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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高行健:灵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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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落了人一头一脸一身,母亲爬起来,拍了拍你,竟一点没事。可你就听见了拖
长的尖声嚎叫,是一个别的女人,不像是人能叫得出来的声音。然后你就在山路上
没完没了颠簸,坐在盖上帆布篷子的卡车里,挤在大人们的腿和行李箱中间,雨水
从鼻尖上往下滴,妈的巴子,都下来推车吧!车轮直在泥中打转,把人溅得满身是
泥。妈的巴子,你也学着司机骂人,那是你学会的第一句骂人话,骂的是泥泞把脚
上的鞋给拔掉啦,”丫丫——孩子们的声音还在打谷场上叫,追逐时还又笑又闹。
再也没有童年了,你面对着只是黑暗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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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到她门前,求她把门打开。她说你不要胡闹,就这样,她现在挺好。她需
要平静,没有欲望,她需要时间,她需要遗忘,她需要的是了解而不是爱,她需要
找一个人倾吐。她希望这良好的关系你不要破坏,她对你刚建立起信任,她说她要
同你走下去,进入到这灵山,同你有的是时间,但绝不是现在。她请你原谅她,她
不想,她个能够。
    你说你不是为别的,你发现你隔壁的板壁缝里有一丝微弱的光,也就是说这楼
上还有别人,不只是你们两个。你让她过来看看。
    他说不!你别骗人,不要这样吓唬她。
    你说分明是有光亮,在板壁缝里颤动,你可以肯定板壁后面还有个房间。你从
房里出来,楼板上的稻草绊着脚,你伸手可以摸到倾斜的屋顶上的屋瓦,再过去就
得弯腰。
    “有一扇小门,”你摸索着说。
    “看见什么了?”她躲在房里。
    “什么也看不见,一整块门板,没有缝隙,噢,还上了把锁。”
    “真叫人害怕,”你听见她躲在门板后说。
    你回到你房里,发现可以把箩筐倒扣在稻草堆上,你站了上去,扒住横梁。
    “你快说,看见什么了?”她在隔壁一个劲问。
    “看见了一盏豆油灯,点着一根灯芯,在一个小神龛里,神龛就钉在山墙上,
里面还供着块牌位,”你说,“这房主人肯定是个巫婆,在这里招唤亡魂,摄人魂
魄,让活人神智迷糊,死鬼就附无到活人身上,借活人的嘴来说话。”
    “快不要说了!”她央求道,你听见她身体挨住板壁在往下滑。
    你说她年轻时并不是巫婆,同正常人一样。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人。二十来岁
正需要男人的疼爱,丈夫却被砸死了。
    “怎么死的?”她低声问。
    你说他同一个叔伯兄弟夜里去偷砍邻村的山林里的香樟树,谁知道倒树的时候,
他脚底下怎么被树根绊了一下,转错了方向,听着树干吱呀吱呀直响,本该赶紧往
外跑,他却往里去了,正是树干倒下的地方,没来得及叫喊就砸成了肉饼。
    “听着吗?”你问。
    “听着呢,”她说。
    你说她丈夫的那本家兄弟吓得不知跑哪里去了,也没敢来报丧。她是见山里挑
炭的人扁担尖上挂了双麻鞋,沿途叫人认尸。她亲手打的麻鞋那大脚丫子间和后跟
上都编的红线绳,她哪能不认识?当时就晕倒在地上,后脑勺往地上直撞,口吐白
沫,人就在地上打滚,喊叫着,死鬼鬼鬼,叫他们都来!叫他们都来!
    “我也想叫,”她说。
    “那你就叫吧。”
    “我叫喊不出。”
    她声音低哑那么可怜,你一个劲呼唤她,她隔着板壁只一味说不,可又要你讲
下去。
    “讲什么?”
    “就说她,那个疯女人。”
    说村里的女人们都制伏不了,得好几个男人骑在她身上,拧住胳膊才把她捆了
起来,从此她变得疯疯癫癫,总预言村里的灾变,她预言细毛的妈要当寡妇,果真
就当了寡妇。
    “我也想报复。”
    “想报复谁?你那个男朋友?还是那个同他好的女孩?你要他同她玩过之后再
把她扔掉?像他对待你一样?”
    “他说他爱我。同她只一时玩玩。”
    “她年轻?比你漂亮?”
    “一脸雀斑,那张大嘴!”
    “她比你性感?”
    “他说她放荡,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要我也同她一样!”
    “怎么同她一样?”
    “你不要问!”
    “那么他们之间的一切你都知道?”
    “是的。”
    “你们之间的一切是不是她也知道?”
    “噢,你不要讲了!”
    “那么讲什么?讲那巫婆?”
    “我真想报复!”
    “像那巫婆一样?”
    “她怎么样?”
    “所有的女人都怕她诅咒,所有的男人都找她搭讪,她勾引他们,再把他们甩
掉。后来她干脆抹上粉脸,设上香案,公然装神弄鬼,弄得没有人不惧怕她。”
    “她为什么要这样?”
    “要知道她六岁时就指腹为婚,她丈夫当时怀在她婆婆的肚子里,她十二岁当
了童养媳,丈夫还拖着鼻涕。有一回,就在这楼板上,这稻草堆里,被她公公霸占
了,那时她才十四,之后每次屋里只剩下公公和她,她心口就止不住发慌。再后来,
她就摇她的小丈夫,那孩子只会使劲咬她的奶头,好容易熬到丈夫也能挑担,也能
砍柴也会扶犁,终于长大成人也知道心疼她的时候,却被活活砸死了。而老的已经
老了,田里屋里的活计又都得靠她,她公婆也不敢管束,只要她不改嫁,如今她公
婆全都死了,她也真心相信她直通神灵,她祝愿能给人带来福气,她诅咒能让人招
致祸害,收入点香火钱也理所当然,尤其神奇的是,她如今竟能当场作法叫一个十
来岁的小姑娘当即不省人事,打嗓子眼里说出来她未曾见过早已去世了的她老奶奶
的话,在场的人无不毛骨悚然!”
    “你过来,我害怕,”她哀求道。
    18
    我到乌江的发源地草海边上去,那天阴沉沉的,好冷,海子边上有一幢新盖的
小楼,是刚设立的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屋基用石块砌得很高,独立在这一大片泥沼
地上。通往那里的小路松软泥泞,海子已经退得很远了,这原先的海边还稀稀疏疏
长了些水草。从屋边的石级上去,楼上有几间开着大窗户光线明亮的房间,到处堆
放着鸟、鱼、爬虫的标本。
    管理站站长大高个子,长的一副宽厚的脸膛。他插上电炉,泡了一大搪瓷缸子
的茶,坐在电炉上,招呼我烤火喝茶。
    他说,十多年前,这高原湖周围几百公里,山上还都是树林。二十年前,黑森
森的森林更一直伸到海边,时常有人在海边遇见老虎。现今这光秃秃的山丘连灌丛
都被刨光了,烧火做饭尚缺柴烧,更别说烤火取暖了。特别是近十年来,春冬变得
挺冷,霜降来得早,春旱严重。文化革命中刚成立的县革命委员会决定做个创举,
放水改田。动员了全县十万民工,炸开了好几十条排水道,围垦这片海子,可要把
这几百万年沉积的海底弄干又谈何容易?当年,湖上就刮起了龙卷风,老百姓都说
草海里的黑龙待不住飞走了。如今水面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周围全成了沼泽,想
排子排干不了,想恢复也还原不到原来的水域。窗口支架着一台长简的高倍望远镜,
几公里之外的水面在镜子里成为白晃晃的一片。肉眼看有一点点影子的地方,原来
是一只船,船头上站着两个人影,看木清面目,船尾还有个人影晃动,像是在撒网。
    “这么大的湖面,看不过来,等人赶到了,他们早溜了。”他说。
    “湖里鱼多吗?”我问。
    “弄个千百把斤鱼是轻而易举的事。问题是还用雷管炸,人心贪着呢,没有办
法。”身为保护区管理站的站长,他也摇头。
    他说这里来过一个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五十年代初,一腔热情,从上海自愿
来这里,带领四个学生物和水产养殖的大学毕业生在这草海边上办起了一个野生动
物饲养站,养殖成功了海狸鼠、银狐鼠、斑头鹅和好些水禽和鱼类,可是得罪了偷
猎的农民。有一天他从玉米地经过,被埋伏好的农民从背后蒙住头,把一筐摘下的
玉米套在脖子上,硬赖他偷玉米,打得吐血。县委的干部不肯为知识分子主持正义,
老头一气之下死了,这饲养站也就自行解散,海狸鼠则由县委各机关分而食之。
    “他还有亲人吗?”我问。
    “没人说得清,和他一起工作过的大学生早都调回到重庆、贵阳各地的大学去
教书了,”他说。
    “也没有人再过问过?”
    他说只是县里清理旧档案卷宗时发现了他的十多个笔记本,有不少对这草海的
生态纪录,他观察得很细致,写得也挺有文笔。我如果有兴趣的话,他可以找来给
我看。
    什么地方传来空空的声音,像老人在使劲咳嗽。
    “什么声音?”我问。
    “是鹤,”他说。
    他领我从楼上下去,底层隔着铁栅栏的饲养室里有一只一米多高丹顶的黑颈鹤,
还有几只灰鹤,都不时空空的叫着。他说这只黑颈鹤脚受了伤,他们捕来养着,那
几只灰鹤都是今年才生的幼鸟,还不会飞时从窝里抱来的。以前,深秋,鹤群都来
这里过冬,海边苇子里田地间到处都可以看到,后来打得差不多绝迹了。保护区成
立后,前年来了六十多只,去年黑颈鹤就飞来了三百多只,更多的是灰鹤,只是还
没有见到丹顶鹤。
    我问可以到海里去吗?他说明天出太阳的话,把橡皮筏子打起气来陪我上海子
军转转。今天风大,天太冷。
    我告别了他,信步朝湖边走去。
    我顺着山坡上的一条小路,走到一个小村子里,七八户人家。房屋的梁柱都用
的是石料。只有院落里和门前有几棵自家种的碗口粗的树。几十年前,黑呼呼的森
林想必也曾到这村子边上。
    我下到湖边,走在稀软泥泞的田埂上,这天气脱鞋赤脚实在太冷。可越往前走,
田埂越加稀软,鞋子上沾的泥泞越来越厚。我前方,田地的尽头,水边有只船和一
个男孩子。
    他拎着个小桶,拿根鱼杆,我想到他那里去,把船推进水里。我问他:
    “这船可以撑进湖里去吗?”
    他赤脚。裤脚卷到膝盖以上,也就十三、四岁模样。他目光并不理会我,而是
越过我望着我身后。我回头,见村子边上有个人影在招呼他。也已经很远了,上身
是一件色彩明艳的褂子,像是一个女孩。我又向这男孩子迈了一步。鞋子便全陷进
泥里去了。
    “哎啼呀哟;”远处的叫唤听不清说的什么,声音却明亮而可爱,肯定是招呼
他的,这男孩子扛着鱼杆从我身边过去了。
    我再往前走十分困难,可我既然到了这海边,总得到海中去看看。船离我至多
还有十步远,我只要一脚能跨到那男孩子刚才站的地方,那泥地显然比较板实,也
就能够到船上。船头还插着一根竹篙,我已经看见苇子里露出的水面上有些水鸟在
飞。大概是野鸭,似乎还在叫。但是风从岸上来,可以听见两个孩子老远的招呼声,
却听不见这近处水面上水鸟的叫声。
    我想,只要把船撑出芦苇丛,便可以到那广阔的水面上去,在这寂静的高原的
湖心里独自荡漾一番,同谁也不必说话,就消融在这湖光山色湖天合一的环境里倒
也不坏。
    我拔脚再往前一步,前脚便深深陷入污泥中,一直没到小腿肚子。我不敢把重
心再移到前脚上,我知道一旦过了膝盖,泥沼里我将无法自拔,后脚不敢再动,进
退两难,十分狼狈。这当然是一种可笑的境地,而问题又不在故可笑,而在放没人
看见,无人会笑,我也就无从得到解救,这才更加糟糕。
    从管理处小楼上的望远镜里或许可以看见我的身影,就像我从望远镜里看见人
弄船一样,但望远镜里的我也只能是个虚晃的影子,看不出面目。人即使倒腾望远
镜,也只会以为是一个弄船想去湖里捞取点什么外快的农民,没有人多作理会。
    寂聊的湖面上,这会儿连水鸟都没有了,明晃晃的水面不知不觉变得模糊,暮
色正从芦苇丛中弥漫开来,寒气也从脚下升起。浑身冷踏踏的,没有虫鸣,也没有
蛙声,这也许就是我追求的那种原始的失去一切意义的寂寞吧?
    19
    这寒冷的深秋的夜晚,深厚浓重的黑暗包围着一片原始的混饨,分不清天和地、
树和岩石,更看不见道路,你只能在原地,挪不开脚步,身子前倾,伸出双臂,摸
索着,摸索这稠密的暗夜,你听见它流动,流动的不是风,是这种黑暗,不分上下
左右远近和层次,你就整个儿融化在这混饨之中,你只意识到你有过一个身体的轮
廓,而这轮廓在你意念中也趋消融,有一股光亮从你体内升起,幽冥冥像昏暗中举
起的一支烛火,只有光亮没有温暖的火焰,一种冰冷的光,充盈你的身体,超越你
身体的轮廓,你意念中身体的轮廓,你双臂收拢,努力守护这团火光,这冰凉而透
明的意识,你需要这种感觉,你努力维护,你面前显示出一个平静的湖面,湖面对
岸丛林一片,落叶了和叶子尚未完全脱落的树木,挂着一片片黄叶的修长的杨树和
枝条,黑锋挣的枣树上一两片浅黄的小叶子在抖动,赤红的乌柏,有的浓密,有的
稀疏,都像一团团烟雾,湖面上没有波浪,只有倒影,清晰而分明,色彩丰富,从
暗红到赤红到橙黄到鹅黄到墨绿,到灰褐,到月白,许许多多层次,你仔细琢磨,
又顿然失色,变成深浅不一的灰黑白,也还有许多不同的调子,像一张褪色的旧的
黑白照片,影像还历历在目,你与其说在一片土地上,不如说在另一个空间里,屏
息注视着自己的心像,那么安静,静得让你担心,你觉得是个梦,毋须忧虑,可你
又止不住忧虑,就因为太宁静了,静得出奇。
    你问她看见这影像了吗?
    她说看见了。
    你问她看见有一只小船吗?
    她说有了这船湖面上才越发宁静。
    你突然听见了她的呼吸,伸手摸到了她,在她身上游移,被她一手按住,你握
住她手腕,将她拉拢过来,她也就转身,卷曲偎依在你胸前,你闻到她头发上温暖
的气息,找寻她的嘴唇,她躲闪扭动,她那温暖活泼的躯体呼吸急促,心在你手掌
下突突跳着。
    说你要这小船沉没。
    她说船身已经浸满了水。
    你分开了她,进入她润湿的身体。
    就知道会这样,她叹息,身体即刻松软,失去了骨骼。
    你要她说她是一条鱼!
    不!
    你要她说她是自由的。
    啊,不。
    你要她沉没,要她忘掉一切。
    她说她害怕。
    你问她怕什么!
    她说她不知道,又说她怕黑暗,她害怕沉没。
    然后是滚烫的面颊,跳动的火舌,立刻被黑暗吞没了,躯体扭动,她叫你轻一
点,她叫喊疼痛!她挣扎,骂你是野兽!她就被追踪,被猎获,被撕裂,被吞食,
啊,这浓密的可以触摸到的黑暗,混饨未开,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空间,没有时
间,没有有,没有没有,没有有和没有,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没有有没有没有,
灼热的炭火,润湿的眼睛,张开了洞穴,烟雾升腾,焦灼的嘴唇,喉咙里吼叫,人
与背,呼唤原始的黑暗,森林里猛虎苦恼,好贪婪,火焰升了起来,她尖声哭叫,
野兽咬,呼啸着,着了魔,直跳,围着火堆,越来越明亮,变幻不定的火焰,没有
形状,烟雾钦绕的洞穴里凶猛格斗,扑倒在地,尖叫又跳又吼叫,扼杀和吞食……
窃火者跑了,远去的火把,深入到黑暗中,越来越小,火苗如豆,阴风中飘摇,终
放熄灭了。
    我恐惧,她说。
    你恐惧什么?你问。
    我不恐惧什么可我要说我恐惧。
    傻孩子,
    彼岸,
    你说什么?
    你不懂,
    你爱我吗?
    不知道,
    你恨我吗?
    不知道,
    你从来没有过?
    我只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你高兴吗?
    我是你的了,同我说些温柔的话,跟我说黑暗,
    盘古抡起开天斧,
    不要说盘古,
    说什么?
    说那条船,
    一条要沉没的小船,
    想沉没而沉没不了,
    终放还是沉没了?
    不知道。
    你真是个孩子。
    给我说个故事,
    洪水大泛滥之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条小船,船里有一对兄妹,忍受木了寂
寞,就紧紧抱在一起,只有对方的肉体才实实在在,才能证实自己的存在。
    你爱我,
    女娃儿受了蛇的诱惑,
    蛇就是我哥。




                                第六章
    20
    一位彝族歌手带我去了草海背后的山峦里的好些彝族村寨。越往山里去,隆起
的山峦越见浑圆,林木也越见茂密,郁郁森森、都带有一种原始的女性的气息。
    彝族女人皮肤熏黑,挺直的鼻梁,眼睛修长,都很漂亮。她们很少用眼睛正视
生人,在狭窄的山道上即使迎面碰上,也总垂着眼睛,一声不响,停了下来,让在
路边。
    给我当向导的这位歌手给我唱了许多彝族的民族,都像是沉郁的哭诉,迁情歌
也很悲凉。
    出月亮的夜晚,
    走路不要打火把,
    要是走路打火把,月亮就伤心了。
    菜花开放的季节,
    不要提起箩筐去掏菜,
    要是背起箩筐去掏菜,
    菜花就伤心了。
    你和真。C的姑娘好,
    不要三心二意。
    要是三心二意,
    姑娘就伤心了。
    他告诉我彝族男女青年的婚姻如今也还一律由父母包办。自由相爱的男女只能
在山上去幽会。要是被发现了,双方父母都要把他们抓回去,而以往就得处死。
    斑鸠和鸡在一起找食吃,
    鸡是有主人的、斑鸠没有主人,
    鸡的主人来把鸡找回去,
    留下班鸠就孤单了。
    姑娘和小伙子一起玩,
    姑娘是有主人的,小伙子没有主人,
    姑娘的主人把姑娘找回去,
    留下小伙子就孤单了。
    他不能在家当他妻子和孩子们的面唱这些情歌,他是到我住的县里的招待所,
关上房门,一边用彝语轻声唱,一边翻译给我听。
    他穿着长袍,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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