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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毅点点头:“我何尝不知道啊。我们这样在鬼子的卧榻之旁打游击,其实也是在赌运气。但久赌必输,万一什么时候碰到意外,我们就会非常危险。部队的战斗力现在已经有所下降了,我也想快点摆脱鬼子,找个安稳的地方休整一下。可是鬼子和国军把我们的退路都堵死了,我现在只能等着他们耗不住的时候,露出一个破绽来让我们钻过去。
“据我们侦察员得到的情报,鬼子有向这一带增兵的迹象,说不定,他们是打算在这里合围我们呢。袁静提醒道。
罗毅道:“我已经注意到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只有向江南根据地转移了。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
“报告。一名电报员跑进罗毅的临时指挥部,“有参谋长发来的电报。
罗毅接过电报,读了几行,不由得喜上眉梢:“小静,你看,刚说天无绝人之路,老许就给咱们送来了重要情报,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是什么情报?袁静问道。
“老许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了何继春,何继春利用他的私人关系,联系了在江北含山一带的国军部队,他们答应,会在江北发起几场小的战斗,吸引江北日军的注意力,方便我们在马鞍山至芜湖一线渡江。如果我们渡江成功,他们可以接应我们,然后我们就可以从江北一线返回浠春了。罗毅乐呵呵地说,“小静,去把晓峰和乐乐都喊来,咱们一起商议一下。
袁静出门喊来了苏晓峰和乐家林,两人看过许良清的电报,也都十分兴奋。连日的转战,虽然收获颇丰,但部队的疲劳和存在的风险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突击营的士兵再强。也毕竟是人,不是钢铁,这样连续转战,谁也受不了。此前他们一直在找返回浠春的方法,现在许良清给他们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他们自然是十分高兴。
“这确是一着妙棋,咱们只有800人,如果能够找到船,趁夜黑风高的时候渡到江北是完全可能的。苏晓峰分析道。
“找船不难。乐家林说,“实在不行,临时扎几个筏子也能过江。这些都是咱们训练过的。
袁静给大家泼冷水说:“你们也要考虑到,鬼子在长江沿线也有布防,我们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江岸,也不容易。
“这就取决于我们如何调动敌人了。罗毅信心满满地说,“鬼子料不到我们会渡江,他们原来在长江上的防御主要是针对新四军军部的,现在军部已经离开皖南了,鬼子的江防肯定会松懈下来。我们如果折腾出一点大动静来,把马鞍山、芜湖一线的鬼子引出来,就可以趁虚而入,抵达长江南岸。
“还有,罗子哥,何继春帮忙联系的人,可不可靠?袁静有些担忧。
苏晓峰道:“老何这个人,我觉得还可以。他不像是会害我们的样子。
罗毅说:“其实,只要含山一带的国军不和我们为难就行,是否接应我们并不重要。如果我们渡过了江,而他们真要向我们发难,那没办法,我们也只好还手了。国军的战斗力强不到哪去,咱们要想突围并不难。江北这一带还有新四军在活动,双方的实力差不多少,国军不敢做得太过火的。
“你说得有理,那我们讨论一下看,怎么才能把江南岸的鬼子调开,让我们有时间渡江。袁静说。
罗毅向苏晓峰安排道:“晓峰,你去准备一下,找一个大一点的据点,狠狠地咬上一口,诱使芜湖和马鞍山的鬼子出来救援。要打得狠,让狼崽子叫得惨一点,母狼才会出来帮忙呢。
“没问题,我绝对把这些狼崽子打得嗷嗷叫的。苏晓峰拍着胸脯说。
罗毅点点头:“小静,给老许回一封电报,把我们的安排向他通报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建议。我们的具体渡江时间,需要视鬼子的反应而定。
“是!袁静回答道。
就在罗毅带着突击营准备调敌离开江岸的时候。在百里开外的南京城,日军情报官福田一男也正在与派遣军司令西尾寿造商议着调马鞍山的守军前往金坛一带扫荡的事宜。
“司令官阁下,这次的动静一定要大,要让江东突击营相信马鞍山的驻军已经全部调走了,这样他们就会抓紧时间穿插到这一线来,准备渡江。福田一男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中国人有一个成语,叫作半济而击。我们要让罗毅渡江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杀出来,看看他们如何应付。
“江东突击营是华东的一根刺,我们动用了这么大的力量,这一次一定要把这根刺拔掉!西尾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第三卷 保卫长江 351 神秘的呼号
“罗子哥,刚接到情报。马鞍山的鬼子全体出动,开往金坛方向扫荡去了。袁静兴冲冲地跑来向罗毅报告道。
罗毅一愣:“竟有这等好事?情报属实吗?
袁静道:“属实,是吴政委那边的情报员给咱们传来的消息,从兵力和番号来看,马鞍山的鬼子应当是全部出动了,城里最多只留下了几个排的伪军。咱们自己的侦察员也观察到鬼子的队列,各方面的情报都是吻合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正好趁机渡江啊。罗毅道,“马鞍山的鬼子这样大规模出动,周围的防御肯定就空虚了,咱们可以直接插往马鞍山到当涂一线,找船过江。
“那……你让我找的大据点怎么办?苏晓峰有些失落地问道,他一直掂记着要打一场大的攻坚战呢。
“黑骑士,你是猪头啊,当然不打了。乐家林道,“你就这么喜欢打仗?现在马鞍山的鬼子都走了,咱们不抓紧时间跑路,还等着他们回来呀?
苏晓峰恋恋不舍:“我刚派人去侦察完,好肥的一个据点哟,打下来够咱们吃半年的。
乐家林抹抹嘴角,作出垂涎的样子:“真的?那太可惜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赶快走。我这个人贪财,可是我更惜命。
罗毅在苏晓峰背上拍了一掌:“仗是打不完的,东西是抢不完的,趁着现在敌情对我们有利,赶紧渡江才是正事。
“是!苏晓峰举手向罗毅敬了个礼,拉着乐家林嘻嘻哈哈地出去安排去了。突击营现在的宿营地距长江还有三四十公里,要插到长江边还得两三天的时间,部队急行军是需要一些准备的。
“小静,安排侦察员,加大侦察的力度,要确保情报的准确性。另外,给老许发一个电报,汇报一下我们的动向。罗毅交代道。
“好的,我马上去办。袁静答道。
在南京的日军情报部,几名译报员正在紧张地工作着,福田一男在他们身边来回踱着步,脸上有着一种焦急与得意交织的表情。
“报告福田先生,江东突击营的电报已经译出来了。一名译报员走到福田一男面前报告道。
福田一男接过译报员递过来的电报稿,迅速看了一眼,满意地说:“很好,你们继续监听,任何一份电报都不能错过。有新的情报马上向我报告。
“是!译报员答道。
福田一男拿着电报稿匆匆来到西尾寿造的办公室,兴奋地说:“西尾司令官,我们的计策成功了,我们刚刚破译了江东突击营发往浠春大本营的电报,罗毅在电报上说,他们已经发现我们驻马鞍山的守军在向金坛方向调动。他们准备趁我兵力空虚之际,在当涂附近渡江。
西尾寿造点点头:“非常好,我马上通知江防部队,让他们做好隐蔽工作,等江东突击营开始渡江的时候再发动突然的袭击。
“司令官阁下,我担心现有的江防部队兵力不够。江东突击营的攻击力是非常强的,我们必须有更多的部队才能确保全歼他们。福田道。
“好的,我从南京再调两个大队过去。西尾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电话,开始调兵遣将,安排南京周边的日军部队开往指定区域。
“请转告带队的指挥官,一定要克制,不要打草惊蛇。江东突击营是非常狡滑的,一旦被他们察觉出我们有埋伏,他们就会跑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我会交代他们的。西尾点头道,“福田君,这次如果围歼江东突击营成功,我会给你的情报部门记上首功的。
“多谢司令官。福田鞠躬道谢道,“其实,是不是能够记首功。我并不关心,我只是希望能够彻底消灭这支部队。此外,我们这一次通过破译敌军密码来进行作战,如果成功了,这个经验是值得推广的。
“福田君,你们是怎么做到破译突击营电报密码的,这种工作是不是很难?西尾饶有兴趣地问道。
福田一男用鄙夷的口气说:“正常的破译密码,当然是很难的。但破译江东突击营的密码,我们并没有费太多工夫。江东突击营没有专门的密码设计人员,他们的密码是使用了过去中国的国防部在上海开办电讯培训班时候的教学密码改编的,这些教学密码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们早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这一次,我让破译人员用教学密码的思路来破译江东突击营的通讯密码,结果一下子就成功了。
“可惜了,战斗能力这么强的一支部队,竟然会在通讯密码上表现得如此脆弱,真是太让人觉得遗憾了。西尾作出悲天悯人的样子说。
“司令官的这番评价,等我们生擒了罗毅之后,我会转告他的。我想看看他当时的表情如何。福田得意地说。
此时的罗毅还丝毫也不知道自己部队的通讯密码已经被福田完全破译了,他仍然按照过去的约定,与远在浠春的许良清进行了定时的通讯,讨论具体的作战计划。殊不知,所有这些通讯内容都原原本本地落到了福田一男的手上,而四五千名日军正悄无声息地赶往当涂附近,构筑起一个严密的口袋阵,静等着突击营钻进去。
突击营急如星火地向当涂奔去,一天时间走了近20公里,这才在一个小村子停下来宿营,埋锅做饭。罗毅不敢让部队过于疲劳。尽管情报上说日军都开走了,但各种意外都是可能发生的。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注意保持部队的战斗力,渡江以及渡江之后的各种复杂情况,目前都无法预知,所以他必须让士兵们得到充分的休息。
“见鬼了,今天的行军怎么这么顺利。苏晓峰随口对罗毅说。这一天行军下来,路上竟然连一支日军的小部队都没有遇到过,这的确有点反常。平常突击营行军,至少要有三四回要停下来躲避日军巡逻队的。
“顺利还不好?乐家林反驳道,“晓峰,你真像罗子说的,有自虐倾向啊。
袁静道:“乐乐,晓峰没说顺利不好,他只是说这种顺利不正常。
罗毅挠了挠头,道:“是啊,晓峰这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正常,难道这一带的鬼子都到苏南扫荡去了?
袁静说:“不至于吧,鬼子知道咱们在这一带活动,芜湖到宣城一线的鬼子还没撤呢,怎么可能把这一带的兵力全部抽空呢?
“侦察员有没有报告什么异常?罗毅问。
袁静道:“没有,一切都正常。周围没有发现鬼子活动的迹象。
“这倒反而是不正常了。罗毅道,“鬼子突然之间就消失了,难道还不算是不正常吗?
苏晓峰道:“罗子,难道你又感觉到鬼子有圈套了?上次他在新州的西江镇险些被日军包围,此后就多长了一个心眼,而且对于罗毅的直觉佩服到了五体投地的程度。这一回的情形,让他想起了西江镇的事情。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罗毅坦白地说,“也有可能是我过于担心了吧,鬼子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呢?
“罗营长,电报。电报员走过来。递上一张电报纸。
“哪来的。罗毅一边接电报,一边随便地问了一声。
电报员道:“不知道。
“不知道?袁静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不知道呢?所有的电报都会有一个报头,说明发报人的信息,电报员在收报的时候就会知道这份电报来自于什么地方了。
电报员说:“这份电报没有报头,不知道是从哪拍来的。
“你确定这是给我们的电报吗?袁静问道。电台的频率是有限的,如果两部电台的收发频率恰好相同,就可能会错把别人的电报收过来了,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当然,一般情况下,错收了别人的电报是没什么影响的,因为各家的密码不同,只要密码对不上,自然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电报了。
电报员说:“这份电报很古怪,我们用我们的通讯密码去破译,第一句话是‘南京呼叫铜州’,可是从第二句开始,就完全对不上了,全部是混乱的字,好像是密码错了。
“拿来我看。袁静从罗毅手上接过电报,仔细一看,果然如此。突击营的电报密码是用四位数字代表一个汉字,电报上的第一句话的确是“南京呼叫铜州,但到了第二句,按照密码对应出来的汉字就完全构不成一个句子来,一些毫无关联的单字组合在一起,根本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意思呢?袁静嘀咕道。
“南京呼叫铜州?罗毅在嘴里念叨着,“小静,会不会这份电报的确不是我们的,第一句只是巧合?
袁静道:“这也太巧合了吧?走,我去给对方回一个,看看有什么反应。
罗毅陪着袁静来到电台旁,袁静戴上耳机,手按着电键,按对方的发报频率回了一句:“铜州呼叫南京,请问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答了:“南京呼叫铜州,别问我是谁。十万火急。随后又是一串混乱的字,依然无法读出什么意思。不过,从前面这段话已经能够判断出来,这的确是发给突击营的电报,密码再巧合,也不可能对上这么多字的。
“这的确是发给我们的电报,用的是我们的密码。袁静道,“可是后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你想想看,能不能判断出来对方是什么人?罗毅问,“也许你知道了他是谁,就能够猜出电报的意思了。
“我判断不出来,这个手法我很不熟悉,不是我们的电报员的手法。袁静道。每个电报员发电报的时候都有自己习惯的手法,如果两名电报员互相熟悉,光听嘀哒声就能够知道是对方在发报了。突击营的电报员都归袁静管,几年时间下来,谁的手法如何,袁静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罗毅一惊:“用我们的密码,却不是我们的电报员?小静,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我们的通讯密码吗?
袁静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不会的,罗子哥,这套密码是我自己根据在上海电讯班学的知识自己编的,除了突击营的电报员,没有其他人知道呀。
“难道是我们的电报员泄密了?
“不可能。袁静说,“咱们的电报员都是经过挑选的,而且这一段时间并没有电报员失踪啊。这份电报用的是我们营部通讯的专用密码,平常负责情报的电报员是不用这组密码的。
“那还是先破译这段电文吧,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罗毅指着电报纸问道。
“这些数字每四个是一组,对应一个汉字。袁静解释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后面的汉字译出来?罗毅又问。
“因为后面译出来的汉字,根本就不是一个有意思的句子呀。袁静拿着电报纸,试着给罗毅译了一段,果然是乱糟糟的,毫无意义。
“小静,不管有没有意义,你赶紧把所有的数字都译成汉字,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罗毅道,他隐隐地猜出了一些什么,也许对方在这串无逻辑的话里包含了一些意思,只有把所有的汉字都译出来,才能解出这个灯谜。对方在电报中用了十万火急的说法,也许为了保密起见,发报者用了特殊的加密方式吧。
袁静沙沙沙地对着电报纸把汉字一个个写了出来,罗毅反复地念着这天书一般的文字,苦苦地猜测着,袁静也学着他的样子,念念有词。
“小静,你看,这一句好像有点规律。罗毅指着一句话说。
袁静念道:“横一垂二。这有什么规律?不过,好像这句话有点耳熟啊。罗子哥,你听过这句话吗?
“耳熟……罗毅道,“可是我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的话了,也许这就是破译这些乱码的钥匙呢。
正在罗毅和袁静一筹莫展的时候,跟在袁静身边的田春秀突然接口道:“哥,小静姐,这句话我听过,我弟弟念过的。
“什么?罗毅和袁静一齐看向田春秀。
352 千钧一发
“你快说,你弟弟怎么会念这一句?这一句是什么意思?罗毅惊讶地问田春秀道。
田春秀被罗毅的表情吓着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结结巴巴地说:“我记得,是我弟弟在竹园镇的小学校里听先生教的,说是什么四角号码口诀。有一段时间他天天在家里背,我听得很熟了。
“四角号码?罗毅转过头看过袁静,“横一垂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
袁静接了过去:“七角八八九是小……
罗毅兴奋地和袁静一齐念道:“点下有横变零头!
“我明白了,后面的乱码,应当用四角号码来解。袁静拍着手说。这四角号码对于罗毅来说有点陌生,但袁静是扎扎实实地学过的,只是离开学校太久,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直到被田春秀一语点破。罗毅只是知道这些口诀,但实际应用是从来也没有过的。
突击营里还真有士兵随身带着四角号码字典的,袁静把字典要过来,对着字典把那些乱码都译了出来,交给罗毅。罗毅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电文上写着:“突击营通讯密码已被日军破译,作战计划已泄露,日军总部已急调四个步兵大队在当涂一线埋伏。
“我的天啊,这是真的吗?苏晓峰看完罗毅递给他的电文,冷汗流了一后背。
“不会是鬼子故意吓唬我们吧?乐家林习惯于把事情向最好的方向去想,于是信口说了一句无厘头的猜测。
罗毅瞪了乐家林一眼:“吓唬?你以为鬼子有毛病啊。从这份电报来看,发电报的人绝对是知道我们的作战计划的。如果这份电报是鬼子编出来的,至少也说明我们的作战计划已经泄露了。我们绝对不能再往当涂去了。
“说不定是鬼子发现我们要去当涂渡江,他们又来不及调兵去堵截,所以就用这个办法来吓唬我们呢?乐家林还在坚持着,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种猜测没有任何根据。
“你就别瞎猜了。袁静道,“鬼子能够破译我们的密码,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不安全了。前两天我们和老许讨论作战计划,都是通过电报的。如果鬼子破译了我们的密码,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调集军队来阻拦我们。
罗毅点头道:“这样一说,倒是完全对上了。马鞍山的鬼子突然倾巢而出,去金坛方向扫荡,这是故意露出破绽来吸引我们。而我们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