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群涌向码头聚成堆,几个后生剥光衣裤,赤条条扎入水底,打捞福嫂。竹芝看见
福八脚绊脚地来到河边,看到他家的衣物和背篓,眼珠呆定,像一袋粮食倒伏在河边。
福八呜呜地哭,福八说冤家呀,你怎么就想不开呀,怎么几巴掌你就想不开,就跳河啦。
是我害了你呀!
竹芝看见冬草来到人群里,眼睛细眯着,还没有洗漱,像还未回阳的蒲草。竹芝走
到冬草面前说冤家,你去哪里来?我还以为是你跳河了。冬草说我屙屎也要问你。竹芝
说我看了茅坑,你没在里面。冬草说茅坑臭,我上山坡上去了。竹芝说臭你也得给我蹲,
你就那么娇贵、竹芝在冬草面前狠狠地跺脚,说回家去。竹芝拉着冬草的手,冬草像小
了五岁。被竹芝牵住手往村里走。
福八进冬草的房间是天擦黑不久,冬草正在床上绣花。冬草听到门吱的一声,冬草
抬起头,看见福八堆着笑脸,挤进门来。福八把门挡转去,没闩。福八靠在门上,眼珠
乱转,转到冬草身上,便向床边走来。冬草说你老婆刚死,你别这样。福八说还管死人
干什么。福八吹灭油灯,冬草感到一座山向自己压下来。冬草举起针,朝福八的手臂戳。
福八尖叫,说老子用一亩水田,不是来换针戳的。竹芝在门外说,福八,她不听话你尽
管打。
竹芝话音刚落,马上听到黑洞洞的房间里,响起僻里啪啦的声音。冬草在屋里叫狗,
狗,狗……声音愈来愈弱。屋内安静了片刻,冬草喊见远,你拿火来点灯。见远举着火
子,推开门到冬草床头,噗噗地吹火。冬草看见火子在见远的嘴前,一闪一闪地明亮,
映红见远的嫩脸。油灯哗地亮了,见远看见福八还骑在冬草身上。见远低下头往门口退,
冬草说站住。见远站住,不敢抬头。冬草说你妈既然喜欢,你就不要怕。这只狗总有一
天要把水田嫖完,嫖完了他就没戏了,我就给你嫖,一家人我不要你的水田。见远抬起
头,把火子朝着福八的屁股砸过去,福八从冬草身上弹起来。见远跌出门,抱头鸣鸣地
哭。冬草在屋内哈哈地大笑不止。见远听到这怪笑的声音,嘴里像吃一只苍蝇。苍蝇滋
润出无数唾沫,见远直想呕吐。
时间已经是冬季,福八的脚步和声音已没先前雄壮,福八只剩下最后两亩水田了。
竹芝看见福八像避瘟神似的,关紧房门,竹芝说福八你嫖吧,你才两亩水田了,你还要
吃饭。福八说竹芝,你莫狗眼看低人,我连那两亩水田一起用完,我就去走四方,我不
白占你家的便宜。竹芝说败家的,你还是走吧,免得人家说我心太狠了。竹芝过来推福
八,福八不动。福八推开竹芝,径直进入冬草的房间。门合过来,竹芝听到福八嘿嘿地
干笑。
见远在这样的时刻,总记起第一次的情景,激动无比。见远待福八进入房门,便蹲
在门口,聆听屋内的每一丝响动。见远隐约地像听到一个蚊虫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叫:
见远——见远——这是冬草的声音,每一次见远都听到,声音从遥远的地层深处传来。
见远站起来蹲下去,嘴里喃喃地喊我要杀人啦、杀人啦。竹芝看见见远像疯狗似的原地
打转,这没出息的,你喊什么,你过来。见远看见竹芝在用眼睛瞪自己,并没有听到喊
他。见远依然在原地跺脚踏步。竹芝说没出息的,你还年轻。一个嫩娃娃,去想一个婊
子,你划算吗?见远说是你害了她,我知道是你害了她。见远正喊着,福八推门出来。
见远扬起拳头,福八嘿嘿地干笑,脸面堆出鄙视。见远跨步入门,竹芝追上来抓见远,
见远把门狠狠地打转来,竹芝只抓住见远的一只布鞋。竹芝举起布鞋,叭叭地击门,门
已闩死。竹芝说没出息的,脏呀,没出息的。
南方的隆冬,有时也会有些雪花。见远于是常常蜗居在冬草的房间,一同看雪,懒
得出门。冬草觉得这雪在桂平不常见到,便从窗口把那些蝶蛾似的雪片,啃得饱饱的。
冬草看见雪地里,福八手上执着烟枪,对着大门叫竹芝,发点慈悲,给点烟钱。竹芝听
到福八的声音,哐地关紧大门。冬草看见福八在雪地上踏跺,脚印在雪地上窜来窜去,
已窜成一团簸箕大的圆圈。福八抓一把雪,喂进嘴里,伊呀地喊几声,便倒在地上。要
到雪下密了,冷醒来,福八才跌跌撞撞地回家去。一天如是几趟,福八失去耐心,彻底
地不来了。雪地上的脚印,慢慢地被新的雪花填平。
雪地上没有动的,冬草失去兴趣,收回目光。见远伸出双手,去捧冬草的腹部。冬
草一阵恶心,干呕几声,没有吐出什么来。干呕声被竹芝听到了,竹芝叫冬草,你出来,
你恐怕怀孕啦。冬草跨出房门,来到堂屋,坐在竹芝面前。竹芝说剥开衣服。冬草说做
什么?竹芝说我这手有仙气,人家不孕我一摸就孕了,人家有病找我一摸病除了。你被
人颤来颠去的,我怕你的胎坐不稳,我给你摸摸,稳胎。
冬草看见竹芝扬起枫树杆似的手臂,在她腹部来回走动,像毛毛虫在爬,冬草全身
起一层鸡皮疙瘩,身子发冷似的颤抖。竹芝说你做什么了?
冬草说我怕你的手。
见远站在一旁细心地观看,目光落在竹芝的手上。见远问妈,几个月了?竹芝说两
个月了。见远说福八的种,打掉算了。竹芝说傻仔,打掉做什么,生下来是个好劳力。
冬草掰开竹芝的手掌,用自己的双手护卫着腹部。冬草看见见远脸色慢慢地青,青
到不能再青,便向后转,跑出大门摇进雪地里。
见远到很夜才回到家来,冬草和竹芝都在火塘边等他。见远来到火边,脸和脖子鸡
肉似的展露在冬草和竹芝面前。竹芝说你喝酒了?
见远说喝了。我还嫖女人了。竹湾最上边的那丘田,明天起就划给金元家。
见远说得很响亮。冬草看见见远嘴皮上的青毛,这一刻一根根地粗壮。竹芝说金元,
才几大的姑娘。见远说十六岁,比她小四岁。见远指着冬草,眼睛里喷出火气。冬草觉
得头快要炸开。冬草慢慢地挪下火铺,回自己的房间去听热闹。
你要败家的,你见福八的下场没有。竹芝说。
我不管。你这田来得不干净,怎么来就怎么去。
你气死我了。竹芝像是惨叫。
见远看见竹芝扯出一块柴,朝自己砸过来。见远抓住柴块的这一头,往那边推,竹
芝倒在火铺前的木板缝里,好久都爬不起来。见远装着没看见,调脸看火炉里的柴块噼
噼啪啪地燃得正欢。
竹芝和冬草很少看见见远的身影在屋里走动。田一亩亩地划出去,竹芝心痛。见远
在女人的怀里走动,许诺一块水田,第二天便有人在田头标号,拿了地契,水田另异其
主。
晚饭的时间,冬草和竹芝对坐着无言。筷条敲击碗边的叮当之声,成为她们的对话。
冬草明显感到桌上的菜少,冬草知道竹芝在为今后的日子盘算。冬草说菜越来越少,越
来越难吃。见远这个败家仔,什么时候才收心。
竹芝说又不是你的水田,你着什么急。
难道是你挣来的水田吗?
两人正在斗嘴。见远破门而入。竹芝没拿眼色看他。见远径直撞入竹芝的卧室,乒
乒乓乓地砸。见远说地契呢?那些地契呢?
你还让我活不?竹芝说着离开饭桌,赴进房门,竹芝看见见远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个
锁着地契的黑匣,抱在怀里。
我给你讨个老婆,见远,就给你付金元。
不稀罕,我不稀罕金元。
竹芝扑向见远,去抢黑匣。见远的双手拐几拐,竹芝被摔落在地上。见远从竹芝的
身上跨过去,出了房门。冬草拦在见远的面前,冬草说把黑匣子留下。
又不是你的匣子。
那里头锁的,是我做鬼挣来的地契。我要吃饭,我要养仔。
见远像没听见,绕过冬草。冬草拦腰抱住见远,见远弓身前赴,栽倒在饭桌上,破
碗扎入见远的手臂,流出一股血。见远站起来,抓住黑匣往冬草腹部不停地砸。见远说
叫你养仔,我叫你养福八的仔。冬草惊叫一声,翻天倒在见远面前。见远看见冬草的两
腿间,喷薄出鲜血,染红地面。见远怔住。见远想还有个女人等着自己,脚步仍坚决地
迈向大门。
竹芝叫败家仔,你再走一步,我撞死给你看。
见远固执地跨出一步。竹芝把头咚地扎在饭桌上。见远听到声音不脆,头皮像是开
裂了。见远丢下匣子,回头抱竹芝。见远看见竹芝开着嘴唇,头角上的血流过脸面,流
到嘴唇,流在白生生的牙齿上。见远说妈,我不嫖了,我再也不嫖了。
冬草流产,竹芝卧床,家里像闹鬼似的,人人都不自在。见远半月不敢出门。饱餐
之后的傍晚,见远坐在门前看落日一摇一摇地下山,心里空慌,见远听到有人唤他的名
字,脚板底痒得难受。见远想要地契,地契这一刻压在竹芝的枕下,竹芝哼哼呀呀地睡
在床上。
见远甩着空手,晃进金元家的大门。金元的爹说你来做什么?
找金元。
做梦。你没有水田你敢动金元一个指头,老子打断你的腿。你回去问你老娘,当年
她是怎么收拾福八的。
见远退出金元家大门,站在壁根下喊金元。金元从窗口伸出脸盘,揭开上衣,露出
两个白糍粑似的奶子。金元说没有水田,给你看看。金元只让见远看过一眼,忙用上衣
罩住糍粑,做副鬼脸。见远心快蹦出来似的,口干舌燥。见远说金元,白糍粑你给我留
着。
见远扑哧扑哧地往家赶,像斗红眼的公牛。见远从竹芝的脑袋下,拉出黑匣子,磕
在床方上。黑匣破裂,滚出些银元和地契。竹芝说老娘求你了,见远,要嫖你嫖家里的,
不挨水田的。
不稀罕。脏。
见远捡起地契,出门去了。竹芝从床上看到见远的背膀上,觉得见远背膀厚实,见
远已长成一块大人。竹芝无力地对着隔壁的冬草说冬草,完啦。败家仔抢走地契啦,我
们今后拿什么糊口呀。
那时候的南方大野,生长着一种叫魔芋的植物。它的扁球形块茎,常常能激起人们
的食欲而又食之不能,必须经过磨细加灰水漂煮方能食用或酿酒。这种植物制成的魔芋
豆腐,至今仍风行于一些南方山区。
竹芝和冬草吃完存粮之后,开始用灰水漂煮魔芋充饥。冷天的水刀子般割人,磨魔
芋是最苦的差事。竹芝打好一盆冷水,在盆中斜搁一块石板,叫冬草手拿魔芋在石板上
来回地磨。水里漂浮阴毒的泡沫,冬草磨一阵,手如同针扎似的麻辣,手指节都肿成红
萝卜。
竹芝,我受不了啦,要磨你自己磨。
不磨你吃什么?不磨就把你卖了,换十亩水田。
冬草低下头,接着又磨。冬草感觉到手像下在油锅里。冬草再次抽出手来在衣襟上
擦干。冬草说卖就卖,你发一回善心,由我选个主,选个好主。
冬草像一件物品坐在家里,等着买主上门。
男人来了几个,冬草大都没有好印象。光圈提着一罐盐,出现在门口时。冬草开始
有一丝欣喜。冬草看见光圈长得方正,心想是个好主。光圈见冬草坐在堂屋,低下头,
在门口叫大嫂。竹芝听到有人叫,在里门应,什么人?躲躲闪闪的,进来。
光圈进门,依然不敢正眼看冬草。光圈把盐放在桌面,说大嫂,给你送点盐来吃。
是光圈呀,你也愿意出十亩水田?
愿意。
冬草见光圈脸上泛出一层红,心想还是个知道羞耻的人物。冬草说竹芝,我就嫁给
他。
骚货,哪有自己点着嫁老公的。光圈你先回去。
光圈得到冬草的应允,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来。光圈的两手搓上搓下,一直搓出大
门,搓出冬草的视线。
有不少人打冬草的主意,竹芝这几日像刚做妈妈一样高兴。竹芝陪着冬草坐在堂屋,
专等主干的到来。竹芝想那么个大地方来的干金小姐,娇声娇气的硬是给我弄成了糍粑,
任由我的双手捏。别人看中的是她,求的却是我,总算解了一点心头之恨。看冬草那副
贵人的模样,曾经也坐在光寿的面前,光寿不知给过她多少温暖,演过多少风流。想着
想着,竹芝又觉得胸口的恨淤积得愈来愈厚。竹芝从心底里不想给冬草找个好主。
扁担选准时辰,恰好在这个时刻走进来。冬草认出他就是船上那个丑人。冬革调过
脸去,不想看他,扁担手上提着一挂鱼,冬草没有看见。竹芝把鱼接在手里,竹芝说冬
草,你就嫁给他。
你是卖我,哪里是嫁。冬草说。
自古红颜命薄,你是薄命之人,要嫁个丑人冲冲命才长,你嫁给他,你有吃不完的
鱼。
我宁可吃魔芋,吃砒霜,我也不吃他的鱼。
轿子在第二日早晨抬到门口,四个轿夫,四个吹鼓手,咿咿呀呀地唤新娘上轿。冬
草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未进一口粮食。竹芝要她遵守一棵枫的规矩,免得饱着肚子把后
家的运气和财富都带到了男家去。冬草感到肚子饿,脑子里便塞满晶亮的鱼。冬草拉长
脸,不在乎高兴或厌恶。冬草站在门框下,没有看见丑人,四个轿夫都肥肥壮壮,脸面
也看得过去,心里减少几分反感。冬草正要举步出门,竹芝赴过来,说慢,还有你手上
的玉镯。
冬草避开竹芝,竹芝掐住冬草的手臂,去脱冬草手腕上的玉镯。冬草把手往自己这
边收,竹芝抓住玉镯往另一头扯,两人成了拔河的姿势。玉镯已戴在冬草手上几年,一
时难得脱下来。竹芝抬起右脚,顶在门方上死劲拽,冬草的脸色发青,冬草手背上的肉
聚成团像死肉的颜色。冬草说狗,你还是人娘养的不是。
冬草感到手痛了好长一段时间,玉镯才脱到竹芝手上。冬草说能离开你这条狗,嫁
给牲畜我都愿意了。冬草哭泣着。爬进花轿。竹芝跑过来,摸着花轿上的流苏,嘴里念
念有词,竹芝说大吉大利,一路顺风,起轿。轿子在鼓乐声里摇向河湾,摇进对岸扁担
的茅屋。冬草从此成为扁担的老婆。
见远在一个傍晚被发财擒住。发财吆喝着,说是过河去走亲戚。见远看见发财手里
提着柴刀,摇摆在黄昏里,下到河滩,上了扁担的渡船。见远于是放心地闯入发财家的
大门,去会发财的老婆。发财的老婆,脸冬瓜般嫩,细眼睛贴在冬瓜上面,向见远不停
地眨,很有点意思。见远想发财这下可能上到对岸,很快地便坐在亲戚家的酒桌上,喝
得烂醉如泥。见远放肆地向发财的老婆扑过去。发财老婆被扑倒,翻天躺着,也不反抗。
见远正上兴头,发财和他的两个弟兄破门而入。见远说让我完事,我给你水田。见远依
然在动作,发财的木棍切在见远腰上,见远双脚一伸,像断骨的狗,从发财老婆身上翻
下来。发财拧起见远,把见远押到见远的家门口,竹芝从大门望出来,黄昏的夕阳正撒
播在眼前的这几个人身上,他们都像镀过金粉。发财让两个兄弟一个拉住见远的一只手,
自己退后半步,扬起木棒,朝见远的膝盖打。见远像站在火炉上,双脚轮换弹跳。发财
狠狠地下棒,见远双腿突地一矮,整个身子扑到在地面。两个兄弟又把见远拉起来,发
财继续挥棒往见远身上砸。
竹芝看见木棒在金光里,起伏舞动,画出美丽的曲线。竹芝想让他们砸,砸死这个
败家的,日子还好过些。竹芝看见见远的双脚向后飞起来,嘴啃在地上。见远有气无力
地喊妈,你救我。木棒捶击肉体的钝响,仍在声声地传进屋来。见远的嗓子破锣似的嘶
叫,妈,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呀。妈——,我受不了啦,我要死啦。
竹芝终于走出门来,对着发财说发财,你别打了,我给你三亩水田。
发财手里的棍子飞起来,落下去。竹芝听到两声叭叭的脆响。竹芝看见木棍上沾满
鲜血。
竹芝说我给你五亩,发财。
木棍仍在飞舞。
八亩。
木棍仍在飞舞。
九亩,你总得留一亩给我度日。
木棍仍在飞舞。
十亩,全给你啦,我不活了。
发财的木棍歇下来。竹芝扑到见远身上,见远的鼻穴里,只剩下一口细悠悠的气。
竹芝开始自己磨魔芋。竹芝把枫树杆的老手,伸进水里,魔芋像辣椒面,粘在手上。
竹芝听到手上的老皮嘎嘎地脱落,钻心地痛。竹芝想救了败家仔一命,自己的日子没了
依靠,讨得苦受。
见远在半月之后,勉强能够行走,见远开始出门流浪。家里只剩下竹芝,独守着空
荡的屋子,人们看见竹芝的额门,瞬间苍老成河沟。富足的家庭,有时也喜欢吃点素食,
于是竹芝便磨出几块魔芋豆腐,去跟他们换米。竹芝伸手去接米的时刻,人们惊异地发
现,竹芝的额门老了,那双手却重新长出来似的,有如十八岁姑娘的手鲜嫩。
竹芝钻半截身子进柜子里,想寻找遗落在角落里的银元。竹芝找了好久,没有看见
发亮的东西,竹芝失望地扬起头,身子无意惊动了柜子,柜子盖铡刀似的切下来,竹芝
被夹在柜子里。竹芝的脚悬在柜子外,头埋在柜子里。竹芝叫见远。竹芝突然记起见远
离家已多时。竹芝想养仔有什么用?和没有养仔一个样。竹芝双手支撑头颅,用脊背顶
柜子盖,慢慢地退出来。竹芝直起身,腰骨痛全身也痛。竹芝弯腰驼背,挪出房门。
大门哗地破开,见远跌进门来,像一只垂死的蝴蝶。见远揭开鼎罐,见没有饭,把
鼎罐当地摔在地上。见远拉开碗柜,没看到吃的,把碗砸在鼎罐上,三只白瓷碗破成细
小的花瓣。见远说妈,我饿。
竹芝还未完全从疼痛中清醒,没有答腔,见远转了几圈后,突然目光一亮,见远看
见火铺角落装着一盆魔芋。见远问魔芋煮过了没有?
煮过了。
见远岔开五指,捞起魔芋往嘴洞填。片刻功夫,见远便倒伏地面,号陶大哭。见远
吃了未经灰水漂煮的魔芋,喉咙奇痒无比。见远的两只爪子,轮番往喉咙搔。见远九死
一生地在地面滚。
我说过,魔芋还没煮,怎么那么馋,吃了。
你说煮过了。
我哪时说煮过了?
你说煮过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