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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真的很乖,满月以前就能够一觉睡到天亮。”丈夫亦有同感。
“你听说了没?他们那几家的孩子都没这么好的——静榕家的天天日夜颠倒!林家的已经半岁了,晚上还要起来喂两、三次!”
“不会吧?”余梦金诧异了:“舒礼涵的育儿经一套一套的,讲起来头头是道!真是个只会动嘴的赵括?还借了你那么多宝典秘笈!”
“所以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申小姐的腔调很有穿越感。
小余却问道:“林家、顾家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林家的男孩叫林恩雨,顾家的女孩叫顾凝睿。”妻子的消息要比他灵通多了。
“顾凝睿?……”等小余明白了是取“凝聚睿智”之意,不禁赞叹:“真不愧是搞艺术的,起个名字也这么有文化气息!”
“我觉得‘余溢洋’也很好啊!”女人又在不失时机的夸赞。
余梦金对她微微一笑:“林恩雨这名字肯定是舒老师取的。”
“你怎么知道?”申类佳的发问,表明他猜得没错。
“很明显啊——上帝的恩典沛然降下,如春雨秋雨!而且还姓‘林’!这恩雨还要时时淋着才过瘾!”他闲时也会翻翻《圣经》,某些优美的词句深印脑海。
“你这是欣赏,还是挖苦?”妻子瞟了他一眼。
“名字蛮好的,真的!”男人摆明立场:“就是男孩用这名,不够阳刚!”
“也不都是人如其名的……”申奕佳很客观。
“那是的!”小余也说:“就像他老爸:林勇义——勇猛刚强、义无反顾!这名字够男人了!连给小孩取个名,也得听老婆的!这夫纲确实不刚啊!”
林家是夫纲不振,余梦金却是不振父纲——余溢洋基本上就是妈妈一手调教。在女儿的管教问题上,当父母意见相左,最后都是申奕佳的倾向会成为最终决策。而小朋友也很懂得利用这种缝隙来达到自己的目标。
不过,对于底线边界,余、申夫妇达成了共识——小溢洋也吃过几记父亲的皮带。因此,到了三、四岁,相比那些一用上无理大哭大闹,就能随心所欲的孩子:余溢洋已算是很有节制,很懂规矩的了……
尽管余梦金不在乎什么“父纲”,但一家三口,差不多二十四小时面面相对——女儿又是唯“漂亮妈妈”马首是瞻,言听计从。这让他有时也会焦躁难耐,与申奕佳常常发生口角之争!两人争吵的频率:是以前的十倍!
“我想去上班了——再这样每时每刻都凑一起,不是什么好事!”一天晚上,丈夫先提出了想法。
“同意——溢洋马上也要送幼儿园。正好你上下班,可以顺路接送。隔上一点距离,也不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妻子一口应承,也早有计划。
“马上就七年了……这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男人居然会叹息。
“我的父母,还有你的父母,一起过七个七年,也不会痒!”申小姐不以为然。
“嗯……那也没错!”小余接着问:“我就去亿佳坐坐办公室,跟踪那些大客户,可以吧?”
“当然!”女人就拍板了:“就算你不懂处理人情关系,老陈、老郭他们都会帮你的。而且你之前也在电脑城呆过,很快就能上手!”
“我去上班,余溢洋上幼儿园。那你呢?”小余忍不住要问。
“我就在家买菜做饭,相夫教子——你们一回家就有好菜热饭,这多好啊!国内许多女同胞要羡慕死我了!”她铁了心要当家庭主妇!
六十二回 幼教()
在他们的住处通往市区的主干道上,就有两、三家早教园,还都挺有规模——一律包了三层楼,外墙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草云朵。楼前的空地,都被园方用铁栏杆圉了,当作运动操场。余林张顾四家人,都扎堆把自家小孩送到了其中一个叫“知知”的幼儿园。
如今绝大多数的早教中心,均是民办。收费可不低!一个月的托儿费都超过了1500元,有外教的,更是大幅抬高价码!“知知幼儿园”有一位美藉幼教,所以一个月的学费接近2000元。不过,按照舒礼涵的依据:这位美国老师的英文发音清晰纯正,不像许多老美那样的含混模糊。而且很关键的是:这家园长的育儿理论很合她的胃口:所谓“在爱与自由的氛围内,又有明确的界限”……
对于舒老师那套神神叨叨的育儿经,余梦金一直都不以为然得很!他愿意把女儿也送到“知知”——仅仅是因为这几家的小朋友一块长大,早已熟识。一起去到一个新的环境,也不致落单,同时也能很快适应幼儿园里陌生的一切。
每天早晨,余梦金把余溢洋载到幼儿园大门,交给值班老师,就开车去到电脑城。他经常会碰到其他三位。这当中最让他吃惊的是顾亦开——艺术家每次把顾凝睿领到大门前,总会蹲下身来,轻轻抱住女儿,在她脸上温柔一吻,然后慈祥温暖的说:“爸爸爱你……”
这样的表演,无疑令小余浑身直冒鸡皮疙瘩!为了少受点恶心罪,他都是急速逃开,跳进车里,连忙开溜,心里不断咒骂:这可真是个表演艺术家——在人前正儿八经,道貌岸然的装扮良夫贤父;背地里却乌七八糟、随便乱来……真受不了!
幸好他也不会天天目睹:几欲令他作呕的一幕。所以到了“亿佳”公司,小余的心情都还不错。偶尔张云滨会搭他的顺风车,他才得便询问胖子的奇遇:“你是怎么和成记者认识的?刘蔓玲什么时候放弃的?”
“小刘早就离开‘银佳’了!去哪了,我也不清楚。前两年,报社跟我们换了一批新设备,我就是那时认识了静榕……”张云滨一五一十禀告。
“你真厉害!连大记者都搞得定!”余梦金随口称赞旧日同事。
“哪有余师傅的神通啊!?眼看就要继承过亿身家了!”若是不知足,总有羡慕的对象!
小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现在‘银佳’怎么样了?连小刘都走了,还有谁在公司?”
“除了业务部——其他什么技术部、后勤……都换个遍了!你也知道的,不停的新人换旧人!不过今年要添一个小新人,可不得了!”胖子透露了重大消息。
“什么小新人?”
“石娘子要生了!”
“啊?!四十岁了还生?太……太疯狂了!”余梦金觉得不可理喻。
“老赵是浙闽一带的人——他们头胎是个女儿:今年已经十岁了。但那种传宗接代的观念很深的!所以得要个男孩……他们肯定照过了,是个男孩才要的!”张云滨的分析条理很清楚!
“那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不就是扯谈?从70后到00后,有哪一代是真正的独生子女?还不是想生就生?”小余不喜欢人多。
“如果不是人口基数太大——其实一对夫妻生两个小孩,就可以保持生育稳定了。而且东北都放开二胎了,这个政策我猜很快就要全国推广了。”胖子倒也有见识。
“根本就没有什么百年不变的基本国策……”两人无奈感叹。
到了电脑城,上班时间余梦金在这里过得非常轻松——大部分的事务,下面的经理们都办得妥妥帖帖,他只用签几个字,留意几个中标项目的进度……剩下的就是翻翻报纸,看看股票,喝喝茶了。
即使没有格拉森精灵的帮助,余梦金凭借这些年自身积累的经验:在熊市行情里一般也有20——30%的收益,如果赶上上牛市,本金翻倍也是轻而易举!
而全新的生活方式即刻收到效果,家庭关系大大改善:夫妻间的争执明显减少了!工作日可以早早下班,接了女儿回家,享受可口晚餐。
申奕佳也极尽烹饪之能,菜谱日日更新,每周轮换——决不让父女感到腻烦。餐桌上,一家人常常讨论一天里发生的“新闻”……
“幼儿园怎么样?好玩吗?”妈妈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问。
“太好玩了!我天天都要去!”余溢洋兴奋极了。
“明天是星期六,幼儿园没人!”余梦金的提示让女儿大为失望。
“看来舒老师这次的选择,很有眼光啊!”申奕佳喝水不忘挖井人。
“才去了两周,不要太快下结论。以观后效才是……”男人对舒礼涵相当不感冒。
“你怎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成见?”女人实在不能理解。
“她那一套套的引经据典,动不动就搬出谁谁谁来……听到就够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老林要每天晚上,陪着林恩雨坐公车到市区转一圈,然后回来才能睡觉!这惯的什么毛病?!还敢对旁人的教养指手划脚!神经搭错线了吧?!我看她不止三经了。应该是四经:育儿经、英语经、圣经、神经……”
申奕佳听他这一版激动的长篇大论,只有解劝:“不要太偏激了!你不喜欢她,别碰面就好了——这些话你不该当着小孩的面说……”
余溢洋却不太明白父亲在抱怨什么,她只是问:“哇……小雨天天都坐公车啊!我还没坐过呢!我要坐公车!”
“你乖乖把饭吃完,今晚自己睡一间房。我明天就带你去坐公车!”一旦子女有所求,就能自然的条件交换了。
小溢洋立即认真地往嘴里塞食物,不再多一句废话。到了九点半,准时自觉的钻到被子里,蒙头就睡。
六十三回 公车()
余梦金成功安排了女儿,本想和妻子好好亲热一番——四年了,围着一个小家伙团团转,两个人已经很久没单独睡一张床了。试图让女儿一个人睡的实验,绝非一帆风顺!她经常醒来,就跑到父母的房间,有时弄得余、申夫妇颇为尴尬。
这一夜,余溢洋满怀新鲜事物的憧憬——不到十分钟就进入了甜美梦乡。小余一腔热情从背后搂住了申奕佳,把鼻子埋在她的秀发里。女人握住他的手,缓缓扳开,淡淡的说:“今天我整理打扫,又买菜做饭。腰痛、累了,睡吧……”
妻子的反应顿时让一团热火降到冰点!余梦金不知所措,脸色极是难看!他关了灯,蜷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耳中听见申奕佳均匀的鼻息,料到她早就睡熟,脑袋里塞满了几年前,顾亦开说的话:“小余……别怕对不起老婆!我敢打赌:申小姐以前的男朋友绝对不止一打!到你这,都二手、三手了……”
那个世界杯决赛夜,碰到的奇事倒也不少!但艺术家这别有用心的挑拨,却挥之不去、记忆犹新……
第二天,秋高气爽,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令人倍感舒适。父女俩随便吃了些牛奶、甜品,就来到小区外的公车站台。这一条大道就只有一趟33路,站牌上标明了路线,写满了站名。余溢洋能认得几个字了,饶有兴趣的在上面玩“识字游戏”……
“无人……什么?”下面两个字,女娃儿没学过。
“无人售票。”年轻的父亲还挺有耐心。
“无人售票,投币2元……”小溢洋好奇的问:“要两块钱?那我们就要四块钱了!爸爸,你有那么多散钱吗?”
“不错啊!你会二加二了……”余梦金反问她:“那如果是三个人,要准备多少钱?”
余溢洋眨巴了几下眼皮,思考了片刻,答道:“嗯……六块!”
“很好……很好!”他连连表示赞许。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养育一个新生命:是平凡生活里,最不平凡的一段经历!
在几分钟的你问我答间,33路公交车到了。父女二人上去后,找了两个后排的座位。一坐下,小溢洋就问:“爸爸,你只投了两块钱?!”
“你还不用付钱。”余梦金笑着说。
“那你为什么要交钱?”小朋友的问题可是不少。
“身高超过一米三,才用投币。”
“那我要到几岁才够一米三?”余溢洋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上完幼儿园,就差不多了吧?”父亲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那我可以自己坐公车上学吗?”小女孩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余梦金一愣,心里琢磨:到幼儿园也就三站路。下车后要走十多米,也不危险。倒是可以尝试,难得她这么有胆……
他们家离33路的始发站不远,所以刚上来时,乘客不多。走了一段,渐渐车上人数增加——不但座位全满,连两边的横杆拉环,也都攀了人手。余梦金注意到新上来一个黑衣人,直接站到一位女士身后。恰巧车厢喇叭里传出浦亮婉转的女声提示音:车上人多,请保管好随身物品,以免丢失……
小溢洋马上就问:“爸爸,刚才广播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提醒大家:现在人多了,注意自己的背包、钱包,可能会有小偷……”
“小偷是坏人?”女儿天真的问。
“你看那个穿黑衣服的……”好父亲不会错过今天这种身临其境的安全教育。
“那个人怎么了?”余溢洋也发觉不对,压低了声音问。
“他左手抬起来抓拉环,挡住了后面所有人的视线。右手肯定在摸那个阿姨的包……”他的场景还原十分专业。
“他摸到了?”看见黑衣人换了另一个目标,小女孩有点着急了。
“不知道。也许没有……你看他换到这边,就用右手抓拉环,明显在偷东西!”余侦探做了定论。
“他是小偷?!要叫警察来抓他!”上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明白:警察是抓坏人的!
“我们来试一下,看会不会有人报警……”余梦金童心未泯,来了玩兴。
“老爸,你要干什么?”看到父亲撕了一张便贴纸,写好几个字。离了座位,靠向小偷。余溢洋担心了——余梦金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养成了随身带纸笔的习惯。他在一张巴掌大的纸上描黑了“我是小偷”四个粗体字。然后趁着到站下车的人流,漂到黑衣人身侧。轻易就把那张小告示贴到了扒手背上,那人浑然不觉。
“你在纸上写‘我是小……’什么?小偷?”他一坐回原位,女儿就边猜边问。
“是!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父女俩都充满期待。
这时,新上车的乘客,以及后面的群众都看见了小偷背上的字条。可并无一人声张,只是和他保持距离,都把背包、挎包擞在怀中,或夹在腋下。黑衣人却不知身上已被人做了手脚,察觉无从得利,只好灰溜溜下车。
“我们也下,跟着他……”余梦金牵着女儿的手,尾随其后。
“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是小偷了,也没人管?”小女孩很奇怪。
父亲只能叹息:“小偷的手没伸进自己钱包里,始终都是别人倒霉,和自己无关……”
余溢洋无法理解这样的解释——只觉得在车上,就应该有人出来制止他的行为,或者把他赶下车也行……
六十回 偶遇()
他们已经到了市区繁华地段,车多人多。余梦金带着女儿越过慢车道,上了人行道。那名扒手却仍在慢车道里徘徊。显然在等候猎物出现。经过他身围的人们,瞥见他背上“我是小偷”的大字,纷纷侧目,唯恐避之不及!黑衣人发现行人都对他颇为警惕,就转向慢车道里的自行车、电动车主……
他的一举一动尽在余梦金的监视下——余侦探的目光也在车流里扫来扫去。让他意想不到,竟来了一个老熟人:蒙大姐开着她的电动三轮车,从南边缓缓的下来了。车后厢上,用黑胶绳结结实实捆了几十台笔记本电脑、台式主机和显示器……这样的载重份量不轻,而且完全遮盖了她后方的视线。为了安全,蒙大姐的车速并不快,成人小跑就能跟上。
那黑衣人虽然不懂这一车装的是it产品,但一眼望见包装箱上有“lenovo”的英文字符,猜想是国外的高档货!即刻跟在蒙大姐车后,要一手拉开胶绳,一手扒出一台机器。然而电脑城的送货师傅们装载货物时,都会绑得特别牢固!他急切间,也未能得逞。
于是,慢车道、人行道上的许多过客都看见了这名扒手的明目张胆!可是所有人一律心照不宣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任由这般光天化日的明目张胆继续猖狂!并无一人出面阻止;或是提醒坐在前面的蒙大姐……
余梦金早已忍无可忍,单手抱起女儿,便要三、两步纵上前去,制服那名黑衣人。正在此时,一位女士在道旁大声叫喊:“三轮车!有人在后面……在后面拿你的东西!”
蒙大姐乍一听闻,吃了一惊!赶忙踩了刹车,走过来查看。扒手没料到居然会有人出声示警,向那女子怒目而视,跳在人行道上,狠狠的盯着她。
蒙大姐稍微检查了车上的货物:并没损失——明知旁边这人就是行窃者,但也不愿生事,只是瞪了他两眼!一看那位路见不平,出声相助的,竟是个黑头发、高鼻子的欧美女性,连声表示:“谢谢……谢谢你了!”
欧美人的普通话字正腔圆:“你们中国人真奇怪!这么多人都看见小偷了。一个也不管,也没人报警!”
黑衣人听她这样讲,凶神恶煞的威胁:“骚洋货!关你什么事?下次再多管闲事,有你好看!”
这情形,蒙大姐不能再退缩了!她扬声叫道:“你还敢这么嚣张?!再不走,我报警了——抓你进去,蹲上几年班房!”
扒手鼻中连连冷哼:“这次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漂亮的场面话,径直扬长而去!蒙大姐再三谢过那位外国女子,接着去为生活奔忙。余梦金也本想就此离开,余溢洋却说:“爸爸,那是ashley老师!”
“ashley?你们的老师?”他还在玩味,女儿已经跑过去了。
“ashley……ashley!”小女孩一边蹦蹦跳跳,一边欢天喜地的乱叫——显然她很喜欢这位外教。
“嘿……溢洋!how…are–you…doing??”ashley看到自己的学生,也一如既往的问候。
余梦金仔细端详这位ashley——一头浓黑卷曲如同深海波浪的长发,褐色的眼睛,类似黄铜色的脸皮;又高又直的鼻梁;两条淡淡、细细的眉毛……这样的五官和皮肤,像是白人与拉丁美洲人的混血。
他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