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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谢了春红-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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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已是秋天,暑气却未消尽。北方话称之为“秋老虎”,南方则称之为“桂花蒸。”
    虽说已是秋天,暑气却未消尽。北方话称之为“秋老虎”,南方则称之为“桂花蒸。”

    天气闷热,心情也异常烦燥。用罢午饭,可馨便趁人不备躲进水榭中。她前几日已在水榭下发现了一艘小舟,想是丫头仆妇们采莲时用的。悄悄溜上小舟,仰面平躺在舟中,清凉的水气夹杂着丝丝荷花的甜香,密密匝匝的荷叶将小舟包裹在其中。

    清幽的小舟随着水波微微摇荡,偶有轻风徐来,荷叶飘飘摇摇地沙沙做响。四周安静极了,放眼望去,但见满眼绿意,碧盈盈的,令人心旷神怡。水面的微波漾着小舟,可馨生出轻微的眩晕,身心却格外放松,不知不觉间便跌入了梦乡。

    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桂姨直着嗓子喊:“小姐,可馨小姐!”声音颤抖而惶恐。

    可馨坐起身,伸手握住水榭边的护栏,探出头:“我在这里。”正准备爬上去,一双大手拉住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反映,已被拉回到了水榭中。

    桂姨红着眼睛,又是摸头又是摸手地检查可馨:“你怎会在船上?谁带你去的?”

    可馨敷衍了几句,问:“方才是谁拉我上来的?”

    “是小人。”一个男子躬身回话。

    “他是园子里的车夫老周。”桂姨说:“多亏了他有气力。”

    可馨点点头,笑说:“多谢!”

    老周行个礼,也不多话,自行去了。

    可馨问桂姨:“出了什么事,这般急三火四的?”

    “都是让你搅得,竟忘了正事!”桂姨白了她一眼:“老爷回来了。”

    可馨沉默地随着桂姨往回走。

    早就听丫头仆妇们说起,秦家里姑苏城最大的绸缎商,生意遍及大江南北。此次秦老爷便是往江北去查看店铺生意,一走就是大半年。

    桂姨轻轻挽起可馨新长出的短发,用蓖子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梳理。梳好发,又在可馨脸上看了会儿,取过胭脂片轻轻在她面颊扫过。桂姨停住手,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端祥着。良久,轻轻地擦了擦眼泪,叹息着放下一面铜镜,“喏,看看,我们的可馨小姐多好看呀!”

    可馨抬眼看去,铜镜中的一个朦胧的影像。再看片刻,她暗暗地吸了口气,什么“眉如春山,眼横秋水,”到了镜中人这里,全成了虚话。

    只见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庞,神情中一份仿似带着迷茫的渴望,空灵的眼睛,象在恒久地等待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虽然年纪幼小,略带着些稚气,又太过瘦削,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位不可多得的绝色佳人。可馨竭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与之相配的形容词,什么可爱、活泼、青春、漂亮、天生丽质、闭月羞花……可镜中人只是美,除了美,再没有其他词汇可以形容。

    跟着桂姨的小丫头来回话:“老爷派小厮来传话,说他已到前厅,请桂姨陪可馨小姐前去。”

    桂姨点下头:“知道了,这就去。”

    丫头开了衣箱,桂姨弯下身去,挑了件竹青色的外衣给可馨换上,又从首饰盒中取出对玉环戴上。退开几步细细端详了会儿,才上前扶起可馨向外行去。

    跟在小厮的身后,曲曲折地穿过回廊,出了可馨居住的锦园。

    秦府的建筑与大多江南园林一般,以水景擅长。小桥流水映着水边堆叠的太湖石,玲珑多姿。江南多雨,细雨淋漓地下着,园中的花草树木,越发青翠欲滴,大丛大丛的山茶花,在绵绵密密的雨中绚烂地绽放着,因为已经到了最后的时节,所以开得极为放肆,近乎绝望的悲壮。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旁,是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再行过假山亭台,便来至秦府的前厅。

    走过厅前石径时,桂姨脚下一滑,可馨忙拉她一把,她靠在可馨耳边说:“一会儿切不可多言,只听齐先生的。”可馨微一错愕,桂姨在她手上用力捏了下。

    小厮请桂姨和可馨在厅中候着,自已去书房通传。桂姨扶着可馨在一旁坐下,进来个十五六岁的俏丫头,莓子红的布衫,秋香色长裙,踏了双朱漆杏花雨木屐,用托盘捧着茶具,另有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与她穿同色衫裙,提着热水跟在她身后。

    “小姐请茶!桂姨请茶!”俏丫头甜笑着奉上茶来。

    “善姐儿,老爷几时回府的?”桂姨细声问道。

    “回桂姨的话,老爷是今儿未时到的。”善姐儿说:“现下正在书房见客。”

    桂姨点下头,挥手让她下去。可馨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认真的估算,在二十一世纪,这只杯子能值多少元人民币。

    小厮的吆喝声起:“老爷到!”一位身材欣长的中年男子缓缓地迈进来,可馨静静地望着他,他也静静地望着可馨。虽已四十多岁了,可保养得极好,瓷青色的长衫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而眼中的那丝时隐时现的森然,和唇边一持抹似有还无的笑痕,又透出高高在上的威严。

    “小姐,”桂姨扶起可馨:“来,见过给老爷。”可馨在桂姨的指挥下笨手笨脚地给秦老爷行礼。

    秦老爷蹙着眉头,对站在身边的齐先生说:“好似未见什么起色。”

    齐先生说:“我已说过的,脑中毒瘤虽已取出,然而当年为了抑制毒瘤生长而植入脑中的金针,却也对头脑生长有害。如今,可馨可与常人一般行走,做些简单的家事。但若想与锦如当年一般吟诗做画,算账理财,却是万万不能。”可馨心中有些诧异,但记着桂姨的话,只是垂着头。

    秦老爷看了眼可馨,对桂姨说:“开饭吧。”

    秦老爷在上首坐了,可馨与齐先生对面而坐,桂姨站在下首为他们布菜。一餐饭,秦老爷吃得很少,只偶而与齐先生说几句话,然后就是沉默地打量可馨。他的目光令可馨极不舒服,如芒在背。

    她只能继续研究面前的杯盘碗盏,估算着它们在二十一世纪的价位。

    终于,秦老爷站起身,由桂姨服侍着漱口净手,对齐先生揖了下手:“少陪。”转身离去。在他迈出门槛时,可馨看见他脸上轻松释然的神情。

    齐先生对为可馨诊了脉,交待了几句依时服药之类的话,对桂姨说:“十五带她同去上香。”桂姨点头应了。

    回到锦园,已是黄昏时分。可馨独自在荼蘼架下坐着,记起毛谤的词句“绿暗藏城市,清香扑酒尊,淡烟疏雨冷黄昏。零落荼蘼花片损春痕。润入笙箫腻,春余笑语温。更深不锁醉乡门。先遣歌声留住欲归云。”不由得叹了口气,方才的情形太过诡异,令她心中生出隐隐的不安。

    天渐渐黑了,丫头仆妇们洗漱过,各自去睡了,原本就安静的院落,越发地安静了。可馨望着帐顶的流苏,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究竟是在现实的梦境中,还是在梦境的现实中。

    昏昏沉沉地睡了醒,醒了又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可馨仿似感觉到了什么,忽地醒转来。缓缓坐起身,一道暗红色的光线正从窗前划过。可馨心中一动,披衣下床轻轻推开窗向外张望。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平平板板的声调从身后响起。

    可馨猛地转身,阿奇就站在她的床榻旁。“阿奇!”可馨上前几步,把他抱在怀里,“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阿奇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显然不习惯这种接触方式。“讨厌,别乱动了!”可馨把面颊贴在阿奇皱巴巴的脸上,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阿奇用他的手拍拍可馨,“好了,我不乱动,你也别流眼泪。”

    “阿奇,”可馨说:“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过得一点也不开心你知不知道!”

    “可是你好象很适应这里的生活,这样我就放心了。”阿奇说。

    可馨放开阿奇在床边坐下,“我们现在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奇说:“现在是公元375年,在你们中国历史上记作晋太元元年。”可馨不明白,“晋?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有任务。”

    “代表最高权利的徽章!”可馨恍然。

    阿奇点点头:“根据星际最高观察部的研究发现,徽章曾经在这一时期出现过。”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是不是我可以帮到你?”可馨洋洋自得:“那你可算找对人了!”

    阿奇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枚徽章从失落那天起,一共出现过五次,每一次的出现都会导致命运的逆转或是朝代的改换。经过长老会的决议,星际派出五名星际战士,分别前往五个不同的时空,寻找徽章。”他的大眼睛看向可馨,“我奉命来到这个时空。”见可馨蹙着眉头满脸黑线的表情,他接着说:“我的飞船在穿越大气层时,由于进入点的数据计算出现偏差,没能完全达到预期效果,大气层的摩擦力,造成飞船部分机械出现故障,被迫降落进行修整。”

    可馨想了想,“那天的停电,包括汽车和手机的问题,都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吗?”阿奇点点头。“我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我受伤不治?”可馨问。

    “你伤在头部。我说过,人类的大脑是最复杂的设备。你的脑干损伤很严重。”

    “所以,你就带着我的一束脑电波来到了这里。”可馨黯然。

    “我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送你回去。可是,”阿奇抱歉地看着她:“到现在还没能找到医治你,并且不伤害你以往记忆的方法。”

    “之所以让我住在这具躯体里,也是因为她的思想是一片空白,比较容易被我控制,对吗?”可馨喃喃地说。难怪亦舒小姐在文章中写道:“整部聊斋里都是倩女离魂的记载,其实不外是一个女孩的脑电波,与另一女孩的思维接触。”

    “你不要难过,”见可馨黯然神伤,阿奇安慰她:“我已经跟总部恢复了联系,请他们帮我找到最快最好的方法治疗你的脑干。”

    “谢谢。”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阿奇问。

    可馨摊摊手,“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尽量问。”阿奇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扑过来替我挡住那棵树,想过后果吗?”

    “后果?就是我自己会怎么样?”阿奇点头。可馨笑:“我倒是想想,没来得及。”

    阿奇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可馨,漆黑的曈仁看不出一丝情绪。“喂,阿奇,”可馨不愿阿奇感到负疚,“整个星际一共派出五名战士,你们应该都是精英级的吧。”她的眼睛猛地一亮:“这是不是意味着,找到徽章的那个,将是下一任的星际元首?”

    “你究竟是笨还是聪明?”阿奇声调平平地说:“你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吗?”可馨耸耸肩,“想也没用。如果你都没法子治好我的伤,地球的医疗技术更治不了。”

    “我有些糊涂了。”阿奇低声说,“我已经说服了长老会,他们会全力找到治疗你的方法的。”

    可馨起身拥住阿奇,他稍稍僵硬了下,就任由她抱着。“阿奇,”可馨歉仄地说:“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让你受到长老会的责备?对不起。”

    “是你帮肋我在先。”阿奇说:“在找到治疗方法前,你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我有任务在身,不能常常来看你,你自己保重。”

    可馨想了想:“阿奇,可不可以送我去三国?我比较喜欢周瑜,送我去三国好不好嘛!”边说边轻轻晃着他。

    “三国?周瑜?”阿奇闭着眼睛想一下,“啊,那个,”阿奇从可馨怀中轻轻挣出来,“不可以的。”他严肃地说:“我携带的能量,只能让我到这里。”

    “那好吧。”可馨颓然坐回床边。可怜她这铁杆“易粉”,最熟悉的中国历史,恐怕就是三国,最想穿去的年代也非三国莫属。晋?她这二十一世纪的西语系之花,精通五国外语,芭蕾舞台上优雅的白天鹅,能弹一手好钢琴,毕业论文《欧洲古典文学之起源》,使她轻松获得法国兰斯大学的奖学金。这些在现代令人眼红的才能,回到一千多年前的晋朝,什么用也没有。

    “就是说我只得留在晋朝了?”可馨哭丧着脸:“我倒是知道,有个书法家叫王羲之的,他是晋朝人,好象还个什么竹林七贤的。晋朝是不是司马昭建立的?”

    “司马昭?”阿奇看了她一眼,“我的资料库显示,晋朝的建立者是司马炎。”

    “又错了?”可馨叹息,“不是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司马昭之心就是想当皇帝啊!”

    阿奇说:“也许是我的资料库信息错误,你说是司马昭,应该就是司马昭。”

    “阿奇,”可馨拉着他,可怜兮兮地说:“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关于晋朝的历史,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请你早点儿把我送回去好吗?”

    阿奇淡漠的大眼睛中仿似多了点什么,他平平板板地说:“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你是因为我的缘故而受伤,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可馨“噗哧”一声笑出来,“阿奇,亲爱的,你知道刚才这番话对地球男人意味着什么吗?只有当一个男人向心爱的姑娘表达爱意时,才会说类似的话。”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活象只小狐狸,“不过你没机会收回这句话了,我会牢牢记住的。”

    阿奇沉默着,对她厚颜无耻的言论不屑一顾。院中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还有衣物磨擦发出的簌簌声。阿奇看了眼可馨,“我要走了,可能很久都不能再来看你,你多保重吧。”

    “阿奇,”可馨轻轻抱一抱他,“你也多保重,我会想你的。”阿奇张开手,手中一块黑色的物体,“这个给你。也许对你有用。”可馨捡起来,入手微沉,不规则的形状,约莫绘图橡皮般长短,非金非石非木。这能起到什么作用?不禁狐疑地望向阿奇。

    “这是我们星球的物质,送给你做护身符吧,它的功用你将来会明白。”阿奇说完,又看了看可馨,就消失了踪影。可馨用力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手中那块物体,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恍忽间,做了个怪梦。她叹口气,爬到床上去跟周公开会了。

    夜半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敲打在半明半灭的睡梦中。朦胧中依稀听见似有若无的歌声,那是贝贝最爱唱的:“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桂姨打起帷幔,轻笑出声:“我的天哪,你这是做了什么!”可馨睁开眼,见自己横在榻上,枕垫锦被都被踢在一旁,身上的睡袍揉得稀皱。桂姨身后的小丫头掩着口偷笑,桂姨扶着可馨坐起,边给她换里衣边轻轻责备:“让人给你守夜吧,你偏不要。这若是生起病来,又是磨折人!”可馨也不言语,只是嘻嘻地笑。

    善姐儿捧着洗漱用的物事进房来,身后跟着几个小丫头,捧着盆帕妆盒。可馨楞一下,桂姨淡淡地瞟了善姐儿一眼,说:“打从今儿起,善姐儿便来服侍可馨小姐了。她可是老爷身边的得意人,仔细着不可慢怠了。”

    善姐儿笑道:“好桂姨,瞧您这话儿说的!能服侍小姐可是奴婢的福分!”说着挽起衣袖试过水温,将帕子在水中打湿,服侍可馨净面净手,用青盐给她擦牙。回头着小丫头过去收拾床褥,对可馨说:“奴婢若有什么做得不当之处,还请小姐训斥。”话音清脆,甚是动听。

    桂姨走上前,命善姐儿下去:“我来给小姐梳妆。你去把早饭取了来。”

    善姐儿弯腰行个礼,自去厨房,桂姨替可馨妆扮停当,打量了会儿,“就是太过苍白。”正要去取胭脂,小丫头问:“桂姨,这是什么物事?”可馨回头看去,忙应道:“那是我的宝贝!”

    “我道是什么宝物,”桂姨细细端详着手中的黑色物体,笑叹:“终究是孩子玩意儿!”

    可馨赶紧接过来,紧紧握在手心,这可是阿奇给她的护身符,竟然落在床榻上。她想了想,“桂姨,给我编根丝带可好?我想把这个挂在脖子上。”

    桂姨就着可馨的手看了看,“这里倒是有个眼儿。”转身从妆盒中寻出根红丝绳,恰好从孔隙中穿过,帮着可馨在颈间系好,可馨将护身符珍而重之地放进衣领。

    善姐儿开出饭来,与桂姨一同服侍着可馨用饭。善姐儿问桂姨:“今儿是十五,桂姨可去上香?”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是桂姨的大日子,之前的一日,她必定斋戒沐浴,然后去城西十里外的妙利普明塔院上香礼佛。

    桂姨等可馨用罢饭,着小丫头服侍可馨漱口,这才淡淡地说:“自然的。”

    善姐儿取了把扇子站在桂姨身后轻轻摇着,讨好地问:“可馨小姐也去?”

    “你这小妮子,”桂姨似笑非笑地看着善姐儿,“打的是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么?”善姐儿红着脸,抱着桂姨的手臂撒娇,“好桂姨,您那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这点子小心思如何瞒得住您?”

    桂姨想了想:“也罢,今儿就带你同去。可不许乱跑!”善姐儿脆声应了,快步跑着去准备。

    看着喜不自胜的善姐儿,可馨觉得她们真得活得很可怜。平日里除了勾心斗角算计着如何在主子面前争宠,便是挖空心思地惦着怎样讨主子的欢心,唯一的乐趣只有得空时出府去走一圈,即使只是去寺里烧柱香,也是难得的奢侈。

    出了园门,老周已在马车旁候着,脚凳也已安放妥当。可馨踩上踏凳,他伸手来扶,可馨笑着摇头,他沉默地退在一边,可馨不禁多看他两眼。虽说称作老周,其实也不过三十左右年纪,总是佝偻着腰耷拉着脑袋,看不清五官。他的话极少,常常缩做一团坐在车辕上,很是愁苦的样子。让可馨感觉有异的是他的手,虽然他总是双手拢在袖中,刚才他来扶可馨时,可馨看见了他的双手,光润、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决不是一双普通车夫的手。

    善姐儿打扮得花红柳绿地走来,娇笑着对桂姨行礼:“桂姨!”桂姨淡淡地看她一眼:“好太的架子,倒让小姐等起你来了!”善姐儿脸一白,慌忙跪在当地:“奴婢该死!”

    桂姨静静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冷冷地道:“仔细着自己做奴才的本份才好!”这才转身上车,善姐儿尴尬地爬起来,跟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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