹和白荷在院子
里的说话黄牛都听到了。黄牛操起树下的竹杆,照着李子树猛劈过去。那些未曾熟透的
果子像冰雹一样撒落地上,哗里吧啦响个不停。白荷和王双菊听到响声,从家门口窜出
来。王双菊说:“黄牛,不打了,今年李子不酸,留着慢慢吃。”黄牛没有听王双菊的
呼喊,依旧猛狠地劈着李树。王双菊和白荷钻到李树下,去捡那些滚落在地面的李子。
她们的头上像下着冰雹。白荷哟了一声,说:“哥,你看打下来的李子都破皮了,让我
上树去摘。”白荷一纵身,双手吊在树枝上,两腿舞动着怎么也挂不到树上去。黄牛走
过来抱住白荷的脚轻轻上送,白荷便到了树上。王双菊说:“黄牛,妈娶白荷给你做老
婆,你要不?”黄牛嚼着李子的嘴巴僵硬住,张开在王双菊的面前,脸上走过一层红。
白荷像没听到王双菊的这句话,在树上嘻嘻哈哈地笑着。王双菊说:“你爹没良心,想
把白荷嫁给陈仓做小。白荷又不是我的女,怎么轻意给人家。你的两个妹我都许人了,
白荷我都不敢许人。她爹把人放在我家,也要来我家接人。如果你娶她,白荷就不用嫁
出去了。”黄牛朝李树上望了一眼,轻轻地说:“怕白荷不答应。”黄牛说完低头走进
院门,白荷像听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地往地面瞄。白荷说:“妈,你跟哥说什么?”王
双菊说:“没说什么。”
陈达七岁了仍然跟妈睡在一起。陈仓看见了心里头就冒火,于是很少到汪云的房里
来。中午,陈达出门疯去了。陈仓捏着一根银自吹自簪跨进汪云的房门,想跟汪云商量
娶小的事。陈仓把银簪插在江云的头发上,汪云没有抬眼皮。陈仓坐在床上去抱汪云。
汪云说:“今天怎么有兴趣了。你不是要娶白荷吗?还来惹我这老家伙做什么。”陈仓
说:“谁跟你说的。”汪云说:“你还有脸婆娶小老婆,两个老婆放在家里都搞不出仔
来,你还有脸娶小老婆。”陈仓一把推开汪云,脸色变成了阴天。汪云望了望陈仓阴沉
的脸又说:“你别糟蹋了人家姑娘。”陈仓愤愤地站起来,手指点着汪云的鼻尖,好久
才喷出话来:“我不喜欢要仔,我一见你那个仔我就心烦。我不要仔就要不得老婆吗?
别人娶白荷就不是糟蹋,为什么我娶她就是糟蹋?我也和别人一样是男人。”汪云哼了
一声,说:“你也是男人,我最清楚你是男人,你上床来,你现在就上来,你来呀。”
陈仓说:“我不想闻那一股骚臭味,你脏了,我不稀罕。”陈仓摔开房门,大步跨出去。
饥饿像一个乞丐不知不觉地降临喜湾。沟畔的几株高大的榔榆已被人打尽了叶子剥
光了树皮,现在伤痕累累地站在青黄不接的夏天里,泛着铜色的亮光。村道开始有饥民
流浪,他们柱着拐棍背着包袱沿途乞讨。陈仓选择这样的时刻托人送了一匹土布给黄百
万。陈仓传话说布是给白荷订亲的礼物,如果黄百万不答应就还清楚从前借给黄家的五
担粮食。
王双菊抱起那匹土布要往陈家去算帐。黄百万站在一旁满脸愁苦,说:“你真要退
这门亲?”王双菊说:“不是真退难道假退吗?”儿女们都用鼓励的目光望着王双菊,
王双菊狠狠地跺跺脚出了院门。黄百万朝儿女们瞪了一眼,追出门去,王双菊和黄百万
一前一后地走,脚步声起落在干硬的田埂上,那些细小的虫子和雀鸟都不在田野飞动,
虫鸟大都迁徒到有粮的地方去了。黄百万看看家门口,儿女们都把头缩了回去。黄百万
说:“我们没有粮食,你怎么敢退亲。”黄百万拦到王双菊的面前。王双菊说:“他得
了个仔他已经赚了,怎么要我还粮食。”黄百万说:“他现在后悔了,他不要仔了,你
叫我怎么办?”王双菊说:“那就还他粮食,我们总比那些讨饭的好些,我们还有粗糠
杂粮。”黄百万说:“哪里还有粮食?”“你不是挑了十多担粮食去埋了吗?”黄百万
说:“那粮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王双菊说:“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忍心把一
个十六岁的姑娘往一个老头怀里推。白荷我要留着,给黄牛做老婆。”王双菊抱紧布往
前冲撞。黄百万左拦右拦,拦得有些不耐烦了。黄百万一把抢过布,往自家跑。黄百万
说:“白荷又不是你的亲生女,你着什么急。我这是为你好,为黄梅黄连好。”王双菊
急着步子追赶黄百万,渐渐地王双菊远远地落在黄百万的身后。王双菊在后面喊:“黄
百万,你得了陈仓什么好处!”
天空中浮动着几团棉絮似的白云。山坡地到处是挖野生山薯的农人,他们像穿山甲
一样,打出无数地洞掏出黄色的泥巴,晒在灼热的阳光下。黄牛扛着锄头、刀子在前面
走,白荷紧紧地跟着。黄牛尽往那些草篷高的地方,坡地陡险的地方钻。只有在危险的
悬崖边缘,才有可能挖到山薯。山薯藤沿崖沿树生长,白荷每看见一根山薯藤就像看见
一株救命草,拼命地喊两声“哥”。白荷先把藤边的杂草割干净,然后黄牛就抛开大锄
挖。黄牛满脸期待地挖着,汗水冒出了背膀,衣服挂在树枝上散发出汗臭。黄牛很认真
地埋下头,只留下后脑勺和屁股在外面。尽管白荷很少有力气去追忆童年往事,但她还
是很快地记住了黄牛脱她裤子的那一幕。白荷说:“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脱我的裤
子。”黄牛像被刺了一下,弹出那颗脑袋,脸红得像红薯。黄牛吱吱唔唔地双手紧了紧
裤腰,又埋头抠山薯。
白荷和黄牛回到家门口,天已经擦黑了。几个黑影子站在门口等他们。黄牛的双腿
一软,步子有气无力地慢了半拍。两个妹妹围上来,接过背篓。背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
没有。妹妹们用无声表示着失望。黄牛不敢碰妈留给他的那钵稀饭,眼睛定定地望着妹
妹们在钵子里一口一口地舔食。黄牛把稀饭分给两个妹妹,黄牛看着她们吃得有滋有味,
舌头伸出嘴角舔了舔,艰难地吞着口里的唾液。黄牛这一夜粒米未进,妹妹们走到哪里
他的目光就跟到那里。白荷捕捉到了黄牛的异常目光,不祥之感浮上心头。
黄牛不得不拿起斧头,对准了他家的那头小牯牛,牯牛站在李树下,犄角被粗藤缠
在李树上。早晨的风有些微凉。牯牛的身子瑟瑟颤抖,眼角里滚出两串泪珠。黄牛凶狠
地站在牯牛面前,举起斧头照准牛的脑门劈下去,牯牛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青藤
浸泡在红色里。牛的惨叫紧紧地揪着人心往高处浮。王双菊不忍心看牯牛,目光越过院
墙落在树梢上。李树因为牯牛的翻动像站在风口不停地摇晃,病叶片片飘落。猛烈摇动
的树梢像勾了王双菊魂似的,王双菊惊惊慌慌双眼模糊了。
黄家院子里开始浮动牛肉的芳香,一家人在这久违的肉香里窜进窜出。王双菊反复
对黄牛说:“你另拿一块砧板切牛肉,不要弄脏我的饭钵。”黄牛站在火灶边,手里挥
动大叉不停地翻动锅里的牛头牛脚,热气带着香甜被黄牛大口大口地吸进鼻子里。黄牛
想都什么日子了妈还讲究不吃牛肉,我连锅子里飘走的气味都觉得可惜。
黄牛从拿着木部分牛肉的这个早上开始,似乎成了黄家的主人。黄百万和儿女们坐
在桌边,每人眼前都空着一只大钵。大钵张口期待着像是有些饿急了。黄牛从厨房门口
冒出来,一手捏瓢一手提桶,桶里蒸腾起诱人的肉香和热气。黄牛把桶重重地搁在桌面,
大家都站起来朝着桶里拼命地看,只有王双菊静静地坐着不动。
黄牛先给黄百万递了一瓢牛肉,然后依次舀给了黄连、黄梅、白荷。黄牛的瓢递到
白荷的钵子边抖了抖,然后又给白荷添了半瓢。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桌边的人看在眼里。
黄百万想这个鬼仔已经懂得偏心了。黄牛舀着一瓢牛肉递到王双菊的面前,黄牛说:
“妈,你吃不?”王双菊没有答应,只把鼻孔皱了皱。
黄家的四周弥漫着一股诱人的甜香,牛肉的气味似乎久久不散,在屋顶飘来荡去。
黄百万拉开大门,天还没有完全睁眼。黄百万掏出尿来一路撒向那棵李树,热尿急躁地
滋润在树蔸的杂草上,响得十分好听。尿突然不响了,黄百万看见李树下直立起一个人
来。那人的脸不甚明了。手却夸张地舞动着。那人手上捏着两块牛骨头,饿馋馋地往嘴
边送。那人说:“给碗汤喝,主人家。”黄百万扎紧裤腰说:“你,什么人?饿得这么
下贱。”那人说:“我帮你家挑过粮食哩,你忘记了,是从陈家挑到你家。”黄百万说:
“你都饿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不懂得抢粮食?”那人说:“去哪里抢?”黄百万说:
“喜湾哪家有粮,你还不清楚?”那人怔了怔,腰板直起来。那人把骨头狠狠地砸向地
面,返身走了。
白荷常常在饿得难受的时候,撇下黄牛往家里跑。白荷望见家的瓦檐了,心才定下
来。白荷知道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但只要一藏进昏暗的屋子里,便有几分踏实。白荷
不想看黄牛挖山薯,坡地上已经很难找到那种野生的植物了。黄牛的锄头起落着,锄头
像挖在人的心上叫人空慌。锄头没有希望地敲击着地面,声音十分空洞,白荷不想听。
白荷朝家里走去。
呀地推开门。白荷看见黄百万蹲在火堆边烤火。火苗欢畅地闪动,照亮了黄百万的
裤裆。黄百万把头埋在膝盖上.并没有感觉到火势的逼人。白荷靠近火塘感觉到丝丝温
热。白荷听到黄百万均匀的鼾声时,也看到了人边煨了一只鼎罐。白荷轻轻地揭开盖子,
热气带着大米饭的浓香冲进鼻穴,白荷深深地吸了口长气。米饭上冒着小小的水泡,那
些半生不熟的大米在水的煎熬下变得惨白。白荷轻轻地盖下锅盖。当地一声,黄百万的
那颗头敏感地扬起来。黄百万恨了白荷一眼,黄百万说:“他们都去找吃去了,你回来
做什么?”白荷没有答,从碗架上取下饭钵要往鼎罐里舀。黄百万整个身子弹跳起来,
双手压在鼎罐盖上。黄百万挡不住鼎罐盖的烫,双手在盖子上轮换地跳动,但有一只手
始终不离开盖子。白荷说:“给我吃半碗,爹。”黄百万说;“饭还没煮熟。”白荷说:
“不熟我也吃。”黄百万不等白荷说完,双手端住鼎罐的耳子朝他的房间奔去。白荷听
到黄百万奔跑中发出的喊叫。整个下午,黄百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远远的地方传来了黄连的笑声。这种笑声在这年的夏天里是很少听到了,白荷疑心
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笑声真实地响进院门,白荷钻出被窝,朝黄连的背篓扑过去。背篓
里盛满了鲜亮的蘑菇。白荷口水顺着嘴角挂出来,像一只将落不落的蜘蛛。黄连说:
“姐,你饿了。”白荷的目光直直地打到黄连的脸上,黄连的脸这一刻被西天的阳光映
得惨红。白荷想自己走进黄家的时候也是这么样的傍晚,爹丢下我不管我在这里挨饿,
爹不配做爹。
黄梅没有洗那些鲜亮的蘑菇,举起背篓便把蘑菇倒进大锅里。黄连往灶门里塞草和
柴,灶火把她的脸映得更红。锅里的水一会就滚了,蘑菇在滚水里沉沉浮浮。白荷从来
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蘑菇,白荷就坐在锅边守望着。当锅里飘出香气的时候,黄百万出
了房间来到灶边。白荷看见黄百万被鼎罐烫焦的手指微微曲着,像被火烤过的螃蟹爪子
泛着焦黄的色彩。白荷想黄百万也不配做爹。
黄百万的那双爪子在碗里抓食,白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住被烫伤的那个地方,白
荷感到那焦黄的手指坏了她的口胃。王双菊把自己碗里的蘑菇分出来,倒在黄梅黄连的
碗里。黄梅说:“妈你总是不吃,你也饿。”黄梅把碗举起来,要往王双菊的碗里倒蘑
菇。王双菊的碗一让,蘑菇撒落在桌上。黄梅也不动手,埋下头像猪仔舔槽似地把那些
蘑菇舔进嘴里。
白荷感觉到自己睡了好久,睡了好久之后才从地的底层浮上来。渐渐地白荷闻到了
一股粪便的臭气。这股臭气就紧紧地贴在自己的鼻尖上。白荷感到肚内翻江倒海,干的
和稀的都从喉管喷薄而出。白荷感到好受了些,嘴被什么又撬开了,一股臭气沿着食道
下滑,最后冰凉地贴近肚皮。白荷无力地睁开眼,天是亮堂堂的天,王双菊手里捏着粪
瓢正在往自己嘴里灌大便。白荷哇地一声,秽物喷在王双菊身上。白荷轻轻地叫了一声:
“妈——”王双菊说:“你醒了,你总算醒了。”王双菊抬起右手去抹眼睛。由荷看见
王双菊的眼睛红肿如桃,却没有滚出一点泪珠来。王双菊说:“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你的
姐你的妹了。”王双菊的声音干响在空气里,眼里依然没有泪。白荷想妈的眼泪哭干了。
王双菊和白荷站在李树前看树蔸下的黄土。王双菊说:“也好,死了也好,活着还
难受些。”白荷知道黄梅和黄连就埋在李树下面。她们和自己一样吃了毒蘑菇,因为吃
得太多了,任凭妈灌了许多酸汤许多大便都没有醒来。妈吃得少所以妈第一个回的阳,
没有妈我们一家都活不成了。白荷看见黄连从树蔸下站起来,朝着李树上跃去。黄连摘
下那些吊在树梢的青果往嘴里送。黄连攀上李树的顶端,黄连像纸片一样轻,李树一动
不动。黄连在树上对着白荷招手,黄连说:“姐,你快来,今年这李果一点都不酸,青
的果子也不酸,姐,你快上来。”白荷突然听到王双菊喊了一声:“是我害了她们呀,
是我把蘑菇多舀给她们的呀。”妈的这一喊叫把黄连吓跑了,李树上什么也没有。白荷
说:“爹,他不是人,他自己煮大米饭吃。”王双菊说:“他是牲畜,他没有一颗粮食
了。那十多担粮食我原以为他拿去哪里藏了。哪晓得他全部送给了汪云那个骚货。”白
荷说:“陈仓得粮食了,为什么还要我们还。”王双菊说:“那骚货没有把粮食拿回家,
她差人把黄百万送她的粮食挑回她娘家去了。”
王双菊一路想着粮食。王双菊想陈仓家的粮食颗粒饱满白白胖胖有如细娃那么可爱。
自己可爱的女儿像个泡沫一下就没了,是女儿的亲爹断送了她们的生命。如果那十担粮
食没有被亲爹送给汪云,那么我的女儿就还好好地活在世上。王双菊抬头望天,天上没
有一丝云没有半点忧郁,田野上的风依然刮得快活恣意,只是那些植物因为人类的掠夺,
显得有气无力。王双菊有气无力的踏进了陈仓家的门槛。
陈仓家的谷子灿烂辉煌地躺在院子里的晒坪上。王双菊被那些沐浴在阳光里的谷子
晃花了眼。王双菊凭借经验嗅出这是陈年老谷,谷子里夹杂着醉人的腐烂的气息。王双
菊没有看见院角阴影里的陈仓。王双菊解下扎在裤腰上的布袋,便往谷子上扑,疯狂地
把谷子扒进布袋里。陈仓坐在阴影里惬意地看着他的谷子和王双菊的每一个动作。看看
王双菊已经装满了整整一袋谷子、陈仓站了起来,猫似地走到王双菊身旁。王双菊看到
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惊诧地抬起头来望着陈仓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陈仓把手伸到王双
菊的脸上捏了一把,陈仓说:“谷子我给你,但你要叫白荷来拿。”王双菊说:“你不
要太狠心,白荷还小我要留来做媳妇。”陈仓说:“那你就滚出去,不要偷我的粮食。”
王双菊说:“我知道你养了个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