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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大松树上。这棵松树枝繁叶荗,遮云蔽日。不要说夜里,就是白天,在树上藏几个人,也难以查觉。
树顶风大,可馨有些禁不住,周一鹤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来条黑影幽灵般地掠进院中。为首一人打个手势,黑衣人分散行动,潜入每个房间中,好象在查找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不多时,黑衣人聚首,全都摇着头。
为首之人低声道:“仔细再搜一遍,不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再搜一遍依旧一无所获,为首之人大为恼火,一挥手,“烧!”
大火熊熊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黑衣人等了片刻,不见有人逃出,又听得山下隐隐有人声传来,为首之人沉声道:“撤!”领先向树林中窜去,其他人紧随其后,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可馨呆呆地望着燃烧的房屋,惊得连哭都哭不出来。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嘈杂的呼喊声,是山下的村民看见齐先生的房子起火,一同前来帮着救火的。
村民们扑救了半夜,总算扑熄了大火。众人赶紧冲进房去抢救,无论生死却不见一人。众人啧啧称奇,都说齐先生宅心仁厚,福泽自然也比旁人深厚。一场大火来得蹊跷,却偏生他不在家中。唠唠叨叨,直到天色大明,才三三两两地离去。
等到所有人全都散去了,周一鹤抱着可馨跃下树。见可馨呆呆的,他忙问:“哪里不妥?”可馨要到这时才知道害怕,“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只鸽子跌跌撞撞地飞来,胸前的羽毛已经变成了红色。周一鹤伸手接住鸽子,鸽子落在他手上,“咕”地一声轻啼,就闭上了眼睛。
可馨在松树下挖个小洞,把鸽子放进去,又细心的用树枝盖在鸽子身上,这才用土掩埋。周一鹤走到她身边蹲下,可馨轻叹:“要是先生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6、苏台
天色昏暗,大朵大朵铅灰色的雨云低低地垂着。可馨望着阴晦的天边,心情好似比沉重的雨云更加沉重。
乍暖还寒时节,心中仿似也住着朵潮湿的雨云,轻轻一触就要落泪。那只重伤的鸽子,带来桂姨的讯息。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她清楚两件事:桂姨不在了,老周离开了。
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对于生活,如果你没有能力去改变,就要学着去适应。可馨轻叹,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去接受和适应了。
齐先生推开门,龙一大步跨进房中。“咦?原来你是位小姑娘?”他见到可馨先是一征,然后笑起:“我说怎地这般俊俏!”
可馨沉默地对龙一躬身行礼。
齐先生说:“可馨是我挚友之女。五年前她母亲临终之时,将她托付与我。我与她名为师徒,情同父女。”他轻轻抚着可馨的头,“可怜这孩子自幼体弱。军情紧急,齐某岂能坐视不理,只是可馨年幼,又是女儿之身,前往军营多有不便。此事……”
龙一爽快地笑道:“先生尽管放心!龙一兄弟九人都是孤儿,如今可馨便是我等的小妹!”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圆形铜牌,“这是义父生前为我兄弟打造的。虽不是什么宝物,却能持此牌,在滇南及镇南军通行无阻。此牌更是我龙家兄弟的认记。今日龙一便将此牌送给可馨妹子,少停再将她送往园中居住,其余兄弟定会如同对待龙一一般对待可馨。”
“如此甚好。”齐先生说:“可馨,包袱打好了吗?送你去行园,我便与龙将军一同前往滇南。”“滇南?”可馨心中剧烈地痛着:“先生也要舍我而去了吗?”她扯着先生的衣袖,泪水扑
簌簌地落下来,“桂姨、老周都不要可馨了,先生也不要可馨了吗?”
“小妹子,大哥不瞒你,”龙一真诚地说:“滇南军中突发瘟疫,情势紧急。王爷拜请齐先生前往军中医治,齐先生却放心不下你,这才带龙一前来相商。先生走后,你就住在行园中,王爷为人谦和,定会善待于你,至于其他兄弟更是不在话下。你想想,今后你就是龙十妹,任谁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对你不敬是不是?”可馨想笑却笑不出。
“将军打算如何交待可馨的身份?”齐先生提醒他。
龙一说:“这点我已想好。可馨是龙一失散多年的妹子。”
马车在青石路上轻快地行驶着,可馨眼泪汪汪地望着坐在对面的齐先生。她已经明白了先生的苦心,他愿意去滇南军中,都是为了她。
“可馨,”齐先生低声说:“你留在镇南王身边,一来可以避过秦慕锦和姑苏府的耳目,二来,”他沉吟了下,说:“汪教主定然想不到我会把你留在姑苏。”
“先生,那夜前来放火烧屋的黑衣人,可是汪教主手下?”
齐先生微哂,“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桂姨呢?”可馨问。齐先生猛地将头转向侧面,停了一刻才沙哑地说:“不知道。”
可馨心里一阵酸痛,却勉强笑起,“我留在王爷身边,依旧扮做小僮岂不是好?”
“坊间盛传,”齐先生踌躇再三,说:“这位镇南王爷有断袖之癖。”
可馨挠挠头,什么是断袖之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到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情,终于没有问出声。
随着一声马嘶,马车在一所宅院前停下。想是院中一直有人候着,马车还未停稳,就有人快步迎出来。
龙一朗声道:“九弟,快去把三弟、五弟、七弟找来,我给你们带了个妹子回来!”说着打起车帘,把可馨抱下车,自有仆妇小厮过来迎接。
龙一带着可馨进了一个小厅,微微笑道:“先坐坐,一会儿带你去里面。”
不多时,小厮进来对他说:“九爷他们来了。”
龙一颔下首,小厮打起帘子,走进四条大汉。
可馨楞了楞,那个大胡子不是在佛寺竹林中见过的吗?是了,他叫龙九。一念及此,心跳顿时加剧,龙一,龙九,他们分明是一家!
“来,小妹子。”龙一伸手拉过可馨,“见过这几位哥哥。”指着其中一位相貌斯文的:“这是三哥,是军中出名的秀才。”他还要开口,大胡子龙九抢着说:“小妹子,还记得我吗?”他的神情又惊又喜,“你忘了?”
可馨微笑:“竹林。”
“果然是你!”一名大汉笑道。
可馨在齐先生的药庐见过他。
龙一说:“他是五哥。”可馨记得发哥的经典影片《赌神》中,有个冷面杀手就叫龙五。
龙五微笑:“在药庐时,我就觉得象,只是不敢认。”
可馨猛地想起,塔院竹林中也曾见过他。另外一个是龙七。
“我们共有兄弟九人,如今加上可馨妹子,可就十全十美了!”龙一说:“小妹子,大哥与三哥这就要起程了,你在园中安心住着,他们三个胆敢对你不好,我回来打断他们的腿。”
可馨点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龙一低声说:“你放心,先生会平安无事的。”
目送龙一一行车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可馨才怏怏地收回目光。
龙九说:“小妹子,来,我带你去园子里玩。你可不知道,那天见过你之后,法显师父每天都缠着公子去找你,说什么林动风动的,快被他烦死了。”可馨差点被他逗笑。龙九接着说:“若是公子和法显师父知道你就是十妹,不知他们会怎样。”
龙五伸出手让可馨扶着:“里面有些子路要走,可走得动吗?”
可馨看了眼脚上的木屐,不确定地摇头:“穿着这玩意儿,不知道。”
“命人备好肩舆在后面跟着。”龙五低声吩咐,小厮飞快地跑着出去传话。
可馨扶着龙五的手臂,款款往后园中行去。
自古以来,苏州都以修建园林为特色。从吴王夫差为西施修建苏台和馆娃宫算起,苏州园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自汉以来,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丝绸之路又带动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与融合,苏州园林建筑艺术更是发展到了一个高峰时期。
苏州园林甲天下,眼前的这座园林建筑,就充分体现了中国园林建筑艺术中,因地制宜,顺其自然,循例自然的法规。
亭台楼阁掩映在小桥流水花木扶疏中,仿似已行至水穷处,却在假山旁又见曲径通幽。方行过曲廊、虹桥,古松柔柳宛约地眏入眼帘。才见一泓清池波光潋滟,竹篱边却是亭榭廊槛,宛转其间。幽径、漏窗、池水使视线不断,而又令人几经周折不能窥得其全貌。
一处有一处的美,一处有一处有诱惑。景色自是连绵不断,但在一个位置上只能清晰地看见景致的一部分,其他的则若隐若现,美妙极致的景色似乎总在未到的地方吸引着你去欣赏。
渐渐地地,可馨浑然忘却的自己的烦恼,不记得自己只是抹来自异时空的脑电波,忘却了别离恨恩怨苦,眼中心底只有这美景,只有这挥不去的欣喜。
龙五看了眼可馨,轻声问:“喜欢吗?”可馨兴奋地点点头。
远处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而来,衣袂飘摇间,宛如出尘的谪仙。转过了几处曲径,法显温文的笑容出现在可馨面前。他缓步走来,仿佛不是走在阴霾的细雨里,漫天的乌云也因着他的微笑而透明了起来。
“你来了?”法显微笑地走近,“方才墨儿来传话,说十妹到了。又说起竹林什么的,”他伸手拨开可馨脸上贴着的乱发,“我就猜,会是你吗?不想竟是真的!”说着接过可馨的手,“这个园子东面是宅院,中间部分是主园,西边是内园。”他边说边指给可馨看,“我们现在是往东园去。相传这里是当年吴王夫差修建的苏台。”
“苏台?”原来不是传说?可馨记起李白曾写过一首《苏台怀古》:
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清唱不胜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法显低低地重复着,语音中竟带着丝怅惘。
假山溪流边,是几株高大乔木。可馨只顾仰头张望,未发觉木屐屐齿,被路面的卵石卡住,身子一歪直向后跌去。龙九手快,在她背上托一把,法显再轻轻一带,总算扶着她站稳,屐齿却断了。
龙九拎起木屐看了看,“穿不得了,还是乘舆吧。”仆妇将肩舆放在路边,可馨一脚有屐,一脚无屐,走不得站不得,很是狼狈。
法显说:“得罪!”把可馨抱上肩舆,“走吧。”
龙九目瞪口呆地望着法显和可馨。
可馨回头看了眼眉头紧皱的龙九,说:“九哥,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可好?”
龙九走到肩舆旁,与可馨并肩而行。
可馨说:“从前有位老和尚与徒弟走在路上,看见一位漂亮的女孩在河边徘徊,过不了河。老和尚说:‘我来帮你。’就把姑娘抱过了河。然后师徒二人继续赶路,小和尚心里一直想不通,师父为什么要抱那个姑娘过河,因为姑娘漂亮吗?走了半天,小和尚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出家人不是不近女色吗?刚才你为什么那样做?’老和尚想了想说:‘哦,你是说那个女人吗?我早就把她放下了,怎么你还抱着她?’”。
龙九楞了楞,似懂非懂地搔着头,法显微微笑起,他的笑容如同最温暖的春风,令人熏然陶醉。
隐隐的暗香轻来,假山藤蔓之间,现出一个月洞门。围墙边爬满青翠,院中开满郁金香。园中有清池一泓,在池的西北面,山丘高低起伏,老树浓荫,池东南的馆、亭、轩等各种建筑错落有致,虚实相间;置身其间,如同进入了童话世界一般,一切都那么美,美到绚丽极致,美得不真实。
缠绵的雨丝轻叩着朱红色的回廊,廊外芭蕉三两棵,在细雨中,红色的回廊和绿色的植物都是活泼快乐的,而廊下独坐的身影却是寂寥的。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却让人看到了不甘、无奈和落寞。可馨从来不知道一道身影,就能表达出这么多。
木屐踏在青石路上的声响惊动了他,他缓缓回过头笑了起来,暖如春风化雨。
“师兄!”法显扶着可馨下肩舆,早有小厮捧着木屐在廊前候着。
青衣公子看向可馨,双瞳如黑宝石一般,奕奕生辉。他微笑着问:“园子里好玩吗?”
“咦?”可馨有些好奇:“怎么你见着我并不吃惊?”
“那天听大哥说起山中僮儿,我便猜到是你。”他唇角始终含着淡淡笑痕。
“切!”可馨撇了撇小嘴:“我可不信你能猜得到!”
他注视着可馨,“如此刁钻古怪,却又这般精灵可喜,舍尔其谁?”
“龙大哥说,你指着山中说: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师兄细细问过你的样貌体型,便说:必是竹林故人无疑!我却只是不肯信。”法显笑着摇头,“我与师兄试着拟出前两句,却总也不能满意。小妹妹,你可有了前两句?”
可馨说:“大哥站在古松之下向我问话,我告诉他师父采药去了。”
青衣公子眼中一亮:“是了!松下问僮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你也会背这首诗?”可馨傻乎乎地问。
法显笑她:“这是师兄才补出来的!”
什么?可馨不禁大跌下巴,这也太离谱了吧?他居然能补出前两句,还与原诗一模一样!
“师兄,她方才还做了首诗。”说着把《苏台怀古》背诵了一遍,可馨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龙九走到青衣公子身边低声道:“茶点备妥了。”
青衣公子含笑对可馨说:“进屋用些茶点吧。”
龙九对可馨做个手势,“可馨妹子,这边请。”
“可馨。”青衣公子轻轻念着,“我叫司马青云。”
“司马青云?”可馨明白了几分:“你就是那个镇南王?”
司马青云眼中闪过丝落寞,“这个王位是世袭的。如果可以选……”他轻叹一声,“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朋友、兄长,而不是什么王爷。可以吗?”
可馨对他扮个鬼脸:“这样才好。不然欺负你时便有了顾忌。”
司马青云笑看向她,漆黑的眼瞳中弥散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欣喜、失落、盼望、无奈……
进了侧厅,龙九俯下身把方才园子里法显抱可馨上肩舆,以及可馨的故事对司马青云低声说了一遍。
司马青云微笑:“九哥想必是到此刻也未明白可馨的意思。渡人过河的,心中并没有抱持着女色,坦坦然无所牵挂。一直抱持着女色的,不正是那个小和尚吗?”
龙九恍然地点点头,问可馨:“法显师父只是想帮你,在他心中并无男女之分。可是这意思?”可馨含笑点头。
因为心事重重,从一早起来就未吃过什么食物,此刻略吃了几口茶,更觉得胃里空荡荡的。可馨看向司马青云,恰好他也正看向他,“我饿了。”可馨小声说。
司马青云抿嘴微笑,看了看龙九,龙九迅速来到他身边,他低低吩咐几句,龙九转身离开。
不一刻龙九回来,“你们猜我在厨房里看到什么?”他的表情好象见到了鬼:“法显在煮菜!”
司马青云微笑:“今天我们可是借了可馨的光,法显这是特意为可馨下厨呢。”见众人都一脸错愕,他浅笑道:“法显三绝:琴、棋、佛,这个佛,就是他煮的斋菜佛跳墙。妙利普明塔院的斋菜,也是因法显的佛跳墙而名动四方的。”
正说话间,小厮来请众人入席。可馨呼了口气跳起身来,却发觉司马青云的脸色不正常地红着。见可馨看向自己,他轻轻笑了下,示意她先走,待可馨离开后,才扶着龙九的手臂艰难站起。
“公子。”龙五不安地来到他身边,他努力调匀呼吸,“不妨事。”唇边依旧是那个暖如春风的微笑。“公子!”龙五的眼中不期然地湿润了。
法显的厨艺当真堪称绝世,可馨本就饿得狠了,此时更是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都吞下肚去。用罢斋菜,丫头仆妇上前服侍可馨净手、漱口。法显早已请龙九在厅中设下了茶点、水果,此时忙请可馨在竹榻上坐好,看了眼司马青云,迫不及待地问:“快告诉我,到底是风动还是竹动?”
可馨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茶,“你是如何考虑的?”
“我自然是想过的。我若说风动,你必说竹动;我若说竹动,你必说风动。”法显说。
“我若说即不是风动,也不是竹动,却又如何?”可馨看向司马青云,他的脸色真的很难看,方才发红,此刻却有些发青。
法显皱起眉头,“我也曾想过的,却苦无答案。”
“不是风动,也不是竹动。”可馨略停了下,“是你自己的心在动。”
“啊哟!”法显大叫一声,双眼直直地发起呆来。
可馨想起有部影片中的话:“佛祖有云,旗未动风也未动,是人的心自己在动。海不动,风也不吹,是人的心自己在动。”那边只听“嗵”的一声,却是司马青云摔倒在地,昏迷不醒,厅中登时乱作一团。
龙五抢到司马青云身边,搭了搭脉,俯身抱起他往外行去,沉声对可馨道:“跟上。”
“噢。”可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他的话,一路小跑地跟在他身后,曲曲折折地来到司马青云的卧房。龙五小心地把司马青云放在榻上,可馨上前帮他除下鞋袜。
小厮捧着水盆进来,跪在榻边的脚踏上,去解司马青云袍服上的纽绊。想是布绊有些紧,他解了几次都没解开来。可馨过去帮他,才靠近司马青云的头边,就感觉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
用指背轻触下他的额头,可馨抽了口冷气,这个温度,至少在39度以上。
“去取些冰来。”可馨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
小厮看向龙五,龙五说:“无论她说什么,一律照办。”小厮快步跑着去了。
可馨先用帕子擦了擦司马青云的额头,龙五过来托起他的身子,帮她一起脱下他的外袍。小厮取了冰来,可馨用棉帕包着,覆在司马青云额上,又怕太冰他承受不住,让小厮多取些棉帕来。
棉帕毕竟不比塑料冰袋,过了不一会儿,冰化了,融水顺着他的额头不住地流。可馨只得把冰块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